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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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絲(上)

作者: 樊落
主角: 宇文珣 x 傅青絲
小鬼一句話感想: 穿越的人從來很多, 卻不是每一個都會真正地對心愛的人解釋自己的來歷
 
有心人刻意的栽贓下,原是凌霄宮宮主最寵愛的男寵青絲,
在身傷心傷後,對人生再無眷戀地躍下那萬丈深淵只求一死,
可命運之神卻不讓他如此任性,在那絕崖之下,迎接他的竟是另一個時空……
 
看著青絲那比女人更加美得似幻的臉龐,宇文珣有一瞬間的失神。
宇文珣原以為這個憑空出現在他床上的人,是朋友刻意安排的「驚喜」。
而他確實也讓他「驚喜」連連。
身穿古裝,滿身是傷的謎樣出現,總是一副又怯又怕,對四周所有事物還一副無知的模樣……
天……他是撿了個什麼樣的活寶啊!?
 
  
 
第一章
 
啪!……
 
凌厲的巴掌重重扇在青絲那張秀美無儔的容顏上,將他柔弱的身子擊飛在旁邊硬檀百花木桌的棱角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劇烈的撞擊讓青絲軟軟癱倒在地,尖銳的桌角輕易將他右額上嬌柔的肌膚撕裂開一道深痕,殷紅的血液順著額面靜靜的淌了下來,迷住了他的眼睛,於是眼前的一切都顯得模糊不清。
 
青絲抬起手試圖將蒙住眼簾的液體拭去,但鑽心的疼痛阻止了他的舉動,他的右手此刻正無力的耷拉在腕下,形成一個可笑的形狀,卻是方才被人拉脫手臼所致。
 
擊打他的人並沒給他喘息的機會,於是青絲的秀發在下一刻被狠狠揪在了對方手裡,迫使他的臉揚起來,看向前方。
 
透過淡紅色的血簾,青絲模模糊糊看到一張冷峻殘忍的面孔,而對方深邃冰冷的雙瞳此刻也正漠然注視著他,一汪碧潭裡不帶有絲毫感情。
 
明明昨晚這個男人還將他摟在懷裡,溫柔繾綣了整整一夜,甚至還把隨身的玉環給了他,青絲知道那是凌霄宮最尊崇的信物,男人替他帶在了身上,並湊在他耳邊輕聲私語道:「青絲,我喜歡你……」
 
疼痛讓青絲用力喘息了一聲,他張張嘴,似乎想做些解釋,但緊接下來毫不留情的一腳已陷進了他的小腹,將他踢翻到一邊,青絲的秀眉緊蹙起來,他不由自主弓起身子,用雙手環抱住腹部,他左手纖細修長的手指緊緊扣進了手心,賴以緩解那不可言說的痛,難以抑制的呻吟從青絲的鼻子輕輕傳出,他大口喘息著,竭力仰起頭看向向他動粗的男人,拚命地搖著頭。
 
我沒有跟你的小妾廝混,相信我,沒有!沒有!!
 
他必須要解釋清楚,因為他知道觸犯了凌霄宮宮主的後果,誰都知道這個人有多殘忍陰毒,即使前一刻這個男人還跟他甜言蜜語,但下一刻,他也許會讓他生不如死。
 
於是青絲拼力張闔著嘴巴,想叫喊出想說的話語,然而聲音到了嗓間,換化成的卻是咳咳的低音,喉嚨腥腥甜甜的,一口濃稠的鮮血湧了出來。
 
絕望的苦笑慢慢在青絲秀媚的臉上蔓延開來,他忘記了,從四歲那年他全家葬身火海之時,他就失聲了,從那時起,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而本來可以提筆的手也被盛怒的男人拉脫了臼……
 
看到蜷縮在地一臉痛苦的人兒,宇文俊突然想起昨夜間他躺在白玉床上和自己繾綣溫存的情景,他的疼愛讓青絲軟化成水霧一般,柔柔的依偎在他懷裡,那如玉脂般的身軀在明珠溫和的光輝下泛繞著一層淡然的霧氣,黑緞一樣的長發隨意散在床上,像飛流而下的千尺瀑布,那一瞬,讓他有種莫名的惶然,似乎只要他一不小心,這迷蒙如玉般的人兒就會隨風一起消失……
 
正是這種輕然凌風的感覺吸引住了他吧,讓他在一見到這張柔美的容顏後,就毫不猶豫買下了他,疼愛他,縱容他,甚至將他寵上了天。
 
方才在他殘虐毆打下,這個本來清凌出塵的人兒已經失去了他原有的光華,那瑩潔如玉的軀體上此刻布滿了鞭痕,微干的血跡將他的白衣緊緊粘連在身上,血的豔紅和勝雪肌膚勾勒在一起,融和成一種奪目斑斕的顏色,浸透著暴虐的美讓人憐惜,但也更容易激起人的殘忍暴戾。
 
看到白玉般的纖指奮力向他抬起,點漆盈目哀求的望向他,似乎在懇請他的寬恕,那凄楚的雙瞳讓宇文俊心裡突然一軟,竟不由自主走到了伏倒在地的人身邊。
 
這一舉動讓青絲雙目驟然一亮,他尚能活動的左手立刻緊抓住宇文俊的衣襟下擺,奮力搖晃著他,希望他給自己一個辯解的機會。
 
昨晚他們糾纏了整整一夜啊,他哪有精力再去跟別的女人尋歡?更何況,他是男娼館調教出來的小倌,他怎麼會喜歡女人?
 
都說凌霄宮主武功獨步,聰明絕頂,可這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會相信那些被特意制造出來的假像?任何人都可以看出他和那女子是被人下了藥後故意推在一起的啊。
 
諾大的廳堂裡立了很多門眾,卻沒人出言相求,青絲知道不會有人替他求情,因為剛在不久前,當宇文俊帶著眾人進房後見到他跟女人相擁於床上時,所有人眼裡閃現的都是揶揄不屑和幸災樂禍的目光。
 
三千寵愛集一身,他今天這個結果該是那些嫉恨覬覦他的人早就想看到的吧?
 
青絲,我喜歡你……
 
不,他不要什麼喜歡,只要對他好一些,心疼他一些,他就已經很滿足了,太奢侈的東西他不敢要,也根本要不起。
 
求你,聽我解釋啊,求你……
 
咳咳的聲音從青絲嗓中似有似無的傳出,無法開口說話,他只能哀求地看著男人,那衣衫仿佛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算明知起不了任何作用,他還是死死的不肯放手。
 
宇文俊蹲下身子,他看到這雙本來有些呆滯絕望的秀目驟然亮了起來,似乎有絲微笑浮上了這張秀美的臉龐,青絲向他拚命地搖著頭,拚命地搖著。
 
宇文俊抬起手,撫上青絲的額頭,然後沿著那柔柔的輪廓從他的鬢角一直撫上那優美的鎖骨,撫摸讓青絲發出輕微的喘息,而他冰涼的軀體卻因恐懼和疼痛不斷劇烈地顫抖著。
 
默默注視著青絲,宇文俊冷漠的眼神倏然犀利起來。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發現自己似乎喜歡上了這個淡雅的男孩,在他心中,青絲跟其他男寵侍妾是不同的,所以他把凌霄宮最重要的信物贈給了這個人,來表示自己對他的愛,他付出了自己的真心,可是得到的卻是無可原諒的背叛!
 
他是富可敵國,稱霸天下的凌霄宮宮主,而對方不過是一個出身卑微的小倌,他憑什麼以為在做錯事後,還可以得到自己的原諒?
 
宇文俊的手漸移向青絲的頸下,猛力扣住,看著青絲因為無法呼吸而痛苦萬狀的模樣,他唇角間浮出一絲殘忍的微笑。
 
沒人可以在背叛他之後還能輕松活在這個世上,即使這個人是他曾經最寵愛的!
 
 
 
第二章
 
宇文俊松開扣在青絲頸部的手,揪住他的肩膀將他提了起來,大力撕扯將本來粘在青絲身上的衣衫生生拽起,疼痛讓他咬緊下唇,發出一聲低喘,他還沒立穩身子,就又一次被外力推得跌了出去。
 
青絲這次沒摔倒,因為站在他旁邊的凌霄宮左使範天接住了他,後者眼見著宇文俊面沈似水的容顏,嚇得立刻就要松手。
 
現在這個燙山芋誰敢碰?可明明就是宮主推給他的,他又不敢不接。
 
「把那個賤女人送去妓院,她不是喜歡勾引男人嗎?那就成全她,讓她這輩子好好享受!跟老鴇說,那女人白送給她,不過條件是,不許任何人給她贖身,讓她一輩子被千人踩,萬人踏!」
 
冰冷的言語讓在場眾人心中俱皆一凜,廳堂裡寂靜無聲,每人心中卻惴惴不安,誰都知道凌霄宮主生性冷酷殘忍,惹惱了他,便是最寵愛的人也一樣棄之敝履,那寵妾已是如此,這個已被他毆打得只剩下半條命的人又該如何處置?
 
果然冰冷的聲音重又響起。
 
「範左使,這個人你帶下去隨便處置,這種貨色連送去妓院都不配,就留給你們享用罷。」
 
這次範天卻沒敢再猶豫,他伸手一推,便將青絲推倒在地。
 
撞擊沒給青絲帶來多少傷害,可他的臉卻立刻慘白下來,他想自己一定是聽錯了,因為宇文俊不可能這樣說的。
 
以後跟著我吧。
 
那是一年前宇文俊買他時對他說的話,他不敢說不,他只是個等待客人開苞的小倌,對他來說被誰買去結果都是一樣。
 
看出了他的驚慌,於是男人淡淡一笑道,相信我,我會讓你一生快樂的。
 
可是,說這話的人現在卻要將他轉手送人,甚至連半點的猶豫和憐惜都沒有。
 
他可以不相信他,可以殺了他,但是,怎麼可以把他送人?不,不是送,只是變相折磨罷了,宮裡有太多的人在垂涎他的美貌,若是落到了這些人手裡,只怕會生不如死。
 
宇文俊必也是看到了這點,才會說這番話的罷。
 
青絲劇烈地喘息起來,他仰起頭,看著這個立在廳堂正中,已不屑再看自己一眼的人,掙扎著想爬過去,見此情景,宇文俊不耐的皺了皺眉頭,打斷了青絲最後的希望。
 
「拉住他,我不想再髒了自己的手!」
 
立時便有人上前踩住了青絲的肩頭,那惡意的捻動讓青絲整個人都趴到了青石板上,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做任何掙扎了,因為宇文俊已判定了他的命運。
 
範天卻干笑起來。
 
「宮主說笑了,就算青絲一時糊塗,犯了錯,宮主您教訓也就是了,您的人屬下們哪有福分收留?」
 
開什麼玩笑?誰不知道宮主平時把青絲寵上了天,這樣的人他怎麼敢要?宮主現在在火頭上,會說些氣話,可備不住日後心血來潮又把人招回去,到那時,他們這些人只怕一個逃不脫。
 
宇文俊冷笑了一聲,譏諷道:「是不想要?還是不敢要?範左使,你們這些人不是早就想嘗他的味道了嗎?今天就遂了你們的願……放心,踢開的東西我不會再收回,你們就盡情享用好了,不過記住,別玩死了人,因為……」
 
他的眸光森然移向青絲。
 
「我不想讓他死得太輕松!」
 
被宇文俊說中了心事,範天哪裡還敢多言,當下謝道:「謝宮主賞賜。」
 
他們一干宮眾平日裡對青絲柔美清雅的身姿早就覬覦已久,原以為他是宮主的人,這輩子都不可能一親芳澤,可誰知平空會落下如此好的機會,心裡自是喜不自勝。
 
聽了這話,那踩住青絲的人立刻便將他揪了起來。
 
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疼痛,青絲眼望著宇文俊,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原來那所謂的疼愛不過是一時興起的寵幸罷了,可他卻把宮主對他的好一點點地都記在了心裡。
 
記得以前調教他的師傅曾說過,情人的甜言蜜語就像賭徒的誓言,永遠都不要相信,要記住自己的身份,不要把自己當成人,因為沒人會把他們當人看,在所有人眼中,他們這樣的小倌只是供人玩樂的男寵禁臠。
 
孩子,不要怨任何人,要怨,就怨你自己的命運吧。
 
可是,他居然忘了師傅的教誨,他記得的只是男人對他的好,還有,足以把他揉進骨子裡的寵愛。
 
不記得上次流淚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因為師傅說過,眼淚是他們最珍貴的東西,那裡面浸著他們的希望,夢想,和尊嚴,他記得師傅只流過一次淚,也是唯一的一次,因為師傅從高達數丈的石台上跳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卻唯有美麗的臉龐依舊,他飛奔過去,抱起師傅時,便看到一絲淚滴就從那已闔上的眼簾處落了下來。
 
青絲想,師傅那一刻夢已碎了吧,而他現在,也到了美夢將醒的時候了。
 
青絲掙扎著推開那個牽制自己的門人,努力讓自己立正身子,向宇文俊深施了一禮,他無視對方投向自己的詫異目光,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不錯,他是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自己的愛人,甚至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可至少有一件事他可以選擇,那就是死亡!
 
既然路都走到了盡頭,還有什麼不甘心?何況,與他而言,也許十四年前,在他的家人都葬身火海之時,他便應該死了。
 
死亡,根本沒有什麼好恐懼的,比起行屍走肉的生,青絲更歡喜死亡的到來。
 
即使毆打讓這張秀顏腫脹不堪,但浮上眉間的清雅一笑還是讓在場眾人心神一恍,這樣的美,原本就不是人間所有的吧,如此清凌淡雅的人兒,怎麼可能跟人做那種苟且之事?
 
宇文俊心裡猛然一跳,他跟青絲相處了一年,看過了不知多少他的笑顏,歡快的,羞怯的,滿足的,可是這樣的笑他從來不曾見過,那是種什麼樣的笑,是種……
 
已經厭倦了一切,解脫的笑。
 
宇文俊突地恐懼起來。
 
青絲要做什麼?想離開這裡嗎?沒有他的准許,他就決不可以離開!
 
不容細想,宇文俊已躍身到了青絲身旁,他猜到了青絲的想法,而他,決不會允許對方這麼做!
 
宇文俊的輕功武林獨步,但畢竟還是晚了一步,青絲小小的身影在撞開身旁的窗欞後,順著圍欄翻落了下去……
 
凌霄宮位於終年積雪的凌霄峰頂,四周峭壁懸崖,冰雪皚皚,而這所廳堂就設在山峰的峭崖壁上。
 
青絲記得他有一次一時好奇,推窗探頭眺望,只見山谷空靈,冰寒一片,盡收眼底的是迷朦無邊的霧靄浮雲,深不見谷底,看到他這突兀動作,宇文俊立刻很緊張的將他摟進懷裡,那擔心的樣子青絲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卻沒想到,最後他要走的路卻仍是這裡。
 
「青絲……」
 
隨著嘶喊,青絲感到有只手牢牢拽住了他的一邊衣袖,可惜執著的牽手根本攔不住薄如蟬翼的衣衫,隨著布帛撕裂的脆響,映入青絲眼簾的是宇文俊探出來的俊顏,那對傷心驚亂的雙眸無力地看著他,看著他慢慢墜了下去。
 
玉環還你……
 
青絲向宇文俊伸出手去,纖指上捏著那枚他昨晚送給自己的玉環。
 
方才不知是不是宇文俊氣極之故,那枚送給青絲的信物竟忘了要回,青絲相信宇文俊必定可以看到自己手中的玉環,日後他自會派人去谷底尋回這枚信物。
 
既然你已經收回了你的愛,那麼,把所有有關你的東西全部都收回罷。
 
如果有來生,他不想再為人,也不想再愛人,他只想做那隨風飄搖的浮萍,雖然孤獨,卻也自在。
 
青絲臉上浮上從未有過的幸福莞爾,他開心地長舒了一口氣,因為這一次,他終於跳出了命運的樊籠,選擇了自己想走的路。
 
輕靈如浮雲落霞,那個嬌柔的身子漸漸隱在空谷的霧靄之中,留下的只有聲聲空落的喚聲。
 
「青絲,青絲,青絲……」
 
 
 
第三章
 
宇文珣躺在自家的大浴池裡,舒舒服服的享受著蒸氣浴,熱熱水流將他一米八高的身軀全部包裹住,水槽裡不斷噴出來的按摩水柱輕柔地擊打著他的肩背和後腰,讓他舒服不已。
 
宇文珣今晚參加了一個朋友的慈善酒會,幾個損友碰在一起,自然便多喝了幾杯,現在被蒸氣刺激著,酒的後勁慢慢竄了上來,讓宇文珣覺得眼前有些暈眩。
 
他知道酒後入浴並不好,可十幾年養成的習慣怎麼都改不過來,似乎他最大的嗜好就是晚間泡一下藥浴,蒸氣浴,這樣一天的疲乏便會不翼而飛。
 
宇文珣是擎風公司的現任董事,這家頗具聲譽的服裝公司是宇文珣的祖父宇文炯一手創下來的,到宇文珣這裡已是第三代了,都說富不過三代,可這句話卻無法用在宇文家族裡,自從五年前宇文珣正式從父親那裡接手擎風後,公司的營業銷售在這幾年幾乎是一路飆升。
 
宇文珣的父親宇文戩是含著金匙出生的少爺,卻天生生就了一副桀驁不馴的脾氣,父親的生意放著不理,年紀輕輕就跟著朋友混黑道,走私軍火,洗黑錢,除了毒品之外,該做的都做了,二十歲便儼然成了東南亞一道的龍頭,宇文老爺子自認教子無方,一氣之下,便與之斷了父子關系,嚴禁他再踏進宇文家的大門一步。
 
戲劇化的是宇文戩在三十出頭時偶遇了一位女孩,竟一見鍾情,就此金盆洗手,退出了縱橫了十幾年的江湖,不久宇文珣便出生了,一家三口回到宇文家的老宅請罪,老爺子本待閉門不見,奈何妻子早年過世,一個人孤單已久,待看到乖巧可人的兒媳,白白胖胖的孫子,老人自然便心軟了,一松口,便讓宇文戩重入了宇文家的大門,但前提條件是他必須接任公司。
 
宇文戩是個隨意慣了的人,看在老婆孩子面上,好歹堅持了十幾年,在兒子二十歲後,便立刻大權下放,將公司所有事務全部交給了宇文珣,然後帶著愛妻環球周游去了,只留下宇文珣兄妹三人合力支撐公司的運轉。
 
幸好宇文珣生性沈靜穩重,身邊又有很多公司元老為之扶持,工作做得倒也不吃力,尤其這兩年二弟宇文琤,小妹宇文琇也會分身來幫忙,於是公司在兄妹三人齊心合力下,倒也做得生意興隆。
 
嵌在牆壁上的液晶電視正在播放無聊的肥皂劇,看著女主角痛哭流涕的樣子,宇文珣倒笑了起來,他按了一下牆壁上的按鍵,將電視調到了股市專欄頻道。
 
與其看這種八點檔的肥皂劇,還不如看看自家的股市行情。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砰的一聲震響。
 
宇文珣一皺眉,立刻按動按鈕,屏幕上開始依次顯示屋裡各處錄像,這三層樓的私人豪宅保安設施一應俱全,所有門窗都有安置警報設施,超出常力的撞擊立刻便會觸動警鈴裝置,更重要的是,宇文珣自身也是跆拳道高手,有個混黑道的父親,兒子怎麼可能不驍勇善戰?所以即使有盜賊闖入,他也完全沒放在心上。
 
可是所有畫面切換了一遍,宇文珣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他皺皺眉,關了電視,隨手扯過旁邊的浴巾擦干身子,然後穿上睡衣來到外間。
 
外面一片寂靜,宇文珣有些自嘲自己的反應過度,他重新回到浴室將頭髮吹干,這才轉身來到臥室。
 
宇文珣的臥室,書房和浴室同在三樓,依次相連,每次出浴後,他會先去書房處理一些公事,然後去臥室,不過今晚因為損友的勸酒,宇文珣頗有些醉意,他打消了做事的念頭,直接推門進了臥室。
 
這是什麼?
 
撳亮臥室燈的同時,宇文珣被俯臥在他那張kingsize床上的莫名物體嚇了一跳,他首先的反應是立刻確認四周是否還有他人,因為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進來的必然是高手,而靈敏的嗅覺告訴他,屋裡的血腥氣很濃。
 
但宇文珣立刻便發現血腥氣是從躺在床上的人體上散發出來的,因為那人身上縱橫交錯著數道鞭痕,鞭鞭見血,軀體僕伏而臥,看不清樣子,但那一動不動的姿勢讓宇文珣懷疑對方正處於昏厥狀態,而他身旁落著的一段黑綢也吸引住宇文珣的目光。
 
宇文珣快步走到床邊,這才發現那所謂的黑緞其實是人的長發,難怪他會誤會,那濃密柔和的秀發長至腰間,黑亮如炭,平淌在枕旁,驟然望去,很自然的給人一種黑綢的錯覺,宇文珣從未見過有人生有如此黑亮的密發,他禁不住探手上前,撫上那頭秀發,發現那果真是真發,而非裝飾用的頭套。
 
對於宇文珣的撫摸,僕伏而臥的人毫無反應,看著因為鞭打而撕裂粘連在傷痕上的斑駁衣衫,宇文珣皺起眉頭,他探手上前扳住那人的雙肩,將他翻過身來。
 
女子的臉頰被劇烈毆打過,掌印讓她的雙頰腫脹不堪,甚至透著些青黑,她的右額上有道深深的磕痕,傷口上的血雖已凝固,但流下來的血跡點點滴滴沾在她的臉上,有幾縷發絲被緊粘在傷口處。
 
女子雙手環抱在腹部,嬌小的身子蜷成一團微微顫抖著,或許是疼痛的關系,她的秀眉緊蹙在一起,那紗織白色內衣下擺很狼狽的反卷起來,讓瑩瑩如雪的肌膚在燈光下透著異樣的蒼白。
 
宇文珣馬上發現女子的傷不單單是鞭傷和撞傷,看她的樣子,似乎還有內創,而且她的呼吸孱弱,脈息緩慢,似乎隨時都有斷下來的可能。
 
感覺好像哪裡有不對,可又看不出什麼怪異來,宇文珣不由再次皺起了眉頭。
 
這是從哪裡來的女孩?怎麼會跑到他的床上?
 
宇文珣首先的想法就是那幾個損友的惡作劇,因為只有他們才有本事破壞到他家裡的防盜系統,把人偷偷送進來。
 
他立刻拿過手機,打響了喬焱的電話,那邊很快就接通了,然後傳來喬焱有些醉意的聲音。
 
「喂,這麼晚打電話過來,是不是寂寞啊,要我為你安排意外的驚喜嗎?」
 
這混蛋今晚喝得也不少,沒想到還能干這種雞鳴狗盜之事。
 
「我不管你們想玩什麼,馬上過來把人領走!」宇文珣沒好氣地說道。
 
 
 
第四章
 
喬焱的父親和宇文珣的父親以前同闖江湖,是過命的交情,喬焱自小便與宇文珣認識,他在器械方面有著顯著的天分,曾大言不慚地道,世上沒有他破不了的機關,別的不說,宇文珣住宅的防盜系統就從來沒擋得住他的侵入,所以宇文珣才會在第一時間想到他。
 
「什麼人啊?你還沒說今晚想要什麼類型的呢,我怎麼幫你安排?」
 
聽了宇文珣沒頭沒尾的話,喬焱在對面笑問。
 
「還說沒安排?你把人弄得半死不活的送過來做什麼?我還沒有SM的嗜好!」
 
看那女子的長相,如果沒被挨打,多半也是出眾的,只可惜現在進氣沒有出氣多,他宇文珣可沒有奸屍的癖好。
 
宇文珣的朋友中也不乏有好SM之人,但多半都是不傷大雅,你情我願的游樂,哪像這次,把個女孩子折騰得半死,然後送到他這裡來,這要是真弄出了人命,他就該直接跑去唱十五貫了。
 
喬焱有些發愣。
 
「什麼半死不活?」
 
「還敢裝傻?一個女孩子,就算得罪了你們,教訓幾句也就算了,怎麼把人打成這樣?打也就打了,送給我算什麼?我可沒興趣幫你們收拾尾巴!」
 
「喂喂喂,老兄,你酒勁兒還沒醒吧?你知道我最憐香惜玉了,怎麼會打女人?」
 
喬焱越聽越不對勁兒,連忙問向坐在身旁的幾人。
 
「你們誰把女人送給宇文珣了?還是被打的女人?」
 
宇文珣聽到對面一連串的否定後,疑惑地問道:「真的沒有?」
 
「沒有啦,大家都說沒有,是你夢游吧?」
 
聽到喬焱滿是醉意的話語,宇文珣沒再多廢話,他掛了手機,重新來到床邊。
 
女子緊閉雙目,鼻裡輕輕傳出低沈的呻吟,身子抖得更加厲害,這讓宇文珣頭疼起來。
 
難道說這女子被人追殺,誤逃進他家裡來的?
 
根本不可能,普通人都無法進來的地方,一個受了傷的女子怎麼能闖進?
 
若是路邊遇上這種情況,宇文珣立刻便會報警,可是現在,這個重傷女子就在他的床上,而他連對方姓甚名誰都不知曉,如果報警,他該如何解釋?
 
宇文珣想了想,只好接通了另一部電話。
 
「桑叔叔,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我這裡出了點兒麻煩,你能帶些傷藥過來看看嗎?」
 
桑轅是宇文戩的好友,在黑道上混的人自然不能沒有信得過的貼身醫師,即使現在宇文戩退出了江湖,桑轅仍然是他們家的特別醫生,大家一有病痛便會找他。
 
桑轅的家離宇文珣的別墅不是很遠,他接了電話後,很快便趕了過來,一進門,就向宇文珣問道:「是槍傷?還是刀傷?放心,我連手術刀,麻醉劑都帶來了,不過沒有護士,這種事,當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必要時你幫忙就好了。」
 
見桑轅手提了一個偌大的醫療箱,又一臉的興奮,宇文珣有些懷疑這位醫生叔叔怕是搞錯了狀況,他苦笑著把事情簡單解釋了一下,桑轅聽後,金絲眼鏡片後立刻閃出亮光。
 
「有這樣的事?快帶我去看看。」
 
昏厥的人還是動也不動的躺在床上,桑轅進去看了一下,立刻皺眉道:「打扮得蠻有特色的嘛,不會是演古裝劇時從高空掉下來的吧?不過這頭黑髮可真生得好。」
 
聽桑轅這麼一說,宇文珣突然想起哪裡不對了,這人的服飾打扮似乎……似乎不像是現代人,雖說現在流行穿唐裝什麼的,但都是做做樣子,誰也不會像這女子一樣穿著這樣解系都很麻煩的盤花紐扣的錦緞華服。
 
桑轅戴上手套,查看了下女子額頭上的傷痕。
 
「傷口不淺啊,不過有我在,不會讓她留疤的,決不會破相,放心。」
 
放心?
 
