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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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無情卻有情

作者: 樊落
主角: 宇文俊 x 常笑
小鬼一句話感想: 同為穿越, 宇文俊跟青絲果然是兩種不同的智商
 
真高興! 在看青絲的時候小鬼就對淩霄宮主很有興趣, 這下如願了!
總覺得青絲跟加起來才是完整的故事呢
 
 
01
 
寂靜無聲的深夜。
 
天邊一彎新月掩入烏雲中,沒有路燈的街道便顯得異常陰暗,路旁石欄下的江水泛出深邃幽暗的微波,僻靜路上偶爾有車輛經過,前照燈的光芒在黑暗中擦過一絲光亮後,便瞬息而過。
 
撲喇喇……
 
暗空中有只夜鷹被驚動,從棲息的樹枝上撲翅飛起,發出嬰啼般的怪異叫聲,與此同時,一個踉踉蹌蹌的白色身影從黑暗中奔近,聽到那慘厲鳴叫,立刻低聲罵道:「該死的畜生!」
 
一道金線自宇文俊手中飛出,啼叫聲遏然而止,金線穿過貓頭鷹的喉嚨,帶著它滑進了欄外的滾滾江水中,射暗器的人卻因使力而牽動了體內傷處,發出一陣低沈劇咳。
 
宇文俊背靠住樹幹,手指點在自己胸前幾處大穴上,咳嗽卻沒因此停止,反而牽引著喉嚨一甜,跟著一口濃血噴出,將他本來一身淡雅的白衫濺得點點滴滴。
 
新月從雲端掠出,宇文俊一雙鷹隼般利目在月下微微眯起,目中寒光倏閃便斂,臉上卻勾出一絲譏笑。
 
「跟了這麽久了,還不出來送死!」
 
話音剛落,立時便有數道人影躍出了黑暗霧色,宇文俊從對方的腳步聲中得知其間並無高手,縱然人多,倒也不懼,他一陣冷笑,手垂於袖下,將腕上一串玉珠握進手中,內力震出,牽住珠串的金絲立時斷成數截,散開的珠子盡握在了手裏。
 
跟蹤他的那些人似乎並沒急著上前,而是圍成弧狀,將一些古怪兵器握在掌中對向他。
 
任宇文俊見多識廣,也從沒見過這種奇怪的暗器,但見對方的握勢,便猜想是弩箭之類,見到一個紅點落在自己胸前,宇文俊立刻俯身躲避,隨著劈的暗響,疾風擦肩射過,他閃身時手指彈出,玉珠破空而出,擊中對方的手腕。
 
猛烈一擊震碎了對方的手骨,受傷之人的兵器便隨之落地,那人卻只是猛哼一聲,竟忍下了那鑽心的劇痛。
 
宇文俊在幾分欽佩之下也暗自心驚,如此堅忍彪悍的性格必是經過長期酷訓的殺手,他們定是那人派來的,因爲自己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只跟他一人有仇!
 
那個跟他長得相同模樣的男人!
 
冷冷怒氣在胸間一陣盤旋,傷處傳來的劇痛讓宇文俊的動作慢了一慢,便只一瞬,對方的暗器已連珠般射來,宇文俊剛才已領教了這暗器的威力,倉促之中,連忙提氣騰躍躲避,只覺手臂一陣火辣做痛,想是被那暗器擦傷。
 
感覺腥甜液體重又湧入喉間,宇文俊強行咽下,將手中所剩玉珠盡數射出,趁衆人躲閃之際,飛身躍出欄外。
 
宇文俊水性極好,見此刻已落下風,便想借水遁脫身,在躍下同時,一陣低微疾風射過,本能的反應讓宇文俊突然急轉身形,但覺肩上鑽心的一痛,便一頭栽進了翻騰流動的江水中。
 
幾道亮光照向江面,然後子彈隨之連發射出,黑暗奔湧的江水泛起血色,但瞬間又幻成暗暗的江濤。
 
衆人注視江面許久,始終不見有屍體浮上,一人道:「這道江水深不見底,蘆花都難浮起,何況是一具屍首,那人心口中彈,哪有氣力泅水,只怕已被江裏的魚蝦扯了去。」
 
爲首的一人拿槍對著江水又是一陣激射,在看到江面全無變化後,這才擺擺手,衆人扶起受傷的同伴,瞬間便消失於黑暗之中,夜色蒼茫,江面微瀾,四下重歸於寂靜。
 
 
 
常笑看著躺在沙發上有些神智不清的人,隱約覺察到自己今天可能是撿了個大麻煩回來。
 
常笑是大四學生,爲了在求職時充門面,他最近連接了三份工,這也是他怎麽會把麻煩撿回家的原因。
 
下了晚班,常笑踩著腳踏車正順江邊往家裏趕,就見一道白影從臨江石欄處飛躍上來,飄到了他的車前。
 
午夜時分,在沒有路燈的昏暗地帶,突然看到有個飄飄忽忽的白影飛到自己面前,常笑在大腦短路五秒鍾後,發出一聲大叫,以鮮有的靈敏從腳踏車上跳下,那白影站立不住,隨著他的車子一起撲倒在地。
 
借著月光,常笑發現倒地的是個身穿白衣的男人,似乎跟夏季怪談沒什麽關系,他就說嘛,他雖然一向很背,但還沒背到被那些髒東西纏身的程度。
 
常笑定了定神,上前扶住對方。
 
「你怎麽了?」
 
常笑有點兒小近視,開始還以爲是喝醉酒的路人,但他很快就發現情況不對,這人全身冰涼濕漉,像是剛從江邊爬上來的,可這江離地面似乎有兩丈多高吧?
 
