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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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絲(下)

作者: 樊落
主角: 宇文珣 x 傅青絲
小鬼一句話感想: 看著小攻一句"現在我才知道以前你跟我做愛有多敷衍", 小鬼笑了~
 
看見青絲對著別人笑、對別人好,宇文珣就忍不住想發火。
但看見青絲那恐懼害怕的表情,他就後悔了……
唉,青絲啊青絲,你可知我的心,已為你而狂了嗎?
 
青絲身為男寵,當然是主子如果開口索愛,他決不會拒絕,
不過他若沉默,青絲也不會央求,這是一個男寵必須要牢記的本分。
只是宇文珣總是純粹的佔有和性慾,讓他心中不免失落……
宇文珣,你若是能夠再體貼一點,多懂一點我的心思,那該有多好……
 
  
第二十三章
 
「青絲,綠豆糕好好吃,我還要!」
 
見宇文琇頤使氣指地命令青絲拿這拿那,宇文珣不由輕拍了一下她的腦袋。
 
「想吃什麼自己拿,青絲不是你的佣人。」
 
「可是青絲拿來的味道是不一樣的嘛,是不是青絲?」
 
聽到宇文琇的強詞奪理,青絲只是笑笑,他去廚房把早上蒸好的綠豆糕給宇文琇端了過來。
 
周末一向是青絲最開心的日子,因為宇文琤和宇文琇甚至喬焱都會過來湊熱鬧,有時候梁嬸和桑轅也會來,所以他大清早就要起床,做好各種點心來招待客人。
 
這是最後兩塊,剩下的要帶給梁嬸和爺爺。
 
看到青絲的字,宇文琇央求道:「可是還有百合米團啊。」
 
那是給爺爺的,因為爺爺喜歡百合做的點心。
 
「青絲好小氣,那把我大哥那份給我好了,反正他不吃甜食。」
 
被宇文琇說起,青絲微微一愣,他抬頭看到宇文珣不自然的臉色,這才想起他忘了算宇文珣的那份,因為宇文珣平時很少吃點心。
 
好在宇文琇沒注意到自己觸及到了一個尷尬的話題,她跟著又笑道:「我剛才過來時碰到了林瀟,他還向我問起你呢,說很想聽你彈琴,不過青絲,我最想聽的是你說話,我猜你的聲音一定比琴聲還好聽……」
 
好久沒見林瀟,難得那個人還記得他,想起那日林瀟在會場彈奏的泠泠琴音,青絲不由得一陣悵然。
 
宇文珣正在跟宇文琤談論服裝展示會的事,眼神卻一直追隨在青絲身上,當看到青絲在聽了林瀟的名字時那一瞬的失神,他心裡一沈,記起了喬焱對他的警告。
 
有時候線繃得太緊會更容易斷掉的,你如果愛青絲就該放手讓他做想做的事,讓他感受到你的愛,那麼就算他走得再遠最後也還會回到你身邊。
 
他明白喬焱的話,可是卻不敢去那樣嘗試,他和青絲朝夕相處,卻總是抓不到那個人的心思,青絲就像是一縷和煦的陽光,讓每個人都感覺到他的溫暖,但如果他想再自私一些,把那陽光抓到手時,卻發現握住的是一場空。
 
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人覺得難熬的?當他付出了所有的真心後,卻發現根本看不到對方的真心。
 
「大哥,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看到宇文珣早已出神,宇文琤就感到很無奈,他大哥最近神游太虛的回數似乎越來越多了,連此刻這麼重要的話題都引不起他的注意。
 
宇文珣回過神來。
 
「你說到哪裡了?」
 
「我說──林雪蕙昨晚從樓梯上摔下來,進了醫院,原定她走秀的服裝換給誰穿比較好?!」
 
林雪蕙是模特界新崛起的明星,典型的骨感美人,擎風為此次籌辦的返古時裝展示會特意請她參加,尤其其中重頭戲的幾套服裝都是為林雪蕙量身定做的,宇文珣看過她的走秀,對她的表演相當滿意,可現在就在展示會即將舉辦之前她出了事,這對於擎風來說無疑是個很大的打擊,離展示會還有兩天,這個時候上哪去找合適的人來代替她?
 
即使可以找到,但百衣配百人,誰敢保證她能穿出跟林雪蕙同樣的感覺來?
 
「林雪蕙只是有些扭傷,她能不能堅持參加?」
 
聽了這話,宇文琤一臉的無力,他大哥自從遇見青絲後就比以前變笨了許多,他剛才根本沒注意聽自己的話,林雪蕙的確只是腳部挫傷,但傷筋動骨一百天,不要說兩天後,就是兩個星期後也未必能完全復原啊。
 
「大哥,你趁早放棄這個想法吧,我來之前還去看過林雪蕙,她的腳踝腫得老高,短期內是不能登台了,林雪蕙自己說是下樓梯時因為人多擁擠,她才會失足滑下的,不過大哥,你不覺得這事發生得很蹊蹺嗎?林雪蕙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就在我們服裝展示會要舉辦之前出事……」
 
宇文珣皺了一下眉,隨即說道:「先不管事情的蹊蹺,我們現在最主要是找到替補的人,這次除了林雪蕙之外,其他走秀的模特兒條件都不錯,實在不行,就讓她們頂替出場。」
 
他站起身,見宇文琤還穩穩當當坐在沙發上,不由問道:「還愣著干什麼?立刻將所有模特兒召集起來,重新彩排。」
 
擎風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來為這次服裝展示會做籌備工作,出場的除了公司麾下的專業模特兒之外,還聘請了一些在模特界裡頗有人氣,經驗的模特兒,所以即使她們穿不出林雪蕙那種古風典雅的韻味來,也必可以將場子撐穩,有接近兩天的時間,只要對各位模特兒的服裝及首飾搭配臨時做些微調整,再重新彩排一下,足可以應付得來。
 
宇文琤還是沒動窩,他慢條斯理地問宇文珣。
 
「彩排之前,我想先問你,你打算讓誰來穿林雪蕙的那幾套宋裝?」
 
宇文珣一愣,剛才說到調人,他立即便想到了幾位可以替代的模特兒,但如果真讓他最後決定由誰來穿戴時,他竟然無法指定其中任何一人。
 
這次的返古服展包括了唐裝,宋裝,清裝,及一些少數民族的服飾,唐裝的富麗堂皇,宋裝的溫清雅致,清裝的流光溢彩是本次展示會必須要展現出的主題,臨時換人沒有問題,其所要表現出來的感覺便會大打折扣,那便失去了最初舉辦展示會的意義。
 
「大哥,我倒有個最佳人選,就看你有沒有心借兵了。」
 
宇文琤打了個響指,把手指向正在跟喬焱,宇文琇下跳棋的青絲身上,於是屋裡所有人,除了尚在莫名其妙的青絲外,都把目光落在了宇文珣身上。
 
「你們早就算計好了是吧?」
 
宇文珣從牙縫裡狠狠擠出一句話。
 
難怪出了這麼大的事,宇文琤半點緊張的樣子都沒有,八成這三人在來時就已商量好了,虧他們能想得出來。
 
且不說這次出場的都是在國內外得過大獎的專業模特兒,而青絲連基本的貓步也不會,就算他會,宇文珣也沒打算讓青絲參加,他寧可這次的舉辦不成功,也不想讓青絲作難,那個嬌羞可人的孩子怎麼可能安然立在T字台上,被萬人矚目?即便是普通人,碰到那樣的場面,只怕也會緊張得連路都不會走了,更何況是從未接觸過外界事物的青絲?
 
喬焱見狀,衝大家聳聳肩。
 
「你看,我就說宇文珣一定不同意的,他一向認為自己是太陽,巴不得青絲圍著他一個人轉,你們別費心思了,他連大門都不讓青絲出,難道還會讓他去站T字台?青絲,你好可憐啊,宇文珣又不讓你到我那裡做事,又不讓你出門,你怎麼就肯乖乖聽他的擺布?」
 
「喬焱!」
 
宇文珣忍不住開始暴怒,為什麼他為青絲考慮的心思到了喬焱嘴裡,就完全都變了味?上次這混蛋親吻青絲的事還沒跟他算帳呢,他還敢在這裡造謠生事。
 
青絲尚未搞得清狀況,他看到宇文珣在聽到喬焱的話後,立刻緊張地看向自己,似乎想看透自己的心意。
 
其實他還好啦,沒喬焱說得那麼誇張,他平時在家裡彈琴寫字也很自得其樂啊。
 
不過現在好像還是什麼都不說為妙。
 
 
 
第二十四章
 
宇文琤跟著說道:「大哥,你先別發脾氣,你自己靜下心來想想看,我們請來的那些模特兒哪個能穿得出青絲的那種感覺?我甚至敢保證,青絲穿上那些衣服,只會比林雪蕙更好!」
 
這一點宇文珣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可是……
 
宇文琇上前拉住了青絲的手,笑道:「青絲,你一定想站在T字台上的是不是?穿好多漂亮的衣服,把自己最美麗的一面展現給大家,千萬人的目光全都注視在你一個人身上,那種感覺一定棒極了……」
 
不明白大家口裡的T字台是什麼意思,但青絲卻可以從他們的表情和言辭裡看出,應該是宇文珣碰到了麻煩,要出場的那個人臨時出了狀況,而他卻不願讓自己替代去參加。
 
宇文琤他們似乎提前就約定好把提案說出來後給宇文珣一個考慮的空間,所以在宇文珣沈思時,三人都不約而同離開了,宇文琤臨走時還對他說:「不要想得太久,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去等待。」
 
大家離開後,宇文珣便轉身回房,青絲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想了一會兒,他並不怯場,從小在那種環境下長大,他還有什麼沒見過的?可是他卻不喜那種像貨物一樣被擺出來給人觀賞的感覺。
 
青絲知道以宇文珣的個性,就算是麻煩加身,也決不會因此妥協,他既然把自己當作私有物,自己就不必擔心會被人拉出去參加那個什麼展示會。
 
可是宇文珣會因此有麻煩吧?……
 
想到這裡,青絲突然有些擔心,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樓上宇文珣的書房前,正要抬手敲門,門卻從裡面自動打開,宇文珣沒想到青絲居然站在門外,不由一愣。
 
「青絲,你知道我不是不想讓你參加,只是我們要舉辦的展示會是在可以容納萬人的體育會場裡,不要說你以前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場合,就是經常走秀的有經驗的人,也會緊張,我不想讓你因為那些壓力而煩心……」
 
可能以為青絲是在因喬焱方才的那些話不開心,宇文珣連忙解釋道。
 
你是在擔心我嗎?可是我聽喬大哥他們說如果沒有適合的人選,你會很為難……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做好,可是我希望能幫到你們……
 
看到青絲寫完字後,又用清泠潤濕的大眼睛看著自己,裡面透著堅定和自信。
 
唉,這個傻孩子,他以為真得那麼簡單嗎?模特兒要在T字台上成功的走秀,台下不知要經過多少的酷練,那些剛入門的新人被教練訓斥的痛哭流涕他也不是沒見過,更有甚者,一整天練下來後,腿痛得連路都走不穩的也比比皆是,他怎麼舍得青絲遭那樣的罪?
 
見宇文珣一直沒說話,青絲只道他是不悅自己的多事,他只好又提筆寫道,如果你不高興,那就當我沒說罷。
 
「青絲,我聽喬焱說你想到他那裡做事……」
 
不明白宇文珣怎麼會在這節骨眼突然提起此事,青絲微一猶豫,宇文珣緊跟著道:「告訴我你的真心話!」
 
我……其實只是想做些什麼……因為我看到大家都有事做……
 
宇文珣看了青絲的話,沈吟半響,突然嘆了口氣。
 
「青絲,為什麼你在想什麼,從來都不肯告訴我?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跟我說的話裡究竟有多少真心……我總覺得自己走不進你的世界,所以我就想多霸占你一些,多擁有你一些,這樣才讓我有一種你是完全屬於我的感覺,我知道自己這樣做很自私,你必定也是不開心的,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它的辦法……」
 
青絲吃驚地看向宇文珣,那話語裡帶了絲淡淡的憂傷,讓他的心隨之作痛。
 
宮主自失憶後,連心性也變了很多,以前他決不會向別人說出自己的心事……
 
宇文珣的手撫上青絲小巧精致的眉間。
 
「我答應你讓你試試,訓練時間最多也就只有一天,因為你還需要充分的休息,如果你覺得吃力,就告訴我,我不在乎這次的服展成不成功,但我不想讓你為此勞累。」
 
累?
 
看到青絲眉頭畫了個大大的問號,宇文珣笑了起來。
 
「當然會很累,很辛苦,我們下午一起先做些簡單的訓練吧,如果你覺得勉強,那明天的訓練也就不必再練。」
 
見青絲立刻興奮地點點頭,宇文珣嘆了口氣,攬住他的腰將他擁進懷裡。
 
青絲的喜悅讓他本來有些低沈的心情也好轉起來,也許喬焱是對的,至少他該給青絲一個獨立的機會,他想青絲必定也是愛他的,否則不會這麼順從他,這孩子只是不習慣要如何來表達……
 
「青絲,挺胸抬頭,眼看前方,然後走貓步,貓步,顧名思義就是貓走路時的姿態,對,就這樣子,好好,繼續……」
 
宇文琇興致高漲的在客廳訓練青絲,喬焱還在旁邊大聲喝彩,連梁嬸和桑轅都跑來助威,一大家子人把客廳的桌椅都推到了一邊,擺出空地來讓青絲練習,看到訓練得熱火朝天的一干人,宇文珣就手撫額頭,一臉的無力。
 
他們以為這是在玩樂嗎?就青絲現在這種狀態明天去見教練,不被他一腳踹下台子才怪,他剛才一定是被這幫人弄糊塗了,才會答應他們這麼荒唐的請求。
 
剛才他跟青絲說好之後就立刻打電話給這幫家夥,結果沒用五分鍾,他們就出現在他的面前,包括梁嬸和桑轅,還美其名曰給青絲助威,這讓宇文珣懷疑他們所有人都是一早就串通好的,這幫人很閑嗎?什麼都不做,跑到這裡來湊什麼熱鬧?
 
「大哥,你好像得了面部肌肉僵硬症啊,都一個多小時了,我就沒見你笑過呢。」
 
宇文琤一邊喝著梁嬸特意給大家榨的果汁,一邊說道。
 
宇文珣哼了一聲。
 
「你認為我現在能笑得出來嗎?照青絲這種走法,明天不被趙老師罵死才怪!」
 
趙老師是擎風公司特聘的訓練模特的專職教練,一向以嚴格著稱,以他的眼光,決不可能允許青絲出場的。
 
「你擔心砸場?」
 
其實比起砸場來,宇文珣更擔心青絲的精神狀態,因為他已發現青絲的動作越來越僵硬拘謹,甚至不如開始剛走步時自然,他額頭上滲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秀眉也皺成一團。
 
青絲現在的確感到有些吃不消了,宇文琇一開始教他練習貓步時,他還覺得蠻好玩的,但他很快就發現這種步伐真不是人走的,既要注意腳下的邁步,還要注意上半身的擺動幅度,一個小時走下來,他已經走得滿頭大汗,頭昏腦漲了,可不僅沒有半點兒長進,相反還有後退的趨勢,尤其被大家熱切的目光注視著,他的腳步也就越來越慌亂……
 
宇文珣說會場可以容納上萬人的,可現在不過才幾個人,他就已經吃不消了,以前大世面他也不是沒見過,可沒一次這麼慌亂,青絲想如果不是走這奇怪的貓步的話,他一定還可以應付的……
 
哎喲……
 
疲勞加走神的緣故,青絲邁出的腿被另一條腿別住,一個直撞摔向前來,宇文珣眼疾手快,連忙上前抄手將他抱進了懷裡。
 
 
 
第二十五章
 
「今天就到這裡好了,你們都回去吧。」
 
聽了宇文珣的話,宇文琇立刻叫道:「不好,青絲才剛剛學會基本步法,我們現在一定要再加緊訓練他……」
 
「不用了,以青絲現在這種狀態,就算再練幾個月,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宇文珣很嚴厲的一句話讓妹妹乖乖閉了嘴,見他臉色不善,喬焱不悅道:「說得太過分了,你會嚇著青絲的。」
 
知道宇文珣的個性,見他已下了逐客令,大家都沒再多言,告辭時,桑轅又叮囑宇文珣不要亂發脾氣等等的話,這才離開。
 
宇文珣將房門關上,轉身回來,見青絲垂著頭坐在一邊,茶幾上擺的小本子上寫了大大的三個字──對不起。
 
宇文珣沒說話,他去廚房倒了杯果汁給青絲拿來,又在他身邊坐下,說道:「累了吧?你看,出了一頭的汗。」
 
一張紙巾遞上前替青絲輕輕拭去了臉上的汗水,青絲抬起頭,看到宇文珣淡淡的表情,心裡便為自己最初的唐突頗為懊悔,其實有些事不是有信心就可以成功的。
 
不要生氣,我會再努力的,我本來以為會很簡單……
 
握住青絲正在寫字的手,感到那手心裡滿是汗珠,宇文珣嘆了口氣,柔聲道:「我沒生氣,也沒有怪你,我剛才的話只是在說一個事實,換了其他人,也未必做得比你更好。」
 
見青絲一臉迷惑,宇文珣又問:「還想再繼續嗎?」
 
青絲用力點了下頭。
 
從小到大,他做事從來沒有半途而廢的,既然別人能做到,他相信自己一定也能,只要宇文珣給他機會。
 
只不過剛才宇文珣在大家面前的發言讓他有點兒傷心,他以為宇文珣已經決定放棄了,反正還有好多人可以替代的。
 
「我沒說不讓你參加,只要你想繼續,我就會在旁邊支持你!」
 
我會盡最大努力,可是……如果搞砸了,你會不會很丟臉?……
 
宇文珣笑笑。
 
「砸了就砸了,反正我也不是每次做事都一定成功的。」
 
青絲被這話逗得笑了起來。
 
「剛才你太緊張了,阿琇只會瞎胡鬧,這樣吧,我們下午去泡溫泉,晚飯在外面吃海鮮套餐,上次的龍蝦套餐你不是很喜歡嗎?……」
 
啊……
 
青絲有些跟不上宇文珣的跳躍思維,他不明白在這個危艱時刻,宇文珣怎麼會把心思放在娛樂美食上面?
 
於是他猶豫寫到,可是阿琇說趙教練很嚴格的,如果我現在不好好練習的話,明天一定會被他罵的……
 
宇文珣笑了笑,心道,你就算再練習,也一樣還是會被罵的。
 
「不會,因為我突然換了想法,明天你不需要跟趙教練練,我們兩個人練就好了,就在那個將要舉辦展示會的體育會場。好了,別擔心,跟我來,不是只有喬焱才知道怎麼玩的。」
 
這話聽起來怎麼有些醋味啊。
 
青絲忍不住有些好笑,宇文珣的篤定讓他本來繃緊的心弦松弛了下來,乖乖由宇文珣牽住手隨他一起出了房門。
 
兩人先跑到俱樂部的娛樂中心打了一個多小時的游戲,兩人對賽,宇文珣有意相讓,所以他是一邊倒的輸,看到青絲玩得開心,把開始的緊張不安都放了下來,宇文珣這才結束了游戲。
 
接下來是舒適無比的溫泉浴,跟宇文珣自然不必分開泡溫泉,反而是宇文珣幫忙將青絲衣衫褪下,然後抱他進去,溫熱泉水的浸泡不僅讓兩人緊張的神經緩松下來,也激起了男人潛在的欲望,宇文珣湊在青絲耳邊笑道:「我們還從沒在溫泉裡做過呢,想不想試試?」
 
溫泉是分室的,每個面積都不是很大,兩個人擠在一起肢體相磨,其感覺可想而知,被溫溫的水波衝擊著,青絲此時自身也是情欲高漲,他自然不會拒絕宇文珣的請求,任由對方將他扶至腰間,讓他橫跨在身上,一陣愛撫之後,賁熱的欲望便沒入了他的體內。
 
無法出聲,青絲卻因性器的突然進入微微蹙起秀眉,蠻不錯的感覺,硬物隨水一起陷入體內,那種充實之感刺激得他一陣心悸,青絲不由喘息了一聲。
 
宇文珣手撫住他的腰肢,嘆道:「你太瘦了,每天只知道做飯,倒底有沒有認真吃?」
 
這麼纖細的腰肢在他手間似乎不過盈盈一握,宇文珣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讓青絲受到傷害。
 
在宇文珣的托扶下,青絲劇烈地運動起來,水花在他們交合的地方層層飛濺,宇文珣間斷傳來的興奮呻吟讓青絲有些臉紅,幸好此刻左右兩間都無人入浴,否則讓人聽到,他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在熱水的刺激下,兩人很快就進入了高潮,一通發泄後,青絲身子酥軟的伏到宇文珣的胸上不願動窩,這個體位讓他很歡愉,與馭房術無關,是一種屬於身體本能的歡樂。
 
看到青絲紅暈慵懶的臉色,宇文珣不由吻了吻他的耳垂。
 
「剛才舒服嗎?喜歡的話我們以後再來。」
 
得到的回答當然是肯定,兩人相擁著在水中休息了良久,宇文珣這才抱青絲出來,幫他清淨身子,將干衣替他穿上。
 
「去休息一會兒,做做按摩,然後我們去吃海鮮。」
 
兩人來到按摩室,在按摩小姐輕柔的按壓下,青絲很快就進入了夢鄉,連按摩小姐對他發絲及肌膚的不斷稱贊也渾然不覺。
 
晚餐是在一家海鮮酒樓享用的,青絲的家鄉是海濱鄉村,所以他對海鮮有種特別的喜愛,不過他對龍蝦的吃法卻並不在行,從頭至尾都是宇文珣幫他打理的,青絲只是負責吃而已,因為宇文珣說他太瘦,要加添營養。
 
整個下午到入寢,宇文珣都再沒提服裝走秀的事,青絲開始心裡還惦記了幾分,但不多久就忘了個精光,整下午的玩樂讓他很安穩的睡了一個好覺,待一覺醒來,已是次日上午九點多了,宇文珣早已做好了早飯,等他起床。
 
抱歉,我起晚了。
 
看到青絲穿著天藍色兔寶寶睡衣,睡眼朦朧的從樓上飛跑下來,宇文珣頗擔心他會踩錯樓梯摔下來,他忙走到樓梯口,結果先看到的卻是青絲抱歉的語句。
 
「沒事,我見你睡得香,就沒有叫醒你,反正今天也是休息日。」
 
宇文珣揉揉青絲的秀發,微笑道:「去洗把臉,吃完飯後我們去體育會場。」
 
 
 
第二十六章
 
到達體育會場後,宇文珣向管理人員出示了身份證明,然後帶青絲進入會場中心。
 
他到後台控制室稍微調節了一下燈光,將其中一個T字台的幾處燈光打亮,然後把青絲帶到台上。
 
青絲剛才已被會場裡面宏偉寬廣的景觀驚住了,他對會場的概念原本就淺顯,宇文琇雖然強調過萬人,但他沒想到能容納萬人的地方會是如此之大,而站在熾亮的台上向下望去,那種感覺便更令人眩目。
 
「擎風的服裝展示會明天就在這裡舉辦,後方部分是觀眾席,而會場的管理人員,各電視台的報道記者,攝像人員會在離舞台較近的位置上,T字台共分成四個組合,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分別顯示為春夏秋冬,舞台的燈光色彩會隨服飾的變換而轉變顏色,宋裝主調會在東方的T字台上展現,青絲,到時你要面對的不僅是觀眾們的注視,還有舞台上方的水晶燈光,各種攝像鏡頭閃光燈,以及……」
 
啊……
 
青絲眼前一陣暈眩。
 
他現在連阿琇所說的那個貓步還不會走啊,這種陣勢如何撐得下來?
 