只要這人不死在他這裡,她留不留疤與他何干?
 
桑轅又抬起女子的右手,宇文珣這才發現她的手也被人拉脫了臼,桑轅握住女子的手向前一對,哢的一聲,便將錯開的關節對上了,女子重重喘息了一聲,眉頭緊皺,卻沒有發出呻吟。
 
還蠻堅強的嘛。
 
看到桑轅用剪刀將女子上身的衣服剪開,宇文珣正考慮要不要回避,就聽桑轅笑道:「阿珣,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嘛,你怎麼會認為他是女人?」
 
呃……
 
粘在身上的薄衣被剪落下來,宇文珣立刻清楚地看到那微微突起的喉結和平坦的胸膛,他竟然糊塗把一個大男人看成了女人?
 
可是,這也怪不得他,哪有男人會留這麼長的頭髮?而且,即便是女子,恐怕也生不出來像他這種吹彈可破的肌膚,還有這嬌柔的身軀……任誰看到這具曲線有致的身子,都不會認為他是屬於男子的吧?
 
桑轅不愧為黑道老大的貼身醫師,三下五除二便將男子的傷勢診了個清楚,他將帶來的藥膏敷在男子鞭傷處,看到他小腹上一片青紫,桑轅探手按了一下,男子立刻蜷起了身子,發出痛苦的喘息,宇文珣連忙道:「輕一點。」
 
話才出口他就立刻閉上了嘴,在醫生面前還輪不到他說話,而且他干嗎要管這個奇怪人的死活?
 
可是,看到這瑩然如玉的肌膚上布滿的青紫傷痕,宇文珣就有種莫名其妙的心疼,他無法想像究竟是什麼人,忍心對如此柔弱之人下這樣的狠手。
 
桑轅將傷藥一一敷好後,又用紗布將男子額頭的傷包好,然後取出另外的藥膏塗在那腫脹不已的雙頰上。
 
「外傷不是很重,塗了藥,不用一周就能全部復原,不過他腹部軟組織有些損傷,可能會造成輕微內出血,有些低燒,不過不厲害。把退燒藥和止痛藥給他服下,先觀察一下,明天上午他應該能醒來,到時你給他吃些流質食物,然後再讓他服藥。」
 
「不需要送他去醫院?」
 
「看情況而定,如果他傷勢不見好轉,再送醫院也不遲,今晚你就辛苦些,照顧病人吧。」
 
看到桑轅將手套摘下,收拾好藥箱要出去,宇文珣連忙問道:「桑叔叔,不如把病人直接送到你醫院好了,如果他病情有反復,也可以隨時就診,再說我明天還要上班……」
 
「病人現在這個樣子,最好不要輕易移動,你最近好像也沒休過假吧,就休兩天好了,記得明天給我電話。」
 
「……」
 
他是很想休假,但是如果在假期中照顧一個莫名奇妙病人的話,這還算是休假嗎?
 
 
 
第五章
 
送走桑轅,宇文珣倒了杯溫水回房,他托起昏睡人的後頸,將藥給他送了進去,男子氣息尚沈,菱形雙唇微微開啟,對他的灌藥毫無反抗。
 
出奇輕柔的身子讓宇文珣有些發愣,許是靠近的緣故,他隱約聞到對方身上一絲淡淡的體香,那柔和的氣息讓他本來微惱的心情平靜下來,眼神掃著男子的周身,那玉脂般的肌膚在燈光下泛出半透明的光芒,疼痛讓男子濃密細長的睫毛發出淡淡輕顫,抱住這個比女孩子重不了多少的纖瘦身軀,宇文珣竟忍不住對這個天外來客感起興趣來。
 
宇文珣自認不是個好奇心強烈的人,這是頭一次,他對一個毫不相識的人產生如此濃厚的興趣。
 
宇文珣拿了床薄毯替男子輕輕蓋上,生怕觸痛他的傷處,所以那動作輕柔的仿佛自己手裡拿的不是毛毯,而是定時炸彈。
 
床被占了,宇文珣只好跑到隔壁臥室休息,擔心男子病情有變,他出去時也沒關燈,又將空調溫度調高了幾度,出門時,宇文珣回頭望去,只見男子嬌柔弱小的身軀蜷縮在寬大的床上,像個惹人疼惜的小動物,跟剛才相比,他似乎好了許多,卻仍一動不動的縮在那裡,那白潔的臉龐在燈下泛出淡淡的流光,朦朧得似幻似夢,讓宇文珣有一瞬間的失神。
 
這人是誰?他又是如何進入自己房間的?如果是商業間諜利用苦肉計接近他的話,這樣做作似乎顯得有些愚蠢了。
 
希望你明天醒來,可以告訴我發生的一切。
 
 
 
青絲睜開了疲憊的眼睛。
 
他終於死掉了嗎?
 
死亡,原來也是如此美好。
 
似乎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現在惡夢醒了,他終於不必再去忍受那無休止的猜忌和折磨了。
 
還記得那凌空一躍的決絕,墜落沒有想像中那麼迅速,當時他飄飄悠悠浮在空中,然後與沈暗霧靄融為一體,墜入無邊冰冷的黑暗中。
 
為什麼牛頭馬面不來領他?沒有鬼差引路,他如何去得了閻王殿?
 
青絲有些著急,他活動了一下,發現自己居然躺著一張打造得相當古怪的床上,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可腹下一陣劇烈的疼痛讓他抽搐著又躺了回去。
 
怎麼回事?他不是死了嗎?怎麼還會疼痛?
 
青絲驚疑不定地重新掙扎爬起,他將目光掃向四周,落入眼中的全是稀奇古怪毫不熟悉的擺設,就連蓋在他身上毯子和這張大床,也都柔軟得難以想像,屋裡溫暖如春,他身上雖然只有一條底褲裹身,卻絲毫感覺不到涼意。
 
凌霄宮四季嚴寒,怎會有如此溫暖的居室?還是說……這裡不是凌霄宮?
 
青絲的手下意識地觸了觸旁邊那盞嵌在床頭的圓形精致小燈。
 
好大的夜明珠哦,這裡的人比宮主還要富有吧?
 
腳步聲將青絲的視線茫然引向前方,他的眼睛在下一瞬立刻瞪得滾圓,全身也跟著劇烈顫抖起來。
 
為什麼宮主會在這裡?自己不是已經跳下懸崖了嗎?難道說不僅沒有死成,而且還被他又捉回來了?
 
他只是求一死啊,為什麼連求死都這麼難?
 
在見到他後,宮主剛毅堅忍的臉龐上浮出一絲微笑,那雙黑瞳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裡面流動著他永遠無法看透的殘忍暴虐。
 
青絲太熟悉這種笑容了,每次宮主想對付誰時,嘴角就會露出這種冰冷淺淡的微笑。
 
排山倒海的絕望立時湧了上來,青絲忍不住苦笑,他知道自己終究還是逃不掉的,他是宮主用千金買回來的,沒有他的命令,自己就不可以死,他的一切都是屬於宮主的,就連這條命,也是他的,他又怎會讓自己死得那麼輕松?
 
這次他會被怎樣對待?會把他送給那些手下人玩弄嗎?直到玩廢了就讓他自生自滅?還是……有更殘忍的刑罰等著他?
 
他做了忤逆宮主的事,只怕這次不僅僅是玩弄凌辱那麼簡單了。
 
難怪他身上沒有衣服,這一定是宮主的意思,方便那些人可以隨時對他施暴……
 
一個又一個的心思讓青絲愈發驚恐,看到這個人慢慢向自己走近,青絲哆哆嗦嗦移動著身子縮到了床的一角,他全身抖得厲害,雙手用力搖擺著想求饒,也許潛意識中,青絲在抗拒對方的接近,但那是不可能,他知道宮主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宇文珣皺著眉看著眼前這個抖成篩沙般的人,他不明白自己哪裡讓對方如此恐懼?他甚至可以看到,那盯住他的黑眸裡除了恐懼之外,還閃爍著憎恨,厭惡,和無邊的絕望。
 
他跟這個人有仇嗎?
 
那恐懼的目光就像是小獸在面臨被虎狼吞噬時所流露出的感情,不想就此放棄反抗,卻又有著力不從心的無奈。
 
昨晚因為這個天外飛仙的關系,宇文珣根本無法定心入睡,他在隔間房間看了整整三小時的書,然後又跑過來幫男子試體溫,見他已退燒,這才回房睡覺,那時已經是清晨了。
 
淺眠了幾小時,宇文珣又爬起來去廚房做早餐,他煲了鍋米粥,准備等男子醒來後吃,宇文珣平時很少下廚,不過從中學起他就一人獨住,一些簡單的飯菜還能將就著做,只是為別人做飯,對他來說還是生平第一次。
 
飯做好後,宇文珣又去了臥室一趟,發現男子還在熟睡,不過已把仰臥改成了側臥,半邊臉都隱沒在那頭黑緞般的秀發裡,敷藥的關系,他臉頰上的腫脹消下了很多,露出原本清秀溫婉的容貌,小巧的鼻子有些蹙起,嘴角輕輕抿住,濃密細長的睫毛柔和的垂在下眼瞼,形成可愛的弧形。
 
這麼俏然精致的臉龐應該還算不上男子,只能說是男孩吧?
 
宇文珣嘴角邊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沒覺察到的微笑。
 
 
 
第六章
 
清晨,會不會有些冷?
 
看著青絲蜷縮一團的樣子,宇文珣連忙把溫度又調高了兩度,這才轉身到隔壁書房給弟弟宇文琤打電話,說自己有事要休息兩天,然後便在書房開始辦公。
 
待宇文珣再次來臥室時,正碰上青絲醒來,他剛一進屋,就見男孩蜷坐在床上,兩眼茫然地看著四周,在看到自己之後,這張本來有些木然的臉龐驟然變得慘白,身子哆哆嗦嗦的發著顫不說,緊盯著自己的清眸裡也流露著不可言說的絕望和恐懼。
 
疑惑湧上宇文珣的心頭,直覺告訴他此人很可疑,至少他在這驚懼的眼神裡捕捉到了怨恨憎惡的感情,這讓宇文珣本來因為對方醒轉而開心的心情瞬間蕩然無存。
 
宇文珣靠近床前,冷眼看著青絲驚慌無助地向後挪動,直至無處可挪,他才劍眉一挑,將身子探了過去,緊盯住對方的雙眸,低聲問道:「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感覺到那逼人的冷意,青絲顫抖得愈加厲害,他茫然地搖了下頭,宮主為何要問他的名字?是變相折磨嗎?還是在跟他玩貓捉老鼠的游戲?
 
得不到回答,宇文珣再向前湊了一下,他看到這雙黑瞳因為驚恐而不斷劇烈收縮著,可是在驚恐深處,似乎又有兩團小小的火焰在燃燒,他看得出這個男孩很怕他,但同時也憎恨他,那種浸到了骨子裡的憎恨。
 
這種感覺讓宇文珣平白惱火起來,這個人莫名其妙地跑進了他家,占了他的床,讓他為他治病,現在居然還敢這麼瞪他?
 
既然有怨恨,那麼目的就顯而易見了,宇文珣從來不會對對手留情。
 
「不要讓我把話說兩遍!我沒有多少耐性!」
 
是宮主!這是他慣用的口吻,甚至連這低沈的聲音也一般無二!
 
如果說最初青絲對宇文珣尚存疑惑的話,此刻他便已然確信無疑了。
 
至於宇文珣為何會穿古怪的衣衫,並剪斷長發,此刻處於極端恐懼狀態的青絲根本無從理會。
 
恐懼到了極點便化作不甘心的怒氣,青絲抬手便想推開壓過來的男人。
 
他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宮主的事,甚至從來不敢說句忤逆之詞,為什麼他要被如此對待?他已經尋死了,便是有萬般過錯,也該一了百了,為什麼偏偏不肯放過他?
 
為什麼?!
 
沒想到這個看似孱弱的男孩居然敢反抗,宇文珣反手握住那揮過來的手掌,沈聲道:「既然你敢挑戰我的耐性,那我只能把你送給警察了,我想去了警局,會有人讓你乖乖說出一切的!」
 
宇文珣本來就不是個有耐性的人,而那射過來的敵意目光更是讓他惱火萬分,那明明是雙漂亮至極的美眸,裡面卻閃爍著他無法看清的東西。
 
疼……
 
剛接好的手腕在大力扼制下劇痛不已,而宇文珣的前傾碰到了他的小腹,鑽心的疼痛同時襲向青絲,讓他眼前一暗,喘息著蜷起了身子。
 
該死,他好像用力太大了。
 
宇文珣其實並沒用上手勁,可惜他忘了自己抓住的是對方的傷腕,看到青絲疼得縮成了一團,上半身整個都靠在了床上,嚇得他連忙松了手。
 
似乎有串淚珠滴落在了床上,宇文珣發現青絲完好的那只手因為疼痛而緊緊握住,突出的關節在過度用力下透出慘白,男孩發出輕微的喘息,但自始至終也沒有一句呻吟。
 
好個倔強的孩子。
 
宇文珣的眉頭蹙得更深了。
 
他還真碰到了個活寶,問也問不得,碰也碰不得。
 
還是給桑轅打個電話,讓他趕緊來看病吧,順便把這個燙手山芋推過去。反正人已經醒了,而且好像還蠻有精神的,不存在無法移動的問題了。
 
宇文珣起身正想出去,忽覺衣擺一緊,他回過頭,見青絲扯出他的衣服,拚命向他搖頭,眼裡露出懇求的目光,這求饒的眼神讓宇文珣突然有種勝利之感,他臉上浮出一絲嘲笑。
 
「怎麼?你想說話了?」
 
眼見宮主要離開,青絲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他說要把自己送人,送給警察,凌霄宮門眾眾多,他不知道那所謂的警察是誰,但不管是誰,他的結局一定會很慘,青絲曾看見過有個曾忤逆宮主的男寵,被他送給一干手下之後,活活凌虐致死的慘狀。
 
他不怕死,但卻怕那種殘忍的折磨,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不該反抗宮主的,這個人就像惡魔一樣如影隨形,既然連死亡都逃不開宮主的糾纏,那他除了認命外還能做什麼?
 
青絲仰起頭,看到這張有些不耐的臉盤,他知道宮主不喜歡被人牽制,自己又一次犯了他的忌諱。
 
求求你,不要把我送人,求求你……
 
青絲抓住宇文珣的衣角,他掙扎著跪在床上向高高在上的男人磕頭求情,明知哀求根本不可能得到任何同情,他還是固執地做著同樣的動作,他已不渴望對方會聽他的辯解,他只希望男人可以看在以往的恩情上不向他施以重罰。
 
腹部因為外力的牽扯疼得越發厲害,疼痛讓青絲眼前陣陣發暈,他感到有東西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淚光中所有事物都變得模糊不清。
 
這孩子在做什麼?!
 
再沒有任何事能讓宇文珣如此吃驚了,看著青絲拼力壓制著顫抖的身軀,伏在床上向自己不斷磕頭,小東西用一雙含淚的雙目哀求地望著他,下唇已被貝齒咬透,隱隱有血滲出,卻又不發一音。
 
饒是宇文珣見多識廣,此刻也有些懵神,看到這張因為疼痛而皺起的秀顏,他心裡某處突然顫了一下。
 
宇文珣重新坐下,那瘦弱的身軀似乎因為他的停佇而放松了下來,終於支撐不住,歪倒在一旁,宇文珣連忙扶住了他,可那冰涼的肌膚讓他一驚。
 
避開青絲身上的傷口,宇文珣把手掌放在他的腹上替他輕輕揉動,青絲的小腹因為冷意和疼痛而不斷抽搐著,對於他的動作,青絲臉上閃過驚慌,他抬起手按在宇文珣的手上,似乎想推開他,卻又不敢。
 
 
 
第七章
 
「是不是疼得厲害?」
 
不知道自己干嗎要軟語相詢,宇文珣只能說他不忍心看到男孩這副如受驚小兔般的可憐模樣,聽了他的問話,青絲點點頭,方才的掙扎消耗了他過多的體力,讓他只能乖乖躺在宇文珣懷裡。
 
見青絲比方才安靜了許多,宇文珣便盡量放低聲量,使自己的問話聽起來柔和一些。
 
「那麼,告訴我,你是誰?怎麼會在我這裡?」
 
宇文珣的問話讓青絲再次訝然,他疑惑地搖搖頭。
 
難道不是宮主帶自己來這裡的嗎?為何他要故作不識的樣子?
 
看著青絲無措迷惘的眼神,宇文珣不由皺了下眉,這人到底是聽不懂他的話?還是故意在裝糊塗?難道說他這般可憐的表情和動作都是做出來的?
 
青絲從小在男娼館長大,最擅長察言觀色,他一見宇文珣神色微變,便知不好,忙拽拽他的衣袖,並用手指指自己的嘴巴,向他拚命搖頭。
 
他不是不想說,只是說不出而已。
 
青絲有種感覺,宮主跟平時不太一樣,平時,宮主決不會反復問同一件事。
 
宇文俊問話向來只是一遍,錯過了回答的機會,就等於選擇了死亡。
 
青絲極力表示的動作讓宇文珣開始頭大,他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老天,你不會是啞巴吧?」
 
見到青絲愣愣點了下頭,宇文珣不由發出一聲呻吟。
 
「而且還是智障……」
 
桑轅接到宇文珣的電話,便第一時間趕了過來,他從宇文珣一臉苦惱的表情裡感覺到,這個一向自負高傲的人似乎遇到了個很大的難題。
 
聽了宇文珣的敘述,桑轅先在門隙裡觀察青絲的舉動,誰知便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藥膏讓青絲的臉龐差不多都已消腫,露出了本來清麗的容貌。
 
這是張極其別致的臉龐,說不上有多出色,有多完美,卻有種讓人一睹便再難忘懷的清雅,尤其是那如黛秀眉和一頭長垂直下的黑髮,都隱隱透出現代都市人無法具備的質樸閑靜,琬琬嫋嫋般便如從古畫卷裡走出來的一樣,不,也許這個男孩本身,就是一幅透著濃濃書香的畫卷。
 
「好美的感覺啊。」桑轅忍不住贊嘆了一聲。「阿珣,你撿到寶了。」
 
寶?是啊,活寶……
 
桑轅發現先前宇文珣端進去的稀粥面包青絲一口未動,只是用薄被罩著身子,環住腹部呆呆蜷坐在床頭,幾分鍾下來,那雙亮眸幾乎眨都沒眨,除了偶爾因為疼痛稍微有些蹙眉外,男孩就像座絕美玉雕般靜佇在那裡。
 
看來這孩子除了啞症外,還有嚴重的自閉和恐懼症。
 
桑轅走進房間,毫無意外的看到青絲因為他的出現而變得相當緊張,他在床前坐下,對由於恐懼而發著輕顫的人柔聲道:「不要害怕,我是來給你看病的醫生。」
 
醫生?
 
青絲看看桑轅,這個人穿著和宮主同樣古怪的服飾,脖子上套了個很奇怪的圓形東西,鼻梁上還架了兩片亮亮的透明框架,讓他的眼睛看上去朦朧深邃。
 
男人似已過不惑,面相十分和善,話語中也帶著與眾不同的優雅,這讓青絲想起了自己的師傅。
 
這個人應該不是凌霄宮的人,能進宮主房間的不會是一般門眾,而身份高一些的他都認識,難道,難道他是宮主說過的那個警察?
 
想到這裡,青絲有些驚恐,再看到對方將掛在脖子上的古怪東西的兩端放到耳廓,並拿起另一頭亮晶晶的圓體湊向自己胸前,他立刻便揮手推開,拚命阻止對方的觸摸。
 
除了宮主,他從來沒被他人觸摸過,青絲看到宇文珣立在一旁卻無動於衷的模樣,就知道自己是被踢開了,否則,別說觸摸,就是看一眼,宮主也決不會允許的。
 
看到青絲的過激反應,宇文珣心裡的怒氣又開始暴走,剛才讓他吃飯時他也是這樣,還差點兒把碗摔到地上,就好像飯裡有毒似的,自己這輩子頭一次給人做飯,對方居然不領情。
 
他承認這孩子沈睡時,是給人一種想要去保護的感覺,可是醒了就完全不同了,任誰看到這副尖牙利爪的小野貓模樣,都不會起憐惜之感吧?
 
「桑叔叔,你看到了,他就是這樣,折騰了一早上。」
 
見青絲掙扎得愈加劇烈,宇文珣忍不住上前按住他肩頭喝道:「你給我老實點兒,不聽話我就把你送警察!」
 
他剛才看出青絲對這話非常恐懼,果然一聲喝下,青絲立刻乖乖靜了下來,只是眼裡露出傷心欲決的模樣,讓他看著有些心疼。
 
見此情景,桑轅不悅道:「你嚇壞這孩子了。」
 
他接著對青絲道:「別怕,只是聽一下診,乖乖躺下來,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不敢再亂動,青絲只能任由對方擺布,感覺到那冰冷的圓體貼在自己的心臟部位,青絲身子一顫,既然知道在宮主面前做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他只能緊閉雙目別過臉去,聽任對方的放肆。
 
「很疼嗎?我會放輕一點兒啊,很快就好了,不喜歡的話,下次你可以自己敷藥,不過後背的傷口還是要讓別人幫忙的。」
 
柔和的語氣讓青絲感到從未有過的溫暖,他聞到藥膏的香氣,不由睜開眼睛,見男人是在為自己敷藥而非褻瀆,不由大喘了口氣,本來緊拽住床單的手也松了開來。
 
這個男人雖然比師傅大上許多,但那溫溫的感覺卻很相似,只是他為什麼要在鼻子上架個怪怪的東西?鼻子會痛的呀。
 
「肚子還疼嗎?」
 
問話打斷了青絲的遐想,他下意識搖搖頭,由於對桑轅起了好感,他便不再像開始那麼恐懼。
 
腹痛比最初要輕多了,青絲小心翼翼瞅了瞅站在旁邊的宇文珣,擔心自己的反應會惹惱他,這樣一想,青絲忍不住又蜷縮起來。
 
「是不是害冷?」
 
看到那目光裡是驚慌和探尋,而非憎惡,宇文珣的惱怒之情也逐漸消失,他盡量將自己的語氣放柔和些,並不斷提醒自己,眼前這位是個一碰就碎的智障瓷娃娃,千萬別嚇著他。
 
 
 
第八章
 
青絲連忙點點頭,其實他並不冷,只是想穿衣服而已,在人前如此赤身裸體實在太尷尬,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宇文珣皺眉道:「想穿衣服?你身上還有傷,穿上衣服,藥都會抹到衣服上,要是冷,我再把溫度調高些。」
 
青絲自然不敢反駁,他縮著身子垂下了眼簾,桑轅見狀,便對宇文珣道:「拿套寬松的睡衣給這孩子好了。」
 
睡衣很快拿來了,是宇文珣的,對於身材纖細的青絲來說,自然是寬松得很,青絲將睡衣接到手中,發現衣服是對襟式,沒有衣結,中間還縫有透明的扣子,褲子的腰處可以自由伸縮,不論是樣式還是布料都跟他以前穿過的不一樣。
 
宮主到底是把他帶到了什麼地方,為什麼所有東西看起來都怪怪的?
 
「老天,你不會連衣服都不會穿吧?真夠弱智的,真不知你怎麼跑到我床上的?」
 
看到青絲拿著衣服發愣,宇文珣不由嘟囔了一句,他上前將衣扣解開,避開青絲身上的傷口,幫他穿上,待穿到褲子時,青絲連忙抬腿自己穿上。
 
宮主腦子壞掉了吧?居然幫他更衣?……
 
腹部被牽扯的有些疼痛,不過還好褲子順利穿上了,看到宇文珣回到原位坐下,青絲暗地松了口氣。
 
桑轅把一切看在眼裡,心裡琢磨著青絲的來歷,見他平靜下來,才說道:「可以聽明白我的話嗎?」
 
得到了一個肯定答復,桑轅又道:「我叫桑轅,是宇文家的私人醫生。」他一指宇文珣。「他叫宇文珣,是我好友的兒子,你現在是在他家裡,知道嗎?」
 
青絲點點頭。
 
老伯應該是大夫,難怪他在宮主面前毫無恭謙之意,原來是宮主父輩的朋友。
 
正處於緊張狀態的人並沒注意到珣跟俊的發音區別。
 
「那我們現在就算認識了,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桑轅把放在衣兜裡的筆和小本子遞給青絲,後者猶豫著接過來,看著半透明不帶狼毫的筆管,青絲不解地搖了下頭。
 
看到青絲擺弄圓珠筆的笨拙樣子,宇文珣小聲對桑轅道:「他好像連筆都不認識。」
 
「你不會寫字是嗎?不要緊不要緊……」
 
聽桑轅這麼一說,青絲立刻急切點頭。
 
他怎麼可能不會寫字?男娼館的老板為了提高小倌們的身價,都會請人教他們琴棋書畫,他的才藝一向為先生贊賞,這些宮主都是知道的啊,他還曾誇獎過自己的字輕靈如風呢。
 
青絲疑惑著胡亂擺弄筆管,突然聽到好似暗器的哢嚓聲響,嚇得他連忙將筆管丟到了一邊。
 
宇文珣被青絲的過度反應逗地笑了起來,他突然覺得這男孩面露苦惱的表情真的好可愛,他上前將筆拿起,放在青絲面前,按動筆的上方嵌了顆白水晶的地方解釋道:「你看,按一下,就會有筆芯出來了,你試試。」
 
他在本上隨意寫了幾個字,示範給青絲看,雖然他對青絲會寫字的說辭不抱什麼希望,但還是很耐心地解釋道。
 
這是什麼筆?為什麼不需要磨墨?而且宮主握筆的手勢好怪異……
 
青絲沒發現自己歪頭琢磨的樣子落在了宇文珣的眼裡,讓他忍不住微笑起來,把筆還給青絲,後者則學著他的握式一筆一筆寫了起來。
 
不習慣筆珠的硬度和圓滑,青絲無法把握住字的走勢,他費了半天勁兒才寫下自己的名字,額上已滲出了密密的汗珠。
 
桑轅和宇文珣探頭去看青絲寫在本上歪歪扭扭的字,雖然字體有些滑稽,但總算可以看懂。
 
「傅青絲?……」
 
看到青絲用力點頭,桑轅笑了起來。
 
「好名字,真是人如其名,青絲輕綰,清雅如斯,那我們叫你青絲好嗎?」
 
好。
 
已經搞不明白宮主的真正目的了,青絲想,凡事都順著他們的意思便好,只求宮主不將自己送人。
 
「你今年多大?」
 
十八。
 
比起名字來,這兩個字比較好寫,青絲立刻便寫了出來。
 
「有家人嗎?」
 
沒有。
 
「那你從哪裡來,為什麼會在我家?」
 
這句是宇文珣搶著問的,看到青絲一臉迷惑,他連忙道:「用筆寫下來。」
 
青絲握筆的手開始猶豫。
 
怎麼到這裡來的?
 