手上有些發濕,常笑抽回手,湊到眼前一看……
 
「啊……」
 
又一聲尖銳的喊叫在夜空中回響起來,常笑不及細想,立刻哆哆嗦嗦掏出手機打通了急救中心的電話。
 
「喂,我發現有被車撞傷的人,他全身都是血……地點?地點……」
 
常笑雖然從小到大黴運不斷,但卻很少碰上血光之災,所以他大腦又暫時處於當機狀態,正拼命揣想這條道的路名時,突覺手腕一陣劇痛,手機被一股很大的外力震到了地上。
 
「手機……」
 
顧不得手痛,常笑急著去撿他的手機,手機還是新買的,看著小寶貝被震落在地,他心疼遠遠超過手疼。
 
伸出的手被白衣男人反手扣住,跟著手肘從後面伸過卡在了常笑的頸下,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聲喝道:「不許告訴任何人我的事!」
 
這人正是中槍落水的宇文俊。
 
來追殺他的雖然都是一流殺手,但正如宇文俊不瞭解他們的武器一樣,他們也低估了宇文俊的身手,宇文俊的絕世輕功讓他在生死一瞬,躲開了那射向他心臟的追命一槍。
 
落入水後,宇文俊特意貼住江沿向下沈去,果然隨著他落下,急促的槍雨便不斷射下,宇文珣知道那東西的厲害,不敢妄動,他一直在水中屏住呼吸,直到那些人離開,這才提氣上岸,然後就遇到了常笑。
 
「可是……你流了好多血,我只是想送你去醫院……」
 
手腕和脖頸被扣得疼痛不已,常笑開始後悔自己的多事,這人這麽精神,根本不像遭遇過車禍。
 
「帶我去你家!」宇文俊一頓又問:「你家都有什麽人?」
 
「就我一個……」
 
常笑自小在孤兒院裏長大,中學時住學校的宿舍,到了大學爲了方便打工,便托朋友幫忙在外面租了間小平房住。
 
宇文俊對這回答很滿意,手下卻反而用力一緊,把倒黴的孩子勒得悶哼一聲。
 
「立刻帶我去,若敢多嘴,馬上宰了你!」
 
「好好好,咳咳,不過讓我先把手機撿起來好不好?……」
 
制縛的手腕終於放開,讓常笑在咳嗽之餘將話斷斷續續說出。
 
沒聽到對方的回音,常笑正想再問,忽聽身後一陣劇烈的喘息,濃稠的液體順著他的脖頸流下,然後宇文俊重重的身軀全壓到了他並不健壯的身上。
 
 
 
02
 
常笑匆匆撿起被摔在一邊的可憐手機,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宇文俊扶上腳踏車後座,推他回到自己的小蝸居。
 
幸好他家離這裏並不是太遠,否則他真不敢保證自己是否有體力將這人帶回家。
 
路上宇文俊已處於半昏迷狀態,回到家,常笑將他扶到客廳的長沙發上,在看清了他的傷勢後,常笑突然對自己撿人回來的選擇後悔不已。
 
宇文俊的肩上,腿處,還有胸前都有大面積的血漬,尤其他穿著白緞衣衫,這讓衫上的血跡在燈光下顯得越發刺眼,看到那唇角間殘留的血絲,常笑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脖頸,那裏也沾有男人吐出的鮮血。
 
這到底是什麽傷?
 
刺傷?摔傷?刀傷?
 
常笑胡亂想著,跑到浴室浸了條熱毛巾,把宇文俊臉上的血跡灰塵輕輕拭去,於是一張冷峻清朗的面容便現在他面前,看到那英挺劍眉和微薄雙唇,常笑想起方才男人對他說的話,他知道這個人絕對是說到做到的那種。
 
宇文俊全身濕透,肩頭仍有血流出,看情形若一直不做止血處理,只怕會危及生命。
 
常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叫急救,他正要去拿手機,忽覺手腕一疼,已被剛蘇醒過來的人緊扼住,他痛得輕喚一聲,熱毛巾跟著落到了地上。
 
這個男人真的好暴力哦。
 
抓住常笑的手有些輕顫,但卻相當有力,宇文俊微睜開雙目,鷹隼般犀利的目光冷冷盯住他,沈聲問:「你要做什麽?」
 
不是吧?難道他會讀心術?
 
常笑囁嚅道:「我看你的傷不輕,想叫人……」
 
唰!
 
一道厲光自宇文俊指間飛出,將放在窗臺上的一個長頸花瓶頸部擊得粉碎,他衝常笑喝道:「你若敢告訴他人我的行蹤,它就是榜樣!你的頭不比那琉璃硬多少吧?」
 
沒想到剛才還氣息奄奄的人居然突然間爆發小宇宙,常笑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從嘴邊吐出幾個字。
 
「不……我不是想告發你,只是……」
 
「你的名字!」
 
未說完的話被輕易打斷,常笑撓撓頭,有些不適應這麽霸道的溝通。
 
「我叫常笑,大家都叫我阿笑……」
 
「我叫宇文俊,現在我們算是認識了,阿笑,去拿條濕毛巾和一盆清水來!」
 
見常笑應聲去了外間,宇文俊再也支撐不住,半靠在沙發上,一陣劇咳後,腥甜的液體又自嘴角湧了出來。
 
不是不知道強行運功的後果,但若不在舉手間震住常笑,他一定處境堪危,他看得出,常笑不過還是個半大孩子,而且也不是性情堅韌的那種,應該很好控制。
 
從十四歲執掌淩霄宮起,宇文俊仗著一身絕世武功,在武林中呼風喚雨,何曾有如此狼狽?而狼狽的起因,卻是因爲他要找回無意中落入了這個塵世的情人。
 
青絲……
 
青絲是宇文俊無數侍伴中最得寵的一個,可是卻因誤會被他逼得跳崖自絕,青絲落崖的那一瞬,他曾極力想去抓住的,但抓到手的卻僅僅是一截衣袖,他看到對方向他伸出手來,指間握著一枚琥珀色玉環。
 
那是前一晚他送給青絲的信物,是淩霄宮裏最尊顯的象徵,現在青絲卻又把它還給了他。
 
他一直都以爲自己並不會對一個出身風塵的男子太過眷戀,可是那一刻卻感到心裏似乎有一處空陷了下來。
 
不可以讓青絲離開,一定要抓他回來!
 