看青絲似乎有些不安,宇文珣緊了緊握他的手。
 
「如果在這會場讓你彈古琴的話,你會緊張嗎?」
 
當然不會,他通常彈琴時很快就會走進自己的感覺,身邊有沒有人,甚至有多少人在聽他根本不會去注意。
 
「那麼,就把在舞台上的走秀看做彈琴,不要管有多少人在看,走進你自己的感覺就好。」
 
話是這麼說,可是他不會走那個怪怪的貓步啊。
 
「貓是很優雅的動物,所以大家把它走路的感覺用在舞台上,就是為了走出那份優雅,可是青絲,你不需要,以你的溫溫清雅的氣質,便是只立在這台上,就已經足以給人那種感覺了,所以你不必走貓步,就像你平時走路一樣就好。」
 
哦,那就簡單多了,走路誰不會?
 
感覺到宇文珣握住自己的掌心,一塊硬硬的小東西塞進了他的手中,青絲攤開手,手心裡是枚小小的很圓滑的鵝卵石。
 
「我小時候也很怯場,可是又不能退縮,所以每次我就把這顆小石子握住,那種冰涼的感覺可以讓我鎮定下來,你看,它很圓滑吧?可是最初,它也有不少棱角的。」
 
宇文珣將青絲的手掌重新合上,輕輕握住,鵝卵石果然給青絲帶來種清涼的感覺。
 
「如果明天你還緊張,就握住它,反正服裝袖子很長,不會有人注意到的,現在,我們開始好嗎?」
 
嗯……
 
青絲跟著宇文珣來到後面的服裝間,宇文珣給他拿來一套彩排用的服裝,青絲已有多時不見這樣的衣著,見它的縫制模樣跟自己以往的服飾頗為相似,哪裡還用得著宇文珣幫忙,不消片刻便套在了身上,那衣衫帶給他一種久遠的熟悉之感,讓青絲將開始的緊張全拋到了腦後。
 
宇文珣帶青絲來現場其實只是想看一眼他穿宋裝的樣子,雖然他知道以青絲的雅致必定是適合穿宋裝的,但如果他站在T字台上,顯出怯場的意思,宇文珣便會另換他人。
 
登台走秀最重要的是信心,青絲雖沒有登台的經驗,但他自身的氣質,再加上適當的燈光搭配,足可以帶給人一剎那的驚豔,這便可以巧補拙。
 
在看到青絲拿著宋裝一臉驚喜,甚至不用自己幫忙就飛快將衣服穿到了身上時,那熟練的穿法倒把宇文珣徹底震住。
 
他一直認為青絲像一軸清雅雋秀的古卷,但現在看來青絲也許不是像,而是根本就是一不小心從古代跑到了這個世界的精靈,便僅僅是一件簡單的衣裳,已勾勒出他那種古風雅韻。
 
那麼,要如何才能夠將這個遠古精靈永遠收服在他的翼下呢?
 
宇文珣帶青絲來到前台,將他輕束在頸後的長發散開,替他略整了一下道:「我去將燈光全部打開,你就在這裡不要動。」
 
青絲正為自己身上的衣裳開心,根本沒注意宇文珣的話,只是隨意點了下頭,他擺弄著衣袖和下袂,心想還是這種布質穿起來感覺舒坦,不像他平時穿的牛仔褲,緊梆梆的繃在腿上,一點兒都不舒服……
 
對了,宇文珣說這服裝是仿照過去的衣衫樣式縫制的,可怎麼會跟他家鄉的服飾那麼相像?
 
啊……
 
一束耀眼的光環突然罩在了T字台上,打斷了青絲的沈思,毫無心理准備的人吃驚地抬起頭來,此時會場裡已然一片光亮,而他所處的台子下方顯出半透明的玻璃狀模樣,各種顏色在熾光燈下不斷輝映成影綽絢爛的景像,青絲但覺耀眼無比,他四處顧盼,卻不見宇文珣的身影。
 
「青絲,你要做的就是在台上來回走幾圈,然後隨意擺幾個造型,昨天阿琇有教你的,你不需要看任何人,任何地方,你就是你,同你平時彈奏樂曲時的感覺一樣,走進你自己的世界。」
 
宇文珣的聲音在台前響起,青絲不知道他現在在控制台裡,四顧無人後,便微微點了下頭。
 
「我現在你前面上方的控制台裡,青絲,你能看得到我嗎?」
 
青絲搖搖頭,控制台離他太遠,而且舞台燈光熾亮閃爍,讓他根本無法看到宇文珣。
 
「可是我可以看清你,青絲,你真的好美,我想每個看到你的人都可以感受到你所散發出來的魅力……」宇文珣站在控制室裡喃喃說道。
 
巨大的光柱下,靜靜佇立著那個纖細清靈的人兒,長長秀發輕垂直下,在光下泛離出黑玉般的墨色,宋朝人體材頎長纖細,輕盈如風,而青絲此刻所散發出的古風典雅,飄韻玲瓏的感覺不就是副活脫脫的一墨山水嗎?
 
宇文珣發現,本來預定給林雪蕙的一些與其服飾搭配的首飾都已經派不上用場,青絲不需要任何裝飾,因為不管什麼樣的首飾都配不起他的清雅飄逸,宇文珣相信自己的眼光,青絲已經撐起了他的信心,他只需在台上這麼輕輕一站,便會讓所有人為之傾倒。
 
心裡已隱隱有了悔意,也許他不該順著大家的意思,讓青絲來參加這場表演,他有種感覺,青絲會因此離他越來越遠,遠到他再也抓不住的距離。
 
青絲已照宇文珣的話在台上走了起來,其實只是前後來回走步,然後擺個姿勢而已,走了幾圈,他聽到宇文珣渾厚低沈的嗓音問道:「開心嗎?」
 
青絲用力點頭,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了,身上衣裳給他的觸覺,讓他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原本熟悉的地方,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輕舞一曲,手裡握著宇文珣給他的鵝卵石,本來的緊張不安早已煙消雲散。
 
「明天會有很多人來看你表演,不過不要緊張,我會一直坐在台下為你打氣的,即使你看不到我……」
 
麥克風裡傳來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沈,青絲詫異地看向控制室,可惜卻朦朧一片,看不清楚。
 
宇文珣在不高興嗎?明明剛才他還很開心的教自己呢。
 
正沈浸在喜悅中的人並沒有想太多,他在台上翩翩走動著,直到宇文珣過來找他。
 
「我們回去吧。」
 
宇文珣幫青絲換回平時的裝束,離開會場,在出門時,一些工裝制服的人跟他們擦肩而過,其中有人瞟了他們一眼,青絲眼尖,只覺那人似乎在哪裡見過,可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
 
那晚宇文珣並沒有跟青絲同床而眠,他說是為了讓青絲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息,這讓習慣了他體溫的人很不適應,反復輾轉了好久才進入夢鄉。
 
 
 
第二十七章
 
次日上午宇文珣開車帶青絲來到體育會場,他們剛走到會場後面的化裝室,就見宇文琤和宇文琇從裡面奔出來,宇文琤問道:「大哥,真沒有問題嗎?」
 
昨天下午宇文珣曾給過他電話說已跟青絲排練就緒,讓他跟各處負責人打好招呼,雖然知道大哥做事一向有分寸,但宇文琤還是有些擔心,畢竟青絲對走秀完全不在行,臨時排練他又沒親眼確認,心裡總是有些惴惴不安。
 
「你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青絲?」
 
被宇文珣反問,宇文琤有些張口結舌,他來回看看兩個人,最後只蹦出三個字。
 
「都相信。」
 
青絲的出台安排在後半場,所以有足夠時間讓他熟悉其他模特兒下場後的換裝程序,昨晚宇文珣曾對他細微講解過,不過此刻看到大家飛快地換裝,上彩裝,更換頭飾,首飾等等,青絲還是覺得有些眼花繚亂。
 
這邊宇文珣跟宇文琤及幾位總化妝師做了簡單的會談,大家已從宇文琤那裡接到了臨時換人的通知,所以應對措施都已准備就緒,宇文珣又來到青絲身邊,見他看得出神,便低聲笑道:「你別看換裝過程好像很緊張的樣子,其實是快而不亂,不過你不必擔心,你只有服裝的替換,比他們要輕松得多。」
 
前台服展已經正式開始,宇文珣將青絲引到一角,青絲借縫隙向外看去,只見會場上燈光閃爍,人聲鼎沸,正在展示唐裝的T字台正好對向他所處的位置,當見到那些模特兒酥胸半露,扭腰擺臀的走姿時,青絲不由暗中吐吐舌頭。
 
幸好他不需要這麼走路,否則一准會像那天一樣又來個空中飛人了。
 
但見舞台在眾人退下之後,緩緩沈下,待再升起時,背景已換成錦簇繁華的牡丹,宇文珣問青絲。
 
「這舞台有意思嗎?你猜待會兒你上場時是什麼花色背景?」
 
他擔心會場的熱烈氣氛會加重青絲的心理負擔,所以便借說話分散他的注意力,見青絲搖頭表示不知,宇文珣悄聲笑道:「那就保密好了,不過我猜你一定喜歡。」
 
原本定位與林雪蕙的服裝只有六套,所以相對來說,青絲的擔子很輕松,宇文珣見他已定下心來,便跟宇文琤一起離開,臨走時,他對青絲道:「不要緊張!」
 
不會緊張啦,因為他手裡握著宇文珣給他的小石頭啊。
 
青絲衝宇文珣眨眨眼,又把手裡的鵝卵石給他看看,從未見過如此促狹的青絲,宇文珣竟有一瞬間的恍神。
 
宇文兄弟要去會場觀看走秀的情況,台後留宇文琇來照顧青絲,根據事前安排,青絲不需要佩戴任何首飾,化妝師只是幫他做了簡單的發式,並配上一枚精巧的發簪,青絲的容貌本來便近於中性,穿上宋裝仕女衣裳,再加上稍微的撲粉修飾,便儼然是嫋嫋窕窕的古代女子形像,宇文琇在一旁看得連連點頭,贊不絕口,將周圍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不緊張不緊張!
 
被眾人注視,青絲有些微緊張,他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小卵石硬硬的觸感讓他安然,服裝穿好後,跟著有人將特定的繡鞋給他遞上來。
 
林雪蕙的身高跟青絲相仿,甚至還稍微高出一些,鞋的尺碼自然沒有問題,青絲穿上後,覺得稍有些擠腳,但還不是太過窄小。
 
給青絲遞鞋的員工見他穿上後,便退下了,看著他的背影,青絲突然感到有些不對勁兒,他隨其他模特兒來到T字台入口處時,腦裡靈光一閃,猛然想到不妥在何處。
 
方才那個人是昨天身穿工裝制服的其中一人,他是郭可豐的朋友,當日郭可豐對自己無理時他也在場!
 
青絲曾從宇文珣那裡知道郭可豐的公司跟擎風是同行,而那天宇文琤也說過,林雪蕙的失足墜樓是有人暗中做的手腳,那麼郭可豐的手下在此出現似乎不是偶然,說不定這鞋會有什麼古怪……
 
青絲轉身想對宇文琇說明,奈何紙筆都不在自己身邊,見他飛快打著手勢,宇文琇有些莫名其妙,她只道青絲是在緊張,便推了他一把道:「別擔心,青絲,你要相信我大哥,如果他認為你不行,是決不會同意你參加的,所以要給自己信心,加油啊!」
 
宇文琇邊說還邊給青絲做了成功的手勢,把青絲氣得發暈,如果換了宇文珣,一定會注意到他的異常而問下去的,阿琇平時看起來很聰明的,怎麼關鍵時刻出狀況?
 
被宇文琇推動,青絲腳下一個趔趄,他突然明白對方把手腳做在哪裡了。
 
是在他的鞋上!
 
在普通的地板上走路都會打滑,那麼那光滑如鏡的舞台呢?
 
在青絲之前已有兩人走上了T字台,按照彩排,他們會在左右兩邊各擺出造型,等青絲的出現,然後一起回場,情勢已不容青絲再多去想,料想後台教練在不知內情下,也不可能允許他脫鞋上台,青絲只好咬咬牙,走了出去。
 
不必在乎別人的存在,就像你彈琴時一樣,走進你自己的世界!
 
心裡念著宇文珣的話語,青絲將手裡的石子緊緊攥住,面帶微笑緩緩向前走去。
 
T字台上的燈光驟然一暗,但隨即便隨青絲的登場又閃亮起來,光束隨青絲的移動也緩慢前移,舞台燈光轉換成墨綠色調,朵朵淡雅出塵的墨菊映在他身後背景和水晶台上,這是宇文珣臨時改變的構思,把給林雪蕙配置的翠竹換成了菊花,他知道人淡如菊,更能襯托出青絲與眾不同的風雅。
 
果然整個會場有一瞬間的寂靜,甚至記者,攝像師的閃光燈也不約而同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住這個沈靜如水的畫面上。
 
不施粉黛,不著修飾,只是一襲青衣隨風蕩來,似乎廊下晚風回旋,將掛在古齋壁上早已封塵的畫卷輕柔卷起,也同時卷醒了畫中沈睡的人兒,於是衣袂款款,蓮步輕移,施施然隨風一起走入塵間。
 
那必是久溫功課的書生齋內偶然打盹時的一響春夢,也或者是紅塵有心人相思難酬的托心渴望,更可能是耄耋老者回首往事,曾黯然神傷的一卷黃梁。
 
於是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生怕丁點兒的輕動便會驚擾了這隨夢而來的清雅身影,直到那張清靈面容上浮上一絲莞爾,方有人省悟過來此時身處何方,於是掌聲雷起,喧騰不絕,閃光燈此起彼伏地驟然亮了起來。
 
「我就說青絲一定可以成功的吧。」
 
宇文琤也跟著用力鼓起了巴掌,他衝坐在一旁默默觀看的宇文珣道:「我敢打賭,青絲如果進入模特界,很快就會成為巨星!」
 
「青絲如果入了這行,他這身不染塵埃的氣質很快就會消失……」
 
宇文珣低低的話語消失在如潮的掌聲中。
 
他並沒像其他人那樣喜悅,因為他看出青絲的步法有些古怪,好像太過於小心翼翼,這讓他看起來少了份自信。
 
青絲為何會緊張?
 
 
 
第二十八章
 
青絲此刻的確在緊張,因為他發現腳下不斷打滑,若不是之前有所警覺,說不定早已滑倒,看來連舞台也有問題,每換一種類型的服飾,T字台就會隨之更變,必是他上場之前,有人將專門為他配置的舞台做了手腳,他身上的服裝是重頭戲,如果出了差錯,這次的展會就算失敗了一半。
 
另外兩位先青絲上場的模特兒已在前方擺好造型,青絲發現她們較之其他模特兒的步法,都相對的慢了很多,這更堅定了他的推算,按照安排,青絲在走到T字台前方部分時,會擺好造型,然後隨她們一起轉身退下。
 
走到正前方,青絲剛稍稍喘了口氣,突覺腳下一滑,便向後跌去,他暗叫一聲不好,跌出同時側腰向後彎,跟著左手雙指並出,撐地返身躍起,凌空一個回旋後單腿點地,半跪在台上,然後右袖長裳輕然一擺,罩於支起的左膝之上,額頭微向前傾低,形成一個請安的姿勢。
 
青絲善絲竹琴舞,猶以舞藝為絕,歌舞過後一曲終了,最重要的便是請安謝禮,這其實是舞姿的最後一步,講究的是不亢不卑,不恭不踞,即要相謝前來觀舞的客人,也不能失了舞者自身的風範氣度,這個姿勢是青絲從小就練慣了的,倉皇之下,不及細想便飾演了出來,而那招臨時騰空回旋的身法則出於宇文俊的點化。
 
會場上有一瞬間的寂靜,但見台上之人眉宇含笑,青姿盈盈,只道這又是擎風做的噱頭,驚豔過後立時便掌聲如潮般驟起,甚至很多人都不約而同抬頭看向T字台上方,尋找吊索之類的東西。
 
「去後台!」
 
宇文珣說了一句,便立刻起身向後台奔去,宇文琤尚沈惑在方才那一瞬間的驚豔之中,半天也沒回過神來。
 
待他們趕到後台時,青絲已經退場,宇文琇正圍著他問東問西,宇文珣將妹妹推開,向青絲急急問道:「你有沒有受傷?」
 
見宇文珣一臉緊張,青絲忙搖搖頭,他給宇文珣看看自己手心裡握著的小石子,意思說他沒事。
 
「到底是怎麼回事?」宇文琤在旁邊問道。
 
他開始還以為剛才的動作是大哥和青絲提前排練好的,但見宇文珣緊張的樣子,這才覺察到事情不對。
 
青絲接過宇文珣遞給他的紙筆,將自己的發現和懷疑寫了下來,宇文珣看後立刻道:「馬上換舞台,再檢查所有人的鞋底是否有古怪。」
 
幸好所有模特兒及員工都頗有經驗,大家趁在其它舞台展示唐裝的空隙,檢查了所有用鞋,果然在清裝配鞋的底部,也有被做過手腳的痕跡,鞋底被打過一層厚厚的蠟狀物體,若非細看,完全覺察不出其古怪,幸好最先出場的是青絲,否則模特兒穿上這種清裝的高底靴上台,就不僅僅是摔跤那麼簡單了。
 
幸好此次服展配置了四個舞台,讓大家有時間對舞台做臨時檢查,因為突發事件,宇文珣沒再回座位觀賞,而是一直在後台指揮大家的行動,直到服展結束。
 
那個做手腳的人早不見了蹤影,但既然知道他是普臣的人,宇文珣自然不會就此罷手,上次因為青絲的事他就把郭可豐暴揍了一頓,他想自己決不在乎再次痛扁那家夥的。
 
因為青絲的出鏡,擎風這次的服裝展示會反響空前,在之後的兩個多周裡,擎風公司的電話幾乎沒有斷過線,除了下訂單的客戶外,更多的是各電視台的記者,模特兒界的教練,甚至還有影視圈裡的導演,他們所詢問的只有一件事──那個湖光漣灩,驚鴻一瞥的神秘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外界的嘈雜繁華似乎影響不到青絲,展示會結束後,他依舊躲進宇文珣的家裡過他的小日子,不過偶爾會看看那日服展的電視錄相,待看到觀眾們對自己出場後的反應時,青絲心裡還是有一點點的小滿足感。
 
以為宇文珣會借此機會,帶他再去參加類似的活動,所以在之後好長一段時間裡,青絲都在期盼著,可惜自展示會落幕後,宇文珣又將他禁錮了起來,這讓他很不開心,他知道喬焱和宇文琤曾多次來找宇文珣,希望自己能進入這個圈子繼續發展,但都被後者斷然拒絕。
 
相反,宇文珣卻因為公司簽約的客戶暴增而分身不暇,大多時候都把青絲一人留在家裡,這讓他很懷念出場前一天他跟宇文珣在一起的時光,他喜歡那樣的宇文珣,而不是這個只把他當玩具擺設的人。
 
也許等過段時間,再跟宇文珣說說看,他對這裡的風土人情已經比較熟悉了,讓他去做模特兒也好,去喬焱公司做事也好,總強過整天悶在家裡……
 
青絲正在客廳百無聊賴地琢磨著,旁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宇文珣家裡除了青絲熟悉的人之外,從沒有陌生人的電話打來,恰巧宇文珣現在正在樓上,青絲見鈴聲響個不停,他擔心有什麼急事,遲疑了一下,便拿起了話筒。
 
話筒那邊是個不熟悉的聲音。
 
「宇文珣!」
 
青絲沒法解釋自己不是,他正在後悔自己的多事,對方忽然笑了起來。
 
「不說話?你不會是那個小啞巴吧?」
 
郭可豐!
 