他怎麼知道?反正一睜眼,就在這古怪的地方了,而且他在宮主的家裡有什麼不對?他該如何寫才不會觸起宮主的怒氣?……
 
青絲看得出宇文珣此刻心情很好,也許裝糊塗比較好吧。
 
於是他低下頭開始擺弄手裡的筆管。
 
「青絲!」
 
宇文珣天天在商界跟人周旋,一眼便看出這男孩在故作糊塗,他沈聲喝了一句。「不說實話,我就送你……」
 
不要!……
 
最怕聽到送人這兩個字,青絲立刻衝宇文珣用力搖頭,看到他眼裡閃動的哀求目光,宇文珣心裡一緊,下面的話便說不出口。
 
「別怕別怕,他跟你鬧著玩的,不說就不說吧,不過,青絲,你要聽話才行,先吃飯,然後吃藥,再好好休息好嗎?」
 
被桑轅連聲安慰,青絲總算平靜下來,他點點頭,想去拿桌上的稀飯,但看看宇文珣的神色,又將手收了回去。
 
「飯已經涼了,回頭熱熱再吃。」
 
宇文珣的吩咐讓青絲立刻點頭。
 
桑轅將帶來的藥放到桌上,對宇文珣說明。
 
「這是止痛的,青絲如果不痛,就不必吃了,這幾份是補充營養的維生素片,我看這孩子好像沒什麼食欲,如果他不想吃飯,你不要勉強他,讓他服維生素片就好,另外這些外敷的藥每天敷一次,他好像很抵觸和他人接觸,所以你最好讓他自己做。」
 
「青絲,我要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好不好?」
 
看到桑轅跟自己道別,青絲連忙點點頭,他戀戀不舍地把手裡的筆遞還給桑轅。
 
這筆好奇怪,沒有墨也一樣能寫字,而且每按一下,就會有不同顏色出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神奇的筆。
 
「喜歡就送給你,覺得無聊可以練字啊,青絲的字寫得很好看。」
 
桑轅的話讓青絲眼睛一亮,他看看宇文珣,等待他的回答。
 
不明白青絲為何事事都要聽從自己的意見,宇文珣只好道:「收下吧。」
 
兩人出去後,桑轅道:「我懷疑這孩子只是潛意識的語言障礙,而不是天生聾啞,因為他的聽力完全沒有問題,明天我會帶精密儀器來為他做一個全面檢查。」
 
「謝謝桑叔叔。」
 
「阿珣,你想青絲以前過的是種什麼樣的生活?」
 
宇文珣搖搖頭,他一直在懷疑青絲的來歷和目的,至於這人曾過過何種生活,他並沒去想過。
 
 
 
第九章
 
「我聽說現在很流行養寵物,不知青絲會不會是那種寵物?」
 
「寵物?」
 
有些貴族富豪厭倦了養動物寵物,就把興趣轉到了人身上,於是飼養人形寵物的公司便孕育而生,他們將一些長相清秀的孩子買來,關在與外界隔絕的地方飼養調教,由於缺少跟外界的接觸,這些孩子即使成人,智商跟幼童也沒什麼區別,因為那些購買他們的飼主要的不是高智商的情人,而是在床第間可以供他們取樂的寵物,這些孩子結局通常都很悲慘,等他們的主人厭倦了他們的存在,就會毫不憐惜的把他們拋棄,或送給自己的屬下,或是直接送進深山裡讓他們自生自滅。
 
「那個可憐的孩子好像把你當成了他的主人,你要是硬趕他走,只怕他會做出些出格的事來,還是讓他在你這裡住段時間吧,等他情緒穩定後,再交由我處理。」
 
「桑叔叔,我聽你的。」
 
宇文珣很禮貌地應下了,心裡卻在轉著其它念頭。
 
看青絲的樣子,似乎真是那種供人享樂的寵物,問題是,他是怎麼逃進自己屋裡的?
 
而且,青絲有掩飾,有思維,他對自己明明是痛恨的,卻還是毫不猶豫聽從自己的吩咐,如果真是那種寵物,怎麼可能有掩飾和思考的智商?
 
如果青絲並非白痴,而是做戲呢?他只能說青絲真是個出色的演員,至少到目前為止,他的演技毫無破綻,裝成白痴混在自己身邊,竊取商業情報,並算無遺策的裝啞巴,還真是個好辦法,話越少,破綻就越少。
 
那麼究竟是誰派他來的?是否與普臣有關?……
 
服裝界裡可以和擎風一競高下的公司屈指可數,普臣便是其中較大的一家,實際上近幾年擎風公司曾有過幾起情報被盜的事件發生,而必要時擎風也會派商業間諜到其它公司了解內情,如今的商業競爭就是這樣不擇手段。
 
想到這裡,宇文珣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段時間正閑得慌呢,既然有人給他送來這麼有趣的玩具,他很樂意奉陪。
 
他倒要看看這個白痴的演技究竟高到什麼程度。
 
宇文珣回到房間,發現青絲已經縮在床角睡著了,他瘦弱的身體隨著呼吸一上一下平緩的起伏著,放在桌上的那碗稀飯被他喝得一干二淨,看來是餓著了。
 
宇文珣忍不住上前撫摸了下那頭秀發,直到現在他都不敢相信這是真正的人髮,這秀髮生得太美了,打理它怕要花很多功夫吧。
 
瘦小的身架讓宇文珣心生憐惜,方才想要對付青絲的念頭瞬間消失得干干淨淨,他扯過床邊的薄毯,給熟睡的人輕輕蓋上。
 
轉身要出去,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宇文珣取出手機,將鏡頭湊近青絲,將他的容貌攝了下來。
 
半小時後,喬焱將宇文珣傳給他的照片確認信息反饋到宇文珣的電腦中,回答只有短短兩行字。
 
無法查到關於此人的任何信息。
 
PS:老兄,你在耍我是不是?拜托下次合成圖片做得技巧一些。
 
宇文珣皺起了眉頭。
 
以喬焱的能力和手段,全球上只要有這人存在,他就不可能查不到,就算這人整過形或是改了以往所有的履歷,但一定會有跡可尋,而現在喬焱居然說查不到,還把青絲的照片當成了圖片,雖然這孩子睡覺時的神情的確似張絕美的圖畫。
 
也許青絲以前過的真是與世隔絕的生活,這樣一來,倒跟桑轅的說法同出一轍了。
 
 
 
青絲一覺醒來,發現屋裡沒人,周圍有些暗,只有床頭那顆夜明珠發出橘黃色的光芒。
 
與初次醒時的狀態相比,青絲此刻心緒平靜了很多,而且身體的疼痛也壓制住了,讓他有了思索的余地。
 
他感覺到宇文俊似乎忘記了一些事情,否則不會找人為他看病,還一直追問他的名字和來歷,宇文俊練武成痴,也許這是練功走火入魔而導致的失憶……
 
感到有些內急,青絲下了床,他費了半天勁兒,才弄明白開門時要擰動把手,走出屋,外面是走廊,兩邊是相同裝飾的房門,瞅到其中一間有亮光透出,青絲便上前推開虛掩的房門。
 
宇文珣聽到聲響,他回過頭來,正好見到立在門邊探頭探腦的青絲。
 
「醒了?」
 
他將電腦推到一旁,向青絲招招手,後者猶豫了一下,才走進來。
 
宇文珣發現青絲個子並非想像中那麼矮小,至少有一米七以上的,只是纖細柔弱了些,尤其自己寬大的睡衣穿在他身上,這種感覺就更加明顯。
 
看到那頭如雲秀發隨意垂散至腰間,宇文珣去拿了根線繩,幫青絲把秀發束起,立在他身後,那腰身讓宇文珣有些浮想聯翩,很難想像男人怎生得出如此柔美有致的身段來,那一瞬,讓他有種將手搭過去的衝動。
 
見青絲雪白的秀足踩在地毯上,宇文珣將旁邊的一雙拖鞋拿過來,讓他穿上,問道:「睡得可好?」
 
青絲點點頭,他從口袋裡拿出桑轅留給他的筆和本子開始寫字,雖然這筆沒有毛筆好用,但總算可以跟人溝通。
 
我想更衣。
 
看了眼寫在本上歪扭的四個字,宇文珣皺了下眉。
 
「你忘記大夫的話了?穿普通的衣服會碰到你的傷口,我的睡衣是大了些,你先將就著穿,等過幾天再換。」
 
不是啦,他是想如廁,不是換衣服……
 
青絲可寫不出那麼粗俗的字眼,他怕犯宇文俊的忌諱,只好在更衣兩字下面重重畫了條橫線。
 
青絲的固執讓宇文珣很不快。
 
「你到底有沒有聽明白我的話?不行!」
 
看來不可以給這孩子好臉色,智障理解力低下也就罷了,怎麼還這麼固執?
 
知道宮主一向說一不二,青絲不敢再多話,小腹的發漲讓他臉龐有些發紅,他滿臉委屈地看著宇文珣。
 
見青絲不安地踩著腳,焦急難禁的樣子,宇文珣突然想到了什麼。
 
「你是說……你想去洗手間?」
 
洗手間?
 
青絲瞪大了眼睛,他看看自己的手,立刻連連搖頭。
 
他的手很干淨,不需要洗啊,他想要如廁啦……
 
不理會青絲的反應,宇文珣二話不說,將他帶出房間。
 
活寶,果然是活寶,這個年代還會有人用更衣這種說法嗎?幸好是他,如果換了他那個對古文完全不通的弟弟,青絲的話能溝通才怪。
 
 
 
洗手間在浴室的隔壁,宇文珣把青絲領進去,他看到青絲對著馬桶一臉茫然的樣子,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會用嗎?」
 
意料之中的搖頭。
 
「是大還是小?」
 
見青絲又要提筆,宇文珣連忙擺手制止住,直接進入正題。
 
「大的話,這樣坐上去,小的話,直接解決就可以了,完事後,按一下這個鍵,就會有水沖洗,我到屋外等你,完事後叫我。」
 
宇文珣解釋完,見青絲秀眉微蹙,也不知有沒有聽懂自己的話,不由有種無力感。
 
就算青絲是被飼養出來供人玩樂的寵物,這些簡單的自身照料也應該會的,哪有主人會伺候寵物做這種事?而且他剛才居然還用更衣這種詞,像個古人......
 
嗯,青絲穿的那套衣服倒有幾分古代的感覺,可惜碎得不成樣子,讓他今天當垃圾扔出去了。
 
宇文珣在洗手間門外,聽到裡面傳來沖水聲,便敲門進去,卻見青絲緊貼到牆角處,吃驚地看著沖水馬桶裡噴出的水流,眼睛瞪得又大又圓。
 
「就是這樣,習慣就好了,這是盥洗的地方。」
 
宇文珣讓青絲把手伸到水管處,立刻使有溫溫的水流流出,下方接水處是面稍向內側傾斜,頗有些厚度的平板綠色玻璃,落下的水流順傾斜面向內側特設的水槽流進去,顯得清雅別緻。
 
青絲再次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景觀,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何以水會自動流出,於是他試著把手伸到另一個較細的水管下,突然噴出的白色泡沫嚇得他手一抖,有些泡沫濺到了臉上,看到他滑稽的反應,宇文珣忍下住笑了出來。
 
「粗水管是溫水,細的一邊是洗手乳。」
 
見青絲菱形口唇輕輕默念著,有些似懂非懂,宇文珣忙道:「不要理它了,反正就是用來洗手的。」
 
他將青絲拉回書房,讓他在桌前坐下。
 
「餓了吧?我去做飯,你在這裡坐會兒,做好後我叫你。」
 
呃......
 
青絲再次愕然地看向宇文珣。
 
庖廚之事讓他來就好了,反正他平常也是做慣了的。
 
見青絲拿出紙筆又有大寫特寫之意,宇文珣連忙制止住他。
 
「聽話,好好在這裡坐著等我回來,知道嗎?」
 
知道了。
 
青絲老實地點點頭。
 
太多的怪異讓他一時難以適應,難道失憶能讓一個人的性子也改變?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凌霄宮主固然讓人望而生畏,而此刻他的和顏悅色則更讓青絲惴惴不安,誰知道那笑容的背後藏的是什麼?
 
宇文珣並沒去廚房,而是拐到盡頭的房間裡,那裡放有監控視屏,除了他的臥室,所有房間都有安裝監視顯示,他看到青絲坐在椅子上動也不動,那台辦公計算機就擺在桌上,旁邊還摞了些公司內部文件,可青絲連瞟都沒瞟一眼。
 
看你能堅持多久。
 
宇文珣打電話叫了外賣,然後坐下來,盯著青絲的舉動。
 
在之後的三十分鐘裡,宇文珣倍感無聊,不知是魚兒太聰明,還是原本就對宇文珣下的魚餌不感興趣,青絲除了在本上寫寫畫畫外,就是好奇地摸摸周圍擺設的一些小飾物,有一次宇文珣見他眼神轉向計算機,幾乎以為他就要行動了,可立刻便發現青絲對計算機屏幕的好奇遠遠多於它顯示的內容,他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半天,然後歪歪頭,一臉的不解。
 
好罷,他認輸就是,宇文珣承認自己敗給了青絲,這孩子的舉動讓他覺得自己現在做的事很白癡。
 
外賣恰好在這時送來了。
 
照顧青絲的胃口,宇文珣叫的是米粥和幾碟清淡小菜,他把青絲帶到二樓餐廳,將外賣擺到桌上,又跟青絲解釋了一下廚房水槽的用法,他發現青絲不笨,凡事只要說一遍,他就會記住,雖然這張秀俏臉上的苦惱不斷,但也正因如此,也使他顯得愈發可愛。
 
看來青絲並非弱智,他不懂得一些東西的用法,似乎只是因為從未接觸過。
 
想到這裡,宇文珣便對自己方纔那些疑神疑鬼的舉動感到好笑起來。
 
「碰!」
 
宇文珣正在洗手,一聲撞擊聲驚得他立刻回頭,只見青絲立在玻璃門前,手撫額頭一臉的痛苦。
 
老天,這個笨寶寶不會是撞到玻璃上了吧?
 
宇文珣沒來得及擦乾手就奔了過去,把青絲拉到面前細看了一下,還好沒撞到額頭的傷處,而且額上因為纏著紗布,多少緩解了撞擊帶來的傷害,饒是如此,青絲也被撞得眼淚汪汪。
 
有些好笑,但看到這對溢滿淚水,溫溫潤潤的雙瞳,宇文珣又沒來由的感到心疼,他替青絲輕輕揉著撞到的地方。
 
「下次小心些,這棟房裡有好多玻璃門,撞上會很痛的,而且,這一整塊玻璃很貴的喲,撞碎了你可賠不起......」
 
聽了這話,青絲一驚,連忙小雞叨米般點起了頭。
 
他不是故意的,誰會想到天下會有如此大塊的透明水晶?真要撞碎了,只怕要拿他的命來賠了,他記得以前有名侍從不小心打破了個玉碟,便被宇文俊踢斷了幾根肋骨,又在水牢裡關了十幾天,那已是最輕的懲罰了,因為那天宇文俊心情不錯,若換了平時,那人的一雙手只怕就保不住了。
 
「青絲,青絲......」
 
見青絲驟然變色,宇文珣立刻便覺察到自己的玩笑開錯了地方,他忙解釋道:「抱歉抱歉,我跟你開玩笑的。」
 
開玩笑啊。
 
凌霄宮主向來不苟言笑,這突然而來的玩笑話讓青絲很不適應,他揉著額頭看宇文珣,很不解為何自己一覺醒來,眼前這人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宇文珣吃飯的時候一直在觀察青絲,這個清瘦男孩似乎是餓到了,幾乎把臉都貼進了碗裡,不過看起來雖是狼吞虎嚥,可實際上他並沒有吃很多,這孩子的飯量似乎比只小貓大了多少。
 
青絲吃完飯才發現,擺在宇文珣面前的飯菜幾乎都沒怎麼動過,他很不好意思,忙在本子上寫了很好吃三個字,然後遞給宇文珣。
 
宇文珣笑了。
 
「喜歡就多吃點,其實這也不是我做的,都是叫的外賣,多喝點兒湯,補充一下營養。」
 
謝謝。
 
宇文珣的勸說讓青絲又多喝了一碗湯,感覺到宮主又變回了之前寵愛自己的那個人,他便不再像最初那麼不安了。
 
晚間,宇文珣帶青絲回臥室休息,他把嵌在壁上的液晶電視打開,意料之中的,青絲在見到後,立刻便跳到床上,縮成松鼠狀。
 
「這個東西叫電視,可以隨便看節目的,不認識沒關係,當玩具玩好了,按這裡的鍵自由選台,如果累了,就按這裡關掉,明白嗎?」
 
宇文珣做了幾個示範,然後把遙控器遞給青絲,見他拿在手裡左按右按,又看著屏幕一副稀奇的模樣,似乎真把電視當玩具了。
 
他道了晚安,轉身離開,這讓青絲很驚訝,他還以為今晚要侍寢呢,畢竟他的傷並不太嚴重,不過他的注意力很快就移到了手裡的黑匣子上。
 
宮主說這叫遙控器,想必就是可以遙遙控制的意思。
 
這想法讓青絲有些沮喪,看來撫論如何,他都逃不出宮主的手掌心,即使對方已忘記了那所謂的莫須有背叛,但這並不代表他能逃脫,他永遠只能做一個小小傀儡,就像這個精巧的東西一樣乖乖聽從吩咐。
 
自由對他來說,真得是那麼遙不可及嗎?
 
宇文珣清晨接到喬焱打來的電話,向他詢問圖片美女的事,他支吾了過去,不知為何,他不想讓青絲跟那個花花公子見面。
 
之後他又接通梁嬸的電話,簡單說了青絲的事,並希望她這段時間能在白天過來幫幫忙,粱嬸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梁嬸從年輕時就在宇文家做事,宇文珣是她看著長大的,他希望梁嬸能幫忙教青絲習慣一些東西的用法,他早上光是教青絲擠牙膏刷牙就累了一頭汗,如果所有事情他都要手把手教的話,只怕青絲還沒學會,他就已經先暈倒了。
 
梁嬸有宇文珣家的磁卡鎖,所以她是直接開門進來的,一進大廳,她就看到客廳沙發一角靜靜的坐了個玉雕般的人兒,煦陽照在他的臉上,散出淡淡的透明光暈,再對上他的清涼雙瞳,梁嬸的嘴巴立刻張成了O狀。
 
老天,阿珣究竟從哪裡弄來這麼一個清雅的孩子?要不是對方有動作,她幾乎以為那是座玉雕像,看著青絲,她突然想起老爺書齋裡那幾幅古代仕女的掛軸,眼前這人不就是活脫脫從畫軸裡走出來的人嗎?
 
「梁嬸!」
 
見到梁嬸失神的樣子,宇文珣心中暗歎了口氣,他感覺好像給自己找了個很大的麻煩。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孩子?」
 
梁嬸忙跑過去,坐到了青絲身邊。
 
「你叫青絲是吧?我是宇文家的傭人,阿珣是我看著長大的,大家都叫我梁嬸,你以後也叫我梁嬸好了。」
 
青絲用嘴唇輕輕重複道,梁嬸。
 
原來梁嬸是宮主的乳娘。
 
梁嬸有一點點胖,長相很和善,笑起來眼睛有些瞇起,這給青絲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小時候他的乳娘好像也是這樣的,雖然年時久遠,乳娘的樣子青絲早已記不清了,但那種溫溫的笑卻會時常浮進他的腦海。
 
只是,梁嬸的頭髮好怪,短短的不說,還完全捲起來,看上去有點點像雞窩。
 
這讓青絲忍不住笑了起來。
 
梁嬸卻一眼瞅到青絲額上包紮的白紗布,又看到他頸下隱隱露出的鞭傷,不由怒視宇文珣。
 
「你為什麼要把人打成這樣?這麼嬌貴的孩子疼還來不及,你怎麼下得了手?」
 
「......」
 
看到梁嬸護在青絲面前,一副老母雞保護小雞的模樣,宇文珣就又好氣又好笑。
 
「這與我無關......」
 
「你不要推卸責任,我知道現在很流行那個什麼什麼SM,還說是為了緩解壓力,阿珣,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一準是跟喬焱那傢伙學的,什麼不學,去學那些變態的東西!」
 
會被梁嬸誤會都要怪喬焱,有一次喬焱和幾個朋友帶情人在他家玩SM讓粱嬸撞上了,恰巧當時他又不在,結果梁嬸差點兒報警抓人。
 
從那以後,喬焱便被粱嬸列為變態黑名單上NO.1,甚至連宇文珣也不可避免的會被隨時上一段操性課,而青絲此刻的狀態正好讓粱嬸聯想到那方面。
 
青絲連忙拉住梁嬸衣袖,連連搖頭,他對這個富態婦人很有好感,不想她為了自己惹宮主不快,畢竟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還說不是你,你看你把孩子嚇的。」
 
粱嬸的話讓宇文珣有些哭笑不得,他將梁嬸拉到一邊,向她簡單解釋了一下事情經過,當聽到青絲有時會用文言說法時,粱嬸很不耐煩地道:「知道了,別看我是做傭人的,那些古文說法我可比你們這些喝洋墨水的孩子知道的多得多。」
 
懼於梁嬸的雷霆之勢,宇文珣又交待幾句,便奔出了家門。
 
工作是一成不變的,下午的例會結束後,宇文琤很狐疑地問宇文珣。
 
「大哥,你還好吧?開會時你一直在走神呢。」
 
「哦,可能是累了。」
 
「那就多休息休息,真要是累病了,那所有工作豈不是要全落到我身上?」宇文琤開了句玩笑。
 
宇文珣跟著尷尬地笑了兩聲,他走神當然不是因為疲累,而是在記掛青絲,可真有那麼明顯嗎?
 
下班回家,宇文珣一進門就聞到了糕點的香氣,桑轅正在餐桌前品嚐梁嬸做的美食,他見宇文珣回來,不由笑道:「想聽結果直接打個電話就好了,不需要特意回來這麼早。」
 
「今天公司不忙,所以就早些下班了。」
 
宇文珣找了個欲蓋彌彰的借口。
 
進屋的一剎那,他清楚地看到青絲在看見自己後,本來微笑的臉龐有些僵住,雖然那張笑臉隨即向他重新綻放,但傻瓜都看得出那是種完全不同的笑。
 
心竟莫名其妙的有些微惱。
 
「今天的傷藥是青絲自己敷的,很聰明的一個孩子,他身上的傷很快就能復原,問題是這裡。」
 
桑轅跟宇文珣來到二樓的會客廳,跟他講道。
 
他今天為青絲做了精密檢查,結果跟他推想的一樣,青絲的聽覺和發音器官完全沒有問題,他無法說話,只是因為潛意識的不想去說,通過聊天,他得知青絲的失聲是因為幼年時親眼目睹全家葬身火海,從而落下的病症,這是過度刺激造成的語言障礙,只要對他加以引導並進行心理治療,說話功能完全可以恢復。
 
從他人口中得知有關青絲的事,這讓宇文珣有些沮喪,他故作隨意道:「青絲還有說其它的事嗎?」
 
「也沒什麼,就是閒聊,那孩子的戒心很強,一提到有關過去的事,他就停筆,不過我看他以前過的一定是種跟現代人脫軌的生活,他居然問梁嬸電視是什麼機關,怎麼可能把人裝進去,哈哈......」
 
和宇文珣說明了情況後,桑轅便告辭離開,梁嬸跟著也離開了,青絲很不捨得她走,梁嬸笑著安慰道:「我明天再來看你,阿珣人很好,乖乖的聽話知道嗎?」
 
青絲看了宇文珣一眼,點了點頭。
 
接下來是兩人小世界。
 
宇文珣把梁嬸做好的晚飯擺上桌,青絲則規規矩矩坐在一邊。
 
昨晚在二樓小餐廳吃的飯,宇文珣還不覺怎樣,今天換成了大餐廳,偌大的地方只坐了兩個人便顯得有些冶清,宇文珣便將飯菜都移到了青絲的面前,他也湊過去坐了下來。
 
桑轅說青絲有心理障礙,最好的辦法就是多跟他溝通,讓他放下戒心,心病才會慢慢復原,可這是個悶葫蘆的主兒,那他只好主動一些了。
 
「傷口還疼嗎?」
 
搖頭。
 
「頭呢,你額頭撞得不輕啊。」
 
搖頭。
 
「那肚子呢?瘀青消下了嗎?」
 
這次是點頭。
 
完全冷場,如此談話讓本來就不善聊侃的宇文珣有些犯難,他努力想了好半天,才想到下面的話題。
 
「這睡衣很漂亮。」
 
青絲穿了件印著淡黃月亮的深藍色睡衣,月牙上還靠了只卡通小兔,穿在青絲身上,顯得可愛俏皮,他的長髮用條亮藍色的絲帶隨意束起,想來這也是粱嬸的傑作。
 
梁嬸走之前跟宇文珣講過她趁桑轅為青絲做檢查時,特意出去給他買了些換洗的衣物,可是讓他替換時,這孩子卻一直在拒絕,好說歹說才將衣服換下了,似乎沒得到他的同意,青絲不敢要他人的東西。
 
看來這孩子還真把他當成主人了,這樣想來,青絲似乎又像是那種被飼養的寵物。
 
見青絲亮亮的黑瞳詫異地看向自己,宇文珣連忙又道:「很可愛,很配你。」
 
黑瞳裡的光芒因為宇文珣的稱讚柔和下來,跟著多了些羞怯,青絲用唇語道:『謝謝。』
 
看到青絲害羞的模樣,宇文珣竟然有些移不開目光,他說道:「以後梁嬸和桑叔叔他們送你的東西你收下就好了,他們都是我的長輩,不需要跟他們見外。」
 
見宇文珣沒有生氣,青絲心裡的石頭這才落地,他點了點頭。
 
今天實在拗不過固執的梁嬸,再加上他自己也很喜歡,所以就收了,這裡的人穿衣服都很古怪,但容易穿,印花也好可愛,他好喜歡。
 
粱嬸和桑轅教了他不少東西,他看得出他們是好人,對他也很和善,不像宮主以往的那些朋友,看他的眼神除了猥褻輕佻外,就是不屑。
 
所以才會向他們輕易吐露自己的童年往事,不過被賣進男娼館的事青絲沒說,他沒有隱瞞的意思,而是擔心如果他們知道了他只是個出身卑賤的小倌後,還會不會對他這麼好?
 