他是自己千金買下的,便是死,也只能死在自己懷裏!
 
之後派門下尋遍穀底,卻找不到青絲的蹤跡,尋到的只有那枚玉環,宇文俊每次凝視玉環,就總有種感覺,青絲一定還活著。
 
那晚月明,宇文俊在庭院獨立中霄,他反複摩梭著手中圓潤剔透的玉環,突然間一道閃亮奇特的光輝自玉環間閃起,將他罩在當中,他只覺眼前一陣暈眩,待重回神智後,已身在一個完全陌生黑暗的地方,然後便遇到了青絲。
 
然而他沒想到青絲居然已有了新的情人,並且是長得跟他相同模樣的男人,他立刻便出掌想將對方置於死地,從沒人敢跟他爭東西,若真想得到,那就用命來交換吧。
 
可是青絲卻在生死關頭衝上前護住了那個人,若是以前,宇文俊根本不在乎再多殺一個,可是驟逢的喜悅讓他忍不下心去傷害青絲,於是他發出的雷霆之力在瞬間全部收回,反將自己震成了重傷……
 
想到這裏,宇文俊不由苦笑,做人果真不能心軟,看他現在這副狼狽樣子,完全就是心軟惹的禍。
 
若非是先前受了極重的內傷,那些古怪暗器雖然霸道,也未必能傷得了他。
 
他跟青絲的情人只有一面之識,但那個男人卻給他一種極危險的感覺,如果對方知道他還活著,必定會再派殺手來狙殺,而他此刻根本沒有還手的能力。
 
胸腹的疼痛讓宇文俊微皺了下眉,他冷眼看著常笑忙活著把東西都備齊端了過來,眼裏閃過一絲殺意。
 
 
 
常笑長到二十幾歲,還是頭一次碰到這樣的血腥事件,他有些六神無主,把毛巾和水備好,想了想,又把家裏一些備用的紫藥水,雲南白藥,紗布之類的東西拿來擺在桌上,宇文俊命令道:「把我肩上的血擦淨!」
 
身上其它幾處擦傷並無大礙,要命的是肩頭,宇文俊感覺到那暗器深嵌在肉裏,必須立刻取出。
 
常笑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用剪刀將宇文俊肩頭的衣衫剪開,又用濕毛巾將血輕輕拭去,他見傷口周圍微微黑腫,中間還隱約滲出鮮血,不由遲疑道:「這……好像是槍傷……」
 
宇文俊一皺眉。
 
「你識得這暗器?」
 
常笑被血腥氣熏得頭暈腦脹,沒注意到宇文俊的奇怪用語,他又細看了一下,然後道:「是槍傷吧,可能子彈還嵌在裏面,你要去醫院……」
 
「去拿柄匕首來!」
 
常笑的話證實了宇文俊的想法,他沒理會對方的羅嗦,直接吩咐道。
 
「哦……我認爲……」
 
宇文俊掃了眼有些慌亂的男孩,冷聲道:「阿笑,你記住一件事,同樣的話我不喜歡說兩遍,所以,立刻照我的話去做!」
 
冰冷的眼神讓常笑心裏一陣猛跳,即使遲鈍如鐵,他也可以感覺到這人周身射出的淩厲寒氣和爍人威嚴,那氣勢迫得他氣息一滯。
 
老天,他好像真的撿了個很大很大的麻煩回來……
 
 
 
03
 
常笑跑出去,五分鍾後,他把家裏可以稱得上是利器的工具都拿了過來,大至菜刀,小到美工刀,甚至連小巧精緻的鉛筆刀也沒放過,全擺到了沙發前的茶幾上。
 
宇文俊看著各種模樣古怪的物件,英挺的俊眉皺成一團。
 
這人是白癡嗎?還是存心想將他再氣暈過去?
 