當初他就是這樣譏諷自己的,之前還在擎風的服展會上動手腳,青絲聽說宇文珣曾就此事跟普臣交涉過,好像雙方在私下已解決了問題,沒想到郭可豐居然還敢打電話過來。
 
「小啞巴,你現在可是風光了,電視上報紙上到處都登著你的消息呢,說什麼出污泥而不染,哼,我看著就想笑,你不過是個有錢就可以陪人上床的男妓罷了。」
 
青絲握住話筒的手微微發顫,他幾乎想立刻掛掉電話,那邊卻又說道:「本來是想找宇文珣的,不過你接更好,因為我看到你走秀後,更想要你了。所以你放心,那些話我是不會向外面說的,捅出來對誰都不好……你要是在宇文珣那裡混不下去了,我這裡隨時都歡迎你,你的功夫一定不錯吧?宇文珣以前還有幾位固定的女友,可自從包養了你後,就再沒跟她們聯系過……」
 
「不過你也別太得意,凡事還要居安思危才好,別以為宇文珣是真的愛你,他們宇文家的人一向喜歡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東西,若非如此,宇文珣占有欲那麼強,怎麼會讓你去拋頭露面參加服展?還不是因為你能給他帶來好處?對了,你這次的表現可幫擎風大賺了一筆,不知宇文珣給了你多少提成?……」
 
再也聽不下去,青絲將話筒很用力地放下,然後跌坐在沙發上。
 
宇文珣不是在利用他,他讓自己出場只是因為自己可以勝任!
 
青絲這樣竭力說服自己,可是郭可豐的話卻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裡一遍遍的回旋。
 
他不在乎宇文珣是否會給他賺來的紅利,他只是想通過這次機會,可以真正的走出去,而不是作為一個古董飾品,只有用得著時才擺出來觀賞,然後就被束之高閣……
 
「在想什麼?」
 
柔柔的呼喚驚醒了沈思中的青絲,感覺到有雙手從他身後摟抱過來,青絲心裡竟有種莫名的反感,他避開對方的擁抱,閃身坐到了沙發的另一邊。
 
 
 
第二十九章
 
明顯的拒絕讓宇文珣一愣,他在青絲身旁坐下,問道:「怎麼?不舒服嗎?」
 
是很不舒服。
 
其實郭可豐的話只是個導火索,青絲的不滿由來已久,尤其是這次,當接觸到外面的繁華後,他就愈對宇文珣的牽制感到不快。
 
「青絲,別不高興……」宇文珣將他攬在懷裡,安慰道。
 
他當然明白青絲的心境,可是卻不想看著他跳進那個大染缸裡,公司裡每天都有好事之徒來電話討煩,那種狗屁膏藥式的粘功連他都有些招架不住,更何況是青絲,他本來是打算等過了這陣子,讓青絲到喬焱那裡做事的,可現在似乎說什麼都是多余的,這孩子在鬧別扭呢,連晚上跟他溫存都提不上精神。
 
「老待在家裡很悶吧?不如我們明天去泡溫泉……」
 
青絲搖搖頭,明天是周日,宇文琤他們都會過來,他要做點心,如果沒有東西招待,他們一定會抱怨的。
 
「青絲,你把他們的胃口都養刁了,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不必這麼慣著。」
 
宇文珣想了想,又問:「今晚喬焱家裡有個聚會,想不想參加?有你喜歡的雞尾酒啊,今晚我不給你節制,可以隨便喝。」
 
明知這時候帶青絲出去不明智,但見他一副怏怏不快的樣子,宇文珣也覺得心情提不上來,他想只是在喬焱家裡舉行的小宴會,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青絲以前在電視上看到過調制雞尾酒的節目,好奇之下曾跟桑轅學著調過幾次,雞尾酒的度數不高,又色彩鮮豔,青絲每次都會忍不住多飲,也因此被宇文珣責備,今天難得他法外開恩,這讓青絲心裡一動。
 
見那亮晶晶的眼神,宇文珣就知青絲心動了,他道:「別不開心了,今晚的調酒師是喬焱的手下,你要是想學調酒,他會傾囊相授的,到時你就可以在家調制自己喜歡的酒類,我也能跟著一飽口福呢。」
 
喬焱絕對是個懂得如何享樂的花花公子,當然不同於郭可豐的紈絝無度,他更懂得如何賺錢,所以年紀輕輕,就已擁有自己的公司和花園別墅,而他別墅外的庭院大得足可擺得下十幾輛車位,這也是大家喜歡在喬焱家聚會的原因之一。
 
青絲隨宇文珣進屋後,立刻就被一干人圍了上來,最近各大媒體上都在報道有關青絲的新聞,而且他又跟著擎風的大老板一起來赴宴,所以想認不出他來都難。
 
在場的都是跟宇文珣相熟的好友,還有幾名是喬焱的得力助手,宇文珣倒也不便阻止青絲跟他們接近,可令他意外的是林瀟居然也在,兩人相見,林瀟拋給他一個挑釁的眼神,幸好宇文琇在旁,看到林瀟囂張的樣子,宇文琇立刻便反瞪回去。
 
「林學長,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眼角抽風?」
 
「彼此彼此,宇文琇,看來你昨晚睡得也很差啊。」
 
不理會兩個人的笑裡藏刀,宇文珣把喬焱揪到一邊,低聲問道:「怎麼林瀟也在?你跟他是什麼時候混到一起的?」
 
「他是我一個朋友的遠房親戚,前段時間通過我那朋友照顧了我一樁生意,這一來二去的就熟了,他又是阿琇的學長,請他參加聚會也沒什麼吧?再說我又不知道你會帶青絲過來。」
 
喬焱的為人向來是三教九流,路路都熟的,宇文珣也不好再說什麼,可是看到林瀟一見到青絲後那一臉歡喜的樣子,他就滿心的不悅,偏偏青絲還很開心的跟他筆談,完全忘記了他這個家主的存在。
 
唉,算了,難得這孩子出來一次,都答應讓他不醉無歸的,總不能出爾反爾吧?
 
抱著這個想法,宇文珣並沒特意去約束青絲跟大家交流,恰巧喬焱有事要跟他談,於是宇文珣就把照顧青絲的任務交給了宇文琇,跟喬焱去了書房。
 
一見宇文珣離開,林瀟立刻對青絲道:「那個暴君走了,青絲,你總算得到暫時的自由了。」
 
青絲正在吧台前看人調酒,林瀟的話讓他一怔,調酒師卻將調好的一杯荔枝酒遞給他。
 
「我叫馮曄,青絲,請賞臉嘗嘗我調的酒如何?」
 
酒香甜醇清涼,青絲接過來一口飲盡,見他喜歡,馮曄又調了一杯給他品嘗,他是喬焱征信社的主力,也擅長調酒,所以每次聚會都少不了他。
 
沒有宇文珣在旁守護,青絲在應付眾人的問話時有些吃力,他不好意思拒絕大家遞過來的各種酒水,所以都是一干而盡,青絲酒量雖好,但空腹飲酒,又兼各種水酒摻合,所以很快便有了醉意。
 
宇文琇一開始本來還規勸青絲以免他多飲,但被林瀟譏諷了幾句後,她便和林瀟杠上了,兩人拼酒拼得熱火朝天,哪裡還顧得著青絲,看青絲身形有些不穩,馮曄連忙把他拉到吧台裡面。
 
青絲酒意湧上,臉頰一片潮紅,馮曄看得心動,不由湊上前笑道:「我們都被媒體騙了,大家都說傅青絲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誰想到會是男扮女裝?宇文珣果然高明……」
 
青絲皺皺眉,他眼前晃得厲害,根本沒注意馮曄在說什麼,方才的水酒度數並不高,醉意上來的如此之快讓他有些始料不及。
 
宇文珣在哪裡?好想靠著他睡上一覺……
 
青絲搖晃著想抽身離開,卻被馮曄拉住。
 
「不是想學調酒嗎?其實調酒很簡單的,最重要的是個人的領悟和靈感了,你試一下。」
 
馮曄不由分說,把調酒器塞給青絲,並立在他身後握住他的手腕輕輕搖動道:「要這樣慢慢搖,力度要均勻……」
 
「噓……」
 
見到馮曄緊湊在青絲身後,姿勢曖昧,立刻就有人吹起了響哨,卻是同在喬焱手下做事的伍雲峰,被他的哨聲驚動,林瀟連忙放下跟宇文琇的拼酒,衝上前怒道:「不許占青絲的便宜,他是我的!」
 
馮曄笑道:「誰說是你的?青絲是我的,自從那天我看了青絲在服展上的表演後,就愛上了他……」
 
不是不是,這些人都在胡說什麼?他誰都不愛……
 
青絲推開馮曄,腳步踉蹌著走出吧台,冷不防伍雲峰一個上前,抱住了他。
 
「那也算我一個,青絲,你如果要答應,一定要先答應我……哎喲……」
 
討厭跟人如此親密的接觸,青絲將羅嗦無理的伍雲峰推到了一邊,他有些搖晃的身子被林瀟剛好扶住。可惜林瀟剛才跟宇文琇拚酒拚得自顧不暇,他在拉住青絲之後,反倒自己站立不穩,一跟頭栽過來,將青絲結結實實壓在了後面的沙發上。
 
看到兩人這曖昧的姿勢,唏噓口哨聲又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為響亮。
 
青絲明知這樣不妥,但因醉酒,雙臂有些使不出力氣,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壓在自己身上的林瀟推開,站起身來。
 
早已滿是醉意的人這次沒撐得住,被青絲推到了沙發下的地毯上,直接進入了夢鄉。
 
原本嘈雜沸騰的喧鬧聲似乎瞬間靜了下來,青絲沒去注意,他向後踉蹌了幾步,感覺到撞在一個人身上。
 
 
 
第三十章
 
宇文珣扶住站立不穩的青絲,心裡已有了些慍怒。
 
本以為酒會裡有不少女生,再加上宇文琇也在,大家不會鬧得太過分,但宇文珣太低估青絲的魅力了,才不過半個多鍾頭,本來都彬彬有禮的眾人便跟青絲瘋鬧成一團,甚至還肆無忌彈地動起了手,這讓他如何能不惱火?
 
「放開我!」
 
不知道是誰扶住了自己,青絲反手就推了過去,這舉動無異於火上澆油,宇文珣揪住他便向裡走去。
 
喬焱隨宇文珣一起出來,待見到外面這副光景,便知道不妙,他連忙拉住宇文珣的胳膊。
 
「有話好好說……」
 
宇文珣撥開喬焱的相阻,掐住青絲的手腕將他揪到方才跟喬焱談話的書房裡,見他臉色不善,喬焱忙勸道:「大家只是喝多了些亂說話,沒有其它意思……」
 
「老板,誰說我們喝多了,我可是很認真的在向青絲求愛!」
 
馮曄還沒搞清狀況,唯恐天下不亂的多加了一句,氣的喬焱一巴掌把他拍到了一邊。
 
上次因為他偷吻青絲的事,宇文珣幾乎跟他絕交,那時起他就知道這個死黨對青絲的感情有多執著了,雖說大家對青絲只是愛慕,但在宇文珣眼裡,都是殺無赦。
 
書房的門已被宇文珣從裡面反鎖上了,喬焱知道好友的脾氣,此時叫門也是無用,只好一邊轟人一邊靜觀其變了。
 
因為宇文珣的緊箍,青絲腕上鐲子突起的紋路深陷在他的肌膚裡,疼痛讓他想甩開宇文珣的牽制,卻被他向前一摜。
 
醉意漸湧,青絲腳下發飄,他站立不住,踉蹌著摔倒在地,幸好書房鋪著地毯,但堅硬的玉鐲還是硌得他手腕一陣劇痛。
 
疼痛讓青絲飄搖的神智漸漸恢復,看到宇文珣惱怒的臉龐,他這才想起方才發生的事,根本不關他的事,是那些人在開他玩笑,既然總是不信他,那就分開好了,反正他也受夠了!
 
沒想到自己會用力過猛,青絲的摔倒讓宇文珣本來的怒氣消減了一半。
 
欲要攙扶的手在下一刻被重重拍開,宇文珣看到青絲搖晃著站起身,反而向後退了一步,怒視著自己。
 
「青絲……」
 
呼喚裡透著擔心和無措,因為宇文珣看到了那似曾相識的眼神,當日他們初次相對時,青絲也是用這種憎恨憤怒的目光看著他的,而此刻,那憤怒似乎又多了幾分,這讓他驚覺到自己方才的失態。
 
可能是種久遠以來憤怒積累的發泄,也可能是由於酒壯人膽的關系,這讓青絲推開了相扶過來的手掌。
 
他受夠了,受夠了宇文珣對他無窮無盡的猜疑和束縛,他那些所謂的寵幸疼愛都是有限度的,甚至是有目的的!
 
為什麼要乖乖聽任他的擺布?這裡已經不是凌霄宮了,這個世界裡每個人都有自由,為什麼偏偏他沒有?他以前太懦弱了,以為順從忍耐就能討到對方的歡心,可那種努力一次次的失敗,這個人根本不愛他,不在乎他,他只是把自己當私有物來看,其實他如果真想離開,宇文珣也許根本就抓不住的,既然如此,那他為什麼還要這麼一直忍耐下去?
 
激動和憤怒讓青絲喘息不停,他站起來一步步向後退去,脊背靠上冷冷的牆壁,他深吸了口氣,將雙手緊握成拳,冷冷盯住緊隨過來的宇文珣。
 
「我……恨……你!」
 
憤怒在酒精的刺激下完全燃了起來,胸腔裡似有股烈烈熱氣充盈著從嘴裡吐出,聽到一聲澀澀低沈的聲音,宇文珣訝然挑眉。
 
「青絲,你能說話了?……」
 
他會說話了嗎?
 
青絲拚命搖搖頭,咬緊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的雙唇,他不知道方才那沙啞的聲音是否是自己發出,因為他已經太久沒說過話,他試著張開嘴,然後隨著嗓處有些火燒的灼痛,憤懣已久的話語便結結巴巴地說了出來。
 
「恨……你……死!……」
 
這句話他已經忍了太久太久,他痛恨這個人,以至於到了寧死也要離開的程度,他很想把話說得更清楚一些,可是長期失聲的原因讓他一時間無法隨心所欲的講出自己的心意。
 
「你說什麼?!」
 
宇文珣的手掌緊扣在青絲頗為消瘦的雙肩上,他感覺到那肩頭顫個不停,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青絲,你知道你在說什麼?你給我再說一遍!」
 
握住肩頭的雙手被青絲用力甩開,他呼呼喘著氣避到另一邊。
 
無法任意表達自己心意的感覺比完全不能說話更痛苦,青絲的手掌不斷地張開合攏,指甲陷進掌心的疼痛讓他蹙起眉頭。
 
「我說……我恨你……我……離開你……死……」
 
短短幾個字耗費了青絲全身的體力,他看到宇文珣的俊顏幾乎湊到了自己的臉前,那雙黑瞳在聽到自己的話後,猛地一陣緊縮,隨即冰冷的火焰熊熊燃起,對,是冰冷,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冷笑。
 
青絲感覺到心房猛跳了起來,他從未見過宇文珣用如此目光看他,那冰冷凌厲的眸光後面還夾藏著淡淡的絕望和哀傷,就像深不見底的深淵將他死死困住。
 
他沒有想害宇文珣傷心的,其實他恨的不是宇文珣,而是……宮主……
 
可是,宮主不就是宇文珣嗎?
 
青絲拼命搖頭,想弄清其中不同之處,可是大腦裡卻一片混亂。
 
「還……還你……」
 
不想了,想不通就不要去想。
 
青絲放棄了猜想,他擼下那個盤龍玉鐲遞給宇文珣,想表明自己的立場。
 
強有力的手卡在青絲的頸下,但隨即又移了開,宇文珣的手指抬起,拂過青絲柔軟的發鬢,他發現自己的手竟顫抖得厲害,他想制止住,卻發現那是徒勞無功的舉動。
 
一貫羞怯柔弱的人此刻緊繃住容顏,漠然地注視著自己,這讓宇文珣突然發現,原來他跟青絲之間的和諧相依其實都是假像,這個人從來都不屬於自己,至少他的心,從來都沒有放自己走進去過。
 
「青絲,我沒想到你會恨我,甚至到了恨不得讓我死的地步……」
 
宇文珣的話語好像是在說給青絲聽,也好像只是單純的喃喃自語。
 
「告訴我,我究竟做錯過什麼?你說出來,也好讓我輸個心服口服……」
 
他不是那個意思,他剛才只是一時生氣口不擇言而已,他從沒想過讓宇文珣死的,甚至,似乎看到他這副傷心欲絕的模樣,青絲就已經後悔自己剛才那番說辭了。
 
可是,到了這個時候,任何的解釋都會讓人感到可笑吧。
 
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要怎樣去解釋。
 
於是回應宇文珣的唯有那只擎在他面前的冰冷玉鐲。
 
「青絲,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聽你的聲音,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聽到,我甚至想,如果可以讓你說話,我一定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宇文珣苦笑起來。
 
「現在我終於聽到了,可是沒想到聽到的第一句話卻是你恨我……我一直以為你對我的疏離只是我自己太過敏感,原來不是,你一直都在恨我,恨我對你的禁錮和束縛,可是我不覺得自己有錯,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邊而已,也許我給你的自由真的很少,可是你不可以否認我對你的愛,如果說我有錯,那就錯在我愛上了你,而你卻絲毫不回應我的愛,我怕失去你,就緊緊將你控制在身邊,那種想留住但又怕留不住的恐懼你根本不會明白!」
 
就在青絲猶豫著想將手鐲抽回時,宇文珣卻伸手接了過去,玉鐲的冰涼在那一瞬狠狠刺進了他的心房,讓他突然感到一種力不從心的疲憊。
 
宇文珣把眼神移到了一邊,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
 
「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在唱獨角戲是嗎?只是青絲,如果你不愛我,為什麼要跟我做愛?你給我希望,讓我愛上你,以為可以真正擁有你時,然後又將我一腳踢開……我對你還不夠好嗎?為什麼你眼裡看到的總是別人?卻容不下一個我?你對別人的笑和溫柔,為什麼就不能分給我一點點?」
 
尖銳冷漠的話語有時候比利器更能傷人,宇文珣知道他已被青絲方才那幾個斷斷續續的話語傷得體無完膚了,他知道青絲對他不滿由來已久,也許今天這個結果他一早就料到了,只是不願去深思。
 
感到宇文珣滑過自己臉頰的手指絲絲冰涼,青絲心裡一抽,連呼吸也變得緊張起來,他緊貼在牆上,定定看著那對黝黑明亮的眼瞳,無法想像在自己說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話後,接下來宇文珣會對他做什麼。
 
手指在撫過青絲的臉頰後慢慢移開了,宇文珣向後退了一步,看到青絲額上因緊張而滲出的汗珠,不由淡淡一笑。
 
「對你來說,我真的那麼恐怖嗎?那麼你每天都一定活得很不開心吧?不過以後不會了,青絲,以後你會活得很快樂的……」
 
宇文珣說完後,便轉身頭也不回走了出去,那只玉鐲緊握在他手裡,讓青絲可以清楚看到那因用力而發白的手指關節。
 
 
 
第三十一章
 
宇文珣……
 
看到那有些踉蹌的腳步,青絲張了張嘴,那三個字在口邊回旋了半天,卻最終沒有吐出,他感到身子有些發軟,便靠著牆邊滑下順勢坐到了地毯上。
 
「青絲……」
 
關上的房門很快又被推開,喬焱從外面奔了進來,他跑到青絲身邊,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剛才宇文珣讓我跟你說你自由了,你可以留下,也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青絲,你們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剛才宇文珣出去時的臉色還夠難看的,而他說的話則更讓喬焱吃驚,他怎麼也想不通以宇文珣對青絲那麼強烈的占有欲,為何會突然如此輕易罷手?
 
擔心青絲有事,喬焱在宇文珣離開後立刻就跑了進來,不過看起來青絲除了因醉意而有些迷糊外,似乎沒什麼變化。
 
他自由了?
 
青絲疑惑地看看喬焱。
 
宇文珣放過了他,但這可能嗎?依照宮主的個性,即使不要的東西,他也寧可毀了也不會留給他人的。
 
宮主?
 
這個名字讓青絲一驚,他已有多久沒這麼稱呼過宇文珣了,好像在心中,宇文珣已經不再是宮主,而是另外一個獨立的人了。
 
腦裡昏昏沈沈,青絲氣得用手狠命捶了一下腦袋,這個動作讓喬焱驚慌起來。
 
「青絲,你怎麼了?青絲!」
 
呼喚在耳邊回旋,讓青絲神智慢慢清醒過來。
 
「喬……大哥……」
 
長期不說話的緣故,青絲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嘶啞,語調也頗為可笑,喬焱一愣之下,立刻瞪大了雙眼。
 
「老天,青絲,你……你會說話了?」
 
「嗯……」
 
「太好了,我馬上告訴宇文琤他們,對,還有桑叔叔,周醫生……」
 
看著喬焱興奮地原地轉來轉去,語無倫次的說話,青絲不由露出微笑,他感覺自己似乎已走出了宇文珣帶給他的陰影,脫離了那所謂的束縛,而他的開口說話就代表了新生的開始。
 
那晚青絲睡在喬焱家裡,因為喬焱說他在這裡無親無故,既然暫時無處可去,那在找到新住所之前可以一直住在自己家,喬焱的房子有宇文珣那裡兩個大,就是住進一個足球隊也是綽綽有余。
 
從小到大都一直受制於別人,突然間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自由,青絲竟有些不知所措,他來無牽掛,想到之前喬焱的提議,便在次日一早提出去喬焱的征信社做事的話,喬焱很爽快地應了下來,不過只答應讓他暫時工作半日,而且還要繼續去周醫生那裡做心理治療。
 
宇文琤和宇文琇聽說了青絲可以開口說話的事,幾乎每天都往喬焱家裡跑,宇文琇那晚跟林瀟拼酒,半截就醉倒了,所以之後宇文珣和青絲發生的事她並不太了解。
 
這兩兄妹對糾正青絲的發音和幫他提高語速樂此不疲,沒有宇文珣在旁坐陣,他們倆在喬焱家裡可以說是肆無忌彈,帶青絲去周醫生和桑轅那裡也成了他們的任務,他們甚至還把青絲帶去宇文老爺子家玩耍,雖然知道宇文珣平日很少回家,青絲還是有些擔心,不過幸好宇文珣始終都沒出現,不知大家是不是都提前說好了,沒人在他面前提起宇文珣的事。
 
最初的幾天裡,青絲還擔心宇文珣會後悔,再回來找他,直到一晚喬焱下班回來,將幾樣事物交還給他。
 
喬焱給青絲的是宇文老爺子贈給他的鳴泉,那台他平常玩的電腦,以及錢包,鵝卵石和那只玉鐲。
 
見青絲愕然,喬焱撓了撓頭,自以為是地解釋道:「古琴和電腦是你的東西,阿珣自然會還你,錢包裡的信用卡上存著上次你做模特兒的報酬,密碼是你的生日,宇文珣在錢財方面從來不會吝嗇,所以裡面的金額應該不少,至於這個玉鐲嘛,阿珣說送出去的東西他就不會再收回了,它是屬與你的,你繼續戴著也好,扔掉也好,都再跟他無關。可這小石子我就不明白了,反正阿珣說讓我把東西都交給你就好了。」
 
他的生日?
 