總之這一天他都過得很愉快,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宇文珣回來為止,在看到這張冷峻淡然的臉龐時,青絲這才記起自己的身份。
 
如果宮主也能像梁嬸和桑叔叔那麼容易相處就好了。
 
「在想什麼?」
 
淡淡的問話打斷了青絲的沉思,他對上宇文珣投來的探尋目光,連忙搖頭。
 
「多吃菜身子才能壯實,病才能好得快。」
 
宇文珣夾了些菜放進青絲碗裡,這孩子又在神遊太虛,吃的飯比小貓多不了多少,難怪會長得這麼纖細。
 
青絲乖巧地點了下頭,其實他心裡很清楚,不管怎麼吃,他都永遠不可能長胖,男娼館的老闆從他們小時起就給他們服用特殊的藥物,使他們的身形肌膚即使成/人後也可以保持女子般的柔軟。
 
但這並不代表他虛弱啊,宮主寵愛他的時候,也曾教過他一些武功,凌霄宮宮主的武功絕世無雙,便只學些皮毛,也可在江湖上立足了,那段日子裡,宮主對他真的很好、很好,讓他曾一度以為自己找到了天堂的方向......
 
眼角一涼,卻是宇文珣的手指滑過他的臉龐,將不知何時落下的淚珠撫了下去。
 
「忘掉以前那些不開心的事吧,日子會一天天變好的。」
 
宇文珣的軟語安慰讓青絲心頭一暖,他看著這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覺得宮主跟以前似乎很不一樣。
 
如果練功走火入魔能改變一個人的性格的話,那希望宮主永遠不要把以前的事記起來。
 
雖然猜不透青絲此刻的心思,但看著他頗為削瘦的雙肩和小貓食量,宇文珣心裡就又是擔心又是憐惜,原本對他抱有的那點兒疑惑和探尋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桑轅走之前還問過他,青絲病好之後要如何安置,他當時沒有回答,現在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如果青絲喜歡這裡,那他會讓他一直住下去。
 
手機響了起來,宇文珣剛一接通,就聽到喬焱響亮的笑聲。
 
「那個受傷的女孩還在嗎?搞清楚她是誰送給你的寶貝了?」
 
「沒有,不過我想,他應該是上天送給我的禮物。」宇文珣看著青絲,若有所思地道。
 
「噢,聽起來你對這份禮物很滿意啊,那我一定要去看看,能讓你看上眼的必是上好佳品。」
 
這種好友間的打趣話此刻聽來竟分外刺耳,宇文珣冷冷回復了幾句,便掛了手機。
 
混蛋喬焱,敢這樣說青絲,回頭好好修理他。
 
惱怒完,宇文珣才想到青絲就在身邊,生怕自己的表情嚇著他,但他隨即就發現青絲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的手機上面,一臉孩童見到稀奇寶貝後的神情,便笑道:「別眼饞了,回頭我買一個給你,到時候就算粱嬸和桑伯伯不在,你也可以跟他們通話。」
 
話音剛落,宇文珣才想起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青絲根本無法講話。
 
果然,青絲在聽到這話後立刻低下了頭。
 
「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其實你不必擔心,桑叔叔說你的發音功能沒問題,只是有心理障礙,所以只要你有心想說話,實際上是可以說的......」
 
呃,這話聽起來好像不是在勸慰,倒像是在指責青絲有意不說話。
 
宇文珣發覺自己的語病,忙又解釋道:「我沒有勉強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說,如果你能說話該多好,那我們就可以隨意交談了,我想你的聲音一定很動聽......」
 
聽著宇文珣結結巴巴的解釋,青絲不由莞爾,他早就習慣了不開口的感覺,根本沒有傷心啊,剛才低頭只是個自然動作,畢竟一直盯著人看是不禮貌的。
 
 
 
第四章
 
宇文珣的臥室正式歸青絲所有,他這個正主兒去了別間,因為照桑轅的說法,最開始住進的房間會給人安全感,就像在陌生的地方最開始見到的人會被視為最親密的人一樣,所以對於青絲的鵲巢鳩佔宇文珣倒沒什麼意見。
 
青絲就這樣住進了宇文珣的家,他發現宇文珣白天幾乎都不在,陪他的只有粱嬸,桑轅偶爾會過來看望他,還帶些稀奇古怪的小東西逗他開心,桑轅說話很風趣,不像師傅總是冷著一張臉,青絲很快就習慣了跟他們相處。
 
令青絲最為惶惑的是這裡人的衣著打扮和風土人情,似乎大家都沒有留長髮的習慣,連宮主也把一頭秀髮剪成了短髮,他很想問原因,也想知道自己是否也要入鄉隨俗,剪短頭髮,但是在看到宇文珣似乎對打理他的頭髮很上心,還有些樂此不疲後,他也就不再多問了。
 
看著青絲一天天精神起來,宇文珣覺得自己的心情也輕鬆了許多,他沒有再去查青絲的來歷,因為對他來說,那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每天下班後,可以看到這張清雅的臉龐,他甚至覺得教青絲習慣各種事物也是件開心的事,看著那秀氣的眉頭因為難解而微蹙的樣子,他就覺得這時的青絲可愛極了。
 
一周下來,青絲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傷痊癒了,自然可以沐浴,宇文珣將青絲帶進浴室,本想教他噴水器的用法,誰知青絲進了浴室後,立刻三下五除二將衣服脫了個精光,然後面對著他,看著那烏黑密發盤繞在青絲輕柔纖細的軀體上,精靈般的亮麗空靈,宇文珣只覺一陣眩目,他心跳得厲害,也不知自己都說了些什麼,便推門奪路而逃。
 
宇文珣前言不搭後語的解釋讓青絲似懂非懂,他只來得及聽明白最後一句話--不要泡澡。
 
他跟隨了宮主一年多,彼此什麼地方沒見過?此刻若還推托避諱倒顯得矯情了,而且他的傷已痊癒,被寵幸也很正常,所以宇文珣倉皇離去的舉動讓他莫名其妙。
 
一周的相處,青絲總覺得這個人有時跟宇文俊很相似,有時卻又完全不像,他從小在歡場過活,自然熟悉男人那種熱切的目光,他知道對方有要他的意思,卻不明白為何他要臨陣脫逃?
 
滿腹疑惑的青絲很快就發現了另外一件奇怪的事。
 
一晚宇文珣在泡澡,青絲閒著無聊,信步來到二樓的書齋,沒想到那裡居然擺著文房四寶,這對於青絲來說,無疑是件很開心的事。
 
當看到上好的徽墨,玉版宣紙箋和歙硯蒙了一層灰時,他可惜地搖搖頭,這等的好紙筆似乎從未用過呢,宮主現在比較喜歡用十根手指在方盒子前面打呀打,都不用文房四寶了。
 
好久沒握毛筆,青絲有些手癢,想到宇文珣曾說過他可以隨意使用家裡的東西,於是便取來清水滴進硯台裡,又將墨錠磨勻稱了,提筆握腕,在紙上慢慢寫起來。
 
正寫得興起,忽聽身邊有人叫道:「老天,你居然會寫毛筆字?」
 
青絲沒防備,手一抖,一點墨汁便落到了紙上,他抬起頭,見宇文珣一臉吃驚地立在桌前。
 
宇文珣泡完澡,來到二樓,見書房裡亮著燈,便走了進來,沒想到竟然看到青絲端坐桌前,手下筆走游龍,正寫得起勁,那管玉桿狼毫握在他的纖指間,透出一股渾然天成的和諧,而那專致的神情中揉合著自信和靜雅,跟平時青絲給他的感覺全然不同。
 
桑轅說得一點都不錯,這個男孩自身就是一幅質樸溫文的古畫卷。
 
見到宇文珣訝然,青絲慌忙放下筆,立身退到了一邊。
 
青絲的拘謹謙恭讓宇文珣有些洩氣,他溫言道:「青絲,沒想到你的毛筆字寫得這麼好。」
 
可能是最初青絲握筆的笨拙樣子給宇文珣的印象太過深刻,再加上平時青絲寫的字也很簡潔,宇文珣自然而然便認為他並不怎麼認字。
 
這套文房四寶是朋友的贈物,宇文珣用不著便擺在書房權作裝飾。他知道這種玉版宣雖然名貴,墨韻豐富,但極為吸水,不慣用毛筆的人用它寫字,不僅費神費力,而且難顯字跡神韻,所以當看到青絲筆下雋秀清雅的蠅頭小楷時,他才會這麼吃驚,而讓他愕然的還有紙中的內容。
 
金剛經。
 
沒想到青絲的古文修養竟然這麼高,如此繁瑣難懂的古字經文他也信手拈來,這讓宇文珣肅然起敬,他現在才明白青絲不僅會寫字,而且筆功深涵,他只是不慣用圓珠筆而已。
 
「寫得很好,真得很好。」
 
被宇文珣連聲稱讚,青絲柔和如水的亮眸裡發出喜悅的光芒。不管怎樣,被人稱讚都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他問,真的嗎?
 
讀懂了他的唇語,宇文珣很肯定地道:「當然是真的,我敢保證現代人沒幾個能寫出這麼漂亮的毛筆字了。」
 
他也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因為平時不用毛筆,握筆的手便有些發顫,好不容易寫出自己的名字,卻因筆勢太慢,墨跡暈開了許多,跟青絲的字跡相比,便如幼童耍字。
 
「咳咳,好多年沒拿毛筆了,沒想到會寫得這麼差,如果被爺爺見到,一定會被他罵死。」
 
看著自己的塗鴉,宇文珣自嘲了一聲,又對青絲道:「這是我的名字。」
 
最初以為青絲不怎麼識字,宇文珣也沒特意寫自己的名字給他看,現在正好有這個機會,所以便第一時間告訴他了。
 
他沒看到青絲在看了這三個字後,神色一變,在好一陣疑惑不解後才歸於平靜。
 
宇文珣?
 
不是宇文俊嗎?
 
古里古怪的服裝打扮,能把人關進去的小匣子,還有,完全不一樣的時間計算......
 
青絲皺起秀眉,突然弄明白了其中的原由。
 
看來凌霄宮主宇文俊是徹底失憶了,而且在某個機緣巧合下,帶自己來到了他的故鄉。
 
不知宮主以後是否會重拾記憶,再帶自己回去呢?
 
其實比起以前在凌霄宮的生活,青絲更喜歡現在這個地方,沒有勾心鬥角,爭風吃醋,宮主的故鄉人對他都不錯,雖然他必須要去熟悉適應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既來之,則安之,青絲是個隨遇而安的人,所以雖然知道了這裡並非他的故鄉,他也完全沒起思鄉的念頭。
 
週末宇文珣放假,粱嬸便沒有過來,這對於已經習慣了有梁嬸相陪的青絲來說,是件很糟糕的事,畢竟以前有凌霄宮主嚴肅冷峻的形象在那裡擺著,即使宇文珣現在對他很關愛照顧,但對青絲而言,和他相處還是有些拘謹,尤其不久前他還被暴力懲戒過,這讓青絲對宇文珣從心底有種懼意。
 
早飯是青絲做的,他本來就有一手好廚藝,這也是在男娼館裡訓練出來的,而且在這裡做菜簡單得多,只要擰開一個黑色開關,火就會自動出來,甚至火勢強弱也可以隨意調節,完全沒有劈柴加薪的麻煩。
 
早飯做得相當可口,這讓宇文珣頗為汗顏。
 
他一向週末晚起,本來是打算叫外賣的,結果下樓一進餐廳,就看到擺了一桌的飯菜,青絲正坐在桌旁等他,那一刻,宇文珣是既心疼又感動。
 
笨笨的青絲,做好了可以先吃,要不就叫他起床啊,幹嘛要在這裡乾等?
 
這孩子這麼瘦弱,本該由他來照顧的,怎麼倒反過來了。
 
吃完飯後,看著在廚房收拾碗筷的清瘦身影,宇文珣突然想到一件事。
 
「青絲,想不想出去逛逛,外面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青絲正在洗碗的手微停了一下。
 
他本來是打算今天在書房裡磨墨寫字,讀讀古書的,宇文珣那間書齋裡收藏了不少古書,他平時經常鑽進書齋裡當書蟲,或是寫寫字打發時間。
 
不過被宇文珣如此盛意拳擊的邀請,他的心也活動了起來,出去走走也好,他也可以對這裡多些瞭解,於是便點了點頭。
 
「那你想去哪裡玩?哦,你對這裡不熟吧?那我來決定好了,今天我們要玩個痛快。」
 
見青絲點頭應下,宇文珣便開始興致勃勃地計劃一天的行程。
 
梁嬸這幾天給青絲買了不少衣服,宇文珣找出套淺藍色的套頭紗和牛仔褲讓他換上,上衣是休閒式,也還罷了,牛仔褲對青絲來說,就感覺拘束了很多,布硬硬的不說,前面那裡還是銅釘扣住的,緊貼身上,讓他很不舒服。
 
「習慣就好了,不過,也許青絲你比較適合穿西裝呢。」
 
看到青絲皺起了秀氣的眉,宇文珣就知道他不喜歡,便安慰道。
 
跟著他又用絲帶將青絲的長髮纏起,折成兩截鬆鬆的繫在頸後,這幾天為青絲打理秀髮已經成了他的習慣,而且還越做越順手。
 
「我們先去遊樂園,下午再去商場逛逛,買些你喜歡的東西,對了這個給你。」
 
宇文珣把一個黃/色的錢包遞給青絲,錢包裡側透明夾層處放著青絲的身份證件,旁邊還貼有宇文珣的聯繫電話和地址。
 
「這是你的身份證明,沒有它,你會被視為黑人,這是我的電話,如果我們失散了,或是你以後出門迷路了,把這個給人看看,他們會幫你的,中間放的是錢幣,青絲,你識錢嗎?」
 
青絲搖搖頭,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臉。
 
黑人?他長得很黑嗎?為什麼沒有那張紙片,他就會變黑人?
 
宇文珣還不知自己在雞對鴨講,立刻說:「不認識?沒關係,買東西時我會教你怎麼用,跟我來。」
 
給青絲註冊戶籍對宇文珣來說根本不是什麼難事,他把青絲的名字落在自己的戶籍下,身份是他的遠方表弟,宇文珣想好了,不管這個人以前的身份如何,從何而來,現在他就是傅青絲。
 
兩人出了門,坐上宇文珣的跑車,他拉過安全帶替青絲繫上,然後將車開了出去。
 
用眼角餘光看到青絲好奇地摸著車門和車座,宇文珣嘴角露出淡淡的笑。
 
在等紅燈時,看到一些袒胸露背的女子走過,青絲忙錯開眼神,他早在電視裡就見識過這裡女子的打扮,還真是放肆大膽,如此穿著便敢出門,看來這裡是尚未開化的民族部落吧,難怪宮主以前從不說起自己的身世,想來是不好意思談起。
 
青絲開始還對周圍的景致滿懷好奇,但他很快就被窗外不斷飛馳而過的景物及車輛弄得暈頭轉向,接著腸胃裡也翻騰起來。
 
「不舒服嗎?」
 
見青絲不適,宇文珣連忙將車速放慢,讓他靠在自己肩頭上,待把車停在一處僻靜道邊後,宇文珣剛打開車門,青絲就立刻跳下去,彎下腰大吐特吐。
 
車裡有飲用水,宇文珣倒了杯給青絲漱口,又不斷替他揉搓後背,好一陣折騰他才平靜下來。
 
「好些了嗎?」
 
吹吹風,感覺比剛才好了許多,青絲朝宇文珣抱歉的笑笑,但下一瞬卻被宇文珣攔腰抱起,放到了車座上。
 
「抱歉,我習慣了開快車,我會把車速放慢,你躺著也許會舒服一些。」
 
宇文珣把車座放下,讓青絲躺下,又用紙巾替他將額上的虛汗擦去,見他臉色漸漸還原,這才放下心來。
 
虧他還想帶青絲去坐雲霄飛車,照青絲這個樣子,要是坐了雲霄飛車,只怕過後直接就能送醫院了。
 
雲霄飛車一類劇烈的遊樂設施是坐不成了,不過遊樂園並沒有白來,因為青絲在休息過後,很快就恢復了精神,他被遊樂園裡各種表演,卡通掛飾弄得眼花繚亂,興奮地東張西望,連宇文珣拉他手的舉動都沒注意到。
 
午飯是在遊樂園裡的快餐廳吃的,見青絲在吃飯時盯著窗外幾個女孩看個不停,宇文珣莫名其妙惱火起來,他狠狠咬著手裡的漢堡,當作發洩。
 
那些女孩長得還不如青絲自己呢,有什麼好看的?
 
他試著扯出話題來引起青絲的注意:「玩得開心的話,下周我們再來?」
 
好啊好啊......
 
一聽說還可以再來,青絲連連點頭,他指指外面正在賣棉花糖的小丑,宇文珣這才明白他一直盯著的不是女孩子,而是美食,不由心情大好。
 
「那是棉花糖,一會兒買給你。」
 
見沙拉沾在青絲小巧的唇角上,宇文迅珣抬手替他擦了去,他不知道自己看著青絲的眼裡滿是寵溺的笑,青絲卻看到了,他心頭一跳,紅起了臉,連忙避開眼神。
 
兩人在遊樂園裡玩了一天,吃過晚飯後,宇文珣帶青絲去附近的大型超市教他購物,青絲興致勃勃地挑著自己喜歡的睡衣和零食,全沒發現周圍不斷有傾慕的眼神飛過。
 
淡然出眾的氣質讓青絲在人群中分外醒目,看到這百分百的回頭率,宇文珣滿心不快,又對青絲的遲鈍感到無奈,他匆匆買好東西,便帶他轉回停車場。
 
青絲坐上車,立刻拿起放在前方的罐裝飲料,才發現罐裡已經空了。
 
晚飯有些鹹,也難怪青絲口渴,偏偏剛才忘了買飲料,宇文殉看看寂靜無人的停車場,猶豫了一下,這裡離家還有一段路,他不忍心讓青絲忍著。
 
宇文珣像叮囑幼童一樣叮囑青絲,見他點頭,這才離開,他沒想到自己剛剛走開,就有幾人飛快地走過來,站到了車門旁。
 
青絲正在擺弄車裡CD的按鍵,這些東西對一個還算是半大的孩子來說,是很有吸引力的。
 
聽到敲玻璃的聲音,他抬起頭,發現是幾個跟宇文珣歲數相仿的男人,為首的一個正衝他勾手。
 
沒等青絲反應過來,門已被對方從外面打開,很濃郁的香氣嗆得他咳嗽了一聲。
 
「下來!」
 
不明所以,青絲乖乖下了車,站在男人的面前,那人立刻笑了起來。
 
「滿聽話的嘛,難怪剛才宇文珣看你時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他的口味變了,以前他都不玩男人的,不過......」
 
男人說著話伸手來捏青絲的臉:「長得這麼水靈,性別也不重要了。」
 
青絲連忙把身子側到一邊,躲開了狼爪,不過聽到對方提到了宇文珣的名字,他猜想兩人定是認識,便不敢魯莽。
 
男人比青絲略高一些,卻魁梧得多,相貌長得倒也方正,只是笑起來帶了些邪氣,站在他身後的顯然是他的朋友,大家慢慢擠上前將青絲圍在中間。
 
「咦?你好像不認識我啊,既然跟宇文珣有一腿,怎麼會連我都不知道?我是普臣的少東家郭可豐,財勢可不下於擎風,怎麼樣?跟著我好了。」
 
看出青絲的戒備,郭可豐笑嘻嘻地道。
 
郭可豐是普臣的太子爺,他家的公司以前在服裝界也算佼佼者,近年來卻因經營不善而漸趨滑坡之勢,現在全憑著郭可豐的父親在支撐,偏偏這個獨子不爭氣,對經商毫不精通,整天就知道和些狐朋拘友遊樂鬼混。
 
今天郭可豐跟朋友在超市閒逛,好巧不巧的遇到了宇文珣,一見到他身邊的清雅少年,郭可豐便起了佔有之心,他是個男女通吃的花花公子,身邊美色成群,偏偏像青絲這般輕靈如水的人物還是頭次遇見,但見宇文珣照顧青絲的樣子,郭可豐便知道這人在宇文珣心中的位置不低,要是能將人奪過來,既享用了美色,又可以趁機打擊對方,可算是一舉兩得。
 
不喜歡這些人盯住自己的色色眼神,青絲轉身想回車裡,郭可豐卻眼疾手快,按住了門,衝他笑嘻嘻道:「小美人,別急著走啊,宇文珣給你多少錢,我出三倍怎麼樣?」
 
這種話青絲從小就是聽慣了的,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再次聽到,他用力搖搖頭,推開郭可豐的阻擋,想開車門,郭可豐卻順勢揪住他衣袖,他見青絲除了搖頭和不悅外,一直沒有出聲,不由惱了幾分。
 
「媽的,不就是出來賣的嘛,裝什麼清高?」
 
一句話戳到了青絲的痛處,他垂下的手掌立刻緊握成拳。
 
青絲是清倌,跟了佔有慾極強的宇文俊,便是有人背後嘀咕他的不是,卻不敢在他面前胡言亂語,但自個心裡卻明鏡兒似的,外表再怎麼清雅,他也只不過是個只要有錢就能買到手的男娼罷了。
 
倒是郭可豐的朋友看出了苗頭。
 
「可豐,這人一直不說話,不會是個啞巴吧?」
 
「啞巴?哈哈,看起來很像啊,這年頭連啞巴也出來賣?宇文珣還真是什麼貨色都不嫌棄,看來小美人的床上功夫一定不錯,反正做那種事只要身體語言就可以了......」
 
猥褻的笑聲一下下擊在青絲心上,讓他的拳頭握得更緊,不能說話卻受宇文俊的寵愛,青絲在凌霄宮裡沒少受那些男寵和侍妾的氣,而他所做的也只有忍,因為宇文俊即使知道,也只是一笑置之,不會格外偏袒他。
 
郭可豐把青絲的忍耐當成了怕事的表現,他的手愈加放肆地伸到了青絲的腰下,笑道:「那讓我也試試你的床上功夫......哎喲,疼......」
 
羞辱的話語青絲可以忍耐,但當對方想對他非禮時,那就不在他忍耐範圍之內了,因為宇文俊決不會允許別人對他無禮。
 
所以郭可豐伸過來的手在一瞬便被緊扣在青絲的手裡,他只輕輕一扭,郭可豐便殺豬般嚎叫起來。
 
宇文俊喜青絲聰穎好學,曾教過他一些功夫,所以對付幾個不成氣的花花公子,對他來說綽綽有餘。
 
「你們在幹什麼?」
 
聽到宇文珣的怒喝,青絲連忙鬆開手,郭可豐還沒從疼痛中返過神來,就被衝上前的宇文珣揪住衣領,一拳又擊了出去。
 
由於青絲被幾人圍住,宇文珣並沒看到他的小動作,還以為是郭可豐在非禮青絲,所以立刻對他迎頭痛擊,其它人見此情景,都慌忙退開,誰也不敢去攔正怒如暴獅的宇文珣,於是等他收手時,郭可豐已被揍得鼻青臉腫,不住求饒。
 
「告訴你,別想碰我的人,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普臣和擎風雖抗衡已久,卻一直都是暗地較量,今日見宇文珣如此暴怒,甚至大打出手,在場眾人心裡都有了底,這個柔弱的男孩決非宇文珣的男伴那麼簡單,他們觸到了這個人的逆鱗。
 
「不敢了,不敢了......」
 
「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你跟我道歉做什麼?向他道歉!」宇文殉將郭可豐揪到青絲面前,吼道。
 
「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不說那些混帳話了。」
 
見郭可豐不住求饒,青絲連連搖手,表示自己不再計較了,宇文珣這才鬆開他,那些朋友立刻架住這個倒霉蛋,抱頭鼠竄。
 
青絲呆呆立在那裡,半天沒回過神來。
 
宮主的武功跟以前大不一樣,他為什麼不用內力?難道他走火入魔,不僅導致失憶,還內力全失......
 
見青絲發愣,宇文珣只道他是在害怕,他愧疚地道:「對不起,我不該留你一個人在這裡。」
 
剛才見郭可豐一夥人圍住青絲:心立刻就跳了起來,還好他回來得及時,否則那些人渣一定會欺辱這個柔弱膽小的人兒的。
 
青絲鼻子有些發酸,他回復宇文珣一個淡淡的笑,然後坐回車裡,把臉別到一邊。
 
被人譏諷羞辱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以前宮主若是見他受了氣,最多拿些明珠玉器逗他開心,今天是生平頭一次,有人為羞辱過他而道歉,讓他感覺自己是個人,而非出身卑賤的男寵。
 
「青絲。」
 
青絲的模樣讓宇文珣看著心疼,他托起青絲的下巴讓他面向自己:「別傷心好嗎?為那些人渣不值得。」
 
青絲垂下眼簾點了點頭,接著一瓶熱飲塞進他手裡。
 
「不是渴了嗎?喝飲料解解渴,排隊的人太多,要不我就不會回來這麼晚了。」
 
聽出宇文珣言語下的懊悔,青絲眼裡有些發熱,小小的淚珠順著臉頰滾了下來。
 
宮主真的變了好多,以前不管他怎麼寵自己,也不會為他如此著想的。
 
「不要哭,別讓我心疼。」
 
臉頰上一熱,淚珠被宇文殉輕柔地吻進了口中,他順勢將淡淡的吻落在青絲的眼角間,看到青絲瞪大亮眸訝然望著自己,不由苦笑起來。
 
「青絲,我想我是愛上你了!」
 
他一定是愛上了這個身份不明的男孩,否則不會一看到他被欺負,就不顧一切的衝上前扁人,以他的性情,最多就是背後動動手腳,讓對方有苦說不出,而不會這麼衝動的施以暴力。
 
一個愛字讓青絲有些心暖,也有些惶惑,他任由宇文珣攬他入懷,閉上眼安靜地靠在這個堅強有力的臂彎中。
 
厚實的胸膛給他很大的安全感,他知道至少在這一刻,這份愛是真的......
 