見宇文俊的不悅,常笑撓撓後腦勺,期期艾艾道:「我家沒有匕首,這些你看能不能將就著用……」
 
換作以往,只怕宇文俊一腳就將這個不識相的東西踢飛出去,可惜他現在卻不得不忍耐,至少在他可以行動自如之前,還要依靠此人。
 
「過來幫我把東西取出來!」
 
「啊……」
 
常笑又做了個讓宇文俊陰臉的反應,想到他剛才的訓話,常笑沒敢再多言,他湊上前,可伸出的手猶豫了半天,卻不知道自己該拿哪個工具來取子彈。
 
「就這個吧。」
 
宇文俊隨手拿起那柄看似比較鋒利的美工刀,塞進常笑手中。
 
內傷的疼痛已經折磨得他有些撐不住了,這笨小子再這麽磨蹭下去,就是到天亮也沒法完事。
 
常笑拿著刀,突然想起電視裏常演的黑幫故事,便連忙跑到廚房,打開瓦斯,將刀刃在火上反複燒了幾遍,算是消毒。
 
他回到客廳,按捺住緊張的心緒,坐在宇文俊的身邊,將刀尖對准槍傷處。
 
「用力劃出十字,然後將東西挑出來。」
 
感到那暗器只是深嵌在肌膚裏,沒到骨處,於是宇文俊便如此命令常笑。
 
「十字……」
 
幾次深呼吸似乎完全不管用,常笑握刀的手依舊顫抖不停,刀尖在傷口處逡巡了半天,愣是沒劃下去,宇文俊看得著急,握住他的手用力刺了下去。
 
「疼疼疼……」
 
看到刀鋒深陷進宇文俊的肉裏,鮮血迸流,常笑大叫著將臉別到一邊,額上滲滿冷汗。
 
「劃的是我的肉,你叫什麽!」
 
宇文俊的臉一陣扭曲,不是因爲疼痛,而是被常笑給氣的。
 
他從來沒見過這麽膽小的男孩,要是自己能使上力氣,哪會用這個窩囊廢。
 
「再橫著一刀,下手要狠,快,否則我會更痛!」
 
被宇文俊吼了一句,常笑咬緊牙關,將刀鋒再次狠狠劃下去。
 
「將東西取出來!」
 
「我…我不知道在哪裏……」
 
「難道你不會找嗎?不要顧及我是否痛,只管用刀子挑就好!」
 
看到常笑一臉慘白,搖搖欲墜的樣子,宇文俊很懷疑他會在自己暈倒之前先行暈倒。
 
這種外傷對於身經百戰的宇文俊來說不算什麽,他現在撐不住的是內傷的煎熬,可看常笑的狀態,要等他取暗器,還不知要到何時。
 
宇文俊順手操起桌上一把剪刀,推開還在打哆嗦的常笑,用刀尖在傷口處一陣挑動,待覺到碰到硬物後,便猛力一挑,叮的一聲,彈頭被刀鋒挑出,落到了地上,傷口處的鮮血在他的大力動作下,猛流不止。
 
暗器挑出,宇文俊只覺氣力已盡,那柄剪刀拿捏不住,也落了下去,他咳嗽聲中,一口血滲出了嘴角。
 
「啊,你吐血……」
 
常笑剛用毛巾將宇文俊槍傷處的鮮血捂住,便看到他吐血,他大叫著想去找紙巾,被宇文俊喝住。
 
「按住傷口!」
 
宇文俊伸手點了肩上的幾處穴道,見流血漸行止住,常笑忙用毛巾拭淨傷口周圍,撒上雲南白藥,然後用紗布包紮好。
 
處理好肩膀的傷,常笑又將宇文俊身上其它幾處擦傷也做了包紮,等他將沾血的刀具和彈頭處理好,洗淨手,再回到客廳時,發現宇文俊已倒臥在沙發上,陷入昏迷,他身後的濃密黑髮長絲如緞,搭落在腰間,在燈下閃出墨玉般的光亮,常笑忍不住伸手摸摸那頭烏髮。
 
好漂亮的髮套,現在的假髮做工還真精緻,跟真的一樣呢。
 
常笑想將髮套拿下來,幾次失敗後,他這才發現那不是髮套,而是真正的髮絲,他皺皺眉,轉而把注意力放到了宇文俊早已濕透的衣服上。
 
他跑進臥室,取了床毛毯來,濕衣硬脫怕碰到宇文俊的傷處,只好拿剪刀將衣服剪開褪下,反正這身白衣遍是血跡泥濘,已經無法再穿了。
 
剪衣服時,常笑發現布料似綢似麻,觸手生溫,衣袂袖口處的刺繡精緻細雅,似是手工縫制,腰間有束帶,正中嵌了塊淡綠色玉石,鞋是雙白色的高筒雲靴,靴面上繡有祥雲花紋的銀絲織繡。
 
褪下衣服,從宇文俊懷裏落下一塊瑪瑙顔色的玉環,燈光下溢出淡彩,環上系了線精巧別致的流蘇,常笑看出它的貴重,便小心翼翼拿起,放到了旁邊桌上。
 
宇文俊到底是什麽人?怎麽打扮得跟武俠劇裏的大俠一樣?不過他這身肌肉還真是很結實呢。
 
這張臉似乎有些面熟,可一時又想不起來,常笑聳聳肩,帥哥看起來應該都是相似的吧。
 
他把毛毯給宇文俊蓋好,想起那輛腳踏車上也沾有血跡,又跑到院子裏將車擦幹淨,此時天已濛濛亮了,好在他住的地方比較偏僻,又是個獨門獨院,沒人會去注意地上落下的零星血滴。
 
常笑忙活完,回到房裏,見宇文俊睡得正香,摸摸他的額頭,似有些發燙,於是又去拿了床厚棉被,替他蓋上。
 
折騰了一夜,常笑累得坐在沙發旁的地毯上,開始犯困。
 
今天是週末,沒有課,不過下午有兩份工要打,他一夜沒睡,正想回臥室補覺,手腕一痛,又被宇文俊緊緊攥到了手裏。
 
「不許離開!」
 
話語裏霸氣十足,手腕被握得發痛,常笑只好解釋道:「我只是去睡覺,不是要去告密……」
 
「不許離開!」
 
正處於昏迷狀態的人根本沒理會常笑的辯解,依舊固執地囈語道。
 
 
 
04
 
這人也太謹慎了吧?
 