青絲記得他曾跟宇文珣在一次閑聊中提到過自己的生日,沒想到他還記得。
 
他默默接過喬焱遞過來的玉鐲,玉器淡爽的涼度讓他心裡一顫,記憶似乎又回到了那天下午,他一個人站在偌大的舞台上,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那個溫和的聲音在給他鼓勵……
 
「青絲……」
 
喬焱的叫聲讓青絲回過神來,他淡笑了笑,將小飾物放進了兜裡。
 
他知道這一次宇文珣是真的放開他了,他得到了夢想已久的自由。
 
青絲進喬焱的征信社工作是四日之後,這家征信社的規模比青絲想像要大得多,除了上次他見過的伍雲峰和馮曄外,裡面還有幾十名職員,喬焱交待青絲做的只是一些簡單的文書處理工作。
 
這些平時都是馮曄負責的,現在多了個人幫忙,尤其還是他心儀之人,馮曄當時就開心地衝上去抱住青絲想狂吻,當然這個動作的結果就是,他空中飛人般的被甩了出去,然後又來個嘴啃泥。
 
青絲的身手立刻贏得了所有人的好感,在征信社做事,即使是女孩子,也會幾招漂亮的拳腳,青絲簡簡單單就將馮曄一招撂倒,怎能不令人刮目相看?
 
於是對青絲的追求者很快就從兩人擴展到十幾人,喬焱見勢不妙,立刻下了禁令,想打青絲主意者一律無理由開除,愛情和飯碗哪個重要,就請大家自行定奪。
 
老板一聲令下,屬下眾人自然不敢不從命,所以青絲在公司裡總算得以靜心做事了。
 
有馮曄在旁邊關照,青絲對那些簡單的復印,傳真等工作很快就領悟通了,有之前宇文珣教給他的電腦知識做底子,青絲空暇時便學著慢慢打些簡單的文字,他每天上午做事,下午自己坐電車或地鐵去買東西,或看心理醫生,坐車方法也是喬焱教他的,兩人一起坐了幾次,之後就是青絲單獨行動了,這種可以任意走動的自由讓他感覺很興奮,除了偶然會被人認為是名模而讓他簽名的麻煩外,倒沒什麼大問題。
 
當知道青絲在喬焱家住下後,林瀟也成了這裡的常客,還時不常的帶著琴過來跟青絲來個合奏,青絲工作之余,還有知音在一起閑談琴韻軼事,日子過得倒也逍遙自在,只是偶爾打開錢包,看到裡面那張宇文珣怕他走丟,而特意為他貼的住址貼條時,會有一陣子的悵惘。
 
現在他已經可以開口說話,並能很熟練地坐電車地鐵而不會走丟,這張貼條對他來說根本就沒用了,可是為什麼還要留著它不肯丟掉?
 
 
 
第三十二章
 
「青絲,這兩天大家都在忙一個大案子,反正你下班回去也沒事,不如留下來幫忙多加加班,月底給你個大紅包。」
 
有這麼秀色可餐的美人在公司,喬焱怎麼舍得放過任何一個差遣他的機會?青絲真是可愛又聽話,如果能找這樣一位情人相守,真算此生無憾了,前提是,他不怕被宇文珣暗殺的話。
 
青絲當然不知道喬焱心裡這些想法,老板既然這樣說,他就點頭應下。
 
一個多月下來,他在大家的關照下已經可以很熟練地操作辦公室事務,上班時間也由最初的半天延長到整天,周醫生那邊與其說是去診治,倒不如說是他習慣了去找人聊天,不過當然還是工作重要。
 
雖然不明白那所謂的大案子是指什麼,但看到最近公司的緊張氣氛,青絲就知道他們現在正處理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本來一些屬於馮曄處理的文件收發也都交給了他。
 
晚上大家是在公司吃的便當,青絲見他們都忙得很,便悄悄出了門,想去外面買幾罐飲料來犒勞大家,誰知附近那家便利店居然貼著因為維修而暫停營業的通知,青絲沒法,便多走了幾條街,去其它的便利店買了兩大袋冷飲。
 
「咦?請問你是不是傅青絲?」
 
青絲剛從便利店出來,便見一位身材高挑的漂亮女孩快步走上前,湊來跟他搭腔,他愣了一下,只覺對方有些眼熟,卻想不起是誰。
 
「你是……」
 
「噢,我叫林雪蕙,是專業模特兒,你是不是上次替我出場的傅青絲?」
 
林雪蕙穿著高跟鞋,站在青絲面前,似乎比他還要高出一大截,看到女孩靚麗的微笑,青絲也禮貌的報之微笑。
 
他曾在電視上見過林雪蕙的走秀,難怪會覺得眼熟,不過看起來她本人要比電視上還要漂亮。
 
「我是,你好。」
 
青絲還不習慣跟對方握手,幸虧他現在提著兩大袋重重的飲料,倒省了這禮節。
 
林雪蕙上上下下打量了青絲一番,這才道:「我看過你上次的走秀,很精彩啊,你在台上表現得很出色,處亂不驚,能撐得起大場面,擎風把你的消息封鎖得很緊,我一直都以為你是女孩子呢,沒想到……」
 
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笑,又道:「為什麼之後你就不出來了呢?你條件這麼好,要是在模特兒界發展,一定會很有前途的。」
 
「哦……」
 
不太習慣應付熱情的女孩,青絲正在考慮該如何去解釋,忽見林雪蕙衝前面駛來的一輛車子搖搖手。
 
「宇文先生,我在這裡。」
 
車子在道邊停下,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從車上走了下來,沒想到會在此處跟宇文珣意外重逢,青絲心裡突然狂跳不止,呼吸也急促起來。
 
並不了解兩人之間的關系,林雪蕙上前挽住宇文珣的胳膊,笑道:「今天真是好巧,居然在這裡碰到了傅青絲。」
 
驟然相逢讓青絲有些緊張,他打量一下宇文珣,似乎多日不見,這個人神情又冷了幾分,在見到他後臉上也並無特別變化,青絲不知該說何是好,結結巴巴地道:「好久……好久……不見……」
 
雖然青絲現在已能像常人一樣的交談,但如果一緊張,他就會出現口吃的毛病。
 
宇文珣並沒回復青絲的問候,他只是對站在身邊的林雪蕙淡淡說了一句。
 
「走吧,音樂會馬上就開始了,再耽擱下去,我們要遲到了。」
 
雖然發覺宇文珣對青絲的態度很奇怪,但在文藝界摸爬打滾的人自然練就了一副好眼色,林雪蕙笑著跟青絲道了別,便隨宇文珣走向他的車子,不過她還是輕聲問了一句。
 
「傅先生很有前途啊,宇文先生,你那麼愛才,為什麼不將傅先生收到你的麾下呢?」
 
「最好的東西也不一定就最適合不是嗎?」
 
微風將宇文珣清淡淡的一言傳到了青絲的耳裡,讓他的心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自始至終那雙深邃冷峻的雙眸都沒朝他瞟上一眼,似乎把他當成透明來看,青絲還記得以前宇文珣每次凝望他時那熱切深沈的眸光,而今那眸裡已經不再有他。
 
這本是他從一開始就追求的結果,可為什麼當實現了之後,他連一點開心的感覺都沒有?他剛才緊張不休的心跳是因為害怕見到曾困縛住自己的人?還是因為和舊情人偶遇的那份激動?
 
為什麼?……
 
迷惑惶然讓青絲皺緊了眉頭,他盯著那輛車,直到它在自己視線中消失,才回過神來。
 
夜風拂過,吹亂了他額前的一縷秀發,也吹亂了他平靜的心潮。
 
從反光鏡裡看到那個依舊瘦削纖細的身影一直愣在道邊,手裡還提了很沈重的兩大袋飲料,宇文珣沒來由的心痛起來。
 
那個該死的喬焱,還說會好好照顧青絲,卻像使喚跟班一樣使喚他,他以前從來不舍得讓青絲拿那麼重的東西。
 
以前……
 
宇文珣嘴角浮出一絲苦笑。
 
是啊,他跟青絲擁有的只是以前的回憶了,都已經分開了,還那麼念念不忘的做什麼?
 
 
 
「青絲,你今晚怎麼了?已經彈錯了好幾次地方……」
 
晚上林瀟跑到喬焱家跟青絲交流琴藝,卻意外的發現他完全魂不守舍,連彈錯琴弦都沒注意到。
 
喬焱最近因為較忙,幾乎夜不歸宿,他家就成了大家跑來噌吃噌喝的好地方,不過今晚宇文琇沒來,否則林瀟的注意力絕對是放在跟她鬥嘴上,而無法專心跟青絲一起彈琴,他本來還暗自開心那個小丫頭不在,卻沒想到青絲的心思絲毫不在琴上。
 
林瀟皺緊了眉頭。
 
一個喜琴愛琴的人在彈琴時竟然神游太虛,那必定有重大的事擾亂著他,可是他想不出青絲此刻還有什麼煩惱纏身。
 
「沒事……」
 
青絲無意識地回答了一句。
 
當然沒事,就是傍晚看到的那一幕讓他無法定神,宇文珣和林雪蕙的身影一直在他眼前晃動,林雪蕙修長窈窕的身影立在宇文珣身邊,是那麼的和諧相稱,青絲想那女孩該是宇文珣的女朋友吧,他有了新女友,以後自然不會再找自己麻煩,今天他不就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嗎?
 
青絲纖細的手指微微一顫,琴弦在他的拂下發出一連串的錚錚之音,驚醒了他原本的沈思。
 
「青絲……」
 
看著青絲秀眉微皺,清澈眸下微微流蕩的眼波,林瀟再也忍不住,他湊身上前,扳住青絲的雙肩將雙唇印了過去。
 
這樣朦朧恍惚的秀顏實在太過嫵媚,讓林瀟完全無法自持,那唇很軟也很甜,甚至有點兒涼涼的感覺,林瀟只覺興奮直衝大腦,他伸手托起青絲的臉頰,想將淡吻更熱情地送過去,可就在這時,只覺小腹劇痛,跟著手腕一緊,人已被甩飛了出去。
 
「哎喲……」
 
客廳裡沒有地毯,林瀟這一跤摔得結結實實,他的頭在暈了好半天才清醒過來,然後就看到青絲一臉慍怒地瞪著他。
 
林瀟苦笑起來。
 
「抱歉……」
 
他只是一時情不自禁,美色當前,又有誰能夠不動心?但他並無褻瀆的意思,青絲每次跟他一起彈奏古樂,都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他以為青絲是有些喜歡自己的。
 
 
 
第三十三章
 
青絲沒做任何回應,他用手捂住嘴奔進了盡頭的洗手間,然後將門從裡面用力的關上。
 
「青絲,對不起……」
 
沒人回答,青絲在洗手間裡吐得一塌糊塗。
 
除了宇文珣,他從來沒跟第二個人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即使上次喬焱對他的無禮也只是在額上蜻蜓點水的一吻,不像林瀟這樣連舌頭都伸了進來,一想到剛才的觸覺,青絲便惡心不已。
 
翻騰的不適在數次漱口後勉強得到緩解,青絲用毛巾用力擦著嘴唇。
 
實在太難受了,下次要小心一點,跟這些居心不良的人一起,一定不可以再走神!
 
青絲在心裡暗暗告誡自己,又定了定神這才走出來,門外林瀟早已爬了起來,他沒想到自己一時的忘情之舉竟讓青絲有如此反應,神色間頗為拘謹,青絲沒有看他,冷著臉徑自走上樓去,林瀟猶豫了一下,突然叫道:「青絲,你現在已經是自由之人了,你有權利追求你喜歡的東西,你討厭我嗎?如果你不討厭,為什麼不試著接受我?或者你喜歡喬焱還是其他什麼人?」
 
青絲在樓梯口回過頭。
 
「你們都是我的朋友……所以請……你不要……不要再這樣!……否則你……以後就不要再……再來了!」
 
過度氣憤讓青絲說話又開始結巴,但言下之意卻十分肯定,那毫不猶豫的回答讓林瀟有些急了。
 
「青絲,你不喜歡我是因為我哪裡做得不好嗎?我們琴瑟和諧,原本應該彼此毫無芥蒂的……」
 
「你……很好……可是我……不喜歡……」
 
青絲垂下眼簾,在說完這話後,便奔回了二樓自己的臥室。
 
是的,這裡所有的人對他都很好,可是,也許他被宇文珣調教得太久了,根本無法接受跟別人親熱,哪怕只是一個吻……
 
青絲將自己關進房裡,掀開枕頭,將那枚鵝卵石拿出來,緊緊攥在了手心裡。
 
 
 
「喂,你約青絲就約青絲,干嗎要用我的名義?不要以為一瓶小小的香水就能收買我啊,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宇文琇坐在一家餐廳靠窗的餐桌前,手裡擺弄著林瀟剛送給她的限量版香水,懶洋洋地道。
 
雖說她一向跟這個只會彈幾手棉花,自命不凡的林瀟八字不和,不過送上來的東西可是不要白不要,而對方的條件不過是讓她約青絲出來,那有什麼難的,不就是一通電話嘛,現在早已過了下班時間,剛才她給青絲打電話,對方說正在回家的路上,很快就會過來。
 
「我還從沒送過女孩子香水,你要是不喜歡就還給我!」
 
林瀟伸手想奪回來,宇文琇哪裡肯還給他,早裝進了挎包裡,笑嘻嘻地開始品嘗林瀟替她點的咖啡跟點心。
 
吃這麼多就不怕長胖?
 
一聽說是他請客,宇文琇就毫不猶豫地將店裡的招牌點心挨個點了一遍,看著吃得正開心的女孩,林瀟心裡不由恨恨地想。
 
要不是為了找機會跟青絲道歉,打死他也不會求這個幾輩子以前就跟他有仇的宇文琇。
 
自從那次偷吻加挨揍的事件發生後,青絲就再沒跟他聯系過,林瀟承認自己當時是有些意亂情迷的,但卻不想因為一次過失而失去青絲那樣的琴友,所以才會低頭拜托宇文琇。
 
還好青絲如約按時到來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事務所很忙,我不好意思走得太早……」
 
宇文琇打電話給他時提到過林瀟,青絲猜想可能是因為上次的事,不過因為宇文琇也在,見面倒沒覺得太尷尬,其實那件事都已經過去了,他並沒生林瀟的氣,誰知這個人會暗自顧慮個不停。
 
見青絲來了,林瀟忙替他點了飲料,說道:「我過幾天要出國參加表演,所以來跟你道個別……」
 
知道這是林瀟想跟他和好的說辭,青絲微微一笑。
 
「那祝你一路平安,表演順利,等你回來後我們給你接風。」
 
這樣的應答也就代表他並沒有再去在意林瀟的過錯,聽出了青絲的弦外之意,林瀟立刻開心的臉笑成了一朵花,宇文琇卻有些懵懂,她狐疑地看看林瀟。
 
「有沒有搞錯?約青絲來就是為了道個別?拜托,你不過是出國參加表演,又不是一去不回,用不著這麼隆重的跟人道別嗎?」
 
「你這個烏鴉嘴,我馬上要出國,拜托你說句吉利話好不好?」
 
「說吉利話啊……那我祝你中六和彩,問題你是能中嗎?」
 
「你!……」
 
看到兩人又是一副鬥雞式的模樣,青絲就不由苦笑起來,他們兩個是前世冤家嗎?為什麼總有吵不完的架?
 
因為宇文琇堅持不肯離開,於是一個好好的二人小聚會便變成了變相的論辯大會,趁兩個人鬥嘴,青絲在一旁飽餐了一頓,又跟林瀟聊了些表演的話題,等三人從餐廳出來時已是晚上十點多了。
 
已近秋日,夜風拂來帶動了一絲涼爽,青絲看著高掛夜空的圓月,突然想到,如果現在還跟宇文珣同住的話,自己這麼晚不回家不知他會不會大發脾氣?
 
「阿琇,你大哥最近怎麼樣?」
 
趁著林瀟去停車場取車,青絲忍不住向宇文琇問了一句。
 
自從青絲跟宇文珣分開後,為了避免尷尬,大家都不在他面前提宇文珣的事,宇文琇聽青絲突然問起她大哥,不由得一愣。
 
「噢,還是老樣子,整天忙忙碌碌的,不過最近他跟林雪蕙走得很近啊,說不定我們很快就有大嫂了,爺爺要是能抱曾孫,還不知開心成什麼樣子呢。」
 
原來他要成親了。
 
一瞬間的落寞湧上青絲的心頭,他垂下眼簾,於是便沒看到宇文琇眼裡一閃而過的算計。
 
「不好意思,能告訴我現在幾點了嗎?」
 
一個高個男人走到青絲面前,向他問時間,青絲沒有手表,他忙從口袋裡掏手機,卻在這時,一張透著甜味的手絹迅速蒙到了他的口鼻上,毫無防備之下,青絲只覺眼前突然一陣暈眩,便不由自主倒了下去。
 
 
 
宇文珣在書房看報紙,眼光掠到一旁電視上正在播放的股市行情,見擎風的股票又有升值,不禁笑了笑。
 
自從那次服展成功後,擎風的股市便一路狂飆,連他那對在環球旅行的父母也打電話來祝賀,普臣那邊早沒了以往的雄風,若不是爺爺警告他做事要留有余地,宇文珣真想一舉收購了它。
 
不過即使不收購,普臣也撐不了多久吧?
 
現在他的事業可以說是到了巔峰,可是為什麼卻連一點開心的感覺都沒有?
 
宇文珣轉過頭,將眼神落到書房的門處,不久前那個清雅出塵的小人兒赤著腳跑進來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可是他最終還是投進了別人的懷抱。
 
宇文珣有些疲憊的合上雙目,吐出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去泡個澡吧,解解乏,也好養足精神應付明天的工作。
 
站起身想離開書房,手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宇文珣……」
 
喬焱的聲音帶著絲難得一見的緊張,這讓宇文珣俊眉挑了一下,抬眼看看時鍾已過了午夜,便問道:「什麼事?」
 
對面沈默了一下,才道:「你到我的征信社來一趟好嗎?」
 
「我馬上過去!」
 
從喬焱語氣裡聽出不尋常的氣氛,宇文珣沒有多廢話,他答應了一聲,便立刻換了外衣,開車奔了出去。
 
 
 
第三十四章
 
「你再說一遍!」
 
面對兩道幾乎可以將自己燒成灰燼的烈焰,喬焱不由自主又向後躲了躲,苦笑道:「我相信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他就知道會出現這種情況,所以才不敢在電話裡跟宇文珣說及此事。
 
其實幾小時前喬焱就已經得知青絲和宇文琇,林瀟出事的消息了,綁架他們的人在得手後立即跟他聯系,想用那三人跟喬焱交換他手中的磁卡。
 
這事的起因跟喬焱現在正在處理的案子有關,他受主顧所托從一家社團竊取了一張存有商業情報的磁卡。
 
這種案子在征信社是司空見慣的,不過這次棘手的是那家社團跟黑道有些關聯,所以磁卡裡存儲的並不僅僅包括商業情報,還包含了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喬焱一向跟道上的人有些交情,所以他實在沒想到那社團老板竟敢綁架青絲以作要挾。
 
那家社團的人查出青絲是前段時間頗出名的模特兒,又跟喬焱同出同住,便把他當成了喬焱的情人,所以才會冒險綁架,而宇文琇和林瀟則是碰巧在場,於是也很倒霉的成了綁票,讓喬焱頭痛的是,被擄走的不單單是青絲,還有宇文家的人,讓他想瞞都瞞不住。
 
所以他一接到交涉電話就立刻吩咐手下人前去搜取情報,又跟道上一些朋友聯絡,想通過他們做中介,來確保青絲的安全。
 
知道青絲在宇文珣心中的位置,喬焱在花了兩個多小時,得到了對方確定的隱匿地點後,這才敢給宇文珣電話,果然意料之中的,宇文珣在聽到他的解釋後,二話沒說就給了他一拳。
 
「你當初答應過我什麼?你說過你會好好照顧青絲的,現在才不過一個多月他就被人綁架!……」宇文珣惡狠狠的說道。
 
如果不是看在多年好友的份上,他就不是一拳這麼簡單了。
 
以前之所以反對青絲在喬焱這裡做事,也因為有這樣的擔憂。
 
征信社?聽名字很風光,可誰會知道裡面的人每天都在跟凶險打交道,青絲雖然會些拳腳,可是以他的心思,還根本沒足夠的能力去應付那些突發事件,他當初真不該一時心軟,放青絲在喬焱這裡,他寧可青絲因為自己的束縛而生氣,也不希望他受一絲的傷害!
 