怕再出現不愉快的經歷,週日宇文珣避開了熙攘鬧區,買了烤肉用的食材和用品,開車帶青絲到郊外的人工湖烤肉。
 
旖旎的湖光山色讓青絲著實開心,一開始他還為宇文珣幫自己燒烤食物感到不安,但在跟宇文珣的談笑中,他很快就放鬆了下來,他發覺這兩天自己過得其實很愉快,那是種跟粱嬸和桑轅在一起不同的快樂。
 
晚上盡興而歸,宇文珣照例去三樓泡浴,青絲則在二樓的浴室簡單沖洗了一下,在對著鏡子往鬢角的傷疤塗藥時,他的手停了停。
 
傷口已經癒合,但尚留著一道淺淺的疤痕,桑轅讓他每天抹藥,說疤痕很快就會去掉,看著這道細長傷痕,青絲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下來。
 
還記得當時宇文俊毒打他時的陰狠,即使前一晚那個人曾對他溫柔如水。
 
情人的甜言蜜語就像是賭徒的誓言:永遠不要相信!
 
是啊,不要相信......
 
一陣奇怪的腳步聲打斷了青絲的沉思,練功的關係,他的聽力優於常人,聽到腳步聲從樓下傳來,他警覺起來。
 
不會是昨天那些無賴來生事吧?
 
他跑到樓梯口向下望去,只見一個高個男人堂而皇之地走了進來,嘴裡還嘟囔著:「咦,這裡的保全裝置比上次好了許多嘛......」
 
盜賊!
 
青絲順樓梯飛奔下去,一路奔到了男人的面前。
 
你是誰?快出去!
 
他飛快地用唇語說道,並不斷指著門外,示意這位不速之客快些離開。
 
這是個身材魁梧壯實的男人,足比青絲高一個頭,似乎比宇文珣也要高出一些,長相頗為英俊,頭髮很怪異的向上豎起,活像個刺蝟,他在見到青絲後,本來笑嘻嘻的一張臉立刻露出瞬間的驚艷。
 
「MY God,哪裡來的小美人......」
 
他抬起手,想摸一下青絲的臉煩,誰知手腕突然一痛,還沒等回過神來,人已騰空而起,悶哼一聲,便被摔在了地毯上。
 
既然是盜賊一流,青絲自然不會客氣,他剛才已經警告過對方了,誰知他不僅不出去,還色咪咪的想對自己無禮。
 
宇文珣從樓上下來,剛好看到喬焱被摔的一幕,當看到死黨狼狽不堪的狗趴姿勢時,他不由大笑起來。
 
喬焱是一家徵信社的老闆,從小就跟父親練了一身功夫,宇文珣還從未見過他在一招之內就被人摔趴,他倒小看了嬌柔瘦弱的青絲。
 
青絲跑到宇文珣身邊,指著還沒爬起來的人向他飛快說著唇語,當宇文珣看到那雙唇不斷吐出「小」、「盜賊」的字眼時,不由又是一陣大笑。
 
「青絲,你誤會了,他是我的朋友喬焱,不過摔他幾個跟頭沒關係,誰讓他總是不請自入。」
 
「宇文珣,你太過分了,我那樣做只是為了檢查你家的保全裝置是否過關!」
 
喬焱苦著臉從地上爬起來,當瞅見青絲在聽到他身份後,一臉抱歉的樣子,立刻故作呻吟:「腰快摔斷了,你從哪裡找來的小情人?還兼職保鏢?唉喲......」
 
宇文珣有些尷尬。
 
「你胡說什麼?他是我的遠方表弟,叫傅青絲,青絲面子薄,少在他面前說渾話!」
 
遠方表弟?
 
這話用來騙鬼吧,幾天前宇文珣讓他查的圖片裡的人不就是這個漂亮寶寶嗎?
 
喬焱眼珠一轉,隨即笑著躥到青絲面前,從口袋裡掏出名片夾,將一張燙金名片雙手呈上。
 
「傅青絲是吧?那我以後就叫你青絲好了,我叫喬焱,是一家徵信社的老闆,英俊瀟灑、生性善良、小有家產,現在正處於單身求偶狀態,青絲,請考慮把我放在你戀人的候選人名單上,我保證,你將來一定不會後悔自己這個英明決定的。」
 
一番長篇大論的自我介紹讓青絲有些愣怔,他看向宇文珣。
 
徵信社?
 
「就是給東家找狗,西家抓雞的活計。」
 
宮主失憶後,居然會說笑話了。
 
青絲抿嘴笑了起來,在得到一個許可的眼神後,他接過名片,用唇語嘀咕道:『我是男人。』
 
而且還是名草有主的男人,雖然不明白宇文珣為何會否認他們的關係,但在青絲眼中,宇文珣就是他的主人,他的一言一行都幾近於神祇的存在。
 
「噢,我當然知道你是男人,不過愛是不分種族、國界、性別的,青絲,我在見你第一眼時就愛上了你,否則怎麼會心甘情願的被你摔?你可以問問你表哥,我的身手有多好。」
 
喬焱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把自己狼狽摔跟頭的糗事掩蓋了過去,打死他也不會說其實是自己連半點反抗都沒有就被人愣摔了出去。
 
 
 
第十章
 
青絲已躲到了宇文珣的身後,饒是他從小在歡場長大,卻從未見過如此赤裸裸的告白,而且當著宮主的面說如此大不敬的話,會沒命的……
 
宇文珣的面部表情堪比冰山,要不是青絲在身邊,他決不介意給這個恬不知恥的人幾計鐵拳,這混蛋竟然把青絲當玩伴,隨便逗趣。
 
「喬焱,你給我有點兒節制,別打我表弟的主意!」
 
喬焱完全無視那兩道殺人的目光,聳聳肩道:「我求愛有什麼不對,正主兒還沒說話呢,你羅嗦什麼?不過阿珣,你表弟好像聲道有些小毛病。」
 
這表弟二字聽起來好像是從牙根裡咬出來的。
 
「青絲小時候出了些事,所以造成心理性語言障礙。」
 
宇文珣看看立在他身後有些無措的青絲,忙摟了摟他的肩膀。
 
可憐的孩子,他一定很希望能開口說話。
 
喬焱恍然大悟,他衝青絲擺擺手。
 
「原來如此,不過這種病並非不治之症,青絲,這事交給我吧,我認識不少心理醫生,一定可以讓你重新開口說話!」
 
見青絲點點頭,喬焱又笑道:「不過話說回來,不說話也沒什麼不好,因為這世上沒幾個人是值得你去開口的對不對?」
 
這次青絲的頭點得很用力。
 
這個人居然能看出他的想法。
 
沒人值得他去開口,或者說,即使他會說話,又有誰會刻意去聽?
 
也許正因為一直抱有這種想法,他的失聲才無法治愈吧。
 
「可是現在不同了,青絲,我們成了朋友,而且你以後還會有很多朋友的,我們都值得你開口講話,而我,願意做你最忠實的聽眾……」
 
看向他的雙眸裡發出和煦的笑容,那是種不帶任何邪念和雜質的關懷,青絲的心竟不由一暖,他衝喬焱笑著點了下頭。
 
「你到底有完沒完?!」
 
宇文珣此刻心裡的怒火完全可以焚燒整座阿旁宮。
 
他和青絲相處了一個多周,都沒見到他如此放心信任的笑容,憑什麼喬焱可以做到?這混蛋一貫喜歡用花言巧語博取好感,沒想到連他的青絲都不放過……
 
一種叫嫉妒的毒蛇開始在宇文珣心裡迅速游動起來,他揪住喬焱的衣領拎他上樓。
 
「這麼晚跑來不是為了釣飛魚吧?有什麼話到我書房來說!」
 
喬焱上樓之際,還不忘回頭衝青絲道:「青絲,你的名字真是沒起錯,頭髮好漂亮,回頭我來找你啊,我一定會幫你治好嗓子的,條件是,你要告訴我護發的秘訣……」
 
「不許騷擾青絲!」
 
「你管我?青絲又不是你的!」
 
「他是我表弟!我是他的監護人!」
 
「表弟是吧?又不是老婆,再說,老婆又怎樣?朋友妻,不客氣!……」
 
「喬焱,如果你還想活著離開這裡,就馬上給我閉嘴!」
 
「想打架?盡管放馬過來!」
 
不好,宮主生氣了,他會不會殺了這個人?
 
青絲很不安地看著兩人拉拉扯扯去了三樓,沒有宇文珣的命令,他不敢跟上去,只希望喬焱吉人自有天相。
 
眼神移到手中的名片上,上面印著兩個很大的燙金名字──喬焱。
 
很好玩的一個人呢。
 
青絲將名片放進睡衣口袋裡,想著喬焱對他說的話。
 
你將來會有很多朋友的,他們值得你去開口說話。
 
原以為喬焱的出現只是偶然插曲,誰知道第二天宇文珣出門沒多久,便有門鈴響起。
 
當時青絲正跟梁嬸在廚房做點心,他剛把烤好的糕點從烤箱裡拿出來,就聽梁嬸說:「阿琤,阿琇,你們怎麼會這麼巧一起過來?喂,喬大少爺,你很閑嗎?跟著來湊什麼熱鬧?」
 
喬大少爺?難道是說喬大哥?
 
青絲放下托盤,摘掉手套,剛走到客廳,喬焱便一陣風旋到他面前,將他一把摟進懷裡。
 
「噢,青絲,一夜不見,如隔三秋,有沒有想我?我可是因為想你,一整夜都沒睡好呢。」
 
老天,這人抱得好緊,他有些喘不上氣來。
 
青絲被喬焱過度的熱情嚇了一跳,連忙屈指彈在他肘彎的麻筋上,趁機退開。
 
如果讓宮主見著他們這樣摟摟抱抱,他們兩人都會沒命的啦。
 
誰知喬焱剛剛松手,他身後又衝上來一男一女,男子身材高挑,眉宇間與宇文珣有幾分相似,女孩長得纖細苗條,一頭紫紅色的秀發,上衣短過腰間,下身是剛剛過臀部的裙子,臍上還有個亮晶晶的類似釘環之類的飾物,青絲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雖說上次跟宇文珣出去時,各種稀奇打扮他都見識過了,但如此近距離注視,還是讓他很不適應。
 
女孩笑了起來。
 
「二哥,你看,他的臉紅了呢,好可愛,還有,他的頭髮好漂亮啊。」
 
女孩的手大膽地撫上青絲的秀發,邊撫摸邊大聲贊嘆,她湊得很近,青絲發現她右邊眉峰上有個小小的銀釘,讓她黑黑的眼眸顯得更加明亮。
 
看出青絲的拘謹,梁嬸忙把三個人拉到一旁。
 
「你們嚇壞青絲了,一個個都給我放老實點兒。」她指著男子對青絲道:「他是阿珣的弟弟阿琤,她是……」
 
「我自己介紹!」
 
女孩再次躥到青絲面前笑道:「我叫宇文琇,是宇文家最小的孩子,你的事我們聽喬大哥說了,你叫傅青絲,是我們從未見過面,也從未聽說過的表弟喲……」
 
宇文琤上下打量青絲。
 
「好身材,有做模特的資本,雖然個子不是太高,不過氣質很獨特,青絲,有沒有興趣加盟我們擎風,我包你很快就……」
 
話還沒說完,就被宇文琇一把推開。「二哥,不要整天想著你那些工作啦。」
 
「喂,你們都讓開,青絲是我的!」喬焱更加不悅。
 
就知道把這兩兄妹叫來會造成這種局面。
 
喬焱按捺不住好奇,今早打電話向他們詢問關於青絲的事,誰知宇文琤竟不知道,於是二話不說便蹺班跟他跑了過來,宇文琇的大學暑假正悶得發慌,也跟著來湊熱鬧。
 
青絲生性沈靜,宇文珣也是個不苟言笑之人,一下子突然跑來這麼三個活寶,真讓他有些招架不住,他一直以為宮主是獨子,沒想到居然有弟弟妹妹,不過他們都很熱情樸實,看上去倒像是喬焱的弟妹。
 
「你們都給我坐下慢慢說話!」
 
聽了梁嬸的話,三人乖乖在沙發上坐下,正好糕點出爐,青絲把點心切成幾份,又泡了香茶,一一擺到桌上,並做了個請用的手勢。
 
這兩人也算是他的半個主子,當然要用心侍候,喬焱卻大叫起來。
 
「青絲,你好賢惠,我決定了,我一定要追上你!」
 
他的話換來宇文琤一個手肘。
 
「青絲,你不要信他,他這人最濫情,換人比換茶還快,你要選擇他,倒不如選擇我。」
 
工作關系,宇文琤自信平時見到的俊男美女也不少,可還從未遇到像青絲這樣雋雅如畫的人物,難怪喬焱形容青絲是書中自有顏如玉,他之前還不相信,現在才明白所言非虛,他敢保證青絲如果進入時裝模特界,立刻便會成為萬人矚目的巨星。
 
難道這就是近來大哥總出神的原因?青絲到底是他從哪裡尋到的……表弟?不過不管怎麼說,他也不可以這麼自私把青絲藏在家裡,美好的事物應該讓更多的人分享才是。
 
 
 
第十一章
 
宇文琇湊在青絲身邊,摸著他發絲,贊嘆中又不無遺憾。
 
「這麼可愛的人怎麼不能說話?……青絲,你不要多心,我沒有諷刺你的意思啊,我只是可惜……」
 
看到宇文琇滿是遺憾的表情,青絲心裡一動,那眼裡閃爍的真誠讓青絲對這女孩產生一種油然親切之感。
 
喬焱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台超薄型手提電腦,放到青絲面前。
 
「青絲,我已跟醫生聯系過了,改天帶你去治療,你在家裡如果無聊,可以學著用電腦,畢竟用打字要比寫字快得多,而且你可以上網學很多東西,這台電腦就送給你作為見面禮。」
 
跟宇文珣平時常用的方匣子一樣,雖然青絲不明白這東西究竟是做什麼用的,但知道一定很貴重,他連忙搖手。
 
梁嬸在一旁解釋道:「沒有阿珣的同意,青絲不敢收別人的東西。」
 
宇文琤笑道:「這電腦是以我們三人的名義送給青絲的,他是我們的表弟,難道表哥送表弟東西大哥還要反對?」
 
宇文琇也加一句。
 
「就是,大哥又不是獨裁,梁嬸,你不是要去超市買菜嗎?去晚了可沒有新鮮的了,我們要跟青絲筆聊,放心吧,有我們在,會把青絲照看好的。」
 
就是因為你們在,我才不放心呢。
 
梁嬸猶豫了一下,見三個年輕人把青絲圍在當中,跟他閑聊,而青絲也很認真的拿筆作答,她便決定出去,把時間留給這些孩子們。
 
也許比起她的相伴,這些年輕人更能帶給青絲他所需要的東西,這孩子太安靜了,讓這幾個活寶多陪陪他,說不定真能起到治病的作用。
 
宇文珣一回家就看到這樣一副場景,他那兩個寶貝弟弟妹妹幾乎頭靠頭的湊在青絲身上,喬焱更過分,居然握住青絲的雙手,教他按打電腦鍵盤,桌上胡亂堆放了許多寫滿字的紙箋,有圓珠筆的,也有毛筆的,一看就是青絲的字跡,見他坐在眾人之間,一臉恬靜愉快的神情,宇文珣心裡頓時便惱了起來。
 
必是喬焱那混蛋將青絲的事告訴阿琤阿琇的,阿琤一天不在公司,還以為他去聯系下個月服裝走秀的事宜,沒想到是溜到了這裡,還有他那個好妹妹,大學的假期活動不是都安排得滿滿的嗎?怎麼還有空閑來找青絲?
 
「大哥,你回來了。」
 
根本沒注意宇文珣陰沈的臉色,宇文琤抬頭打了聲招呼,就又低下頭跟青絲說話,倒是青絲在見到宇文珣後,拘謹下來,他起身去廚房泡了熱茶給宇文珣,宇文珣回家後有品茶的習慣,自從青絲來了,沏茶的活就換成了他。
 
「大哥,青絲表弟真的很懂事呢,不知他是哪位阿姨的孩子?我有打電話問媽喲,她居然說不知道耶。」
 
看到青絲在宇文珣回來後有些無措,宇文琇開了句玩笑,可惜沒人捧場,宇文珣連半絲笑容都欠奉。
 
喬焱察言觀色,接口道:「阿珣,我跟周醫生聯系過了,青絲隨時可以去他那裡就診,我推薦的心理醫生在這行可算是泰山北鬥,碰巧最近公司也沒有什麼大案子,就由我負責帶青絲就醫好了,怎麼樣?」
 
宇文珣看了青絲一眼,見他垂著眼簾坐在一邊,便道:「我回頭給你答復。」
 
覺察到主人神色不愉,三個肇事者沒敢再多話,匆匆告辭出去,宇文琤在溜到門口時被宇文珣叫住。
 
「馬上回公司把今天的工作做完!」
 
後者衝青絲擺擺手,又衝大哥後背做了個鬼臉,這才閃人。
 
「今天玩得很開心?」
 
晚飯後,宇文珣將青絲叫到客廳,開始問話。
 
梁嬸已經跟宇文珣解釋了喬焱他們合夥送青絲電腦的事,這讓他很懊悔,早知如此,他就先送了,本來是想等青絲把這裡的環境都熟悉過後,再慢慢教他一些復雜的東西,沒想到居然讓那三個人占了先。
 
看出宇文珣不快,青絲不敢正視他,他點點頭,乖乖坐在旁邊等候訓斥。
 
今天過得很開心,可能是受了宇文琤兄妹熱情的感染,他幾乎忘記了對方是他的主子,不僅跟他們筆談了一天,還玩了好多字謎游戲,青絲一人對三人,把他們殺得落花流水,他們還教他玩電腦,雖然整整一天,他也沒弄明白電腦到底是什麼東西。
 
青絲小心翼翼的樣子讓宇文珣很無奈,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是不怎麼好看,可也沒有發火啊,為什麼青絲總是怕他怕成這個樣子?好像他只在兩人初識時作過威脅,難道就因為那個就讓青絲對他如此懼怕?
 
於是宇文珣只好盡量將問話放得柔和一些,再柔和一些。
 
「開心就好,我那兩個笨蛋弟弟妹妹總喜歡胡鬧,你要是覺得煩,可以不理會他們,不過他們很喜歡你,大家都想幫你治好失聲。」
 
其實,如果可以,宇文珣很想和喬焱他們一樣,整天陪著青絲,或是親自帶他去看心理醫生,可整家公司要他來管理,他總不能像任性弟弟一樣把工作一撂,跑過來消磨時光吧,而且他也看得出,比起他來,青絲跟那些人說話時更能放得開,這對他的心理治療有益無害。
 
雖然從心裡痛恨那些蛀蟲趁火打劫,但為了青絲著想,宇文珣也只能忍下來。
 
他上前拉住青絲的手。
 
「青絲,我知道你一定也想治好失聲的對不對?」
 
青絲抬頭看看宇文珣,掏出紙筆,飛快的寫了一行字,筆談了一周,他已經習慣用圓珠筆了,雖然字體不如毛筆來得俊秀,但已不似初寫時幼童塗鴉模樣。
 
我一切都聽你的安排。
 
這是個最好的回答,任何忤逆宮主的事他都不會做,可宇文珣在看到這行字後,眉頭蹙了起來。
 
為什麼這孩子就是不願跟他說真心話呢,明明他跟阿琤他們講話時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青絲,你這麼聰明,我想如果你願意,將來一定可以說話的,不過一切都不要勉強自己,隨緣就好,喬焱如果要帶你去看醫生,你跟他去好了,多出去走走,認識更多的人,對你的治療有好處,不過記得不要回來的太晚知道嗎?」
 
宇文珣說著言不由衷的話,天知道他多麼不想讓青絲跟喬焱那個浪蕩公子出去,可他也知道多出去開闊一下眼界,對青絲比較好,所以他只能克制一下自己的私心了。
 
看到青絲眼睛一亮,宇文珣忍不住笑起來,果然還是孩子,不懂得掩藏自己的情感。
 
「還有,電腦由我來教,晚上到我書房裡來。」
 
宇文珣恨不得把自己所有懂得的知識全都教給青絲,因為看到其他人教青絲時那些依偎舉動,他就從頭到腳全身不爽快。
 
青絲小雞叨米似的點了點頭,宮主博學多才,如果能被他指點一二,一定受用非淺,雖然跟他學必須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那可不同於跟喬焱,宇文琤他們學東西。
 
在之後相當長一段時間裡,宇文珣都為自己因吃醋而說出的話感到萬分後悔,他忘記了,青絲對這裡的認知不比一個孩童多多少,教這樣一個人電腦,無異於教家雞飛翔,雖然雞有翅膀,但有翅膀不等於就一定能飛翔啊。
 
於是在當晚,宇文珣浪費了他做事的寶貴時間,來教青絲字母,可看到青絲在滿張紙上畫的不是字母,而是一個個鴨蛋時,他就有種撞牆的衝動,不過看青絲那麼認真地寫字,還不時怯怯的看向他,光那副濕潤潤的黑瞳就讓宇文珣所有沮喪立時煙消雲散了。
 
「寫得很好,多努力,你會很快學會的。」
 
那晚上我可以在臥室玩它嗎?
 
看到青絲寫給他的字,宇文珣道:「當然可以,電腦是你的,你也可以用它上網,會知道很多信息。」
 
家裡裝有無線上網,電腦在哪裡都可以隨時接通網絡,雖然宇文珣很懷疑這個對任何新鮮事物都充滿好奇的寶寶是否真正明白電腦的用途。
 
 
 
第十二章
 
得到了宇文珣的首肯,喬焱便每天堂而皇之的跑到他家來接送青絲去心理醫生那裡,他的工作不像宇文珣那樣有太多制約性,所以隨時都有時間,或者說是隨時都可以擠出時間來,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我是社長我最大。
 
看到這個厚顏無恥的人整天往自己家裡跑,宇文珣直氣的牙根發癢,更讓他生氣的是跟宇文琤的一次談話,他那個負責營銷的弟弟居然跟他要求讓青絲加盟擎風,做專屬服裝模特,還說什麼明珠埋沒於塵實在可惜,氣的他當時就想一腳將那白痴踢下三樓。
 
他並不反對讓青絲參加必要的社交活動,但以現在青絲的身心狀況,顯然為時尚早,更何況還是混濁一片的模特圈,如果真把青絲放去那裡,那屬於他自身的清雅空靈還能保持多久?只怕不用幾天,他身邊就會圍繞無數像郭可豐那樣的登徒子。
 
偏偏宇文琤完全沒有考慮到宇文珣的顧慮,反而說他私心太重,把青絲當成了自己的私有物,氣的宇文珣當時就說了句,你去死吧。
 
恰巧青絲端茶進來,聽到這話,竟然奔到宇文琤面前,張開雙手將他護在身後,並拚命衝宇文珣懇請搖頭。
 
這孩子不會真以為他是要弟弟去死吧,看到青絲這副樣子,宇文珣又好氣又好笑,宇文琤卻在一旁笑彎了腰,兄弟爭執也因此不了了之。
 
唉,這個笨笨的青絲啊。
 
宇文珣偶爾也會隨喬焱一起帶青絲去心理醫生那裡,他們在隔壁透過單面玻璃,看到青絲跟周醫生筆談的很愉快,那一刻,宇文珣感覺到青絲是活的,在他身上,有種真正屬於自身的生命活力。
 
周醫生告訴宇文珣,青絲自身有想說話的意願,但他的精神狀態還有一點點的不穩定,換言之就是沒有安全感,和對不熟悉事物的恐懼感,希望他們盡量讓青絲接觸更多的外界環境和人群,不要擔心他會受傷害,就像是嬰兒學習走路一樣,沒有跌倒的過程,他永遠都學不會走路。
 
宇文珣明白周醫生的意思,青絲的確比跟他初識時開朗了好多,他看得出青絲對周醫生的信任,所以希望他能幫助自己問出青絲以前的經歷,誰想卻被周醫生一口拒絕。
 
「宇文先生,過度在意青絲以前的事情對他並沒任何幫助,畢竟人生是要朝前走的,與其對他的過往耿耿於懷,倒不如給他一個更好的將來。」
 
不對!放棄和遺忘對其他人或許可行,但宇文珣知道青絲是不同的,如果他放不下以往的經歷,就永遠不可能真正融於他們的空間。
 
不過和醫生的一番對話給了喬焱更多的借口,於是連周末也從開始的二人世界變成了五人,宇文琤還交待梁嬸不必天天來看青絲,反正有他們照顧,很快青絲的存在傳到了宇文老爺子的耳朵裡,聽孫子們說青絲會寫一手漂亮的毛筆字,便立刻聖旨一道,命宇文琤將青絲帶到了他那裡,讓宇文珣有苦說不出。
 
本來兩人相處的時間就很少了,現在連晚上時間也被霸了去,有宇文老爺子在後面撐腰,他這個做孫子的還能說什麼?何況他自身也想青絲能夠放下心病,快些恢復說話,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更迫切想聽到青絲的聲音。
 
「這段時間過得開心嗎?」一日在吃晚飯時,宇文珣向青絲問道。
 
現在他家裡的家事差不多都交給了青絲,晚飯也都是他一手烹調的,宇文珣想青絲以前必定是調鼎高手,否則這麼短時間內,很難學會那麼多繁瑣的菜系。
 
青絲將清湯盛給宇文珣,他用點頭答復了宇文珣的問話。
 
「你學會了不少東西,阿琤,阿琇他們都說你很聰明,連我爺爺說起你也是贊不絕口。」
 
謝謝。
 
青絲莞爾一笑。
 
頭一次聽阿琤他們說要帶自己去見宮主的祖父時,他幾乎嚇得手腳冰涼,他無法想像宮主的長輩會是一位怎樣嚴肅冷峻的老者,誰知見了之後,才發現宇文老爺子很和藹親切,對他簡直就像親孫子那樣,以至於阿琇一個勁兒的說嫉妒。
 
其實他不過是用毛筆跟老人筆談,又幫他臨摹一些古帖字畫,就已經把老爺子樂翻了天,把自己平日當珍寶收藏的古跡都拿出來讓他點評,言語中幾乎把他當成了忘年知音。
 
「青絲,你又走神了。」宇文珣輕嘆了一聲。
 
看到青絲拿湯匙的手還擎在半空中,大大的眼睛卻盯在一處,開始神游太虛,他那可愛的小神情讓宇文珣看著有些好笑。
 
這孩子好像很喜歡走神,而且近日來有加重之勢,難道跟他說話就這麼無聊嗎?
 