「好好好,我不離開,拜託不要把手掐得這麽緊好嗎?」
 
常笑掙脫不開,在明白宇文俊決不會放開自己後,只好讓了一步。
 
感到掐住腕子的手勁兒鬆了些,常笑用腳把旁邊兩個帶滑輪的正方沙發勾過來,算做床墊,可放在遠處的手機是無論如何拿不到手了,他只好打消了打電話請假的念頭。
 
先睡一覺再說吧,等宇文俊醒後,放他自由行動,再打電話也不遲。
 
常笑的個子不是很高,但兩個沙發加在一起的長度對他來說還是太過窄小,他只好蜷起身子,把宇文俊的一邊被角拉過來蓋在自己身上,很快就進入夢鄉。
 
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常笑醒來後,發現宇文俊不僅沒蘇醒,反而更加昏沈,本來緊握自己的手也鬆開了,摸著他發燙的額頭,常笑擔心起來,不知道這是不是槍傷引發的炎症。
 
他取了兩片消炎藥撚成粉末,托起宇文俊的頸處,想替他灌下去,奈何昏厥的人依舊固執,始終咬著牙關,常笑好說歹說了半天,才勸得宇文俊張開了嘴,讓他把藥灌了下去。
 
剛餵下藥,牆角那部老電話便震耳欲聾的響了起來。
 
打過來的是常笑打工餐廳的老闆,常笑的勤務時間是下午三點,可他早睡過了頭,待聽到對面的大吼時,這才想起。
 
「你怎麽回事?上班才一個周就曠工,不想幹就早說,我另請人……」
 
「對不起,老闆,我不是有意的,我馬上就去……」
 
「不必了,這份工你不做,有的是人搶著做,薪水回頭我會轉到你的賬戶上去!」
 
常笑還待再求情,對面已經把電話掛掉了。
 
唉,又被辭退了。
 
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辭退,似乎從他打工開始,不用多長時間,就會被莫名其妙的炒掉,他都已經很習慣了,畢竟跟無數次跌傷,摔傷相比,被炒魷魚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因爲出奇的倒黴,中學時,常笑的好友秦采還特意帶他去相面,結果相士一看他的面相,便連連歎氣,說他眉間黑氣籠繞,乃天生黴星,一生黴運不斷,連帶周圍的人也會惡運當頭,對方甚至連錢都沒要,就請他們出門了,說怕擋了他的財運。
 
正因爲這個原因,常笑幾乎沒什麽朋友,秦采是唯一跟他一直交往的,因爲兩人都出身孤兒院。
 
餐廳老闆的電話讓常笑想起晚上的另一份工,他連忙打電話請了假,這才鬆了口氣。
 
服過藥,宇文俊身上的熱度不但沒降,反而有上升的跡象,常笑替他量了體溫,四十度還要高一些,把他嚇了一跳,即使宇文俊是成年人,也經不起這種高燒吧。
 
常笑立刻騎車跑到很遠的一家便利店買了幾袋冰回來,將冰裹在毛巾裏放在宇文俊額頭替他降溫。
 
轉眼間冰便化成了溫水,宇文俊的臉色反而更紅,看著他額上熱氣直冒,常笑額頭上也開始冒汗,又見宇文俊氣息平和,呼吸沈穩,他不知道是不是該給醫院打電話求救。
 
從宇文俊的傷勢來看,應該跟黑道有關,如果送他去醫院,只怕會有麻煩,但如果他一直這樣發燒的話,也許會更危險,還是先帶他去醫院,等先解決了這個問題後再想之後的麻煩吧。
 
過了二十三年平凡生活的人還是頭一次遇到如此頭痛的問題,在看到又一袋冰塊在宇文俊額上化成水後,常笑坐不住了,他正要去打電話,忽聽宇文俊輕哼了一聲,微睜開雙目。
 
「宇文俊,你醒了?覺得怎麽樣?是不是好一些了?」
 
絕地逢生的人欣喜地連聲問道。
 
一睜開眼就看到一張透滿欣喜的臉盤放大在自己面前,還親切呼喚著他的名字,生平頭一次看到如此不加掩飾的笑容,宇文俊不由得一怔。
 
神智很快就清醒過來,以他的戒心,決不會任由別人離自己這麽近,若非現在身受重傷,雷霆一掌便早已發出。
 
還不知道自己在生死間轉了一圈回來,見到宇文俊醒來,常笑一顆心終於落地,他長籲了口氣。
 
「你終於醒了,你一直燒得好厲害,我擔心這麽燒下去你會燒壞腦子,還打算把你送去醫院,醒來就好,覺得有食欲嗎?我馬上去做飯……」
 
宇文俊其實並非真正的發燒,那是他體內的真氣運行而發出的熱量,因自小生活在終年嚴寒的淩霄宮,他練有一種至剛至陽的赤焰神功,由於身受重傷,潛在的內息便會在無形中對他的身體加以扶持,那是種潛意識的運功,根本不需要常笑的冰袋降溫。
 
宇文俊運轉了一下內力,發現四肢發軟,真氣完全提不上來,肩頭更是疼痛難耐,有心坐起,卻使不上力氣。
 
這次跟頭還真是栽大了。
 
若是平時,他身上多半會帶些丹藥救急,可惜那晚他是突然被卷到了這裏,莫說丹藥,便是暗器,佩劍也沒攜帶。
 
見宇文俊神色有異,但隨即便恢複平常,常笑既佩服他的承受力,又有些擔心。
 
「傷口痛得很厲害吧,我家裏有止痛片,吃了也許會好些。」
 
他倒來熱水,將止痛片一並拿給宇文俊,可惜後者只是狐疑地看著他,沒有吃藥的意思。
 
「這點痛沒什麽,有飯嗎?拿給我。」
 
以宇文俊的傲氣怎會在人前示弱?而且這兩片圓圓白白的東西誰知道是什麽?
 