喬焱揉著被打痛的臉腮,又向後退了兩步,小聲道:「你也別這麼緊張,對方知道利害關系,是不會為難青絲他們的,我已查到他們的位置,等磁卡一到手就立刻去救人。」
 
他今天下午已經把磁卡交給了雇主,可是為了救青絲,那也只能去做次梁上君子,重新再盜取回來。
 
「還等什麼?磁卡隨便找一盤就行了!」宇文珣冷冷道:「對方要是真來硬的,那就全部都做了!」
 
宇文珣的父親是黑道出身,殺人越貨在他眼裡本來就是尋常小事,他雖然現在一直在做正當生意,但一旦觸犯了利益,那些暗地裡的勾當他也毫不犯怵。
 
「這……那邊人手不少,還拿著家夥,我們現在人沒到齊……」
 
喬焱猶豫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宇文珣已轉身走了出去,他只好對伍雲峰道:「不等了,馬上出發!」
 
 
 
「就沒見過比你更笨的男人了,看到我們被綁架,你居然不知道報警,還傻乎乎的衝上來……」
 
「哈,我是很笨,不過閣下似乎也沒聰明到哪裡吧?不知是誰平時總是吹噓自己是跆拳道高手的?還不是一樣被人像粽子一樣綁在這裡?」
 
「我那是沒有防備,你還嘲笑我?你連粽子也比不上,整個就是一塊叉燒……」
 
如果不是雙手被銬子反鎖在背後的鐵柱上,青絲早就手捂雙耳,來個耳不聽心不煩了。
 
那些綁匪的手腳不是蠻利落嗎?為什麼不在弄暈他們之後塞住他們的嘴?外面那些看守的涵養還真是蠻高的,聽著這兩人如此吵鬧,他們居然可以置若罔聞。
 
其實青絲醒來的比他們兩人都早,也許是因為他的體質異與常人的緣故。
 
一醒來他就知道此處離海邊不遠,他的故鄉靠海,他從小就習慣了這潮濕海風的氣味,綁匪將他們關在這間黑暗無光的屋裡,並派人在屋外看守,從外面隱隱透來燈光,間或著還有人的細微說話聲。
 
見宇文琇和林瀟也被反綁住手腳,昏倒在一旁,青絲便將他們叫醒,如果開始知道這兩人會不分任何地點,場合的爭吵,青絲想他一定不會去多此一舉的。
 
不理會吵如鬥雞的兩人,青絲暗自思量該如何逃脫。
 
剛才依稀聽到外面的人在說什麼磁卡,交換的語句,又聯想到這段時間征信社裡正在辦的案子,青絲便猜到這幫人是想用他們來跟喬焱交換磁卡,可是他知道下午喬焱已經把那張磁卡交到雇主手裡了。
 
與其等待有人來救援,還不如自力逃脫,可是銬在腕上的精鋼銬子打破了青絲的幻想。
 
每活動一下手腕,那手銬就會又向裡陷下幾分,綁架他們的人考慮得很細密,將他們反銬在柱上後,又用麻繩將他們在柱上綁了個嚴實,單單一條麻繩當然綁縛不住青絲,但精鋼手銬卻不是他那微薄的內力所能震開的。
 
外面看守的人似乎終於忍受不了宇文琇和林瀟那毫無休止的吵嚷,狠踹了一下大門。
 
「吵夠了沒有?等會兒把你們都扔到海裡喂鯊魚,看你們還吵不吵?」
 
「要你管!」
 
這次是宇文琇和林瀟同時衝外喊出的,沒想到他們對外居然會保持同一陣線,青絲有些好笑,但那句話卻給他一點啟示,也許等待時機,趁綁匪來帶他們出去時,說不定會有逃脫的空隙。
 
可是宇文琇接下來卻做了個出人意料的動作。
 
青絲眼力相當好,黑暗中只見宇文琇的一只手居然掙脫開手銬的桎梏,然後又以最快的速度用個銀閃閃刀片狀的東西挑開了繩索。
 
青絲立時發現宇文琇拿的那根細巧的銀絲是原本盤扣在她腕上的飾物,但伸直後就變成了鋼絲狀,宇文琇正是用它別開了手銬,而那片薄如紙屑的刀片卻是從她鞋後跟處取出的。
 
「咦?」
 
宇文琇這一手讓林瀟大為驚訝,不過他的低呼立刻便招來宇文琇的訓斥。
 
「怎麼不吵了,你不是很會吵嗎?」
 
她邊大聲說著便飛快將繩索扯下,又來到青絲身邊,幫他別開手銬,解開繩索,最後是林瀟。
 
這才明白宇文琇一直跟自己鬥嘴是為了轉移外面看守的注意,林瀟假裝著繼續跟她抬杠,心裡卻對這女孩的印像大為改觀。
 
「阿琇,你好聰明。」
 
脫離了束縛,青絲揉著被縛痛的手腕贊道。
 
「這有什麼?」宇文琇笑嘻嘻的一挑眉。
 
別忘了她老爸以前是干什麼的,這種開鎖之技她三歲就會了,那些戴在她身上看似裝飾的小東西,其實都會在必要時派上用場,實際上,對於這次被輕易抓來,宇文琇一直在耿耿於懷,也許是平安日子過得太久了,她居然小水溝裡翻船,這個恥辱過會兒一定要討回來。
 
三人悄聲來到緊閉的門前,正巧外面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然後是開鎖聲,宇文琇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側身避到門旁。
 
屋裡要比外面暗的多,乍然看不清裡面的情景,門一開,那幾人便快步進來,宇文琇哪裡會放過,她一腳踹到了最前面一人的小腿上,同時出拳將另一人擊倒在地,青絲順手將余下兩個人料理了,見到兩人出拳如飛,林瀟開始發愣。
 
「呃……你們,你們身手還真不錯啊。」
 
「那當然,你以為是你?百無一用是書生!」
 
宇文琇扔下一句話就飛奔了出去,見林瀟被嗆得臉色發青,青絲連忙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阿琇的意思其實是說,你還有九十九是有用的……」
 
 
 
第三十五章
 
外面大堂空無一人,三人奔出屋子,順便將聞聲趕進來的兩名綁匪擊倒,屋外是個很寬敞的空地,驟亮的光線讓三人略慢下腳步,看到不遠處正打鬥激烈的眾人,宇文琇喜道:「救兵來了耶,好快……咦,是大哥!」
 
其實宇文珣和喬焱他們已經來了一段時間了,可是對方完全沒有跟他們交涉之心,在得到磁卡之後立刻就動了手,幸好他們也有防備,及時擋住對手的進攻。
 
宇文珣將一人撂倒,聽到宇文琇的聲音,回頭見到他們正從裡面奔出來,立刻叫道:「不要過來!」
 
宇文琇聞聲,順手拉住了身邊的林瀟,青絲卻甩開她,奔了出來。
 
沒想到宇文珣也會來救援,青絲在欣喜之余,也有幾分擔心,因為形勢對宇文珣他們很不利,己方不過四五個人,卻被圍在一群大漢之中,雖然個個拳腳勇猛,但卻占了弱勢,所以青絲立刻便加入了戰團。
 
他自問功夫尚可,對付這些不入流的打手還是綽綽有余,對方人多勢眾,最好速戰速決。
 
看到青絲奔過來,宇文珣眼裡瞳仁猛地一縮,喝道:「躲起來!」
 
「我……我可以幫你……」
 
青絲飛腳將圍住宇文珣的一人踢飛,結巴說道。
 
宇文俊的功夫霸氣毒辣,青絲雖只學了點兒皮毛,卻也可以使出他的幾分神似來,幾個近前來的大漢不過瞬間就被他擰斷手腕,踢倒在地爬不起來,讓綁匪的氣焰頓消。
 
那邊宇文琇見自家人有上風趨勢,便也無視宇文珣的警告,奔上前來幫忙。
 
見綁票逃脫出來,身處後方的一位中年男人哼了一聲,對手下人低聲道:「東西已到手,這裡的人全都料理掉,一個不留!」
 
他說完便閃身坐上了停放在一旁的車裡。
 
青絲耳靈,把那話聽得真切,他知道磁卡對公司的重要性,便在踢開一名打手後,立刻躍身撲到了車前上方。
 
他那點微末輕功在此時倒派上了用場,眼見有人大鵬般掠下,司機嚇得一踩剎車,青絲趁機翻落下來,將對方尚未來得及關緊的車門拉開,揪出那個男人,揮拳將他打了出去。
 
這人一定是首領了,綁架他們不說,還想趕盡殺絕,不揍他一頓實在難解心頭之恨。
 
男人似乎會些功夫,被擊出去後,一個踉蹌便立穩了身子,青絲還待再上,卻見對方手中突然亮出一個黑色的事物對向自己。
 
「青絲,快閃開!」
 
聽到宇文珣急切的呼喚,青絲一愣,隨即對方魁梧的身軀已護在了他的身前。
 
「劈……」
 
很輕淺的悶聲響起,宇文珣的身子卻隨之猛一震動,看到他白襯衫的胸前上方不斷暈出殷紅的顏色,青絲驚叫道:「你……」
 
宇文珣的身軀晃了晃便倒在了青絲身前,惺濃的氣味震得他腦裡嗡的一聲,四周突然間死一樣的寂靜下來,青絲下意識地摟抱住那具不斷下墜的身軀,任憑鮮血不斷噴湧在自己身上。
 
「宇文珣……宇文珣!……」
 
「大哥怎麼樣?」
 
 
 
宇文琤聞訊趕到桑轅醫院的時候,所有人都正坐在急救室外面等候消息,看到大家一臉焦急擔憂的模樣,他不由怒道:「你們怎麼搞的?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不通知我?!為什麼明知對方人多勢眾還要硬來?」
 
沒人回答他的問話,青絲更是低垂下頭一言不發,雖說事情起因於喬焱的那張磁卡,但歸根結底還是他闖的禍。
 
如果不是他自作聰明的跑出去幫忙,宇文珣根本不會受傷,他現在才明白宇文珣不讓他們出去的原因,那個看上去很輕巧又不起眼的東西是可以瞬間奪人性命的暗器,所以宇文珣才會不顧一切的衝上來保護他。
 
可是,他們之間不是都兩清了嗎?為什麼會連命都不要的來救他?
 
後援的人很快就趕來了,對方見勢不秒,便立刻撤走,沒空閑去追擊對手,喬焱他們幾乎是一路飛車的把宇文珣送到了桑轅這裡,可是人已經送進去幾個小時,卻仍不見出來,想起剛才宇文珣一身血污的模樣,青絲便禁不住又輕顫起來。
 
「對……對不……起……」
 
不敢面對宇文琤面沈似水的臉龐,青絲低垂著頭道:「都是我的錯,如果可以,我會拿自己的命去換宇文珣的命的。」
 
他的命根本就不值錢,根本不值得宇文珣為他這麼做……
 
從喬焱那裡聽了事情的經過,宇文琤上前握握青絲冰涼的雙手,安慰道:「別這樣,這不關你的事。」
 
青絲臉上劃過苦笑,怎麼會不關他的事?他剛才都聽喬焱說了,宇文珣是擔心他們會出事,才會這麼急急的來跟人碰面。
 
急救室的顯示燈在此時被關掉了,所有等候的人幾乎都同時奔到了門前,看到桑轅走出來,青絲奔到最前面,問道:「怎麼樣?怎麼樣?……」
 
掃視了大家一眼,桑轅氣定神閑地咳了一聲。
 
「你們這都是什麼表情,怎麼都不對我的醫術有信心?不就是一粒花生米嘛,想當年阿戩身上中了六七彈,也沒像你們現在這麼驚慌……」
 
「到底怎麼樣?!」
 
「青絲你揪痛我了,沒事沒事,離心臟還遠著呢,就是傷了右肺,出血過多,年輕小夥子,靜養一段時間很快就會好的。」
 
欸……
 
身上的力氣仿佛在瞬間被抽空,青絲只覺雙腿發軟,有些站立不住,林瀟想上前扶他,卻被宇文琇推開,她扶住青絲,笑道:「沒事了沒事了,我就說我大哥命硬得很,怎麼會有事?青絲,我送你回去吧。」
 
「不,我要在這裡等他醒來。」
 
 
 
第三十六章
 
不理會大家的勸阻,青絲硬是留了下來,雖然桑轅說宇文珣醒來要等數小時以後。
 
其他人見宇文珣沒事,都告辭離開,桑轅的醫院設施相當好,又有護士隨時觀察病情,如果宇文珣清醒過來,他們會立刻被通知到,留下來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所以守在宇文珣病床前的就只有青絲一人。
 
這一陪就是十幾個小時,青絲偶爾趴在床頭瞌睡一會兒,以為醒來就會看到宇文珣蘇醒,可每次都是深深的失望,宇文珣靜靜平躺在床上,完全沒有醒轉的跡像。
 
由於失血過多,宇文珣的臉色顯得很蒼白,手拂過他的臉頰,那冰涼的觸感讓青絲的心隱隱刺痛起來。
 
身子怎麼會這麼涼,他在害冷嗎?一定會很冷的,都流了那麼多的血……
 
替宇文珣將他鬢旁的亂發整齊,青絲定定看著這張沈睡著的容顏,嘴角間浮上一絲苦笑。
 
以前都沒太過多注視宇文珣的臉龐,因為那眼裡流露出的冷然傲氣就像魔咒一般,會將他的感覺和情意全部吸引過去,他怕自己再陷進去,所以就遠遠的避開,而此刻這雙眼眸是闔上的,只有密長睫毛隨著呼吸輕微的顫動,可能是疼痛的關系,微薄的雙唇有些繃緊。
 
都說嘴唇薄的人薄情,這話一定不對,薄情的人怎麼會拼了命的來救他?即使他曾說過那麼多傷人心的話。
 
青絲湊上去將臉頰貼在宇文珣涼涼的臉上,低聲道:「你根本就不是宮主對嗎?我真傻,怎麼會一直把你當成那個無情的人而逃避你,怨恨你?你們是長得好像,可你一定不是他的,因為那個人決不會連命都不要的去救一個曾說過恨他的人……」
 
昏睡的人自然不會給他任何回應。
 
青絲嘆息著將臉盤整個埋在對方的發鬢旁,希望能將溫暖度給他。
 
從來沒想過讓宇文珣受傷,更沒想過讓他死,他那天說的都是氣話,可是對方一定認為自己是在詛咒他的,他會怪自己嗎?
 
求你不要有事,不要說恨我,原諒我的任性好不好?
 
宇文珣是在次日晚間蘇醒的,覺察到他有醒來的跡像,青絲在按了呼鈴後,等不及又跑出去找護士,恰好宇文兄妹和喬焱過來探望,一聽說宇文珣醒來,都緊跟著桑轅擁進了病房,青絲猶豫了一下,也跟進去,在房門口處等待。
 
屋裡有桑轅和一幫護士為宇文珣做檢查,後面還立了三道人牆,青絲根本看不到宇文珣的狀態如何。
 
幾分鍾後只聽桑轅道:「血壓有些偏低,低燒,不過這屬於正常,阿珣,傷口要是痛得厲害,我給你開止痛針。」
 
青絲看宇文珣微微搖了搖頭。
 
「大哥,有痛不要強忍啊,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小心有人會心痛啊。」
 
宇文琇逗趣的話青絲只當沒聽到。
 
看病人精神不濟,大家說了幾句安慰的話就都離開了,知道青絲一定會待在這裡,宇文琇將他帶到病房外,把拿來的換洗衣物給了他。
 
喬焱告訴青絲,那幫社團的人在綁架了他們後,才知道他們跟宇文珣的關系,忌憚宇文家在黑道上的勢力,既然已然觸犯,那只能趕盡殺絕,永除後患,所以在交涉時,對方便已動了殺機,宇文珣的受傷只是巧合,他還向青絲保證,他會在一周內讓那些人在此間徹底消失,青絲對如何處理那些人不感興趣,他現在只擔心宇文珣的身體狀況。
 
「進去陪陪我大哥,我想你一個人頂得上我們所有人。」
 
宇文琤臨走時拍拍青絲的肩膀說了這麼句話。
 
等大家離開,青絲這才轉身回到病房,宇文珣正醒著,看到他進來,蒼白的臉上浮出一絲虛弱的笑。
 
不知該說些什麼,青絲猶豫著走到宇文珣的床前,見他的手衝自己抬起,青絲連忙緊握住。
 
「謝天謝地,你沒事……」
 
很想讓自己堅強一些,但連日來的疲憊不安得到了緩解,眼淚便不聽使喚的湧了出來,青絲伏在床頭,不斷道:「對不起,對不起,如果我聽你的話,你就不會受傷了,都是我的錯……」
 
耳邊傳來一聲嘆息。
 
「青絲,你從來都沒聽過我的話吧……」
 
青絲抬起頭,淚眼裡宇文珣似乎衝他笑了笑。
 
「我好累,想再睡會兒,陪著我好嗎?……」
 
「嗯……」
 
緊握住那只泛著涼意的手,青絲將頭靠在床頭,低聲道:「我不會再那麼任性了,我會都聽你的話,只要你願意,我就永遠陪著你好不好?」
 
回應他的是宇文珣沈沈的呼吸。
 
沒有聽到他的話嗎?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氣說出來的話……
 
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會好希望宇文珣能聽到他的話語,是不是以前宇文珣也抱有和他同樣的心思?
 
是的,他早就該發現宇文珣對他的愛和關心,那是早已遠遠超過寵愛的情意,可是他卻任性的把它當做樊籠而想拚命逃開,他到底想要什麼?他真的不在乎這個人嗎?那為什麼在得到自由之後他無法接受別人的示愛?在看到宇文珣和別的女子在一起時,他會那麼的難受?
 
他根本就逃不出去的,宇文珣已經用愛將他緊緊的裹縛住,不管離開多遠,不管離開多久,他永遠都忘不了那雙凝視著自己的眼眸,那雙充滿了熱情,關愛,寵溺的雙眸就像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光,執著的陪伴在他身邊。
 
宇文珣恢復的很快,在青絲每日的悉心照料下,不過一個多周,他已經基本恢復了平日的精神,而那個社團組織也如喬焱所說,在一周間煙消雲散,宇文老爺子在孫子傷勢穩定下後才得知了此事,他隨宇文兄妹一起來看宇文珣,青絲立在一旁,以為他一定會痛斥自己一頓,卻不料老爺子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說道:「我把孫子交給你,替我好好照顧他。」
 
其實不必老爺子吩咐,青絲也會認真照顧宇文珣的,他在最初的一周裡一直睡在病房,直到宇文珣傷勢漸趨好轉,這才回家過夜,工作也換成了上午班,下午便帶自做的糕點料理和換洗的衣物來醫院,一連幾個周,青絲就是這樣連軸轉的三邊跑。
 
宇文琤和宇文琇一開始倒是來過幾趟,但是見到宇文珣好轉後,就不見了人影,還振振有辭地說,他們在不在根本沒什麼作用,因為良藥在青絲這裡,只要青絲多陪多照看,宇文珣的傷不用醫藥也能復原。
 
本來想勸勸他們多來陪陪病人,畢竟他們是親兄弟,可每次看到宇文琇出現時都會有林瀟隨駕左右,青絲就打消了那個念頭,這兩個人湊在一起便如河東獅吼,連他都受不了,更何況是還在養病的宇文珣。
 
於是青絲便一個人承下了所有的照顧工作,包括洗漱擦身這些事,不過有些是在宇文珣沈睡下做的,因為他不想讓對方為此覺得尷尬。
 
 
 
第三十七章
 
這天午後,喬焱來看宇文珣,青絲正在為宇文珣盛湯,看他那殷勤周到的樣子,喬焱不由搖頭嘆氣。
 
「青絲,我們才是同居人呢,就算宇文珣是為你受了傷,可你照顧了他這麼多天,也該告一段落了吧,總要照顧一下我的情緒,這麼多好吃的東西我都沒嘗過呢。」
 
聽了同居兩個字,宇文珣微微一怔,卻見青絲除了有些漲紅臉外,卻無反駁之言,心裡便明白了幾分,他把頭別到窗外一邊,對喬焱將手放肆地搭向青絲腰間的動作視而不見。
 
這段時間和青絲相處得很和諧,他發現青絲其實是個很健談的人,還喜歡溫溫的笑,他躺在床上,看青絲對他笑,跟他說話,那已經成了一種享受,青絲的聲音已沒了開始的嘶啞,而是變得輕柔婉轉,每次聽著那柔柔的話語,宇文珣都很想將他擁進懷裡傾訴自己的相思之情。
 
看到青絲這段時間無微不至的照顧自己,宇文珣早在盤算找機會和他重修舊好,他一直都不敢說,是怕會嚇著青絲,現在看來,他不說也許是對的,人家兩個人早已同居,那他還夾在中間做什麼?
 
如果只是想報答,那青絲照顧了他這麼久,也算是報答了,何況他想要的根本不是報答,而是對方的真心。
 
喬焱伸過去的狼爪被青絲輕易閃了過去,他怨道:「喬大哥,你很閑嗎?整天往這裡跑?」
 
「你還不是一樣整天跑來嗎?我給你發薪水可不是讓你來照顧我的情敵的!」
 
這話讓青絲又紅了臉,他不由分說將喬焱拉出了病房,正想返身回去,喬焱卻道:「一起去桑叔叔那裡了解一下阿珣的病情吧。」
 
青絲隨喬焱去了桑轅的辦公室,結果他們兩人說的那些醫學術語他半點兒也不明白,只聽懂了最後的結果,那就是依宇文珣的恢復狀況,已經可以出院養傷了,不過最好身邊有人可以隨身照顧,這讓青絲心裡一動,他可以照顧宇文珣的,反正征信社那邊的工作也不是非他不行。
 
喬焱走後,青絲回到病房,卻發現屋裡空空如也,護士告訴他宇文珣去了後面花園,青絲連忙拿了件外衣匆匆跑了過去。
 
秋日暖陽雖然和煦,卻已透了幾分涼意,宇文珣身子才剛剛復原,穿單衣很容易著涼的。
 
宇文珣坐在輪椅上微闔雙目享受著陽光的溫暖,推他來的護士小姐聽到他說想獨自安靜一下,便先行離開了,只留他一人在榕樹下閑坐。
 
聽到腳步聲,宇文珣微睜開眼,卻見青絲將拿在手裡的外衣披到了自己身上,他心裡一動,青絲的細心他很早就知道了,如果沒聽到喬焱方才的那番話,他一定會很感動,可是此時他卻連起碼應付的笑容都做不出來。
 
敏感的人覺察到他情緒的變化,便默默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宇文珣的沈默讓青絲有些拘謹,他沒話找話道:「今天天氣很好,太陽照在身上也暖洋洋的……」
 
「是啊,不過很快就要到冬天了,這裡的冬天會很冷。」
 
宇文珣看著眼前飄落的樹葉,突然問:「青絲,你的家鄉應該是個很暖和的地方吧?」
 
沒想到宇文珣會突然問起自己的出身,青絲一愣,他出生的小村莊那裡很溫暖,終年都難見幾場雪,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記憶了,他甚至不記得那村子的名字。
 
見青絲發音婉轉柔和,似乎出身江南水鄉,所以宇文珣才會有此一問,但見他躊躇不答,不由暗嘆了口氣。
 
青絲還是像以前一樣,對以往諱莫如深。
 
於是宇文珣便轉了話題。
 
「聽喬焱說你在他那裡做得很好,學會了不少東西是嗎?」
 
兩人平時雖有交談,但宇文珣卻鮮少談及有關喬焱的事,他知道自己是在避諱,可是現在已經沒必要再去回避了不是嗎?
 