沒聽到宇文珣的問話,青絲還愣在那裡,看到他秀氣的眉頭蹙得緊緊的,眼神裡流露出絲俏皮的笑,宇文珣心頭一動,忍不住湊上去,輕輕吻住那有些上翹的嘴唇,沒有防備,青絲微微一震,這才回過神來。
 
宇文珣已靠近他坐下,撫著他束在腦後的秀發,寵溺地道:「青絲,你這小腦瓜子裡都在想些什麼?」
 
看到了男人黑瞳裡閃爍的熱情,青絲禁不住咬緊了下唇,心裡有些緊張,這是宮主一貫的作風,他想要他。
 
算起了那些傷早就好了,作為宮主的男寵,侍床本是他的本分。
 
可是,為什麼還會這麼緊張,這種事本是他平時做慣了的呀……
 
糟糕,他好像把小東西嚇著了。
 
看到青絲緊張的連細密睫毛都顫抖了起來,宇文珣突然感到心跳不止,他伸手將青絲環摟進懷裡,似乎是想撫平他緊張的情緒,那接下來的一吻便輕柔無比。
 
嗯……
 
沒有任何反抗,青絲很自然的微張開雙唇,讓早已情動的軟舌恣意游進,在他口中輕柔的卷繞著,跟平常宮主的索吻不同,這是個很柔和淺淡的吻吮,卻帶著極其熱切的情感。
 
青絲從來沒接受過如此溫柔的吻,宇文俊素來強硬專行,即使接吻,也是霸道的出奇,他有多次被咬破嘴唇的經歷,所以青絲對今天的吻感到分外驚奇。
 
微閉雙目,隱約聽到宇文珣喉間傳來的呻吟,其間似乎還夾雜著他自己輕微的喘息,感到有股熱流在身上緩緩流動,原來他並不抵觸這樣輕柔的愛撫,甚至有些陶醉,以至於當宇文珣放開對他的糾纏後,青絲心裡竟然有幾分失落。
 
他抬起眼簾看著靜靜注視自己的目光,宇文珣的手指輕輕摩梭著他的臉頰,輕聲道:「青絲,我本來以為你會拒絕。」
 
方才是一個很甜淡平和的吻,那軟軟的舌好小,有些嬌怯,卻帶著淡淡的溫情,就像這個玉一樣的人兒,嬌柔剔透,仿佛多一用力,他就會碎掉,這讓宇文珣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只是一時情動,卻沒想到青絲並沒拒絕,這讓宇文珣心中忍不住狂喜,沒有拒絕就代表他是被承認的,雖然他們彼此之間的交談沒有其他人多,但在青絲心中,他是不同的,宇文珣想若是換了別人,青絲必定不肯,這孩子看似柔弱,骨子裡卻硬得很呢。
 
 
 
第十三章
 
當然料不到青絲心中的想法,宇文珣摟住他的腰肢,讓他靠在自己懷裡,喃喃道:「青絲,你這麼可愛,讓人怎能不愛你?……」
 
感到縮在自己懷裡的人輕輕動了一下,宇文珣不由一笑,吻著他的秀發又道:「這個周末阿琇的學校有個聯誼會,她想讓你參加,想去嗎?」
 
聯誼會的事是兩天前宇文琇跟他提起的,大學經常會在假期間舉辦些聚會活動,宇文琇是學校音樂會的副會長,她所謂的聚會自然是以音樂為主了,當時宇文珣一口就回絕了,青絲根本不能出聲,他參加那種聚會根本毫無意義。
 
誰知宇文琇立刻就頂了他一句。
 
什麼毫無意義,根本就是你不想讓青絲跟太多人接觸,青絲就算不能言語,但他可以聽啊,你為什麼要那麼自私的把他鎖在只有你一個人的空間裡?
 
他真得很自私嗎?他只是有種無法遏止的慌亂,如果太過放松的話,也許青絲就會越走越遠,最終脫離他,而去尋找屬於自己的生活。
 
可是,如果一直這樣鎖住青絲的話,對這孩子是不是太不公平?
 
小小的吻融開了宇文珣原有的意志,讓他說出了妹妹的提議。
 
不明白那個吻為何中途停了下來,青絲心裡有些小小遺憾,摟抱著他的懷抱好溫暖,跟他說話的聲音也好溫柔,讓他有種錯覺,這個人是愛他的,所以才會這樣溫柔待他。
 
心裡有一點點的小感動,青絲牽過宇文珣的一只手,以指當筆,在他手心寫道,是阿琇的學堂嗎?
 
從來沒跟青絲如此親近的說過話,宇文珣有些受寵若驚,他早已習慣了青絲偶爾蹦出來的古文,不由笑道:「就是學堂,她的學堂好大的,你一個人進去說不定會走丟,阿琇說的聯誼會跟音樂有關,大家都會表演自己擅長的樂器,以此交友,所以,青絲,你只需聆聽就好了,而且聯誼會上還有各種零食啊,你一定不會覺得無聊的。」
 
青絲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來。
 
樂器?
 
自從來到這裡,他已經很久都沒摸過樂器了,他以前最喜歡的那架古琴叫長風,是宮主送給他的,可惜已經摸不到了。
 
不僅可以賞樂,還有零食點心享用,這對於青絲來說,絕對是誘惑,他不明白宇文珣為何會同意讓他去,難道是方才自己取悅了他嗎?
 
看到青絲清澄的眼珠愣愣盯著自己,宇文珣不由好笑的刮了下他的鼻峰。
 
「小傻瓜,又在想什麼?不要怕,我會陪著你一起去的,所以你絕對不會迷路。」
 
那晚,青絲是被宇文珣抱回房間的,宇文珣在出去前還在他額頭留了個晚安吻,正當青絲心慌慌的等著他寵幸時,始作俑者已道了晚安,轉身出了房門。
 
宮主變了好多呢。
 
青絲發現自己正在逐漸忘卻對方曾加注在他身上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是種莫名的情感,可是那種奇怪的感覺,他又不明白是什麼。
 
印在額上的輕吻濕濕糯糯地融進了青絲的心裡,他手撫著自己的額頭,輾轉到半夜才迷糊睡去。
 
本以為周末喬焱和宇文琤也會跟他們一起去湊熱鬧,可宇文琤正為了翌月擎風舉辦的服裝展示會忙得不可開交,而喬焱的征信社最近也接了一個大案子,怕手下人應付不來,喬焱便親自上陣了,於是周末去陪青絲參加聯誼會的只有宇文珣一人。
 
兩人開車來到宇文琇的學校,宇文琇一早就在門口等著了,見他們來到,立刻衝上來給了青絲一個大大的擁抱,這讓青絲頗感羞怯。
 
雖然他已經比較適應了宇文家的人表示好感的熱情方式,但畢竟這是在外面,幸好宇文珣為他解了圍,像揪小雞一樣把妹妹揪到了一旁。
 
「你給我有點兒節制!」
 
宇文琇對那張狀如黑炭般的臉視若無物,只把目光落在青絲身上。
 
「青絲,你今天打扮得好精神,大哥要看緊點兒,小心表弟被人拐跑啊,最近有沒有練習電腦?我給了你e-mail地址,都不見你回信……」
 
對著連珠炮一樣說個不停的宇文琇,青絲所能做的就是微笑。
 
他所有服飾都是宇文珣一手置辦的,作為時裝公司的董事長,宇文珣的眼光自然有其獨到之處,白色T恤加灰白色牛仔,長長的秀發折成兩截松款款的束在背後,並不很緊身的服裝套在青絲身上,讓他的身子看上去格外修長,無形中透出一股獨特淡雅的靈氣。
 
我還不會用電腦,我會盡力的。
 
青絲在本上寫到。
 
跟著宇文珣學了這麼多天,好不容易才記住了一些基礎知識,宇文琇所說的那些東西他根本就聽不懂,雖然每晚宇文珣會教他打一兩個字,但要組成一句完整的話或使用e-mail對青絲來說還是難於上青天。
 
「進去說吧,聯誼會已經開始了。」
 
見周圍已有人停住腳步,好奇地打量著青絲,宇文琇怕惹大哥生氣,連忙帶他們進了校園大門。
 
聯誼會安排在學校的大型會館裡,還未走進,便聽到一陣悠揚的笛聲,宇文琇向他們解釋說,今天來了好多鄰校的學生,有些還是科班出身,個個都奏得一手好樂器,不過說到實質,聯誼只是表面活動,大家趁此機會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學才是最主要的,偶爾還嚴重到分庭對壘,所以大家都會叫上自己的好友同伴來助陣。
 
這才是這臭丫頭的真正目的吧。
 
說什麼給青絲更大的活躍空間,其實想把他和青絲叫來給自己爭門面。
 
宇文珣瞪了妹妹一眼,青絲卻早把注意力放到了會場正中的奏者身上,平時在電視裡見到的多是些古怪的樂器,聲音雖悅耳,卻不是青絲熟悉的感覺,此時見到有人吹笛,他心裡頗感興奮。
 
 
 
第十四章
 
三人在離表演會場較近的位子上坐下,見宇文琇進來,幾個女孩立刻便湊了過來,正會長楚凡是個男生,所以會裡的女孩子們便以宇文琇馬首是瞻,她們看到宇文珣和青絲,眼裡頓時都變成星星狀。
 
老天,這是哪裡來的帥哥?還有他身邊那個楚楚溫婉的男生?應該是男生吧?可是那頭秀發還真是漂亮,皮膚更是好的不得了……
 
「這是我大哥和表弟,帶他們來爭爭人氣。」
 
見宇文珣儀表不凡,青絲溫雅可人,女孩們都不覺大起好感,紛紛報上自己的姓名,還不斷埋怨宇文琇藏私,這麼漂漂的帥哥都不舍得帶出來。
 
楚凡也走了過來,他跟宇文珣相互介紹後,對宇文琇道:「秦瑤那邊好像請了林瀟來呢,他的古琴可是一絕,你們都排練好了沒有?」
 
秦瑤是音樂系的頂尖份子,她組織的音樂團體一向跟楚凡這邊分庭抗爭,而林瀟是音樂學院的高材生,經常代表學校參加各種比賽和表演,有他這樣的高手出場,他們這邊的勝算就不多了,除了宇文琇會彈奏古琴外,其他人拿手的都是西洋樂器,演奏的優劣暫且不說,光是人家一句古樂乃國粹,在氣勢上就將他們壓了下去。
 
「還不知道林瀟會不會來呢?再說我們的小提琴和薩克斯管也不錯啊。」
 
「肯定會來,聽說最近秦瑤和林瀟走得很近,說是以琴會友,不過大家都在傳秦瑤在倒追林瀟。」
 
聽了大家的八卦,宇文琇笑道:「我把爺爺的古琴也拿來了,林瀟要是真來,我就跟他來個雙奏。」
 
宇文珣聽在心裡,不由暗暗好笑,林瀟曾多次赴外演出,還經常在電視上露面,他的琴技自然可見一斑,自己妹妹有多少斤兩他還不知道,憑她也敢跟人家合奏?
 
唉,這哪裡是什麼聯誼會,分明就是在鬥氣爭鋒,早知就不帶青絲來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了。
 
看看身旁的青絲,見他正聽得興起,放在面前的點心動都未動,連那些女孩跟他打招呼也不見他回應,宇文珣心裡一動,這孩子莫不是喜好音樂?倒是自己疏忽了,回頭給他買幾件樂器,讓他可以聊以解悶。
 
手機響起,宇文珣交待妹妹要她照顧好青絲,便快步走出了會場,誰知他剛走開,宇文琇就被人叫去安排聯誼的事務,於是照顧青絲的工作便被她轉給了楚凡。
 
笛聲一曲終了,青絲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宇文珣兄妹都不見了蹤影,身邊多了許多陌生人,這讓他有些驚慌,幸好宇文琇的朋友都是外向活潑的人,他們主動向青絲做了自我介紹,剛才從宇文琇那裡聽說了青絲的聲帶有問題,所以看他的眼神便帶了幾分惋惜。
 
眾人的熱情讓青絲很快就平靜了下來,他拿出紙筆來跟大家筆談,這段時間他的字已經練得很好了,足可應付大家的七嘴八舌。
 
台上接著響起悠揚婉轉的小提琴聲,是秦瑤的表演,這女孩在小提琴上頗有造詣,不過青絲對西洋樂並不熱衷,他把注意轉移到了飲食上,女孩們見他瘦削,便把各種奶油糕點都推到了他面前。
 
一幫女孩圍住青絲,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自然很搶鏡頭,秦瑤在台上拉著小提琴,見此情景,滿心不悅,一曲拉完,她立刻快步走過來。
 
聽了楚凡做的介紹,秦瑤上下打量了下青絲,不得不承認對方的俊雅,但也更讓她滿心不服,不管什麼宇文琇都比她做的好,就連小提琴演奏,也和她旗鼓相當,唯一能勝過她的就是自己的容貌,可偏偏今天宇文琇找來兩個帥哥,一下子把鏡頭都搶了過去。
 
「咦?沒聽說宇文琇還有個連話都不會說的表弟嘛,居然還這麼好吃,我們這裡舉辦的是音樂聯誼會,又不是飲食大會!」
 
聽了秦瑤的譏諷,青絲不好意思放下手裡的小叉子,他面前都摞了四五個小碟了,好像吃的真得很多。
 
秦瑤還待再說,忽聽會場外有些嘈雜,見林瀟走進來,秦瑤忙快步迎上,挽住他的胳膊,和他一起走進會場,嘴裡卻埋怨道:「你來晚了。」
 
如果說秦瑤是美女中的美女,站在她身邊的林瀟便絕對讓這對組合達到了最佳視覺效果,眾人只覺眼前一亮,立時便被林瀟吸引了過去,可能是長期侵淫於古樂的關系,讓這個剛二十出頭的青年無形中帶了種遺世獨立的風雅,他右肩上掛著琴套,向大家微笑點頭示意。
 
宇文琇趕了過來,湊近青絲耳邊道:「他叫林瀟,學音樂的,彈的一手好琴。」
 
早看到林瀟肩上背的古琴,青絲便想起那張曾經從不離手的長風,手便開始有些發癢,他緊盯著那個鹿皮琴套,很想上前摸摸。
 
宇文珣卻在這時匆匆奔了回來。
 
電話是宇文琤打來的,羅羅嗦嗦說了半天話,宇文珣擔心著青絲,好不容易掛了電話,剛奔進來,就發現會場氣氛熱烈,那對俊男美女已走到了會場中心,更令他生氣的是,青絲的眼神由始至終都盯在林瀟身上,眼睛裡光芒熠熠,他還從未見到青絲有過如此熱切的目光。
 
難道他們認識?
 
瞬間湧上的想法讓宇文珣快步上前,牽住了青絲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大家的目光都停留在林瀟身上,沒人看到宇文珣的小動作,青絲卻被突如其來的疼痛驚回了神,然後就看到宇文珣陰沈的臉色。
 
「我們回去!」
 
知道宮主的脾氣,青絲不敢反駁,他有些戀戀不舍的看著林瀟將古琴從琴套裡拿出,放到早已被擺好的琴桌之上,那是架桐木所制的古琴,由於相隔較近,他可以清楚看到琴面上梅花斷紋。
 
青絲是個識琴之人,立知這架古琴必有百年之久,唯長期演奏的振動,琴面才會出現各種斷紋,這樣的琴不僅名貴,而且音質透澈,沒想到在這裡竟能見到有人擁有如此古琴,青絲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看得這麼出神!」
 
見青絲頭一次將他的話置若罔聞,宇文珣終於忍不住重重哼了一聲,說出了怨言。
 
不悅的情緒傳染給青絲,他愕然看向宇文珣。
 
宮主好像是在吃醋,難道他以為……
 
不是啦,他怎麼敢……
 
看到宇文珣別扭的樣子,青絲突然有些好笑,他忙搖搖宇文珣的衣袖,並抓住他的手,飛快的寫道,我在看那架古琴。
 
古琴?
 
看到青絲指著古琴衝自己用力點頭,宇文珣啞然失笑。
 
他真是糊塗了,居然跟一架琴吃醋。
 
「你想聽他彈琴?」
 
青絲點點頭,見宇文珣的臉色緩和了下來,便知他是同意了,遂在他手掌上寫道,謝謝。
 
寫字的手隨即被緊緊握在了那人的手裡,青絲掙脫不開,也就隨他去了。
 
 
 
第十五章
 
見林瀟演奏,會場頓時靜了下來,眾人目光都彙集在一個焦點。
 
古琴被橫置於案上,如飛龍昂首,呈意欲騰飛之勢,琴頭的軫上綴有黃色流穗,一尺有余,輕輕垂下。
 
林瀟端坐桌前,也不多話,右手一撥琴弦,左手按弦取音,清和淡雅的絲絲琴聲便繞梁而來,青絲聽得真切,卻是一曲列子御風。
 
林瀟不愧為琴界高手,不過數根琴弦,便將列子御風而行的逍遙之意徐徐道來,古琴弦多為蠶絲所做,彈奏起來似呢喃輕語,又如空谷中鳴聲不絕,輕靈空淡,泠泠婉轉,幾欲令人羽化登仙,一曲撫完,在場眾人早已如痴如醉,渾忘了身在何方。
 
老天,這裡怎麼會有彈得如此妙琴的高手?彈奏出如此清虛縹緲的雅樂?
 
青絲的手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連指甲深嵌進宇文珣的掌心也不得知。
 
見到他如此模樣,宇文珣道:「原來你如此喜愛琴聲。」
 
回應他的是青絲無意識的連連點頭。
 
寂靜良久,會場上這才漸漸傳來稀疏的拍掌聲,掌聲驚醒尚在沈醉的眾人,立時間掌聲如潮,響遍會場,青絲甩開了握住宇文珣的手,也跟著拍起了巴掌,見青絲興奮不已的模樣子,宇文珣不覺莞爾。
 
青絲有時真像個孩子啊。
 
林瀟早已習慣了聽眾如此熱烈的反應,他淡淡一笑,起身略鞠了下躬,作為回謝,秦瑤卻挑釁地朝宇文琇這邊一揚眉,眉宇間的得意不言而喻,有人看不過眼,哼道:「有什麼了不起?又不是她彈的。」
 
「可是是人家男朋友,她自然得意了。」
 
「那有什麼?宇文琇也會彈古琴呀,宇文琇,你也上去彈一曲,震震他們。」
 
看到秦瑤的得意神態,一干死黨便開始慫恿,更有人自作主張,將宇文琇拿來充門面的古琴抱了過來,宇文琇嚇得連連搖頭,她擅長的是小提琴,雖然會撥弄幾下古琴,但那難登大雅之堂的彈奏在林瀟這樣的高手面前表演,無異於自取其辱,可她那幫朋友哪裡知她的苦衷,不由分說,將她推搡到了前方。
 
青絲不明就裡,一聽宇文琇竟也會彈琴,也連連推她,秦瑤看得真切,立刻走上前,笑道:「沒想到宇文琇也有這手絕活,那就請大家一聆雅音吧。」
 
很快便有人將另一架琴案擺到林瀟的旁邊,這裡會彈奏古琴的雖然不多,但琴案還是有的,大家以為宇文琇藏私,邀請的鼓掌聲立刻便響動起來。
 
這種情況下似乎已無法推托,宇文琇苦著臉抱琴走了上去,看到妹妹這樣子,宇文珣不由衝青絲低聲一笑。
 
「青絲,沒想到你也會捉弄人,這次就看著阿琇出醜吧。」
 
啊……
 
青絲吃驚地看向宇文珣,用手指寫道,難道阿琇不會彈琴?
 
「會,不過比彈棉花好不了多少。」
 
他這個妹妹是典型的西洋派,會的那幾下古琴恐怕還是幼時跟爺爺學的那點兒,唬唬外行還行,在林瀟這樣的高手面前,要想蒙混過關,簡直痴人說夢。
 
會場上唯一笑不出的就是宇文琇了,她昂首上台,把古琴平放到了琴案上,因為用力過猛,琴弦被震得叮叮低吟了幾聲,立在旁邊的林瀟見狀一皺眉,連擺琴都不會,這女孩真會彈琴嗎?
 
「呵呵,我只會彈一段曲子,獻醜獻醜。」宇文琇打了個哈哈。
 
她倒是會幾首古曲,可惜沒一手彈得完整,現在醜話說前頭,只彈一段,聽得懂聽不懂就沒她什麼事了。
 
宇文琇坐下來,信手一撥,清樂便徐緩流出。
 
聽出那是高山流水的中段清音,青絲的秀眉立刻就皺了起來。
 
老天,不會彈奏還選高山流水的中段,這部分屬於高音,撫音難度很大,而且阿琇開始的第一個音節就撥錯了。
 
拜托拜托,停下了吧……
 
看到林瀟愈皺愈緊的眉頭,青絲的秀顏也皺成了苦瓜臉,他幾乎不忍去看宇文琇彈奏,眼見她面帶微笑,一副坦然自得的模樣,又不由得佩服這女孩的膽量,這種琴技也敢如此大模大樣的彈奏出來,她是欺這裡沒有行家嗎?
 
看出了青絲的想法,宇文珣湊在他耳邊,悄聲笑道:「這就是宇文家子孫的膽量,就算阿琇根本不會彈,她也會讓在場的所有人覺得她彈得很好。」
 
膽量是不錯,但你沒看到旁邊那位林瀟先生臉已快成黑炭了嗎?
 
「叮……」
 
中間一弦在宇文琇的指下斷為兩截,青絲立刻用手將臉捂了起來,不忍再觀。
 
拜托,趁此機會快停下來吧。
 
「叮……」
 
青絲的想法剛剛落下,琴弦就斷了一根,這次連宇文琇也撐不住了,她呵呵干笑道:「好久沒彈,這琴弦松脆了很多……」
 
聽到這裡,林瀟再也忍不下去,他上前一步按住了宇文琇面前的琴弦,沈聲道:「小姐,我相信你喜歡彈奏,所以請不要再糟蹋這古琴了!」
 
一句話讓宇文琇紅了臉,秦瑤卻聽出了味道,立刻道:「林瀟,你也別太較真,宇文琇彈得肯定不如你啦,不過還算不錯吧?」
 
沒理會秦瑤的明褒暗貶,林瀟淡淡道:「彈得優劣與否不重要,彈琴首先要懂琴,如果這位小姐只是在玩琴,那還是請你去拉小提琴好了,既然喜歡的是西洋文化,就不要糟蹋古樂!」
 
他跟宇文琇之間並不熟悉,但卻彼此認識,宇文琇拉得一手好提琴,在學校裡又極活躍,倒沒幾人不認識她,換了別人,或許還會給她幾分面子,但林瀟一向清潔自傲,別的地方倒也罷了,偏偏在琴上十分執著,他哪裡忍受得了宇文琇這樣彈琴,能忍到現在已是奇跡。
 
宇文琇現在連笑臉也撐不下去了,她畢竟是女孩子,被林瀟如此譏諷,若是背地裡,可能一拳就揮過去了,她的空手道可不是吃素的,不過現在大庭廣眾之下,當然還要保持她的淑女風範。
 
會場裡已傳來了低切的唏噓聲,不用說也是秦瑤那邊的人,宇文琇哼了一聲,心裡暗暗咒罵那些推她上台獻醜的死黨,還真是獻醜,她長這麼大就沒這麼丟人過。
 
一個白色身影卻在這時衝了上來,將寫在小本子的話亮到了林瀟面前,正是青絲。
 
驟然看到如此空靈淡雅的一個人立到自己面前,林瀟一陣失神,卻見對方怒視著他,並不斷抖動著手中的本子,示意讓他看。
 
你不可以輕視別人!
 
天下撫琴之人俱是君子!
 
若執著於琴技,便失了撫琴之初衷!
 
這樣出塵靈秀的小人兒是從哪裡跑出來的?
 
青絲的淡雅固然讓林瀟迷惑,而令他大為震動的還是他寫在本子上的話。
 
「這是宇文琇不會說話的表弟,連話都不會說呢,還敢指責別人!」
 
見林瀟沈默,秦瑤以為他在為唐突者不快,便低聲解釋道,她瞅了眼青絲的話,不屑道:「彈琴不以琴技為主,那豈不是連彈棉花的老爺爺都可以上台表演了?宇文琇,你們家的人想法還真夠獨特的呢,還是,你們就只會彈棉花?」
 
這話說得很刻薄,林瀟輕皺了下眉頭,有些不喜秦瑤的囂張。
 
 
 
第十六章
 
見宇文琇被這話氣得瞪圓了眼睛,青絲連忙拉拉她的衣袖,讓她靜心,他走到琴旁,隨手撥了一下,於是一串清雅曲調便從他纖細指間流淌而出,林瀟一愣,立刻將目光移到了青絲的指上。
 
這樣的纖柔細指莫不就是為了彈琴而生成的?
 