早已領教了宇文俊的固執,常笑沒有堅持。
 
「那我去煮碗面,很快就好,你再休息一會兒。」
 
等常笑去了廚房,宇文俊伸手點了槍傷周圍的幾處穴道,若是運力得當,倒可以多少止痛,只可惜他現在內力完全使不出來,點穴的作用便不大。
 
常笑很快就把煮好的面端了上來,他擔心宇文俊無法吃油膩的東西,只在面裏加了些蔥花和兩個雞蛋。
 
 
 
05
 
宇文俊咬牙坐起,毛毯落下,露出一大半赤裸的身子,看到他陰沈下臉,常笑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抱歉,你衣服都濕了,我自作主張幫你脫了,我有睡袍,你先將就著穿,明天我幫你買新的來。」
 
他去臥室把自己的睡袍拿來,給宇文俊搭在身上,宇文俊長得魁梧高大,那睡袍完全無法物盡其用,常笑只好又扯過棉被,蓋在他腰間,算是擋住了尷尬之處。
 
看著常笑來來回回迷糊忙碌的樣子,宇文俊突然有種很奇妙的熟悉感,似乎自己以前曾在哪裏見過他。
 
怎麽可能?
 
這樣的小笨蛋連給淩霄宮做雜役都不夠資格。
 
 
 
常笑本來是想幫宇文俊餵飯的,卻被他一口拒絕,他一向心高氣傲,怎肯在外人面前示弱?
 
當然要面子是需要付出代價的,由於氣力不足,宇文俊這頓飯吃得相當吃力。
 
飯後常笑又勸宇文俊吃止痛藥,這次他沒再堅持,因爲他在吃完飯後才想起自己忘了確認那碗面是否有毒,輕信原是大忌,尤其還是在重傷之餘,似乎潛意識裏,他已相信了這個喜歡微笑的男孩。
 
服下藥後,常笑扶宇文俊躺下休息,他要回臥室,卻被宇文俊喚住。
 
「你去哪裏?」
 
「睡覺啊,我的床在裏屋。」
 
看到宇文俊眼裏的戒備,常笑連忙道:「別擔心,我不會告密的,如果我真想那麽做,你昏迷時我大可以報警的是不是?」
 
最後一句話宇文俊不太明白,不過見常笑說得有理,便不再多話,常笑卻扭著手腕道:「你昏迷時還握著我的手不放,還好半路放開了,否則我的腕子一定會腫的。」
 
見常笑白皙的腕間有一圈青痕,宇文俊心裏暗叫好險,他怎能如此大意?如果當時常笑趁機告密的話,他只怕已性命堪憂。
 
次日醒來,肩傷已不像初時痛得那麽厲害,常笑做了早飯,吃完飯後,宇文俊道:「拿管筆來,我寫幾道藥材,你去藥堂抓藥。」
 
常笑依言將紙筆放到了宇文俊面前,看著光禿禿的一根筆管,宇文俊瞅瞅常笑。
 
「我說你寫!」
 
即使見識淵博,宇文俊也猜不透這奇模怪樣的筆的用法,他怕泄了自身底細,便如此吩咐,常笑還以爲他是無力擡筆,便很爽快地道:「好啊。」
 
宇文俊說了幾樣藥名,都是治療外傷和調和內傷的藥物,可常笑只寫了幾個字就皺起了小眉頭,藥名都很生僻繞嘴,別說寫,他就是聽都沒聽說過。
 
見常笑撓頭作難,宇文俊語氣中便有些鄙夷。
 
「原來是蠻夷。」
 
昨日太過狼狽,宇文俊根本沒去注意常笑,今天見他穿了件淡黃色的棉布衣衫,頭髮短且亂,蓬鬆著在頭上堆成一團,陽光下泛出淡淡的栗紅色,他猜想玉環將自己帶到的必是蠻夷之地,中原人哪會生出如此顔色的頭髮?而且這裏連毛筆都沒有。
 
沒聽清宇文俊的話,常笑擡起頭。
 
「你說滿意什麽?」
 
宇文俊哼了一聲,連話也懶得回。
 
「我還是用電腦打字吧,這些字寫出來也不知道對不對。」
 
常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跑到書桌前打開自己那台老爺式電腦,一陣突然響起的音樂將宇文俊弄得一怔,但見那個正正方方的盒子裏不斷閃出各種圖畫,心裏不由一驚。
 
他倒小看了這蠻夷之地,這又是什麽古怪暗器?
 
常笑在中醫網上搜了一下,照宇文俊所說的找到藥材,一一記了下來,又找出一些中藥堂的名稱地址,做了記錄,然後問宇文俊。
 
「還需要其它的藥嗎?其實我覺得西藥比中藥見效快。」
 
「不,這些就好。」
 
見常笑十指如飛地按動一些地方,然後漢字便逐一出現,旁邊還有草藥的圖樣,宇文俊愈發對這個古怪機器起了興趣。
 
眼光掃過茶幾上的那枚玉環,他皺皺眉。
 
瑣事日後再想,現在要做的是養傷,然後用玉環帶青絲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
 
「我順路再幫你買些日用品和衣服回來,你還是躺下休息好了,無聊就聽聽音樂,電視就不要看了,對身體不好。」
 
常笑將電腦調到音樂畫面,然後去臥室換了套T恤加牛仔出來,宇文俊看的大皺眉頭,這種粗糙布料在他那裏只有最底層的人才穿,小家夥看來很清貧。
 
見常笑要出門,他道:「你過來!」
 
常笑剛走過去,就被宇文俊攥住手腕扯到身前,緊跟著手心一陣刺痛,待對方鬆開手,常笑發現自己掌心被刺破,破處有道暗紅色的血線順掌心延伸到腕處。
 
「我在你身上下了赤焰之毒,你乖乖聽話,日後我自會給你解毒,否則,這毒會讓你生不如死!」
 
聽了宇文俊的話,常笑白淨的臉上浮上詫愕,跟著便大笑起來。
 
「哈哈,你是武俠劇看多了,走火入魔了吧?怪不得服裝也穿得那麽古怪,還說得有板有眼的,放心,我不會告密的啦,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來。」
 
一席話將宇文俊氣得愣在當場。
 
從小到大,從來沒人敢對他的話加以嘲笑,可現在不僅是被嘲笑,還被人用一種看傻瓜的眼神盯住,光這一點就足以讓宇文俊暴走了。
 
喉嚨一甜,積壓在胸內的淤血湧出口中,讓宇文俊一陣咳嗽。
 
這笨小孩還真有氣得人吐血的本事,早知如此,他何必強行運功給他下毒?
 