「哦,是學到了不少東西,不過喬大哥還是說我太笨,因為我打字好慢,有時接電話一著急就會結巴,所以只能做些瑣碎的事,對了,前段時間我有學開車啊,不過只是在喬大哥家的院子裡開開,喬大哥說在偵探社做事,不會開車是不行的,可是我好笨,只學過一次就不敢再碰了……」
 
想起那天在院子裡開車的事,青絲就有些後怕,完全沒想到那看似運轉靈活的車會那麼難開,他好不容易才把住方向盤,卻把種在院邊上的幾株名貴牡丹碾得粉身碎骨,喬焱當時就發誓,以後再不教他開了……
 
看著青絲開心地講述自己的經歷,宇文珣突然想到自己以前對他的制縛,這就是導致青絲痛恨他的原因嗎?太多的約束和管制只會加重人的逆反心理,這一點他不是不知道,可還是那樣做了,因為他永遠不可能學的像喬焱那麼灑脫。
 
看青絲的樣子就知道他現在很快樂,這就夠了,他最初想得到的不就是這張寂寞容顏上流露出快樂的笑容嗎?
 
眉飛色舞說了大半天才發現宇文珣有些神不守舍,青絲打住了話題,問道:「你累了嗎?要不我們回去歇著吧?」
 
「哦……」
 
宇文珣恍然回神。
 
「青絲,你現在過得快樂嗎?」
 
青絲用力點了點頭。
 
他現在很快樂啊,以前是因為有懼心,所以才不敢在宇文珣面前多談,而一旦知道他根本就是另外一個人時,他就很自然地把心情放輕松了,而且總是不知覺中就侃侃聊起來,就像現在這樣,等他覺察到時,就發現原來都是自己一個人在說話。
 
似乎他以前並不是個多話的人啊。
 
宇文珣的眼神在聽到這個答復後沈靜了下來,他沒有再多說話,只道:「我們回去吧。」
 
往回走的時候,宇文珣道:「我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你以後不必特意跑來照顧我,這麼辛苦了。」
 
「不辛苦,這本來都是我該做的……今晚我多煲些鮑魚粥,明天給你送來。」
 
並沒把宇文珣的話放在心上,但當青絲次日下午再來病房的時候,卻驚然發現裡面已空空如也,他找到一直負責宇文珣病房的小護士問起時,才知道他早上已經出院了。
 
這才明白昨天宇文珣的話是有所指的,可為什麼要一聲不響的出院?
 
青絲拿便當盒的手緊緊攥了起來。
 
「傅先生,宇文先生走之前,還讓我轉告你,請你以後不要再去找他……」
 
看到青絲的臉驟然變色,小護士猶豫著將宇文珣的留言說出來,果然青絲在聽了這話後,立刻急問道:「為什麼?!」
 
小護士搖搖頭,做了抱歉的表情。
 
為什麼?
 
青絲明白小護士是不可能知道宇文珣的想法的,他的相詢只是想找個支撐自己的借口。
 
兩個人一起處了這麼久,為什麼卻連個原因都不留,就拒絕了他的照顧?
 
混混沌沌走出醫院,陣風拂過,將幾片樹葉吹落到青絲的面前,這讓他想起昨天宇文珣坐在榕樹下的落寞神情,也許從那時起,他就已經不想見自己了吧。
 
是他太多話惹人煩嗎?還是因為之前他說的那些無情話語?可宇文珣不是說不怪他的嗎?
 
其實原因是什麼根本就不再重要,反正兩個人以後不會再見面了不是嗎?
 
青絲將費心煲好的鮑魚粥全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然後轉身向喬焱的征信社走去,陽光落在他瘦削的身子上,只留下淡淡的寂寞。
 
 
 
第三十八章
 
因為宇文珣的不告而別,青絲連軸轉的日子告一段落,他恢復了以往每天的上班生活,幸虧有工作做伴,日子才不顯得太過無聊,喬焱好像也怕青絲過於清閑,安排了很多事給他,這一天做下來,得很晚才能回家。
 
宇文兄妹還像以前那樣經常跑來串門,不過多加了個如影隨形的林瀟,自從那次綁架事件後,林瀟和宇文琇的關系似乎微妙了很多,雖然兩人還是不停歇的鬥嘴,但已不似最初的針鋒相對,有一次青絲還偶爾聽到林瀟向宇文琇解釋他和秦瑤只是普通朋友之類的話,看到林瀟不再像以往那樣對他執著,而成了宇文琇的護花使者,青絲就為他們感到高興。
 
所有人對他的愛和關心都只是一種單純對美好事物的追隨,而並非真正的愛情,他們會對他很好很好,卻沒有一個人會像宇文珣那樣,在生死關頭可以為了他連命都不顧。
 
很想知道宇文珣的近況,可惜所有人卻像是暗中商量好似的,沒人去提,倒是青絲終於忍不住,有一次故做不經意的問起,方才知道擎風在法國剛成立了一間分公司,宇文珣過段時間會去那裡做事。
 
聽到這消息後,心情頓時沈寂了下來,原來宇文珣是真的決心跟他斷絕一切交往了,這本來是他之前萬分期盼的,可滑稽的是,現在他卻好希望宇文珣能像從前那樣重視他,寵愛他,把他像寶貝一樣的牽掛在心裡。
 
不錯,他現在的確很自由,做任何事都不會受到約束,可心裡卻反而覺得空虛,再快樂的事如果沒人同享,快樂也就不能稱之為快樂,那些朋友,同事對他都很好,卻始終都走不進他的心裡。
 
他和宇文珣之間真的只有情欲嗎?可為什麼他可以在跟對方的性愛中得到快樂,卻不能容忍別人對他的示愛,哪怕只是一個吻?
 
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晚上青絲再也忍不住,打通了宇文珣的電話,宇文珣給他的錢包裡有聯系電話,那是最初怕他走丟時的一份體貼。
 
聽到思念已久的渾厚聲音在耳邊響起,青絲的心突然激烈跳動起來,他緊張的輕咬嘴唇,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才好。
 
「喂!……」
 
那邊一直不見回答,似乎有些不耐煩,這讓青絲更緊張,他知道這麼晚了冒然打電話很失禮,所以才在斟酌措辭。
 
「是誰的電話?」
 
「不知道,奇怪,接通又不說話……嗶……」
 
那邊把電話掛斷了,只留下長長的電子音。
 
聽出問話的是個女子的聲音,青絲愣了好久才放下聽筒。
 
這才發現自己的行動是如此可笑,宇文珣已經言明不想再見他,為什麼還要去討人嫌?明明人家已經有了新的女友了,那次的相救只是單純的救援,如果當時危險的是喬焱,以宇文珣的個性,也一定會舍命相救的。
 
這個想法讓青絲難受的蜷起身子,把自己蒙在被裡大哭了一場。
 
為什麼他會那麼笨的認為宇文珣是宮主呢?他們根本就是兩個人,就在宇文珣讓郭可豐為他道歉時,他就該想到這一點,如果是宮主,對於那樣的事要麼是一笑置之,要麼是殺了那幾個人為他出氣,而決不會讓對方向他道歉來維護他的尊嚴。
 
都是他的笨和固執才會失去宇文珣,他怎麼還能期望在說了那麼多傷害性的話後,對方還能一如既往的愛他呢?何況他除了長相之外什麼都沒有,根本不值得人家對他那麼好……
 
傷心的人在哭了很久後才因疲倦進入夢鄉,結果次日一早紅腫的雙眼讓青絲根本無法上班,他只好隨便找了個借口請假休息,然後趁喬焱出門後獨自一人去了體育會場。
 
體育會場最近是被租借給其它公司,不過保安看出青絲是前段時間走紅的模特兒,不加詢問就讓他進去了。
 
會場裡正在進行走秀排練,青絲走到前面,隨意坐在一處,看到模特兒在燈光四射的台上緊張地走動著,培訓他們的教練不時發出激烈的呵斥,青絲看在眼裡,突然想到那次宇文珣帶他來此的情景。
 
那個人說他會永遠支持自己,即使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他不曾因為自己走的不好而斥責過,只說要他走出屬於自己的感覺。
 
他不要教練訓練他,他說要的不是一個只會走貓步的模特兒,而是一個有個性的青絲。
 
燈光絢麗的舞台在眼前變得模糊起來,所有音樂和斥責聲仿佛離耳邊越來越遠,那曾經一起訓練的場景似乎就在眼前,卻又已經久遠的讓他再也追不回來。
 
青絲默默站起身,走了出去,在門口時,腳下沒有踩穩,差點兒從樓梯上摔下,他忙扶住一旁的把手,戴在左手上的玉鐲卻撞在把手盡頭的金屬裝飾物上,啪的一聲,手鐲中間裂開一道縫隙,青絲連忙摘下,發現它已碎成了兩半。
 
這是跟宇文珣分開後頭一次戴上他曾送給自己的鐲子,卻沒想到會這麼輕易地碎掉。
 
青絲苦笑起來,原來這是天意,連宇文珣送給他唯一的東西都壞掉了,這不是說他們已經沒有復合的機會了?
 
征信社的人發現青絲最近話越來越少,雖然以前他也不是個喜言之人,但並不像現在這麼沈默,除了普通交談外,就是悶頭做事,喬焱索性將晚上加班的工作也一起交給了青絲,按照他的話說,反正青絲回家也沒事,還不如在這裡加班賺紅包,讓伍雲峰和馮曄在一旁大叫老板苛刻員工。
 
宇文琤兩兄妹還是一如既往的跑來喬家煩青絲,並帶些宇文老爺子和梁嬸送給他的一些小禮品,青絲沒有再向他們問起宇文珣的事,他想宇文珣可能已經去了法國吧。
 
因為青絲工作努力,到月底時喬焱兌現諾言,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紅包,還放了他兩天假期,想到平時大家對自己的關照,青絲便坐電車去市中心的商場,想為他們各買份禮品來表達自己的心意。
 
他來到商場,在二樓的精品櫃台選好給大家的禮物,各種精致禮品雖然不大,合在一起還是裝了滿滿的兩大袋,青絲提著購物袋坐電梯下樓,想順便去看看服裝,忽見拐角處的皮鞋專櫃裡人影一晃,依稀是宇文珣,他心裡一跳,連忙急步走過去,正在這時,一個身穿西服裙的女子從店員手裡接過選用的皮鞋,走到宇文珣的身邊,蹲下身將手裡的皮鞋放到了他的腳旁。
 
宇文珣衝那女子笑了笑,似乎還說了謝謝。
 
這情景讓青絲止住了將要邁過去的腳步,看到兩人笑語宴宴的樣子,他眼前有些模糊,也不記得還要再買什麼,轉身就匆匆奔了出去。
 
在這個世界裡宇文珣是他第一個接觸的人,也是教給自己認識各種稀奇古怪事物的人,可是現在,他們已經是毫無關系的陌生人了,他再也得不到對方的笑顏,對方的愛撫,對方的關心,也包括嫉妒和困縛。
 
外面天色已經有些暗下來,可是更灰暗的是青絲此刻的心理,他神智恍惚,順著人流經過道路,忽然一聲刺耳的聲響從身旁傳過,跟著手臂一緊,被人拉到了道路一側,卡車在發出刺耳的剎車後便叫囂而去,青絲只聽到那開車的人喝道:「長點兒眼神,沒看到是紅燈?」
 
「哦……」
 
青絲只來得及說出這個字,就被人牽著手拉到商場前方的台階處,宇文珣正盯著自己,一臉的怒容。
 
「怎麼回事?紅燈還硬闖,難道喬焱連怎麼過路口都沒有教你嗎?!」
 
 
 
第三十九章
 
眼前只有宇文珣一人,剛才那個跟他在一起挑選鞋的女孩子已經不見蹤影,看到面沈似水的人,青絲有些緊張,他遲疑道:「對……對不起,我沒注意到……」
 
多日不見,青絲似乎又瘦了許多,那模樣讓人心生憐惜,看著他,宇文珣本來有些惱火的情緒稍稍平靜下來,不是他想發火,實在是剛才那情景太過危險,要不是他無意中發現青絲在道邊上躑躅,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連忙趕了出來,這孩子恐怕已經被車撞傷了,到底是什麼事讓他在道路中間出神?
 
「跟我來,我送你回家!」
 
實在放心不下讓青絲一個人在路邊做這種危險的動作,宇文珣這句話脫口而出。
 
喬焱到底愛不愛他,怎麼凡事都好像隨之任之一樣,他知不知道青絲還有太多地方需要別人去扶持的。
 
乖乖被宇文珣握住手,隨他來到商場的停車場裡,還是那輛銀灰色的跑車,青絲將買給大家的兩大包禮品放到了車座後排,然後坐到了助手席上。
 
「為什麼不讓喬焱來接你,買這麼多東西做電車回去會很擁擠的。」看了一眼那些禮品,宇文珣問道。
 
「是…送給大家…的禮物,我…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心裡緊張,青絲的話說得結結巴巴。
 
禮物?
 
宇文珣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從來沒有收到過青絲給他的禮物,看來自己在他心中連那些剛認識幾天的人都比不過,他選擇離開果然是正確的。
 
沒問宇文珣那個女孩子的事,青絲心裡有些自私的希望能跟宇文珣多待一會兒,不過一路上兩人誰也沒有說話,車裡便顯得過於寂靜。
 
宇文珣的車開得飛快,這讓青絲覺得不太舒服,他一直不習慣坐這種底盤低的跑車,再加上車速很快,讓他有種暈暈的感覺。
 
宇文珣很快就發現他的不適,忙問道:「不舒服嗎?」
 
見青絲點點頭,他便將車頭一拐,把車先開到了自己家。
 
他家離商場較近,本想換輛普通車再送青絲回家,誰知到了門口後,青絲突然道:「我可以進去坐坐嗎?」
 
「哦,那我去換車,你先進去好了。」
 
不可否認,宇文珣是希望能跟青絲多相處一段時間的,如果去了法國,恐怕以後再見面就很難了吧?
 
他換了輛普通轎車,開出車庫,見青絲已經進了屋裡,便下了車跟著進去。
 
青絲靜靜站在客廳正中,這裡的擺設完全沒有改變,他還記得自己在廚房裡烹制糕點的情景,可是一晃眼,已經物是人非了。
 
「青絲……」
 
宇文珣的喚聲讓青絲轉過身來,他輕聲問道:「我可以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嗎?」
 
「當然可以……」
 
不管青絲說什麼,宇文珣想他都不會反對的吧,好像這個清麗出塵的人是他一生唯一無法放下的心思。
 
「你臉色不太好,可能是暈車的緣故,我幫給你倒杯茶來。」
 
一杯熱熱的紅茶端到了青絲的面前,他道了聲謝,接了過來。
 
時近深秋,早晚的天氣已經帶了些寒冷,熱茶喝進口中,讓人感到溫暖舒服,青絲喝得很慢,可是再慢也有喝完的時候。
 
宇文珣只是默默坐在青絲的對面,看到他喝完,便道:「我再給你倒一杯吧。」
 
沈默無語的宇文珣是青絲不熟悉的,在以前的交往中,他無法說話,所以說個不停的只有宇文珣,而前段時間在醫院,他只顧著照料宇文珣的傷勢,沒注意到兩人的相處方式,直到此刻才發現,如果他不開口,宇文珣是不會發言的,他們兩個已經走到了根本無話可談的地步。
 
聽了宇文珣的提議,青絲只是搖搖頭,既然總是要走的,再坐下去也沒什麼意思,而且這樣的氣氛也讓他覺得沈悶,人家對他的逗留只是禮貌的應對,或許心裡已經不耐煩了。
 
「不用了,謝謝。」
 
宇文珣將青絲的茶杯拿去了廚房,青絲跟著起身,他想就此跟宇文珣告別,反正從這裡回家也不是很遠,沒必要特意讓人相送。
 
可是等了半天也沒見宇文珣出來,青絲猶豫了一下,便走到廚房道:「宇文……」
 
映入眼簾的光景讓青絲吃了一驚,宇文珣靠著牆邊,手捂在傷口處一臉的虛汗,青絲連忙奔過去扶住他,叫道:「你怎麼了?怎麼了?」
 
見到青絲驚惶失措的樣子,宇文珣勉強衝他笑了笑,輕聲道:「沒事,沒事,只是剛才不小心撞到了拐角處,扯動了傷口……」
 
真的沒事嗎?那為什麼臉色會如此難看?
 
青絲感到心又一點點痛了起來,他的手撫上宇文珣的額頭,替他拭去頭上的虛汗,有些冰涼的體溫讓青絲眼圈一紅,對上注視著自己的那對稍帶詫異的眼眸,青絲再也忍不住,他踮起腳,將吻送在宇文珣有些微冰的雙唇上。
 
可是宇文珣並沒像以往那樣立刻回應他的熱情,甚至當他將舌尖伸入對方口中時,得到的也只是無動於衷的接受,這讓青絲心冷下來。
 
他記得以前宇文珣對他曾抱有多大的熱情,每每他偶爾主動時,便更能感受到對方熱烈的反應,這是第一次,他主動送吻,卻得不到半點兒的回應。
 
青絲收回了衝動的唇舌,後退兩步,苦笑著看向宇文珣。
 
宇文珣的臉色已經恢復過來,深邃暗然的眸子卻盯著他,那裡面閃爍著復雜難解的光芒。
 
「青絲,你不需要這樣做的,我並不想讓你為此報答什麼……」
 
腦裡有一陣子的空白,青絲根本沒聽到宇文珣在說什麼,他垂下眼簾,雙唇顫抖得厲害,明知道此時離開也許是最好的結果,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問道:「你厭倦了我是嗎?是嗎?……」
 
「青絲……」
 
激動和傷心讓青絲說出來的話又開始結結巴巴,可是多日來積壓的憤懣還是順著輕顫的唇中不斷吐出。
 
「你……你有了新的……新的情人,所以就不再在乎我了是嗎?……還是這是你玩的游戲,讓我記著你,愛上你……你就毫不留戀的將我……將我踢開,只因為我曾經說過傷……傷害你的話是不是?」
 
很想讓自己堅強一些,可是眼淚仍然不爭氣的落了下來。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犯賤?想方設法從你身邊逃出去……現在……現在又跑回來找你……」
 
青絲又向後緊退了兩步,他瘦削的肩膀抖個不停,卻又強行止住。
 
苦笑在被咬得發白的嘴唇旁慢慢綻開,含著淚水的眼眸裡卻漸化冰冷。
 
「宇文珣,我也不想這樣的……這樣的我連我自己都瞧不起……可是……可是我根本沒辦法阻止自己去想念你啊……你一定是在我身上下了什麼蠱的是不是?讓我……讓我心裡想著你,想著你的好,想著你曾經對我所作的一切……」
 
看著宇文珣仿佛失神般愣愣的看著自己,那無動於衷的樣子讓青絲越發神傷,不想讓對方再看到自己如此可笑的模樣,他轉身向門口走去,嘴裡卻繼續說道:「也許在你說不想再見我時,我就不該再來糾纏你,你是討厭我才故意去法國的吧?……我聽阿琇說法國好遠好遠,你根本不必為了避開我而背井離鄉的去那麼遠的地方……你不知道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生活是多麼的苦,如果要離開,那離開的那個也應該是我才對……」
 
這是青絲真正的想法,還是讓他離開吧,反正對他來說,去哪裡都一樣,因為他早就沒有家了,哪裡都沒有他的家。
 
 
 
第四十章
 
跌跌撞撞走出去的身子被人從後面緊緊擁進了懷裡,感受到那雙手擁的是那麼得緊,青絲好想推開,可是身子卻不聽使喚的靠了上去,天知道他思念了這個人有多久,哪怕只是一點點的溫存,他也舍不得放開。
 
青絲闔上眼簾,默默依偎在那個再熟悉不過的懷中,他感覺到後頸和耳旁熱氣漸濃,一個個激烈的吻不斷地落了下來,然後自己的身子被扳過來,熱情的吻落在了他因為緊張而不斷發顫的眼簾上。
 
「青絲,睜開眼,看著我!」
 
不,不要睜眼,睜開了,他的夢就醒了。
 
看著柔弱又倔強的人兒,宇文珣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他為青絲如此傷心的樣子感到難過,但難過的同時又透著深深的驚喜。
 
他將顫抖不已的身軀用力抱進懷裡,來給予他溫暖。
 
「不看就不看吧,只要你在聽就好。青絲,你怎麼會那麼傻的認為我是討厭見你才躲開的?我為了你可以連命都舍去,難道你認為我會為了個討厭的人去付出自己的生命嗎?我愛你呀,愛到了根本無法自處,愛到了只能去逃避,因為除了遠遠的逃開,我根本沒有其它辦法來擺脫我對你那無法剪斷的愛啊……」
 
話語隨著熱氣在青絲的耳邊慢慢回蕩,那些蠱惑人心的情話青絲一時之間沒有聽明白,但有一句話他聽得很清楚。
 
宇文珣說愛他,他說愛他!
 