沒注意他人的目光,青絲秀目一轉,看到琴上刻著兩個很小的梅花篆字──鳴泉。
 
原來這琴名喚鳴泉,那聲音必定飄逸跌宕,倒適合彈奏高山流水,看來它是爺爺的心愛之物,可惜卻被阿琇弄斷了兩根弦。
 
還好不是徵弦,雖然七弦變成了五弦,但古琴的最初原本就是五弦,這難不倒自小與琴為伍的青絲,他坐下身來,右指輕撥,泠泠聲中,高山流水的清遠便立刻回蕩在會場之中。
 
琴之泠音,原本孤高寂寥,而琴少了兩弦,固然少了些許靈雅,但卻多了其原有的質樸,加上青絲左手不斷滑出的走手音,絲毫不見其拙,一曲高山流水,如清泉白石,皓月流風,徐徐繞梁旋來。
 
青絲很久沒有撫琴,這一曲連著奏下,只覺酣暢淋漓,回韻無窮,一曲終了,他以指平撫琴弦,抬起頭來,卻發現會場裡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身旁的宇文琇,嘴巴張的足可以吞下一籃雞蛋。
 
大家這是怎麼了?他的琴技雖然還算不錯,但決不能說好到足可媲美天籟呀。
 
青絲很不好意思地站起身來,忽覺手腕一緊,卻被宇文珣抓住。
 
「跟我走!」
 
青絲不明所以,被跌跌撞撞地拉了出去,宇文珣走得很快,似乎後面有老虎追。
 
沒想到青絲彈奏起古琴竟是那樣的古韻雅風,那一刻他整個人便融在了那架琴中,人琴渾成了一體,青絲原本就是古畫中走出來的人物,他的琴技也許未必能蓋過林瀟,但那種清遠古淡,直抒性靈撼感人心,遠不是林瀟所能勘破之化境。
 
當看到林瀟緊盯住青絲,一副心搖神馳的樣子,宇文珣心裡竟有種說不出的忿惱,他看得出那眼神裡流露出的豔羨,敬佩和愛意,於是一曲終了,他立刻便拉著青絲離開,這個輕靈淡雅的人兒是屬於他的,決不容許任何人垂涎!
 
可惜事不如人意,兩人剛走出校園門口,就聽身後飛快的腳步聲傳來,林瀟大聲叫道:「傅先生,請等等。」
 
宇文珣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只見林瀟旋風一樣奔到了他們面前,他根本無視宇文珣,卻將一張名片遞給青絲,很誠懇地道:「傅先生是嗎?你剛才教訓的很對,計較琴技短長,已流與俗,失去了琴之原韻,方才得聆傅先生的清音,如天籟絕音,不知我是否有資格和傅先生做朋友,一起探討古琴的神髓?」
 
青絲喜琴,自然對彈琴之人心生好感,又見林瀟說得懇切,當即連連點頭,接下了那張名片,全然沒注意到一旁宇文珣陰沈的臉色。
 
「謝謝,日後我一定登門拜訪,向傅先生請教。」
 
同是一曲高山流水,卻無人奏得出那樣的一種清雅閑和,林瀟方才完全沈浸於雅樂之中,待回過神來,卻發現對方已然失了蹤影,還好他反應的快,一路追了過來。
 
眼見青絲被宇文珣拉著快步離去,林瀟心中不由有些惱怒。
 
這樣一個清雅如斯的人兒,該當疼著憐著,豈能如此對待?
 
「把那張名片給我!」
 
在開車回家的路上,宇文珣沈聲道,見他神色不渝,青絲連忙將林瀟的名片遞給了宇文珣。
 
宇文珣只掃了一眼,在等紅燈時,將名片撕得粉碎,扔到了窗外。
 
那種前倨後恭的登徒子也配跟青絲交往?什麼以琴會友,分明是想趁此機會接近這傻孩子,想都別想!
 
早就習慣了宮主的作風,青絲倒沒覺得怎樣,他只是有些遺憾,那個叫林瀟的人彈得一手好琴,如果能跟他交流的話,一定受益匪淺。
 
「青絲,我是為你好,這裡有很多居心不良的人,所以不要隨便相信別人!」
 
回到家後,宇文珣靜下心來,也覺得自己剛才做得有些過分,他怕青絲生氣,便向他解釋道,停了一下,又道:「不知道你的琴技這麼好,如果喜歡,回頭我把爺爺那架琴要來給你。」
 
聽說可以練琴,青絲立刻開心起來,用力點了點頭,見他眼裡光芒閃爍,宇文珣的心情也不覺好轉過來,他撫摸著青絲的秀發笑道:「這麼容易滿足,還真是個孩子呢。」
 
那架鳴泉沒過幾天便轉到了青絲的手裡,宇文老爺子從宇文琇那裡聽說了青絲在聯誼會上一展琴技之事,便立刻讓人將琴修好,讓宇文琇送了過來,如此珍貴之物輕易到了青絲手裡,讓他很是受寵若驚,宇文琇卻笑道:「爺爺只求空閑時能聆聽青絲一曲,便心滿意足啦。」
 
宇文琇登門除了贈琴外,還拿了好多名片,書信過來,都是那天聽青絲彈奏之後的傾慕者寫來的,青絲收下後看也沒看便全部扔進了垃圾桶,心裡慶幸還好宇文珣不在,否則他又要面對那張冷山似的容顏了。
 
那天因為得到了鳴泉,青絲在家裡彈了幾小時的古琴,還教了宇文琇一些彈法技巧,可惜後者完全沒有心思去學,只是怡然自得的坐在旁邊品茗聆琴,大肆享受。
 
聽眾很快就從一個演變成了三個,喬焱和宇文琤從宇文琇那裡聽說了青絲的琴技,也跑來湊熱鬧,卻被宇文珣二話不說便趕了出去,這幫人除了喜歡哄鬧之外懂得什麼琴技?讓他們來聽琴還真是應了那句話──對牛彈琴。
 
看到宇文珣那實在太過明顯的嫉妒,青絲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似乎宮主以前沒有這樣孩子氣啊。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青絲一個人正在廚房忙著烤制點心,忽聽到外面門鈴聲響,他忙跑出去開門,竟發現林瀟抱著他那架琴站在門前。
 
夕陽的一縷流光散在林瀟身上,讓他本來清瘦的臉盤顯得閑淡而柔和,看著對方干淨素雅的衣著,再看看自己,雙手沾著面粉,身上還套著米菲兔子的圍裙,青絲有些臉紅,他在林瀟的微笑注視下有些手足無措。
 
不知道林瀟是怎麼打聽到這裡來的,青絲正猶豫要不要請他進來,林瀟卻將琴雙手呈到了他面前。
 
「良琴配雅士,這架隨風請傅先生收下。」
 
老天,他怎麼敢收,宮主不把這架古琴砸碎才怪。
 
見青絲連連擺手,林瀟嘆道:「傅先生,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冒昧?其實這幾天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直到我明白你根本就無意跟我交往,所以才特意登門拜訪的,也許在你看來,像我們這樣的俗人根本就不配跟你做朋友,所以我這次來,只是想把這架琴贈與你,它跟了我十幾年,但我覺得它更適合於你。」
 
就因為是良琴,他才不能收啊,若被毀了的話,那真是太可惜了。
 
於是青絲拿出本子,寫了幾行字遞到林瀟的面前。
 
你不要這麼客氣,我不跟你聯系,只是因為我表哥不喜歡我接觸生人,而且這琴我也不能收,我只是閑著無事彈著玩而已,良琴在我手中只會埋沒了它,你不要叫我先生,我擔當不起。
 
看到青絲很秀氣的字跡,林瀟笑了起來。
 
「那我就叫你青絲吧,我聽大家都這麼叫你的。」
 
好啊……
 
青絲苦笑了一聲,眼前這人似乎也很固執呢。
 
見林瀟又將琴遞到自己面前,他正要拒絕,忽見院外人影一閃,宇文珣走了過來。
 
 
 
第十七章
 
「是你?你在這裡干什麼?」
 
最近喬焱和宇文琤他們都很忙,沒時間過來煩青絲,宇文珣正在為擺脫了兩只蒼蠅而慶幸,沒想到今天一回家,就看到林瀟堵在自己家門口跟青絲說笑,這讓他大為不快。
 
他把手裡的公文包遞給青絲道:「你先進去!」
 
待青絲進屋後,宇文珣把臉轉向林瀟。
 
「林先生,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不過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騷擾青絲!」
 
他說完話,便轉身進屋,林瀟卻在他身後道:「要查到這裡根本不難,宇文先生,我知道你是擎風時裝公司的董事長,雖然你們兄妹做事都很低調,但很湊巧,我以前曾見過你。不過我對你完全沒有興趣,我只是想跟青絲切磋一下琴技而已,我很傾慕青絲的琴技,可同時也覺得他很可憐!」
 
宇文珣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轉過身面向林瀟,見後者也冷冷注視著他,沒有絲毫怯意,宇文珣不由冷笑起來。
 
「願聆賜教!」
 
「我知道你是青絲的表哥,不過你不認為自己管得太多了嗎?就算是他的父母,到了成人年齡,也沒有資格這樣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我看得出他很怕你,他想做什麼,交什麼朋友好像都必須先得到你的同意,在現代這個社會,像你這樣的家庭我還是頭一次見到,所以我才說青絲很可憐,可憐到他根本無權選擇自己的道路,而只能仰你的鼻息過活,他明明那麼有才華,卻被你生生扼殺掉!」
 
「林先生,你也是我見到的最無理的人,我要做什麼,還輪不到你還來指責!所以,馬上離開,否則我立刻報警!」
 
林瀟一揚眉。
 
「我會離開,不過,我不會放棄的!」
 
這個該死的,他不想放棄什麼!?
 
看著林瀟大踏步揚長而去,宇文珣犀利的眼神冰冷了下來。
 
特意跑到二樓窺視他們交談的青絲被宇文珣陰冷的表情嚇了一跳,從來到這裡,他還是頭一次看到宇文珣如此冷漠的臉色,他雖然聽不到二人的談話內容,但猜測到必定是與自己有關,那個叫林瀟的人惹惱了宮主,他一定會有麻煩的。
 
果然宇文珣回到屋裡跟青絲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今後不許給林瀟開門!」
 
從那天開始,林瀟果然如他所說的幾乎每隔幾天就跑來找青絲,可惜宇文珣早有打算,把妹妹叫來擋陣,宇文琇的課程時間跟林瀟差不多,而後者還要四處表演,當然不能跟宇文琇那般自由。
 
本來青絲還以為宇文琇比較好說話,可以讓自己跟林瀟親自解釋一下,讓他不要再跑來糾纏,可他低估了宇文家的人睚眥必報的劣根性,那天林瀟當中譏諷過宇文琇,現在不要說有宇文珣的囑咐,就算沒有,她也不會讓林瀟如願以償見到青絲。
 
於是宇文珣的家門口隔三差五的就會出現一場激烈的舌劍唇槍,對陣雙方的自然是宇文琇和林瀟,兩人可算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從琴品說到人品,從上古說到西洋,那些拐了好幾道彎罵人的話青絲每次都要反應好半天才能明白過來,為此他連古琴都沒敢摸了,生怕林瀟聽到後,再來發表一席激辯,閑著無聊,他只好把自己關在書房,去練習那一個個像蝌蚪一樣的字母。
 
事情並沒因宇文琇的阻撓而趨於平靜,反而漸趨白熱化,一晚,林瀟跟宇文琇又在門口開始論辯,愈辯愈烈,這次把洪荒野獸,蛇蟲螞蟻都搬了出來,聽到兩人如此相互形容對方,青絲實在忍不住了,他在本上寫了幾行字跑出去遞給了林瀟。
 
你的心意我明白,不過請你不要再來了好嗎?你這樣讓我很難做的,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也不想有什麼改變,所以,請你回去吧!
 
林瀟看完後,大為驚異地看向青絲。
 
「你真得這麼想嗎?被關在這個樊籠裡,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自由,沒有目的的過活,這真是你想要的生活嗎?你明明是塊璞玉,為什麼就甘心永遠埋沒與塵?」
 
青絲點了點頭。
 
自由?他根本從來就沒有過,又談何甘不甘心?
 
林瀟看了青絲的回應後果然一走了之,可是事情並沒因此結束,宇文珣當晚就知道了他跟林瀟接觸的事,宇文兄妹雖然會經常吵吵鬧鬧,但在大事上,絕對一致對外,宇文琇沒有看到青絲跟林瀟到底寫了什麼,她很好奇青絲幾句話就能把人打發走,所以第一時間就報告給了大哥。
 
那晚宇文珣的的臉色一直很難看,他並沒問青絲跟林瀟說了些什麼,甚至也沒有像平時那樣教他練字,吃完飯後便回三樓書房做事去了,青絲一個人收拾好碗筷,也自行回屋,他無聊地看著電視,腦海裡老是回旋著林瀟臨走時對他說過的話。
 
被關在這個樊籠裡,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自由,沒有目的的過活,這真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林瀟,是第一個為他切身著想的人,他們甚至連正常的會談都沒有過,但他居然明白自己的痛苦和不干。
 
他在這裡擁有所有的東西,卻唯獨缺少一樣,就是自由。
 
其實宇文珣對他不錯,教給他很多東西,帶他去各處游玩,還帶他認識好多朋友,青絲想,如果宇文珣可以再給他一些自由,給他一些愛,他也許會愛上這個人的。
 
也或許,他們之間永遠都不會有愛吧?他是宇文珣花萬兩黃金買回來的,那就注定他們之間不會有愛,有的只是主人和玩物的關系。
 
宇文珣走進屋裡,青絲已經睡著了,小小的身子蜷在偌大的床上,使他整個人看上去顯得更加瘦小,宇文珣走到床邊將半搭在青絲腰間的毛巾被拿起替他蓋好,床前燈在那張秀顏上泛出桔黃色的柔柔瑩光,一如當日初見時的感覺。
 
因為林瀟的事,這兩天他們一直在冷戰,兩人之間除了必要的對話外,青絲就只是躲在屋裡不見他,也不像之前興致勃勃的跟他學那些小蝌蚪符號了,他可以感受到青絲對他的怨氣,看來是林瀟的話語打動了他的心思,這孩子並不像看上去那麼怯柔,相反的,一定是很倔強的,只是平時不表現出來罷了。
 
其實林瀟並沒說對,他已盡量給青絲提供接觸外界的機會了,宇文琤和喬焱帶青絲四處游玩,他雖然不高興,但也並沒阻止,他只是想讓青絲慢慢的接觸外界,等他有足夠的能力去適應這個社會。
 
至於限制青絲的自由,也許有一些吧,他尤其不想讓青絲跟林瀟接觸,他看得出林瀟對青絲的傾慕,那個人不愧是搞音樂的,連說話都有打動人心的本事,他們不過才接觸兩三次,說了幾句話而已,青絲便開始為他跟自己鬧別扭了。
 
宇文珣嘆了口氣,他俯下身,在青絲額上輕輕吻了一下,這才悄聲出去。
 
兩人的冷戰其實並沒持續多久。
 
一晚宇文珣泡完澡出來,正准備回書房,便聽到樓下傳來茶杯落地的聲響,然後一陣撲通撲通的響聲不斷傳來,他疑惑地走下樓梯,就看到青絲飛快地跑出廚房,在客廳裡連蹦了幾圈,一副驚惶失措的樣子,一見到他下來,立刻便飛撲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不斷指著廚房那邊。
 
「出了什麼事?」
 
有人投懷送抱,宇文珣當然不會拒絕,他就勢將青絲抱進了懷裡,感覺到那個瘦小身體不斷發著顫,雙手揪住他的睡衣示意他去廚房。
 
究竟是什麼東西能把青絲嚇成這樣子?
 
宇文珣奇怪地走進廚房,青絲則躲在他身後小心翼翼探頭去看,一只手還緊揪住他的衣襟不放。
 
 
 
第十八章
 
廚房裡除了地上有個摔碎的茶杯外沒有任何怪異之處,宇文珣見窗戶也完好無損,不由疑惑地回頭看看青絲,後者立刻將手指向櫃櫥一個角落處。
 
那裡那裡那裡!
 
青絲小小的菱唇飛快地說道,宇文珣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緩步走過去,便看到了那個讓青絲驚慌失措的元凶。
 
一只比扁豆大不了多少的蟑螂!
 
宇文珣大笑起來,而青絲在看到後,已一個飛竄奔出了廚房,宇文珣只覺眼前一花,便不見了青絲的蹤影,他幾乎可能想像得出如果青絲能開口說話,那伴隨動作的絕對是驚天動地的一呼。
 
還好家裡有對付這些小東西的噴霧器,宇文珣將那只倒霉的小蟑螂噴得半死後,用報紙卷住扔進了抽水馬桶,又收拾了跌碎的茶杯,等他再回到客廳後,發現青絲縮在沙發一角,還是驚魂不定的樣子。
 
「收拾干淨了,明天我再讓人到家裡來做一下清掃,保證以後不會再有同樣事情發生。」
 
被宇文珣安慰道,青絲靦腆地笑笑,這恐怕是他的致命弱點吧,那就是他怕蟑螂。
 
剛才去廚房衝茶,在看到蟑螂的那一瞬間,他的茶杯就飛上了天,然後他便連蹦帶跳地竄到了客廳,一個男人居然怕蟑螂,連他自己都覺得很不好意思,還好宇文珣沒有笑他。
 
宇文珣上前握住青絲的手。
 
「這麼涼,怎麼還不穿鞋?」
 
青絲本來有穿拖鞋,不過他剛才在蹦跳的時候,早不知把拖鞋甩去了哪裡。
 
他在宇文珣手心裡寫道,對不起。
 
感覺到那手指還有些輕顫,宇文珣幾乎要爆笑當場,也許在青絲眼裡,那只小強就跟獅豹蟒蛇一樣凶猛吧,前段時間他帶青絲去動物園,見他敢神色如常地撫摸白蟒,還好一陣敬佩他的膽量,沒想到這孩子害怕的是這種不起眼的小昆蟲。
 
「我送你回房吧,放心,三樓那麼高,蟑螂爬不上去。」
 
宇文珣開了句玩笑,他打橫將青絲攔腰抱上了三樓,青絲的體重比同齡人似乎要輕的多,肌膚相交,感到那身軀泛著涼意,宇文珣便將手臂又緊了緊。
 
回到房間,青絲靠著床頭坐下,宇文珣卻舍不得離開他,依舊環住他的腰將他摟在懷裡,跟他一起坐在床頭。
 
「這幾天有練字嗎?」
 
青絲在宇文珣手上寫了個有字,明明點一下頭就可以回應的話,他卻用寫來表達,因為這只寬厚溫暖的手掌給他一種安定的感覺。
 
手指在下一瞬被宇文珣緊握住攥到了手心裡,他低頭輕吻了一下青絲的發鬢,那發絲散出清雅的洗發水香氣,讓他怦然心動。
 
這個時候似乎不需要用多余的話來調節氣氛,宇文珣的吻很自然的從青絲的發鬢徐徐移到他那玲瓏有致的臉頰上,他用手抬起青絲的下頜,將吻落在了這思念已久的菱唇上,跟著舌尖便霸道地伸了進去,那舌有些發顫,但並沒有拒絕他的索求,反而小心翼翼地探出來,和他的舌纏到了一起。
 
「青絲……」
 
輕輕柔柔的吻挑起了宇文珣的情欲,對青絲的愛欲已經深藏已久,眼見對方並沒有抵觸,宇文珣哪裡還能把持得住,他抱住青絲就勢將他壓到了床上。
 
「交給我好嗎?」
 
好想讓身下這個柔弱溫婉的人全部都屬於自己,但宇文珣還是征求式地問了一句,青絲抿了下嘴,有些想笑,兩人此時已經緊密地磨合擁抱到了一起,他可以清楚地感到頂在自己腹上那男性的像征有多堅挺,而且宇文珣的雙手早已掠過他的衣下,在他腰身和後背各處游走不停,這個時候還說請求的話,不覺得很多余嗎?而且……他哪有拒絕的權力?
 
他是宇文珣的男寵,永遠都是,即使撇開這層關系,他也不介意和這個男人歡愛,十八九歲正是最衝動的年齡,尤其青絲還是從小在那種環境下長大的人,他怎麼可能沒有情欲?現在宇文珣主動向他示好,便很自然地挑起了他內心潛在的欲望。
 
嗯……
 
青絲並沒做太明確的表示,他只是喘息著卷住對方伸入口中的軟舌,一點點地吸吻吮弄,然後又用舌尖間或挑逗著對方的上顎,那處是敏感地帶,所以只不過輕輕幾下,宇文珣便忍不住呻吟起來。
 
「噢,青絲……」
 
從未接觸過如此主動的青絲,那半是動情,半是索要的求吻讓宇文珣立時情潮迭起,他幾乎瞬間便褪下了兩人的衣衫,把一個個吻落在了那秀美的臉頰,頸項,胸前,然後逐漸移到曲線有致的腰腹處,青絲淺白的身軀如整塊玉石般蒙著一層淡淡的光輝,這讓宇文珣禁不住愈加憐惜地將他緊摟進懷,只覺得這種想將對方揉進骨子裡去疼愛的感覺生平從未有過。
 
他真的愛上了這個來歷不明的小東西,盡管對對方來說,自己的存在似乎有些可有可無,不過無所謂,他們有的是時間,他會用一輩子的時間,讓青絲去愛上他。
 
肢體的相交磨合很快就讓兩人汗流浹背,青絲軟著身子任由宇文珣在他身上恣意搓揉,他已經習慣了這人對他的各種愛撫,或者說很渴望,他的快感和激情隨著觸摸的加劇很快便一波波地湧了上來,青絲喘息著,纖細的手指緊握住身下的床單,將它絞成一團。
 
宇文珣曾有過幾位女友,但從來不曾有過男伴,不過他周圍這種損友不少,所以男性之間的歡愛對他來說並不很陌生,盡管如此,在要進入青絲體內時,他還是猶豫了一下,那裡嫩紅柔軟得像嬌小的蓓蕾,還微微顫抖縮合,相比之下,他的欲望就粗壯多了,這樣生擠進去,一定會傷害到青絲……
 
我沒事!
 
看出宇文珣的猶豫,青絲心下一暖,他用唇語說道,並搖搖頭表示自己無妨,他練過馭房術,普通的交合根本傷不到他。
 
宇文珣小心翼翼地將欲望探了進去,那裡比想像中要容易進得多,但一旦進入,他就感到自己的堅挺立刻便被溫暖包裹起來,那裡熾熱而柔軟,甚至張弛有力的將他的欲望緊緊夾住。
 
「噢……」
 
宇文珣發出一聲滿足的長嘆,那是種他從未有過的感覺,還沒開始活動,他已有了發泄的熱情,他忙壓住青絲的大腿內側,一下下用力抽插起來,每一次抽插,對方火熱的內壁都將他的分身深深裹住,並熱情地緊密吸附,讓他刺入後根本不想再抽出來。
 
這個小人兒全身都好軟,連那個地方都是,那小小蓓蕾好像有無限的弛張力,游刃有余地接受他的貫穿,讓宇文珣此刻雖然烈火焚燒,但還是盡量不把動作弄得太過激烈,他好怕一不小心就傷了身下的人。
 
感覺到宇文珣的隱忍,青絲心裡有些暖意,其實以他的房中術,不過一刻鍾便可讓宇文珣交貨了,可不知為什麼,他今晚什麼都沒做,就是摟抱著宇文珣接受他一次又一次的撞擊,每次衝撞都深深挑逗起他的情感,他的手撫上宇文珣的後背,那裡已是一片淋漓,再看看正注視著自己的容顏,青絲發現那深邃黝黑的瞳仁裡閃爍著疼惜和憐愛。
 
青絲伸手將宇文珣額上的汗水輕輕拭去,然後又勾住他的脖頸,抬頭將吻送到他微張的唇上,忘情地舔吸著他的口唇。
 
也許是好久沒做的關系,所以他才會如此迫切地索求宇文珣對他的疼愛,這種感覺不壞,甚至比想像中還要好,他喜歡宇文珣這樣輕柔的對待,其實如果可以,他希望那抽插可以再快一些,再猛烈一些,讓他可以將壓抑了很久的情欲一下子都釋放出來。
 
 
 
第十九章
 
這通翻雲覆雨折騰了大半夜,等宇文珣幾次發泄過後,又為青絲清洗完身子,天已經有些微亮了,沐浴過後的人兒身上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宇文珣輕吻著那頭尚有些濕漉的秀發,發出滿意的嘆息。
 
「青絲,你好美……」
 
從來沒這麼衝動過,他完全控制不住對青絲的那份熱情,剛才在為青絲清洗身子時,當看到那白玉般的胴體上泛出激情留下的點斑青色時,他不由心疼不已。
 
青絲臉有些發燒,他整個身子都蜷進了宇文珣的懷裡,
 
方才宇文珣幫他清洗讓他很尷尬,畢竟那種事從未有人為他做過,而他也習慣了完事後自行沐浴,反而被人服侍讓他感到手足無措。
 
「冷嗎?你身子好涼……」
 
青絲搖搖頭,宇文珣把他摟得很緊,根本不會冷,不過倒是有點兒困意,好久沒這麼瘋狂的做了,興奮和激情之後造成的疲乏讓他昏昏欲睡。
 
「很累是吧?今天什麼都不要做,好好休息知道嗎。」
 
嗯……
 
「青絲,不要怪我總把你縛在身邊,我只是怕失去你啊,我好想聽到你的聲音,比任何人都想聽到,我也希望你能走進這個社會,相信我,多給我一點兒時間,我會讓你知道,我有多愛你……」
 
宇文珣在耳邊的輕語好似催眠曲,讓青絲的神智開始騰空,他慢慢闔上眼簾,進入了夢鄉。
 
一覺醒來,宇文珣已經離開,青絲活動了一下有些酸乏的身子,又閉上眼睛。
 
昨晚太激烈了,弄得全身都發痛……
 
好像睡前宮主說了很多話,似乎很重要……可惜他太困,半截就睡過去了,沒有聽到。
 
青絲起床後,發現桌上放了張紙條。
 
今天好好休息,午飯我有預定,到時會有人送來,你簽收就好了,晚上我會早些回去的,愛你!
 
青絲的目光盯著那個愛字和後面一個大大的心,許久許久都沒有移開。
 
宇文珣正點就下班回家了,他見青絲在廚房忙碌,忙上前摟住他的纖腰,怨道:「不是讓你休息嗎?怎麼不聽話?」
 
我沒事。
 
抓住在自己手心寫字的手指,宇文珣迫不及待地將嬌柔的人兒摟進懷裡,給了他一個深吻。
 
天知道今天他是怎麼熬過來的,滿腦子裡都是青絲窈窕翩躚的身姿,連宇文琤跟他打招呼他都沒注意到,後者看到他那副模樣,立刻說了句,大哥,你最近越來越失常了,不會是因為我們的……表弟吧?
 