常笑光買藥就花了很長時間,宇文俊說的那些藥很多中藥店都找不到,他好不容易才買齊,又給宇文俊買了衣服和日用品,這才匆忙趕回家,誰知一進門就發現宇文俊歪倒在沙發上,衣襟上沾著零星血跡。
 
常笑連忙上前扶起他。
 
「宇文俊!」
 
感到有雙並不強硬的臂彎抱住自己來回搖晃,宇文俊剛剛昏厥過去的神智在瞬間清醒過來。
 
「宇文俊,宇文俊,你回答我啊,我把藥都買回來了,你堅持住,一定沒事的……」
 
「你再這麽搖下去,我沒事也變得有事了!」
 
宇文俊惡狠狠地罵道。
 
音樂播放完後,他便凝神運功療傷,誰知當口處,那台古怪機器裏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響鈴聲,他沒防備,一時經脈逆轉而導致昏厥,剛清醒過來又被這活寶抱在懷裏搖個不停,害得他根本無法集中精神去調整此刻在體內亂竄不止的氣息。
 
他前世一定跟這笨孩子有仇,才會被他如此折騰。
 
 
 
06
 
被怒罵,常笑這才發現自己的錯誤,忙扶宇文俊在沙發上坐好,一番折騰,穿在宇文俊身上的睡袍扣子被扯開了,露出一抹精幹硬朗的胸肌,常笑看在眼裏,忍不住羨慕道:「MyGod,你長得好健壯,平時怎麽練的?」
 
說的什麽鳥語?
 
看著小家夥星光燦爛的眼神,宇文俊就知道他完全沒將自己之前的威脅放在心上,這讓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挫敗。
 
他讓常笑將其中幾種外敷藥倒碎,合水敷在了槍傷處,這幾服藥俱是治療外傷的靈藥,不用幾天外創就可複原。
 
敷好藥,常笑又把內服藥拿到廚房用慢火煎燒,並把順路買來的漢堡拿出來,看到又是古裏古怪的食物,宇文俊皺著眉接到手裏,但見常笑吃得起勁,他也試著咬了兩口,可能是餓的關系,感覺比平常吃的山珍海味還要美味了幾分。
 
可惡的鈴聲便在這時響了起來,看到是差點兒讓自己走火入魔的罪魁禍首,宇文俊頭一個念頭就是要把它砸得粉碎。
 
常笑卻跑過去,把耳機套到頭上開始說話。
 
「芹菜,找我什麽事?哦,我又被炒了,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不過這一次錯在我……嗯,今天?今天我有事,再約時間,就這樣,bye。」
 
見常笑在跟人講話,卻又看不到人影,他說的是自己熟悉的語言,可內容又不是太懂,宇文俊心裏便愈發狐疑。
 
等他說完話,宇文俊平躺在沙發上,故作不經意問道:「剛才你在跟誰說話?」
 
「芹菜,其實他叫秦采,是我從小到大的死黨,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把你的事告訴他,話說回來,黑道不是那麽好混的,隨時都可能死亡,宇文俊,我看你似乎也有些小本事,不如借這個機會,另找份更有意義的工作……」
 
這番話宇文俊聽得似懂非懂,淩霄宮在武林非正非邪,但地位尊崇,決非黑道中人,而且……
 
什麽叫似乎有些小本事?他知不知道自己在江湖上如何逍遙風光,那些武林中人見了他,哪個不是頂禮膜拜,如視神祗?
 
宇文俊發現在跟常笑的對話中,必須要學會無視,否則絕對會被氣得吐血不止。
 
「黑道?何出此言?」
 
「你中了槍傷,又會功夫,當然是混黑道了。」常笑一臉理所當然。
 
槍傷?
 
想起那晚襲擊他的暗器,宇文俊立刻拿起筆,在紙上畫了起來。
 
常笑好奇的湊過去,見宇文俊手中筆走如飛,很快一隻輕巧精緻的槍支就出現在紙上。
 
宇文俊聰穎過人,便只看了一遍就弄懂了圓珠筆的寫法要領,他擅水墨丹青,雖然圓珠筆筆尖甚硬,但並不妨礙他圖畫。
 
「這就是你說的槍對不對?在哪裏可以買到?」
 
宇文俊對被槍所傷耿耿於懷,但同時也對那淩厲的暗器充滿了好奇。
 
「在哪裏都買不到!因爲持械是犯法的,黑道上的人都是靠走私來的。」
 
宇文俊一愣,常笑卻盯著他,突然叫道:「我想起你像誰了?你跟擎風的董事長宇文珣長得就像雙生子……」
 
他飛快跑到電腦前搜尋了一下,很快有關擎風的新聞便布滿了畫面,看到一張放大的圖像呈現在自己面前,宇文俊眼裏浸出冷意。
 
不錯,正是這個男人!是他搶了青絲!
 
所以他就只有死!
 