驚訝和激動讓青絲立刻睜開了眼睛,然後便看到宇文珣那深黑雙瞳裡流露出的無奈。
 
「可……可是,上次我們見面時,你一直都在注視林雪蕙,連一眼都沒瞥我,你還留言說不要我再來糾纏你……而且,剛才你還跟別的女孩子那麼親熱地在一起選東西……」
 
想起那日宇文珣跟林雪蕙在一起,壓根兒沒瞧他一眼的冷漠,青絲不由反問道。
 
也許就在那時便已知道了自己對宇文珣的感情,可是人家已經不再在乎他,因為他身邊有了新的情人。
 
宇文珣愣了愣,隨即莞爾,他將青絲一把拉進了懷裡,將他抱得緊緊的。
 
「青絲,你在吃醋嗎?你為什麼不早說?」
 
青絲嘟囔。
 
「我有說啊,只是那時你昏迷著,沒聽見……」
 
「剛才那女孩是我的秘書,林雪蕙跟我也只是工作夥伴而已,你都想到哪裡去了,你怎麼可以因此懷疑我對你的愛?我根本不敢看你,是因為我怕多看一眼,那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部都會化為虛有,我不讓你來找我,是不想再聽你說什麼報答的話,青絲,我要的不是你的報答,而是你的愛啊,可是,你已經和喬焱同居了,你們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個是我最愛的人,你說,我除了遠遠走開,讓你們快樂之外,我還能做什麼?我不想放棄你,可是當你說討厭我,恨我,甚至希望我死之後,難道我還指望你會愛我,重新接受我嗎?」
 
宇文珣擁住青絲,厚實的雙手在他後背上不斷地摸索搓揉著,仿佛想將這個人整個的揉進自己的心坎裡,也許只有這樣,才能讓他看清自己的心,看清自己為了他,可以放棄一切的決心。
 
「你在說什麼?我只是把喬大哥當大哥看啊,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聽宇文珣的口氣似乎在說他跟喬焱有曖昧,青絲突然覺得委屈無比,他仰起臉頰,看著宇文珣,繼續道:「我曾經是討厭你對我的束縛,但我從來沒希望過你死,從來都沒有!我更不可能接受別人的愛,除了你,我根本無法容忍別人對我做那些親密動作……」
 
聽到青絲的話,宇文珣摟住他的雙臂手勁一松,他按住青絲的肩頭,讓自己正視他。
 
「你說,你不喜歡喬焱?可是你們不是已經同居了嗎?」
 
「同居?……」
 
青絲眨眨眼。
 
「我們是住在一起啊,可是……這有什麼問題?」
 
青絲的回答讓宇文珣眼前一暈。
 
老天,他忘記了青絲那半吊子的國語了,這孩子到底明不明白同居的真正含義?
 
看到這雙微紅的眼睛仍舊怔怔地盯著他,宇文珣又好氣,又好笑,他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那有些微張的雙唇。
 
「小笨蛋,你知道什麼叫同居嗎?兩個相愛的情侶住在一起叫同居,普通朋友那叫同住!」
 
吻咬著那軟如糯糕的雙唇,宇文珣斷斷續續將意思解釋給青絲,而後者在聽了此話後,菱形雙唇吃驚的張成O狀。
 
趁機將舌游進了那朝思暮想的唇裡,天知道剛才他花了多大定力才拒絕了那熱情的送吻,他一直以為青絲根本就不喜歡他,以為那只是報恩而送上的親吻。
 
嚶嚀之聲讓宇文珣心潮大動,那輕微的喘息裡似乎滿含著享受的喜悅,而青絲熱情的回應也讓他一陣歡喜。
 
這是頭一次,青絲如此熱切地回應他,而不同於以往,淡淡的輕柔的接受。
 
「青絲,青絲……」
 
手指纏繞住那頭烏雲般的秀發,宇文珣幾乎是忘情揉擦著那在他口中游動不停的軟舌,碎碎的摩擦激起男人心裡深藏著的欲望,宇文珣的雙手很快便從青絲的後背上移到了他的腰臀處,那恰到好處的揉捏讓青絲水一樣的軟了下來,他攀住宇文珣的雙肩,放肆著吐出呻吟。
 
「青絲,叫得再大些聲,讓我好好聽你的聲音,讓我好好聽到……」
 
宇文珣的手從青絲的上衣襟下伸了進去,揉捏著他的腰間並忘情地吻吮他,窸窸簌簌還帶著挑逗成份的親吻讓青絲不斷輕喚出聲。
 
這才是他想要的吧,只屬於他的吻,只屬於他的人……
 
恍惚中已被人抱到了床上,青絲微闔著眼,將手指插進宇文珣的密發中,任由他的吻在自己身上恣意落下,待感到身有涼意時,他才驚覺到兩人此時已赤身摟到了一起,他看到宇文珣健壯魁梧的軀體完全坦呈在自己面前,還有他胸前那塊傷痕。
 
「宇文珣,等等……」
 
青絲突然伸手攔住了要即將進入正題的人,行動被阻,宇文珣抬起頭,苦笑道:「做什麼?你以為我現在還能停下嗎?」
 
「不,你什麼都不要做,讓我來,讓我好好服侍你……」
 
沒等宇文珣反應過來,青絲已坐起身,將他推倒在床上,然後避開那道傷口,俯身趴在了他的胸前。
 
好好服侍這個他最愛的人,讓他得到快樂,讓他開心……
 
這是青絲唯一的想法,可是那些挑逗引誘的動作對他來說原本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此刻卻紅著臉不好意思全都施展出來,他俯在宇文珣身前,一邊親吻一邊觸摸,他太熟悉宇文珣各處敏感地帶的反應了,果然,只是簡簡單單的挑逗,已將身下人引得喘息不止,青絲一路吻下,然後將那已高昂的欲望含進口中。
 
「噢……」
 
那是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柔柔的口腔裡似乎有個活物在不斷的舔吮著自己最敏感的部位,這讓宇文珣不由自主曲起了身子,但更為激烈的刺激緊接著一撥一撥的從腹下一直傳進大腦,宇文珣忍不住呻吟道:「青絲,你要殺了我……」
 
以青絲的技術,宇文珣不多久就釋放了出來,他平躺在床上,仰視著坐在自己腿上的情人,青絲的長發已經散了下來,潔白的軀體在柔和的燈下散著盈盈暈光,他微笑著看著自己,煽情地舔下沾在唇角的濁白液體,那神情似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使,可那動作卻像是要引人下地獄的小惡魔。
 
就算要墮進地獄,宇文珣想自己必定也會毫不猶豫地隨他而去吧。
 
因為有青絲的地方,即使是地獄,也會變成天堂。
 
 
 
第四十一章
 
和煦的陽光透過窗簾邊角輕柔地射進屋裡,天已大亮,宇文珣和青絲卻相擁躺著,絲毫沒有起床的意思。
 
昨晚他們實在太瘋狂了,做了一次又一次,宇文珣自認不是個貪歡的人,可竟然抵制不了青絲的手段,每每輕易地順從了自己的感官,或許這裡面有著久蘊而藏的欲望,而更多的是他從未見過如此俏皮促狹的青絲。
 
感覺到懷裡的人動了動,宇文珣知道青絲已經醒了,他低頭吻了一下那頭秀發。
 
「青絲,現在我才知道以前你跟我做愛有多敷衍。」
 
「才沒有敷衍……」青絲懲罰性的在宇文珣肩頭咬了一口。
 
偶爾的應付是有的,但大多數青絲都很配合,只不過昨晚他太情動了,所以才會將一些用來取悅客人的招數都使出來,情況特殊嘛,當然要特殊對待,如果每次都那樣做,那他早就累倒了。
 
輕輕的吻咬當然不會對宇文珣帶來傷害,他反而喜歡這樣的青絲,以前的那個太沈靜拘謹,總是自動豎起一道厚厚的牆壁,將他隔在外面。
 
「不要去法國好嗎?」
 
青絲把頭搭擱在宇文珣的胸前,他特意避開那槍傷,生怕觸痛它。
 
聽到柔柔的央求,宇文珣笑笑,他撫摸著青絲的秀發道:「聽你的話,不去了,即使去,我也會帶著我的青絲,終其一生,我都會待在你的身邊,除非你再次推開我,否則……」
 
「不會!」
 
青絲立刻抬起頭,用力搖腦袋。
 
「我再不會做傻事了。」
 
不會再那麼傻,為了所謂的自由而推開那麼心疼自己的人,原來有些東西只有臨到失去才會發現它有多珍貴,所以,他這次要好好的留住宇文珣對他的感情。
 
因為半仰起身,青絲白皙赤裸的身軀便完全展現在宇文珣的面前,看到那身上斑斑點點的紅痕,宇文珣心裡一跳,他湊身過去,將吻落在了那纖細有致的鎖骨上,而隨之而來的輕嘆便如絲絲琴弦,回漾出讓宇文珣神魂顛倒的絲竹之音,他將懷裡的人重新壓在了身下,准備開始又一番進攻。
 
   
 
「不要啦,鬧騰了一晚上,難道你不累嗎?」
 
「累?昨晚好像我一直都在躺著享受而已啊,所以我現在可精神得很呢。」
 
宇文珣開了句玩笑,想到青絲昨晚的確辛苦,於是便只是親吻了他幾下作為回饋。
 
「那你好好躺著休息,我去做早飯……」
 
「不要!」
 
青絲一把拉住宇文珣,讓自己躺進他的懷裡。
 
他好喜歡這種毫無隔閡的相偎,不想一大清早就失去這個溫暖的懷抱。
 
當然不會違背青絲的意願,宇文珣重新躺下。
 
「任性的小東西。」
 
「讓我任性一下好嗎?」
 
「好,不過今晚也讓我任性好不好……」
 
一陣不識相的鈴聲打斷了兩人的調笑話,宇文珣探身將桌上亂響不止的手機拿過來,撳下接聽鍵。
 
「喬焱?什麼事?」
 
「什麼事?大事!這次真的是大事!青絲又不見了,我找了他一晚上,還派人專門接聽綁匪的電話,昨晚一直都沒敢打給你,怕你擔心……我不管了,這次找到他後,我怎麼也要物歸原主,他這三天兩頭鬧失蹤,我早晚會被他鬧得神經衰弱……」
 
喬焱的聲音很響,青絲在旁邊也聽得清清楚楚,他不好意思地看看宇文珣,見宇文珣也是一臉的忍俊不止。
 
「哦……那個,喬焱,青絲你就不要找了,他現在就在我這裡,在我的……床上……」
 
「什麼!……」
 
喬焱一聲大叫把宇文珣的耳膜震得嗡嗡直響,他立刻將手機往旁邊移了移。
 
「臭小子,你手腳夠快的啊。不是說要去法國嗎?什麼時候把青絲釣過去的?還直接釣到了床上,你知不知道青絲現在是我的……」
 
「室友!」
 
宇文珣冷冷打斷對方的話。
 
「上次是誰說跟青絲同居的?你喬焱國語說得再不好,也應該懂得同居和同住的區別吧?」
 
想到自己差點兒因為一字之差而選擇放棄和逃避,宇文珣本來還存有的一點兒愧疚立時蕩然無存,聽了他的質問,那邊的氣勢果然軟了下來。
 
「呵呵,我哪有說錯?我和青絲本來就是共同居住的,簡稱同居,把電話給青絲,我要跟他說兩句。」
 
本待掛掉,但看到青絲直盯住電話,宇文珣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電話遞了過去。
 
喬焱一聽到青絲的聲音,立刻就開始嘮叨。
 
「青絲,你去了阿珣那裡沒關系,但總要告訴我一聲,你知道昨晚我有多著急?」
 
「對不起……」
 
「好啦,我也沒有真怪你了,真不知你是怎麼想的,是不是看到阿珣為了你連命都不要,所以就感動的以身相許?其實他那個人有什麼好?又小氣,又霸道,長得也一般般,哪裡比得上我?你這次跑回去,小心阿珣再把你當小狗狗養,整天圈在家裡,只有必要時才拿出來遛遛,而且,我們征信社裡追你的人一大幫,你真打算為了他這麼棵爛木頭而放棄整片森林?你要仔細想清楚,如果阿珣對你不好的話,記住到我這裡來,我家的大門永遠……」
 
宇文珣將手機搶了過去,關掉電源,摔到了一邊。
 
「以後這種無聊的電話少接!」
 
青絲訝極反笑。
 
喬大哥說得不錯,宇文珣有些時候還真是霸道呢,不過這種霸道他其實並不排斥。
 
就這樣,青絲又回到了這個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的地方,回來之後他才發現,跟喬焱那裡不同,只有這裡才能給他一種安穩的感覺,那種屬於家的感覺。
 
為了慶祝青絲回來,大家特意為他舉辦了一個歡迎宴會,其中唯一不開心只有宇文琤,因為宇文珣和青絲的和好,法國分公司那邊他暫時不去了,而把接力棒交給了後任宇文琤。
 
見宇文琤頹喪,宇文琇開玩笑逗他。
 
「二哥,你也別這麼沒精打采的啦,說不定你的姻緣在西方,你也會像大哥那樣,在那裡找到自己喜歡的人。」
 
一句話果然讓宇文琤立刻振作了起來,不過他卻加了一句。
 
「說得也對,去就去,不過在去之前一定要先喝到大哥的喜酒才行。」
 
喬焱也在旁邊打趣。「要說喝喜酒,說不定是先喝阿琇的……」
 
這段時間宇文琇和林瀟混得如膠似漆,傻瓜也能看出他們的關系如何,果然聽了喬焱的話,宇文琇立刻紅了臉,林瀟卻笑嘻嘻地說道:「我是很想啊,就不知人家的意思。」
 
看到他們的反應,青絲不禁莞爾,他知道林瀟對他其實只是一時的傾慕,而並非愛戀。
 
他牽住身邊人的手。
 
「我剛跟馮曄學調了一種新酒啊,你來嘗一嘗。」
 
「青絲,你不要把我當試酒缸,什麼混合酒都給我灌……」
 
宇文珣有些苦臉。
 
最近青絲對調酒很熱衷,而且每次調好都會讓他先品嘗,這還沒什麼,最主要是上次青絲弄了杯酸酸的液體給他,無法拒絕,宇文珣幾乎是閉著眼睛喝下去的,回頭才知道是喬焱故意將醋精放在杯裡,被不知情的青絲誤用,害得他之後一看到青絲調酒就心生警覺。
 
「是啊,天底下只有你有這個資格,是不是打算放棄?」
 
被青絲盈盈鳳目一掃,宇文珣立即搖頭笑道:「怎麼可能!能品嘗傅先生親手調的酒,榮幸之至。」
 
 
 
第四十二章
 
周五下班後,青絲順路去附近的超市買了許多蔬菜肉類回來,宇文珣最近上班早出晚歸,他打算多烹調些料理,給他補補身子,誰知回到家,卻見屋裡亮著燈光,青絲還以為是宇文珣先行回來,誰知走進去,卻發現客廳裡坐了不少人,見他進來,齊齊把頭轉向他。
 
「你們……」
 
除了宇文兄妹和喬焱外,連平時不常來的宇文老爺子,桑轅,梁嬸,林瀟,伍雲峰,馮曄也在,而且每個人都用笑眯眯的眼光看著他。
 
宇文琇上前將有些驚訝的人拉到沙發前。
 
「青絲,你回來得好晚,我們都等你很久了。」
 
「我不知道你們會來,沒買太多的菜……」
 
「不用,我們來可不是為了噌飯的,而是來做見證的。」
 
見證?
 
青絲疑惑的眼神在掃過眾人之後,落到了宇文珣身上,他發覺大家是在特意等他回來,而宇文珣則是問題的關鍵。
 
看到青絲明亮的眼裡閃過小小的困惑,宇文珣一笑,他走上前,拉過青絲的一只手,單腿點地跪了下來,然後將准備好的盒子打開,呈到了青絲面前。
 
「青絲,嫁給我好嗎?」
 
精致的盒裡,一個明亮閃爍的銀色光圈在燈下發出絢爛的光芒,青絲認識的,這是結婚戒指,這裡的風俗,結婚的男女會相互贈送這種禮物。
 
他驚異地看向宇文珣,意識開始騰空。
 
宇文珣在向他求婚嗎?
 
可是,可是……
 
身邊眾人則含笑望著他。
 
「青絲,快點頭啊,你沒看我大哥已經等不及了嗎?」
 
「青絲,快答應,答應他啊。」
 
大家的催促和鼓動讓青絲愈發不安,看著宇文珣依舊跪在他面前,示意他接下手中的戒指,青絲腦裡已然一片空白,他顫抖的手指撫過那枚亮晶晶的戒指,突然身子一轉,跑去了樓上臥室,然後將門緊緊關上了。
 
怎麼回事?
 
眾人面面相覷後,將目光移到了宇文珣身上,喬焱有些幸災樂禍。
 
「哈哈,青絲好像不同意啊,這麼說我還有希望……」
 
宇文珣尚沈在錯愕中,沒去理會喬焱的揶揄,他整整准備了一個星期,挑選了自認為青絲最喜歡的戒指,本以為自己的求婚可以立刻被應下來,卻沒想到青絲會是這樣的反應。
 
難道他們之間還存在什麼溝通問題?
 
還是,青絲不願意跟他永遠在一起?……
 
焦慮的人也緊跟著追到了樓上,只把一干看熱鬧的人甩在大廳。
 
臥室的門緊閉,這讓宇文珣心下忐忑起來,他敲敲房門。
 
「青絲……」
 
沒人回應。
 
也許是消息太突然,嚇壞了這個玻璃樣的小人兒吧?
 
他本來是想給青絲一個驚喜的,可是現在看來他們的舉動似乎有些唐突了。
 
「青絲,為什麼要逃開?你不願意嫁給我,和我永遠在一起嗎?」
 
還是沒有回應,這讓宇文珣頗為失望。
 
「那你靜一下也好,我會等你的答復,不管是多久。」
 
宇文珣轉身想離開,房門卻在這時被打開,青絲立在他面前,垂著眼簾輕聲道:「你進來,我有話對你說。」
 
不明白剛才自己為何會選擇逃離,也許是那一幕實在太讓他吃驚了,可是當聽到宇文珣說要離開時,激烈翻騰的心潮卻突然靜止下來,他不可以讓宇文珣離開的,決不可以。
 
到了這個時候,他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跟宇文珣說清楚,那些曾發生在他身上的經歷,雖然聽起來匪夷所思,但卻真真正正存在的經歷。
 
青絲將宇文珣拉進屋裡,讓他在自己對面坐好,然後說:「我有些話要對你說。」
 
因為緊張,青絲十指絞纏不停,他拘謹無措的樣子讓宇文珣也忐忑起來,他隱隱猜到青絲要說什麼。
 
青絲定了定神,坐下來,開始講述關於他的經歷,從幼年時盜匪燒殺搶掠了他的村莊,到他被賣進男娼館,到被凌霄宮宮主買去成了他的男寵,到自殺墜崖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一切一切青絲都婉婉道來。
 
說到最後,青絲的頭已經垂得很低,因為他不敢去看對方眼中可能會露出的鄙夷目光,他知道即使是在這個世界,男娼也是低賤的行當,這個秘密陪伴了他很久,他本來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說起,甚至如果可能,他連想都不願去想,可是面對宇文珣的真心,他無法再繼續沈默下去,他寧可將所有事情都向宇文珣道明,由他來決定自己的將來,也不想再去欺瞞於他。
 
故事說了很久才終於告一段落,可是始終聽不到宇文珣的回音,青絲低著頭,他看不到宇文珣此刻的目光,但對方粗重煩躁的呼吸聲讓他的心一點點涼下去。
 
他根本不是宇文珣口中說的那個清雅秀麗的人,他只是個出身風塵,只要有錢就可以買到的小倌,他怎麼還指望宇文珣在聽了這番話後還會真誠對他說,青絲,嫁給我吧。
 
滯悶的空氣壓得青絲有些喘不上氣來,他突然心生後悔,這個秘密如果他不說,宇文珣永遠都不可能知道,在他眼裡,自己依舊是個完美的情人,可是他卻傻傻的將一切都端了出來,現在不要說嫁他了,只怕待在他身邊都變得不太可能。
 
這個想法讓青絲驚慌起來,他期期艾艾地解釋說:「其實,其實我雖然出身風塵,可是我是個清倌……」
 
還是沒有回答,宇文珣站起身,倒了杯水一仰頭灌了下去,然後在屋裡開始來回踱步,這讓青絲頭垂得更低。
 
他好像越描越黑了,清倌又有什麼不同?還不是五十步跟百步的區別?
 
「你如果認為和我在一起辱沒了你,我不介意做外室,將來你成親了,我也不會跟你的妻子爭寵的……」
 
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退讓了,他知道他是愛上了宇文珣,毫無反顧,徹頭徹尾的愛上了,只有愛才會讓人變得如此怯懦,變得失去了原有的堅持。
 
始終聽不到回應,青絲無可奈何的抬起了頭,於是宇文珣面沈似水的容顏便映入了他的眼簾,這樣陰沈的臉盤他只見過一次,就是上次兩人分手的那回,沒想到又會看到,那麼結果即使對方不說,他也已經想到了。
 
很想找些其它理由央求宇文珣留下自己,可是心思千回百轉,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是很愛宇文珣,可是卻不想因此而失去最後一絲尊嚴。
 
青絲站起身,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說道:「我想你已經不願再見到我了吧,不會讓你難做的,我立刻就走……」
 
才要邁步的身子被一股大力拉住,青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宇文珣推到了沙發上,宇文珣雙手緊按住他肩膀,惡狠狠地說道:「你給我坐好!」
 
看到青絲睜大眼睛愣愣地看著自己,宇文珣氣極反笑。
 
「哈,原來如此,難怪以前你對其他人都和顏悅色,卻偏偏不把我放在心上,不管我怎麼做,都討不了你的歡心,原來是這個緣故!我和你以前的情人長得相似,又是同姓,不知是幸運還是倒霉?」
 
氣死他了,原來這才是青絲拒絕他的真正原因,他早猜出青絲的出身奇怪,卻沒想到會古怪如此,想到青絲最初出現在他家時的情景,以及他對周圍事物的反應,宇文珣對他的話已經信了幾分,他一直聽醫生的話,不去觸及青絲的過往,以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現在看來,原來都是白費功。
 
 
 
第四十三章
 
雖然這個烏龍真相很讓宇文珣憋氣,但青絲跟他坦白一切他還是高興的,可當聽到青絲又在一邊嘀嘀咕咕地說什麼外室,什麼離開的話後,宇文珣本來壓著的怒火又燃了起來。
 
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在他心中,自己就那麼無足輕重嗎?還是以前的那個惡毒男人更重要些?
 