是的,正是因為青絲,他承認自己是完全栽進去了,面對這樣一個輕靈可愛的人,想不栽進去恐怕都難吧?
 
「今天有想我嗎?我好想你……」
 
終於結束了長長的擁吻,宇文珣還是不舍松開青絲,他用手指卷著青絲的發梢,喃喃問道。
 
青絲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也不能說沒有想,他剛才還在想今晚的幾個炒菜宇文珣會不會喜歡呢。
 
宇文珣沒注意到青絲那一瞬間的猶豫,興致勃勃地說:「我今天看到一樣東西,覺得很適合你……」
 
是什麼?
 
宇文珣點了下青絲的小鼻子,耍了個花槍。
 
「嗯,是什麼呢……」
 
公司正在籌辦翌月的返古時裝展示,宇文珣今天跟提供首飾的廠商做了協商會談,在閱覽那些首飾的照片時,一只手鐲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用整塊白玉雕刻而成的龍形鐲子,蟠龍首尾相接,形成環狀,一枚玉珠嵌於龍齒間,瑩瑩流光,宇文珣從未見過雕功如此蚺密生動的玉器,他想起青絲曾說過自己屬龍,便起了買來相贈之意。
 
可惜今天只看到照片,見他喜歡,老板已許諾幾日後將實物送上,所以宇文珣便沒講出,他希望到時給青絲一個驚喜。
 
見宇文珣不說,青絲便沒再追問下去,宇文珣把他推出廚房,自己開始動手炒菜,青絲坐在外間的沙發上,透過玻璃看到宇文珣舉著炒勺正炒得熱火朝天,嘴角不由浮上一絲微笑。
 
凡事有了第一次自然就有第二次,宇文珣經常借晚上教青絲學習之際,時不時吃吃豆腐,既而便堂而皇之的把功課直接教到了床上,每次兩人十指相繞,那湊在青絲耳邊的喃喃細語都讓他心動,聽宇文珣總說想聽到他呻吟纏綿的聲音,青絲想其實只要努力,自己是能開口說話的吧,他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突然會說話了,宇文珣該是一副怎樣的吃驚表情?
 
之前發生的那些不愉快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變得淡了,宇文珣雖然曾嚴禁他和林瀟接觸,但那也是出於在乎他的緣故,他是不是可以把這看成是一種愛的表現呢。
 
這天下午,青絲正在書房練琴,聽到門鈴聲響,他才走到樓梯口,便看到喬焱堂而皇之地走了進來,對這人來說,門鈴完全就是裝飾品。
 
喬焱最近似乎很忙,已經一個多周沒見著人了,青絲奔下樓梯,還沒等打招呼,就被喬焱熱情地抱進了懷裡。。
 
「青絲,一個星期不見,你有沒有想我?」
 
被那個緊密擁抱憋得有些喘不上氣來,青絲故技重施,推開了這個熱情的人,卻不妨喬焱突然歪頭在他臉頰上輕啄了一下,笑嘻嘻地道:「你真是越來越可愛了,要不是被一些麻煩纏住,我一定每天都來看你……」
 
輕輕的吻讓青絲一愕,他隨即便用衣袖用力擦拭自己的臉頰,除了宇文珣,他不喜歡跟人如此親近,好在粗神經的喬焱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仍舊道:「今天我們先去周醫生那裡做一下檢查,回頭再帶你去鍛煉鍛煉,對了,你有功夫底子,想不想跟人對打?」
 
青絲那些微末功夫都是跟宇文俊學來的,從來沒跟人對打過,喬焱的話讓他有些心動,而且好久沒去周醫生那裡了,他很想念那個詼諧風趣的心理醫生。
 
宇文珣從沒阻止喬焱帶青絲出外游玩,所以青絲並沒深想,他留了張紙條便隨喬焱出去了。
 
兩人在周醫生那裡呆了兩個多鍾頭,之後,喬焱又把青絲帶到他平時經常光顧的一家俱樂部大廈,裡面有練習空手道的道場,喬焱讓青絲換上一套新道服,然後帶他來到道場。
 
看到場上一些人不斷吆喝摔打,且動作古怪,青絲不由皺皺眉。
 
這是哪家的武功?明明拳腳間有很多空門的,為什麼大家都視而不見?這樣的功夫連凌霄宮的雜役都不如,看來宮主的故鄉人中,真正會武功的寥寥無幾啊。
 
「感覺如何?我平時經常過來練習,青絲,我們對練一下,放心,我見招拆招,不會傷著你的。」
 
青絲連忙搖搖頭。
 
還是不要了吧,要是萬一把喬大哥給摔出去,那他多沒面子?他只在這裡看看就好了。
 
喬焱把青絲的舉動誤認為是怯場,便將他硬拉進道場,說道:「不用怕,你功底不錯,上次一招我就看出來了,不過再好的功夫也要多練,否則會生疏的,來!」
 
嗯……
 
見喬焱興致勃勃地跟他講解打鬥規範,青絲無奈地點點頭,他正想跟喬焱說只過幾招就好,誰知手伸向口袋,這才想起紙筆都放在衣櫃裡了。
 
 
 
第二十章
 
「青絲,小心了!」
 
喬焱的鐵拳隨著他的喝喊一起擊來,青絲忙提氣躍起,側身閃過,然後出手格住對方的攻勢,剛才喬焱雖跟他講過空手道的格鬥規範,但到了場地上,誰還記得那些,青絲一出手便用上了宇文俊教給他的招式,瞬息反手鎖住喬焱的手腕,本想將他甩出,轉念想到此舉有撥喬焱的面子,猶豫之間便將大好機會放了過去。
 
喬焱是練家子出身,青絲的相讓他豈會不知?開始有些顧忌,下手還留有幾分余地,到最後已是全力反擊了,格鬥了數招,喬焱開始吃不消,他大喝一聲,退出了場外,擦著頭上的汗水,低頭認輸。
 
看來自己跟青絲初識時被摔出去並非偶然,他根本就不是青絲的對手,一番激鬥下來,他連對方的拳腳招式還沒有摸透。那招式全無空手道該有的勇狠凶猛,反而舉手投足間凌然飄飄欲仙,讓喬焱又是驚訝,又是贊嘆。
 
「青絲,沒想到你還是武林高手,這是什麼功夫?」
 
是什麼功夫?
 
宇文俊當初只教過他一些吐吶運氣的內功,還有些簡單的拳腳,至於名字宇文俊沒有說,青絲自然也不會多問,所以他聳聳肩,解釋自己也不明白,這是他剛從電視裡學來的動作,覺得很好玩,便現學現用了。
 
好在喬焱也沒多問,打拳出了一身汗,他帶青絲到大廈地下的溫泉浴清洗,這裡的溫泉是從地底引出的泉水,喬焱每次打完拳都會來泡溫泉解乏,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可惜青絲死活都不跟他同浴,好在俱樂部為保證個人隱私,有特意設置的小型個人浴池,於是兩個人便隔著一扇不透明玻璃各自享用溫泉浴了。
 
「青絲,不如你到我的征信社來做事吧,我給你雙倍的薪水怎麼樣?同意就敲一下,不同意就敲兩下。」
 
喬焱躺在溫泉裡,向隔壁的青絲大聲問道。
 
青絲此刻正半靠在青石一側,悠閑自得的用腳輕拍著清綠的泉水,聽到喬焱的問話,便立刻敲了兩下玻璃。
 
「你的意思是說阿珣不會同意吧?」
 
青絲敲了一下玻璃,算是回應了喬焱的問話,其實讓他奇怪的是喬焱怎麼會請他做事。
 
喬焱在那邊開始解釋。
 
「青絲,你長相出眾,很容易博取大家的好感,比較利於獲取情報,實際上,就算你只在事務所裡做文書工作,也能吸引很多雇主的,我之前一直沒提,是看你對周圍事物還不熟悉,不過現在你差不多也都習慣了吧?而且你功夫這麼好,就算有什麼危險,也能保護自己,回頭我跟阿珣說說,讓你來給我幫忙好不好?」
 
工作啊……
 
青絲這段時間對工作這個詞已經不陌生了,在這裡不論男女都要工作的,如果他也能跟大家一樣工作,就可以認識更多的人,這比整天待在家裡要好多了。
 
可是,宇文珣一定不會同意的啦。
 
想到宇文珣一些專制的作風,青絲本來活躍的心思又靜了下來。
 
見他沈默,喬焱道:「又在顧忌阿珣,你管他同不同意,你只說你想不想做事!」
 
喬焱說話可比林瀟有氣勢多了,想想他跟宇文珣的好友關系,青絲覺得也許宇文珣會同意吧。
 
於是他立刻敲了一下玻璃窗,喬焱笑道:「明白了,包在我身上。」
 
泡完溫泉,喬焱又拉青絲跑去大廈裡的快餐廳美美享受了一頓,然後帶他去了十樓的保齡球中心。
 
青絲以前曾跟宇文珣一起玩過保齡球,對這種滾球並不陌生,喬焱在一旁正准備講解,他已拿過一個十磅的圓球扔了出去,不就是打倒所有的瓶子就算贏嘛,這哪需要什麼講解?
 
喬焱的擲球技術也不錯,兩場玩下來,兩人連贏了幾張獎卷,青絲不知該選擇什麼獎品,喬焱便做主替他換了一個大大的白熊抱枕,看到青絲抱著抱枕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喬焱笑道:「跟你好像啊,白白軟軟的。」
 
他說著話還伸手過去,青絲早有防備,連忙豎起抱枕將兩人隔開,喬大哥哪裡都好,就是這些捉弄他的毛病改不了。
 
喬焱撥開抱枕,湊到青絲面前,問道:「青絲,你討厭和我接觸嗎?」
 
見青絲搖頭,他又問道:「你是在顧忌阿珣吧?我聽說前段時間林瀟幾次找你,都被他給攔回去了,你不覺得他管得太多了嗎?」
 
青絲垂下頭,卻聽喬焱道:「如果你也那樣認為,就不要再去依賴他,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是怎樣一種關系,但有一點你要明白,你不是屬於宇文珣的私有物,你是屬於你自己的!」
 
鄭重的話語讓青絲愕然抬頭,卻見喬焱抬手撫上他的眉間,嘆道:「青絲,我很喜歡看到你快樂的樣子,可是卻不希望那是附屬於別人的快樂……」
 
也許從一開始他就為這個清雅雋秀的人兒著迷了吧,他的微笑,嘆氣,傷感,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扣人心弦,他其實很了解宇文珣的感受,如果這個孩子是屬於他的,他也決不允許別人覬覦。
 
不過宇文珣似乎還沒發現自己的問題,將青絲禁錮在他的羽翼下,只會讓這孩子更加迫切地想要掙脫出去,線繃得愈緊,便愈有掙斷的趨勢,如果這種狀態一直這樣下去的話,兩人分開只是早晚的事。
 
青絲瞪著一對漆黑潤濕的雙瞳望著他,讓喬焱看得心動,他忍不住上前圈住青絲的纖纖素腰,想將唇印在那微微上翹的唇上,誰知還沒接觸到那柔軟的邊緣,就被青絲大力推開了。
 
青絲羞惱地看向他,腦袋搖得像陀螺,這讓喬焱不由苦笑,這小東西還真是堅定呢,真不知宇文珣究竟給他下了什麼迷魂藥,讓他這麼忠心。
 
「好啦好啦,跟你開玩笑的啦,這麼緊張干什麼?」
 
青絲氣得皺起眉,飛快地寫了幾個字遞到喬焱面前。
 
不要再這樣,我會生氣的!
 
「知道了,不會再無禮了。」
 
眼見喬焱一臉認錯的表情,青絲也不好再說什麼,他惱怒地看了一眼明知故犯的人,嘟起嘴不再理他。
 
喬焱卻拉起青絲的手笑道:「該回去了,再晚的話,阿珣一定會跳腳的。」
 
和喬焱出了俱樂部,青絲這才明白他話的意思,外面已是漆黑一片了,他看看喬焱車上的時鍾,竟然已過了十點,老天,他還從來沒在外面玩這麼晚過。
 
不怪青絲沒注意到,俱樂部內部是完全封閉式的,裡面二十四小時亮如白晝,自然容易忽略時間問題。
 
宇文珣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回家了,不過自己留了紙條說是喬大哥帶他出去的,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青絲心裡有些忐忑,便把白熊抱枕抱得更緊,看出他的不安,喬焱笑道:「沒事的,有我呢。」
 
喬焱很快就把車開回了宇文珣的家,看到房裡一片黑暗,他大笑起來。
 
「你看,我就說沒事吧,阿珣還沒回來呢。」
 
他走下車去給青絲開了車門,待他下車之際,突然俯身上前在他額頭上重重按了一吻。
 
「青絲,這可不是冒犯,而是告別吻,晚安。」
 
沒等青絲回過神來,喬焱已飛身鑽進了車裡,衝他擺擺手。
 
「快回去吧,抱著抱枕好好做個美夢,回頭我再來找你。」
 
又被偷香了。
 
青絲對喬焱這些小舉動感到很無奈,他手拂過額頭,用力擦了兩下,目送喬焱的車走遠了,這才返身回屋。
 
他用宇文珣給的磁卡開了房門,剛走進去,就見眼前驟然一亮,屋裡的燈光瞬間全部亮起,宇文珣站在二樓樓梯口處,冷冷看著他。
 
「哼,今天玩得很開心是不是?開心得連家都不回了。」
 
 
 
第二十一章
 
沒想到宇文珣會在家,青絲的臉立刻白了下來,對方陰沈的臉龐告訴他,這個人現在很生氣,而生氣的原因明顯是因為他的晚歸。
 
見宇文珣慢慢走下樓梯,青絲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他的手因為緊張而牢牢抓住懷裡的抱枕。
 
看到青絲驚慌失措的模樣,宇文珣心裡怒火更甚,虧他今天一得到那只玉鐲,就急三火四地趕回來,想給青絲一個驚喜,誰知看到的卻是張留言,他給喬焱打過無數次電話,回音卻永遠是關機,讓他找人都沒處找,他從下午五點一直等到晚上十點多,愈等愈心焦,好不容易等到他們回來,他卻在二樓窗前看到喬焱對青絲的送吻,那個昨晚還跟他卿卿我我的人,竟然坦然接受別人的吻,還一副笑意神情,這讓他如何能按捺得住心中的怒氣?
 
抱歉,我回來晚了……你……你在家怎麼不開燈?
 
看到青絲寫的字,宇文珣不由冷笑起來。
 
「開燈?開燈我還看得到那場好戲嗎?」
 
青絲臉色又是一白,他知道宇文珣是看到了喬焱對他的送吻。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回來這麼晚的,我忘記了時間……
 
見青絲急急寫著解釋的話,肘間還不舍得放下那個抱枕,宇文珣的怒火便再也無法壓住。
 
「噢,玩得連時間都忘記了?還是跟喬焱在一起,你根本就不去注意時間?」
 
青絲連忙提筆,想再去解釋,宇文珣已上前將紙筆奪了過來,摔到了一旁,他順勢抓住青絲的手腕,將他狠狠摜在後面的沙發上,指著抱枕問:「這也是喬焱送給你的?」
 
青絲若是反抗,宇文珣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可是出於對他的畏懼,青絲不要說是反抗,連起碼的掙扎都沒有,他緊了緊懷裡的絨皮抱枕,點了點頭。
 
抱枕是打保齡球得來的獎品,不過是喬焱替他選的,所以宇文珣也並沒說錯,青絲懇求地看著宇文珣,希望他不要拿走,因為這是他頭一次得到獎品。
 
「把它給我!」
 
對青絲眼中的哀求視而不見,宇文珣扯過抱枕,走到窗邊,打開窗,將它扔到了外面的垃圾桶裡。
 
青絲縮在沙發邊上,眼睜睜看著心愛之物被扔掉,卻不敢做任何回應,他記得不久前宮主因為疑他跟別人有染,也是如此惱怒的,最近宮主和藹了好多,他以為對方對他的心意在慢慢加深,現在看來,那都是假像,說什麼愛他在乎他,可當誤會出現時,還不是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
 
紙筆被宇文珣盛怒之下踢到了一邊,這讓青絲失去了撿回來的心思,即使寫字也沒什麼用處,就像以前一樣,宇文珣根本不會聽他任何解釋。
 
雙肩一痛,肩膀被宇文珣狠狠掐住,青絲抬起眼簾,對上那對怒火燃燒的雙瞳,跟著冷冰冰的話語也從對方微薄的雙唇裡吐了出來。
 
「不舍得是不是?你居然這麼在意喬焱送給你的東西?你老實說,今天你們到底去做了什麼?」
 
青絲緊閉雙唇,繃緊臉頰毫無反應,見他如此模樣,宇文珣氣極反笑。
 
「不想說還是不敢說?我昨晚沒有疼夠你嗎?你還耐不住寂寞去找別人,一個林瀟不夠,你連喬焱也不放過,你以為他會看上你?他的床伴多得數不清……」
 
青絲垂下了頭,淚水在眼眶中轉來轉去,卻始終忍著不流出,宇文珣這段時間對他好的不得了,讓他心裡一處慢慢柔軟下來,他以為隨著時間流逝,他會愛上這個人的,原來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在對方心裡,自己始終都是個輕賤的男寵罷了,他但凡有一點心疼他,愛惜他,又怎麼會說出這種傷人的話來?
 
「你這麼看我是什麼意思?!」
 
青絲冷漠中透出的強烈怨意讓宇文珣想起兩人初識時的場景,為了討青絲歡心,讓他去掉對自己的戒心,這些日子來,他費盡心思地去寵他愛他,可結果卻始終換不回他對喬焱的那張笑顏,想到剛才兩人回來時那副親密的樣子,宇文珣就再也忍不下去,他將手狠狠甩了過去,巴掌落在青絲脆嫩的臉頰上,發出很響亮的一聲。
 
青絲被打到了一邊,發絲垂下,掩住了他的臉頰,於是一顆淚珠便輕輕滾落了下來,他感到臉上的脹痛,但更痛的是他的心,他總是逆來順受的迎合著這個人,可只要稍有觸犯,責罰立刻就會落下,其實林瀟說得沒錯,喬焱說得也沒錯,為什麼他要生活在這個人的陰影下,即使不管怎麼討好他,也換不來半點的真愛。
 
痛恨,憤怒,無奈,各種情緒在心裡不斷回旋,青絲禁不住顫栗起來,他蜷起身子縮成一團,這樣就可以保護自己,即使拳腳落下也不會很痛,也讓他不必再去面對那張面目猙獰的臉龐。
 
「青絲……」
 
是宇文珣在喚他,青絲卻反而將身子蜷得更緊,於是他聽到一聲更緊張擔心的呼喚。
 
「青絲,你不要嚇我,青絲……」
 
看到縮成一團抖個不停的小人兒,宇文珣幾乎呆愣在那裡,他剛才做了什麼?他怎麼可以打這孩子?自己的手掌尚在隱隱發痛,那俏生生的臉頰又如何能經得住他那樣的擊打?
 
怒火瞬間平息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宇文珣連忙上前將顫抖不停的人緊抱進懷,不斷說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沒有任何回應給他,青絲把臉別在一邊根本不看他,宇文珣托起他的下巴,讓他面視自己,當看到已有些腫脹的臉頰和嘴角間隱隱滲出的血絲時,宇文珣不由愈發痛恨自己。
 
他剛才一定是瘋了,他是很生氣,很嫉妒,但是,他從沒想到要傷害青絲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怪我好嗎?求你……」
 
宇文珣不斷吻著那打著輕顫的嘴唇,血的腥氣一點點啃噬著他的心房,讓他不由自主地心痛,看到青絲低垂睫毛下沁著的淚珠,他知道自己傷害了這個孩子,盡管那不是他的本意。
 
那晚兩人是分房睡的,青絲在被抱回臥室後就把身子窩進了被褥裡動也不動,這時候似乎說什麼道歉的話都是多余的,宇文珣只好把青絲一人留在屋裡,自己去了另外的臥室。
 
青絲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似乎身邊一直有宇文珣的擁抱和叮嚀,他不知自己將會被如何對待,做了一晚上的噩夢,一覺醒來,已是早上九點多了。
 
整棟樓房裡都靜悄悄的,青絲想宇文珣應該已經去上班了,他走下樓,見客廳桌上放了張紙條。
 
青絲,很抱歉昨晚的失態,我已做好早飯,醒來後記得熱熱吃。
 
青絲將紙條揉成團扔進了垃圾桶,然後來到廚房,桌上擺著清粥點心,他記得剛到這裡的時候,宇文珣給他做的也是清粥,似乎他只會做這個。
 
宇文珣很快就回來了,當聽到開門聲時,青絲還以為是梁嬸,誰知是宇文珣走了進來,他懷裡還抱著一個大大的白熊抱枕。
 
青絲連忙放下手裡的電視遙控,立起身子,他拘謹的樣子讓宇文珣很尷尬,他咳了一聲,道:「起來了?我以為你還要多休息一會兒……」
 
你吃飯了嗎?我去做。
 
青絲將寫好的字給宇文珣看了一下,便轉身去做飯,他沒想到宇文珣今天會在家,剛才吃完飯後將碗筷都收拾了。
 
 
 
第二十二章
 
手腕被握住了,青絲回過頭,見宇文珣正滿臉懊喪地看著自己。
 
「青絲,別再生我的氣了好嗎?你看,我特意去給你買來的抱枕。」
 
今早本想把那個丟掉的抱枕撿回來,卻發現已經被收走了,他只好開車把各大商場轉了個遍,才找到這麼一個相同的抱枕,剛才心裡還一直在揣摩要如何跟青絲道歉,可一碰面,卻不知該說何是好。
 
看著這張充滿期冀和極力想修好的面龐,青絲有一瞬間的惶惑,讓他以為昨晚被毆打羞辱只是一場惡夢。
 
這不像是冷傲自負的凌霄宮主,倒像是做錯了事,想請求饒恕的孩子。
 
任何人看到這樣的臉龐,都會心軟吧?
 
青絲點點頭,他接過遞上前的抱枕,又在本上寫道,我沒有怪你。
 
宇文珣拉青絲一起坐下,他手撫過那尚有些腫脹的臉頰,跟著看到青絲輕微一皺眉。
 
「很疼是嗎?」
 
青絲搖搖頭,已經不疼了,只是有些發木。
 
「對不起,青絲,我長這麼大從來沒對人動過粗,我也不知道昨晚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他真的無法控制自己的語言和行為,只因為他看到喬焱吻青絲,而青絲還坦然自若地接受那個吻,那一刻,他的嫉恨暴虐就如洪水泛濫般無法遏制,而發泄的結果是──他傷了青絲,也傷了他自己。
 
真的不疼,你別擔心。
 
青絲把回復寫給宇文珣,為了不讓對方再內疚,他還笑著抱了抱抱枕。
 
其實宇文珣除了昨晚暴怒之外,平時對他還是很不錯的,昨天大家都很失常,既然已經過去了,便沒必要再去提起。
 
「這個送給你。」
 
一個雕刻精致的檀木盒子放到了青絲面前,青絲打開它,見裡面擺著一只瑩然流光的蟠龍玉鐲。
 
宇文珣取出手鐲替青絲戴到了手上。
 
「我一看到這只鐲子,就想到了你,青絲,它似乎是為你雕刻而成的,喜歡嗎?」
 
蟠龍微微昂首,口中含吐玉珠,流光溢彩,整件玉器不透絲毫瑕疵,一看便知其珍貴,可惜對於自小見多了珍奇古玩的青絲來說,這鐲子除了貴重之外,並沒有其它特別之處,甚至還沒有昨晚那個抱枕給他帶來那麼多開心。
 
青絲說了聲謝謝,跟著又加了句,很漂亮,便起身去廚房給宇文珣准備午飯了。
 
看到那幾近禮貌才說出來的唇語,宇文珣不由一陣苦笑,他把一切都搞砸了,他看得出自己精心挑選的禮物這孩子根本就不喜歡,那麼勉強的謝意和稱贊倒不如不說,青絲又回到了初識時的那副模樣,因為他的暴怒,一道無形的隔閡豎在兩人之間,讓他再無法接近過去。
 
那晚的不愉快兩人都再沒提起,宇文珣當晚忍了好久才沒提出同床的要求,他心裡隱隱盼望著青絲會出言留他,可惜青絲在學習完後便告辭回房,讓被干晾的人只有苦笑。
 
宇文珣當然不知道青絲的心思,他如果索愛青絲決不會拒絕,不過他若沈默,青絲也不會央求,這是他做男寵必須要牢記的本分,所以宇文珣若不主動,他根本就等不到青絲的開口。
 
宇文珣把青絲的舉動當成了對他的回避,這讓他郁悶不已,而喬焱居然在這個時候雪上加霜,打電話來跟他要人,還責怪他說青絲不是他的私有物,勸他不要這麼自私的將人拴住。
 
宇文珣被說得心頭火起,就是因為這混蛋,自己和青絲現在才弄得這麼僵,他居然還敢在這裡大言不慚地教訓人?
 
於是宇文珣立刻就冷冷頂回去說,他決不會讓青絲去征信社那種地方做事,說他自私,他就自私好了,人他絕對是拴定了,而且一拴到底!
 
青絲站在門口將所有對話都一字不落地聽在了心裡,雖然早就知道其結果,可是在聽到的那一瞬間,他還是有些失落,他很希望宇文珣對他再多一些關心和愛護,多一些信任,而不單純只是占有和性欲。
 
當晚宇文珣主動跑到了青絲的房間,看出男人眼中難以隱藏的情欲,青絲沒有多話,他很爽快地脫下了衣衫,緊跟著就被宇文珣按倒壓在了床上。
 
「青絲,你原諒我了是嗎?是嗎?」
 
感到游離逡巡在自己肩背上的雙手不停顫抖著,而在耳邊的輕聲低語還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青絲將眼簾闔上,擋住了裡面有些落寞的目光。
 
音響裡傳來若有若無的低聲吟唱,只可惜沈浸在興奮中的人根本沒有注意去聽,他把青絲的主動當成了和解的表示,而沒發現他們兩人其實已經愈走愈遠。
 
我是自己的,不聽別人說,冥冥中如此難把握。
 
我是別人的,自己從不說,在沈默中守住了沈默……
 
青絲靜靜躺在床上任由男人對他熱情地愛撫,當聽到那句歌聲,他再也忍不住,一聲嘆息從微張開的雙唇裡輕輕吐了出來。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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