不管自己現在的臉色和行為是否有嚇到青絲,宇文珣只是緊盯住這雙清澄雙眸,追問道:「我問你,你喜歡我?還是喜歡以前那個傷害你的男人?」
 
不明白宇文珣問話的意思,青絲立刻道:「當然是你,那個人,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
 
「那你喜歡我是不是因為我跟他長得一樣?」
 
「你們只是模樣相似,其實接觸過後,就知道你們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哈哈,接觸後就知道我們不同?我們以前接觸的還少嗎?從床下接觸到床上,我們哪裡沒接觸過?那為什麼你會一直把我當成是他?你說,我是不是很冤?!」
 
「是……是因為我的……笨……我鑽牛角尖,沒想到……」
 
看到臉色越來越陰沈的人,青絲又開始結巴。
 
好像宇文珣現在關心的應該不是這些吧,他沒聽懂自己剛才的那些話嗎?
 
聽了青絲的回答,宇文珣的臉色有些緩和,不過仍然很氣勢地吼道:「說!你愛我!」
 
「你……愛我……」
 
青絲的鸚鵡學舌讓宇文珣有股想昏過去的衝動,他翻了個白眼,看著還愣愣不知所措的人,開始苦笑。
 
「青絲,我是讓你說你愛我!」
 
總算明白過來,青絲臉有些發紅,小聲道:「我……愛你。」
 
「說得好勉強,不過暫時原諒你。」
 
宇文珣嘟囔著,打開剛才給青絲看過的戒指盒,將那枚精巧別致的戒指拿出來,然後拽過青絲的手,不由分說便將戒指戴到了他的無名指上。
 
看來有時候青絲是需要強制性的,否則只怕他等到頭發白了,也聽不到對方的表白。
 
戒指的式樣很簡單,沒有雕刻花紋,只在內側裡嵌了顆小小的鑽石,當時宇文珣一眼就看中了它,只有這樣古樸典雅的裝飾才適合青絲,他的青絲不需要那些華麗來裝扮,因為在宇文珣眼中,青絲本身就是顆最璀璨的寶石了。
 
他抬起青絲的手道:「記住,你戴上了我的戒指,就是同意和我結婚,我已跟父母聯系過了,等他們回來之後我們就舉行婚禮,然後去荷蘭旅行結婚,再在那裡注冊,成為真正的夫妻。」
 
白金戒指的表面滑動著若有若無的光亮,那柔和的光芒讓青絲眼裡有些濕潤,他靜靜看著宇文珣。
 
「你不在乎我的出身嗎?不在乎我根本無法幫你留下子嗣?你是長子,你的父母……」
 
「這些問題應該留給我考慮好不好?!」
 
宇文珣凶凶的打斷了青絲的話。
 
「這些賬回頭再跟你算,虧你會認為我跟那個混賬男人長得相似,就把我們當成一個人,我告訴你青絲,你這輩子別想離開我,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綁你一輩子!至於子嗣,不是還有阿琤和阿琇嗎?阿琤一貫風流成性,你還怕他將來沒孩子嗎?最多我們過繼一個過來就好。」
 
「可是你跟宮主真得好像啊,連某些性格也很像,所以我才會以為……以為你們……」
 
看到宇文珣的臉盤倏然變色,青絲沒敢再說下去。
 
「傅青絲,你想氣死我也不需要這麼直接!以後不許再提起那個混賬男人,看來我平時還沒有把你愛夠,所以你才會總胡思亂想的對不對?」
 
看著宇文珣一副氣鼓鼓的樣子,青絲很聰明的湊上前,將柔柔的吻按在宇文珣的雙唇上。
 
「對不起……」
 
「哼!」
 
「是我笨啦,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青絲一副討好的樣子讓宇文珣有氣發不出,只能在心裡嘆氣,看來是自己平時把情人寵壞了,突然有些懷念以前不管他說什麼青絲都乖乖聽話的樣子。
 
「要我原諒也可以,今晚好好服侍我!」
 
與其為過去的事發脾氣,倒不如趁機爭取一下自己的權益,宇文珣聰明地說了個帶點兒強制的要求,可看到青絲立刻愉快地連連點頭,他便不由懷疑起來。
 
「你好像對這決定很開心啊……」
 
那他這還算什麼懲罰?
 
「難道你不希望我開心嗎?」
 
青絲一句反問把宇文珣所有的話都頂了回去,說的也是,好像這個清靈出塵的人是他這輩子的剋星,即使被青絲如此耍了一道,他還是不舍得對青絲說半句重話。
 
還在為自己的心軟懊悔時,青絲又湊上前將吻按在宇文珣的額頭,這次生悶氣的人終於開始消火,他將青絲摟進懷裡,正要來個深吻,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響,青絲連忙掙脫了宇文珣的擁抱。
 
關緊的門被推開一道細縫,大家的頭依次探了進來,宇文琇笑道:「戒指好像戴在青絲的手上了。」
 
宇文琤忙道:「笨小妹,該改稱呼了,叫大嫂……」
 
被大家盯得發窘,青絲連忙拽拽宇文珣的衣袖。
 
「他們……他們是不是都聽到了,那……」
 
那些關於他出身的話題,只要宇文珣一人知道就好了,他不想所有人都知道他那些不堪的過往。
 
「沒事,他們是剛過來的。」
 
宇文珣安慰了青絲一句,又衝一干好事之徒喝道:「你們都很閑嗎?還不去准備晚宴?」
 
這才是正題,其實晚宴一早都已預備妥當,只等青絲的答復,雖然中間發生的小插曲出乎大家的意料,但總算是雨過天晴了。
 
「青絲,下個周末不許再去爺爺那裡,好不容易才盼到周末,讓那些人一鬧騰,我們的二人世界又沒了。」
 
在回家的路上,宇文珣開著車,衝坐在身旁的青絲發著牢騷,而所得到的回應則是青絲的嘻嘻笑聲。
 
宇文珣求婚成功之後,他父母便在第一時間,以最快的速度趕了回來,兩人舉行了一個盛大的婚宴,然後青絲便正式成了宇文家的一員。
 
宇文珣低估了自己情人的魅力,原以為父母在他們結婚後會很快離開,沒料到他母親對青絲的疼愛遠遠超過了自家的三個孩子,竟放棄一系列的周游計劃,在家裡長住了下來,還整天霸著青絲不放,以至於宇文珣每天下班後還要跑到爺爺那裡去接青絲回家。
 
周末就更不用說了,不玩到午夜,那邊根本不放他們離開,宇文珣偶爾說幾句怨言,立刻便會招致四面楚歌,大家都會說,你想回家就回家好了,我們又沒拉著你,可是青絲整天都跟你在一起,不過是個周末,你都不放人,怎麼這麼小氣?
 
這哪裡是小氣的問題,那本來就是他的青絲,為什麼要整天被綁縛在別人那裡,白天是喬焱的偵探社,晚上是爺爺家,好不容易盼個周末,青絲還被母親拉著去四處購物,讓他想找情人溫存都湊不出時間來。
 
「好啦,別再生氣了,明天一整天我們都可以在一起呀,我剛才把他們的邀請都推了。」
 
青絲湊到宇文珣身旁給他一個輕吻作為補償,一連幾個周他都在爺爺那邊,宇文珣早就一臉的怨夫狀,要是再不拒絕,只怕他真要爆走了。
 
果然在聽了這番話後,宇文珣的臉色有些緩和,卻仍嘀咕道:「吻得這麼輕,都沒誠意……」
 
「回去我做些你喜歡的宵夜做補償好不好?晚上我們可以晚點兒睡……」
 
聽出話語中的邀請,宇文珣終於開顏。
 
「那過會兒我們順路去便利店買些酒類。」
 
「家裡有啊,不必特意去買啦。」
 
「不好,你喜歡的低度酒家裡沒有。」
 
青絲側過頭,看到宇文珣臉上若有所思的笑。
 
這人又在想什麼?他只是想邀請宇文珣一起看午夜劇場啊,可是那笑容證明他現在正在胡思亂想一些有的沒的。
 
 
 
第四十四章
 
便利店沒有車位,宇文珣把車停在附近的停車場,青絲制止了他的跟隨。
 
「只是買幾罐酒,我一個人去就好了。」
 
他去便利店挑了幾罐自己喜歡的低度酒,便匆匆返回,時近午夜,偌大的停車場在幾盞桔黃燈光下顯得異常幽靜昏暗。
 
寂靜的空間裡只聽到自己匆匆的腳步聲,不知為何,青絲心裡突然湧起一絲莫名的恐懼,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恐懼之感了,他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突然,跑道的盡頭亮光一閃,熾熱刺眼的光芒讓青絲停下腳步,他愕然皺起秀眉,但見熾光閃處,一個白衣人從光芒中緩緩走了出來,在看到青絲後,他那張冷峻俊美的容顏上浮出淡淡的笑容,衝青絲伸出手來,喚道:「青絲……」
 
沁人心脾的冷意瞬間襲上全身,青絲驚恐地睜大眼睛,向後連連退去,握在手上的袋子掉到地上,易拉罐滾落了一地,他卻毫無知覺。
 
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上仍是淡淡的笑,吐出的字卻帶著冰封的冷意。
 
「青絲,我終於找到你了……」
 
是他,他才是宇文俊,是那個買下他又禁錮他的男人,他怎麼會到這裡來的?他想做什麼?!
 
來不及細想,青絲轉身便想逃開,但覺耳邊風聲輕動,宇文俊身影一晃,已立在了他的正前方。
 
明明幾丈的距離,在此人眼中不過是倏來倏去的邁步。
 
「青絲!」
 
聽到喚聲漸趨冷厲,青絲卻反而向後退得愈急,因為驚恐,他身子止不住的輕顫。
 
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幸福,為什麼這個人又要來毀滅他?
 
不,他現在想的不應該是這些,他要做的是讓宇文珣馬上離開,以凌霄宮主的性情,如果見到他,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不斷後退的身子撞到了一個人身上,一雙強有力的手扶住了他顫抖不止的身軀,然後宇文珣一貫沈穩的語調問道:「這就是那個曾經傷害過你的男人嗎?」
 
好久不見青絲返回,雖說知道他身手不錯,可宇文珣總有種惴惴不安的感覺,正是這種感覺牽引著他尋過來,然後他就看到青絲驚慌失措地飛跑,那如驚弓之鳥的樣子讓宇文珣突然想到他們初識時青絲的狀態,能把他逼得如此驚恐的只有一人!
 
果然,在車道的盡頭站著一個白衣飄飄的男人,他的裝束和青絲當日出現時的一樣,濃密的長發垂至腰間,在晚風中悠揚飄起,悠悠然有種古風清雅,便是那麼篤定一站,逼人的殺氣便凌厲迫來,令宇文珣驚訝的是這張長得和自己極其相似的容顏,難怪青絲會將他們當成同一人,便是此刻他自己,也有種對鏡而立的感覺。
 
宇文珣抓住青絲的手,感到那手掌滿是冷汗,抖動個不停,他又是疼惜又是憤怒,都是這個該死的男人將青絲害成這樣,他居然還敢出現?
 
「別怕,我在這裡!」
 
篤定沈穩的語調輕柔地傳進青絲的耳裡,他抬頭看向宇文珣,立刻激烈地搖頭。
 
這個傻傻的人,他永遠不會知道凌霄宮主有多麼殘忍無情,他們根本就是他的對手……
 
「快走,你快走!……」
 
「青絲!」
 
青絲的名字被異口同聲的叫了出來,宇文珣是驚訝,那邊的白衣人卻是驚喜,他近前走了兩步,將手伸向青絲,冰冷的臉上笑意愈加明顯。
 
「青絲,你終於可以開口說話了,你的聲音跟我想像中一樣好聽,今天真是個好日子,不僅讓我找到你,還聽到了你的聲音,來,跟我回去!」
 
他聲音似乎帶了絲請求,語調卻是不容置疑的肯定,這讓青絲忍不住又向後退了一步。
 
看到青絲的抗拒,以及立在他身旁,和他舉止親密的男人,凌霄宮主宇文俊臉上笑容未斂,眼裡已冷了下來,他冷冷問:「他是誰?」
 
知道宇文俊的冷酷,青絲立刻將揪住宇文珣的手松了開來,可是卻又被宇文珣反手抓住,他直視宇文俊,淡淡道:「我是青絲的愛人!」
 
「不是!」
 
看到宇文俊在聽到這話時嘴角微微上翹了一下,青絲心裡一顫,他跟了宇文俊一年,他太了解這個動作,宇文俊在心生殺機時,都會露出這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來,於是他大聲否認了宇文珣的說法,並掙脫他的相扶,向宇文俊這邊走去。
 
「我跟他一點兒關系也沒有,不要傷害他,我跟你走!」
 
「青絲!」
 
身後傳來宇文珣傷痛的喚聲,這讓青絲全身一抖,即使不回頭,他也可以想像得到宇文珣此刻臉上的愴然和無奈。
 
「青絲,不要以為你這樣做是為了救我,如果你現在離開,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冰冷的聲音讓青絲驟然停步,他回過頭,卻見宇文珣並沒看自己,而是面視宇文俊,一臉平靜。
 
「我再說一遍,青絲是我的,我決不會放他離開!不管你是誰,你以前跟青絲什麼關系,都已經是過去時了,所以,你立刻離開!」
 
宇文珣自幼年開始便隨父親管理家業,也算見慣了大風大浪,但此刻在對方冰冷的注視下卻仍感到有種難以喘息的窒悶,那雙冰冷如鐵的雙瞳漠視著他,仿佛有股凌厲的氣息要將他生生撕裂,他的心臟鼓動個不停,難以言表的痛直徹心肺。
 
青絲說得不錯,這個人是惡魔,所以,他更不能讓青絲隨他離開,決不!
 
宇文俊冷眼看著這張和自己相近的面容,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你是這世上唯一敢跟我對抗的人,倒也不辱沒了和我相似的容貌。」
 
他清雅柔和的聲音淡淡響起,在青絲聽來卻冷如冰封。
 
果然話音剛落,那白色人影一閃,厲掌已擊到了宇文珣的胸前,青絲早有提防,反身便撲進了宇文珣懷裡,他知道以宇文俊的功力,自己的阻擋根本於事無補,但這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他絕不允許愛人在自己面前受到傷害。
 
意料之中的厲掌並沒有落下,沒有感覺到痛楚,青絲不及細想,連忙拉住宇文珣提氣縱身躍開,然後將他護在身後,轉過身來。
 
宇文俊向後踉蹌了幾步,他擊出的厲掌尚擎在空中,身子卻有些搖搖欲墜,青絲是練過武功之人,自然看出他是將擊出的內力生生收了回去,凌厲的內力全部反噬在他自己身上,那他此刻必是身受重傷。
 
此刻是殺他的好機會,否則他們早晚都會喪命在他手上!
 
雖這樣想,青絲的手卻顫得厲害,現在莫說讓他殺人,如果可以,他只希望立刻逃離這個人所在之地。
 
看著相互依偎的兩個人,宇文俊亮眸裡閃過冷冷的諷意。
 
「青絲,你居然為了這個男人連命都不要,好,我今天便將你留在他身邊,不過,不用多久,我會再來找你的,別忘了,你是我買下來的,就是死,屍首也只能屬於我!」
 
陰寒話音隨身影一起飄落在數丈之外,余音不絕,人已沒了蹤影。
 
終於支撐不住,青絲軟下了身子,宇文珣連忙從後面緊緊抱住他,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
 
青絲苦笑搖頭。
 
「不是,他一定還會再來的,凌霄宮主一向說到做到,你不知道他的武功有多厲害,如果……」
 
「不會有如果!」宇文珣厲聲打斷了青絲的話。
 
「他受了傷不是嗎?」
 
他將青絲攔腰抱起送回車裡,然後一路飛車開回了家,自始至終,青絲只是蜷在他懷裡發著輕顫,卻一言不發,這讓宇文珣怒氣更盛,他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到青絲,那個男人的確不是等閑之輩,但他也不是全無破綻的。
 
 
 
第四十五章
 
回到家裡,宇文珣將青絲送回了臥室,他正要出去,青絲卻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不要離開!」
 
宇文珣將尚未從驚嚇中緩過來的人緊擁進懷,柔聲道:「不會,我不會離開的。」
 
青絲的頭緊緊拱在他的懷裡,把全身都蜷了起來,看著他這副模樣,宇文珣很難想像方才在面對一個令他如此恐懼的人時,他可以為了自己而與之對抗,那裡面究竟蘊藏了多大的勇氣?
 
不可以讓青絲這樣心驚膽顫的過日子,不管用什麼手段,他都不會讓青絲再受同樣的苦痛。
 
那個人究竟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須得消失,只要他消失,所有的問題就迎刃而解了,要解決一個並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對宇文珣來說並非難事。
 
感覺到青絲呼吸漸沈,宇文珣這才將他輕輕平放到床上,給他蓋好被,他俯下身,將吻落在那稍顯蒼白的臉頰上,待轉身出門時,宇文珣的眼眸裡已是冰冷一片。
 
「青絲,你放心,我不會讓那個人再傷害到你,不要多久,他就會永遠消失!」
 
他來到書房,將電話撥到了喬焱那裡。
 
「我要買一個人的命,不管花多少錢!」
 
那邊沈默了一下。
 
「你以前最討厭暴力的。」
 
「凡事都有例外,這個人的命我要定了,任何威脅到青絲的人,我都不會讓他存在於世!」
 
這次喬焱回復得很快。
 
「姓名。」
 
「他叫宇文俊,我不知他現在會在哪裡,但應該很好找,因為他的長相跟我極像,幾乎可以說是一樣,他留一頭和青絲相似的長發,穿一身白衣,打扮古裝,他武功奇高,不過暫時受了傷,不要小覷他,派最好的殺手遠距離狙擊,因為他有個致命弱點,不識槍械,三日內,我要聽到他的死訊!」
 
在大事方面,喬焱一向不會多問,他聽完後,只說了一句。
 
「沒問題,三日內,我會給你消息。」
 
放下電話,宇文珣嘴角邊浮上一絲含著冷意的笑。
 
不識槍械,那的確是致命的弱點,再超凡脫俗的武功,也抵不過一顆子彈的。
 
青絲從夢中悠悠醒來,睜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宇文珣的睡顏,這張太過相似的容顏讓他立刻下意識地推開了對方的相擁。
 
「青絲……」
 
大幅度的動作驚醒了本來就淺眠的人,看到青絲推開自己,避到了床的另一頭,宇文珣不由苦笑起來,他上前抱住有些不知所措的人。
 
「青絲,你會討厭我嗎?因為我們相同的容貌?」
 
即使青絲不說,宇文珣也能明白他此刻的感受,最愛和最恨的人容貌相同,青絲心裡必定是很矛盾的。
 
熟悉的擁抱和體溫讓青絲平靜下來,他抬起頭,看到宇文珣眼裡劃過的無奈,不由立刻伸手抱住了他。
 
他怎麼可以推開這個如此愛他的人?他跟宇文俊根本不像,永遠都不會像。
 
「對不起……」
 
「青絲,你的確該跟我說抱歉,因為昨晚你做了件讓我很傷心的事。」
 
知道宇文珣指的是何事,青絲正要解釋,宇文珣卻將手按在了他的唇上,制止了他的說話。
 
「青絲,記住,昨晚是你第二次說要離開我,我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那都是你的錯!機會我只給你兩次,不會再有第三次,如果你再說要離開我的話,我不會再原諒你,永遠不會!」
 
嚴肅漠然的語氣讓青絲心裡一顫,凝視自己的雙眸閃著堅定和執著,讓青絲知道宇文珣此刻有多麼認真。
 
「不要!」
 
青絲立刻用力搖頭。
 
「昨晚我只是怕宇文俊傷到你啊,我再不會做錯事了,不要離開我,不要放棄我,你該知道在這個世上,我只有你……」
 
耳邊傳來宇文珣輕柔的話語。
 
「青絲,我永遠不會離開你,只要你不推開我,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
 
看到青絲驚慌的樣子,宇文珣心裡暗暗高興,有了這次威脅,這個小人兒以後不會再隨便說什麼離開他的話了吧?雖然他知道昨晚那些話是青絲為了救他的措辭,可天知道當他聽到青絲竭力跟他撇清關系時,他心裡有多難過嗎?
 
他將青絲擁緊,繼續說道:「宇文俊也許真如你所說得那麼厲害,可只因為他厲害,我就要放棄你嗎?如果我是個貪生怕死的人,還值得你去珍愛嗎?青絲,你懂得夫妻二字真正的含義嗎?」
 
感到懷裡人兒點了點頭,宇文珣又道:「別不開心了,所有的事都交給我,我敢保證,那個糾纏你的惡夢以後不會再有,那個人也永遠不會再在你面前出現!」
 
宇文珣的保證給了青絲很大的安全感,他抬頭看向宇文珣,後者給了他一個肯定的微笑。
 
那一刻心竟然安了下來,青絲上前握住宇文珣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也許那個糾纏他的夢魘真的很可怕,但如果兩個人一起去面對的話,也未必不能安然度過,更何況,他應該相信自己的愛人,而不該把所有的事情一人挑起來。
 
退一步想,即使他們對付不了凌霄宮主,大不了也不過一死,既然宇文珣不許他再說什麼離開的話,那麼他就自私一些,和他做個生死相依的情人好了。
 
想到這裡,心裡豁然開朗,青絲將手指緊緊扣進宇文珣的指間,感受著對方的溫暖和力度。
 
兩人無名指上的戒指在旭陽下發出銀灰光芒,柔和的光芒重疊環繞在一起,很淡然,卻又那麼和諧相依。
 
 
 
-全書完- 按我看+宇文俊與常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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