沒覺察到宇文俊眼中的恨意,常笑興致勃勃地道:「聽說宇文珣的父親以前就是混黑道的,你們是不是兄弟?或是堂兄弟?表兄弟?」
 
「都不是!」
 
「可是你們都姓宇文……」
 
常笑看看宇文俊,又看看圖畫裏的宇文珣,這兩張臉幾乎是同一模子裏刻出來的,唯一不同的就是頭髮。
 
看到常笑撓著蓬亂的頭髮,一臉迷惑,宇文俊便決定要跟小家夥好好談談。
 
他的內傷要等完全恢複至少要三個月,在這期間,這裏可以暫做他落腳之所,他看得出常笑是個樂觀天真,又有些軟弱的半大孩子,可以暫時信任,或者說是利用,因爲宇文珣在這裏似乎有一定地位,他若要跟宇文珣一較高下,就必須盡快熟悉這裏的一切。
 
「阿笑,我不是黑道中人,也不住在這裏,我是被人誤傷的,那些人以爲我已死,所以你不必擔心他們會找到這裏。」
 
常笑兩眼一亮,湊到宇文俊身前,認真問道:「你要跟我講你的事嗎?好啊好啊。」
 
「我來自永嵊,來此尋找自己的愛人,阿笑,你知道永嵊嗎?」
 
「永嵊?是地名嗎?」
 
「確切地說,是國都的名字。」
 
先得讓小東西放下心防,所以宇文俊將自己來此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爲了取得信任,他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常笑聽完眨眨眼,在沈靜了數秒後,突然蹦了起來。
 
「你……你是穿越來的?一定是啦,我還在奇怪,現代人怎麽會留這麽長的頭髮,還有你的服裝也怪怪的,還有還有……」
 
常笑興奮得在原地連著轉圈。
 
「你好癡情啊,爲了追回愛人居然穿越時空,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找到你的愛人,現在通訊這麽發達,一定可以找到的。」
 
看著兩眼亮晶晶,興奮得上竄下跳的人,宇文俊很懷疑他是否聽懂了自己的話。
 
「穿越,這世上真有穿越,還是這麽浪漫的穿越,對了,宇文俊,你說的永嵊在哪裏,是什麽年代?」
 
「在中原,現在是天元五十五年。」
 
「天元?沒聽說過,我學的是貿易,不過那不重要,反正看你的服裝就知道是從幾千年前穿過來的……」
 
幾千年前?
 
宇文俊聞言一怔。
 
常笑的話讓他明白自己來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朝代,雖然他對那所謂幾千年的說法將信將疑,但卻沒放在心上。
 
過程怎樣都好,關鍵是尋青絲回去。
 
所以,這個長相可愛的小笨蛋更要好好利用。
 
 
 
07
 
常笑還在一旁喋喋不休。
 
「那你對這裏一切都不熟悉了?沒關系,有我在,我一定幫你找到你的情人……」
 
「這倒不必。」宇文俊淡淡道:「我已經找到他了,等我的傷勢一好,就帶他回去!」
 
到那時,他還會讓那個叫宇文珣的人生不如死!
 
因爲常笑的愛心和輕信,宇文俊就這麽輕易的住了下來,盡管他自恃甚高,但仍在一些先進物品上敗下陣來,他愈來愈發現這裏並非蠻夷之邦,恰恰相反,這裏有些東西神奇得遠出乎他的想像。
 
常笑特意請了兩天假照顧他,並陸續教給他一些電器的使用方法,令他膽戰心驚的是,宇文俊在電視螢幕顯示的同時,手中筆管便飛了出去,還好他傷後出手無力,沒有擊碎熒屏,卻把常笑驚出了一身冷汗,然後是噴水淋浴,常笑還沒示範,宇文俊便自動自發按開了一旁開關,把他噴成了落湯雞。
 
諸如此類的大小問題每天接連不斷的上映,幸好宇文俊天賦很高,一應事物,常笑只要說一遍,他便會記在心裏,省去了常笑很多麻煩。
 
在發現這裏的男性大都不會蓄髮後,宇文俊便讓常笑將自己的頭髮剪短,他那一頭濃密長發讓常笑很不舍,還用身體發膚,授之父母的話來規勸他,被宇文俊一句關你何事給駁了回去。
 
他要融於這個世界,就必須注意到各個小節,這頭長發很容易引起別人注意,自然要舍棄,他不想在向宇文珣挑釁之前,就被對方知道底細,至於斷發一說,他做事一向任性妄爲,哪會把那些古訓放在心上。
 
宇文俊很快便熟悉了各種家電的用法,甚至可以用鼠標寫字在網上查找東西,他對那個曾差點兒將他置於死地的手槍尤爲好奇,雖然常笑講過只有混黑道的人也有機會弄到手,不過他深信在這世上,只要有錢,就沒有買不到的東西。
 
關鍵是如何弄錢?
 
數日來的相處,宇文俊早已看出常笑過得有多清貧,這孩子個性單純也就罷了,還倒黴得厲害,沒到兩個星期,他就被人辭退了三次,開始一次是因爲救自己的緣故,但之後的那次卻是便利店長嫌他力氣小,用他無法搬運沈重貨物的藉口將他辭了,另一家工廠則說夜間丟了東西,那晚正好是常笑當班,自然成了嫌疑對象,連工錢都沒給他就把他踢出來了。
 
常笑那晚回來,只買了饅頭和已經涼了的雞排,還笑著說,這個時間段的雞排都打八折,而且熱熱就可以吃了,再配上米粥小菜,味道也不壞。
 
看得出小東西在強顔歡笑,宇文俊沒搭腔,他將腰帶上嵌的那塊玉給了常笑,讓他改天去當鋪典當了,他來時的衣服早被當垃圾清理掉了,手頭上值錢的只有這塊玉。
 
這裏沒有當鋪,但玉器店卻多如過江之鯽,常笑拿宇文俊的玉佩隨便去了家玉器店,竟然賣了個好價錢,不過他卻說那是宇文俊的錢,除了用來買藥外,剩下的錢都幫他存了起來,這倒出乎宇文俊意料,沒想到常笑在某些方面會這麽固執。
 
因爲常笑的小固執,兩人的生活並沒因典當玉器而有所變化,宇文俊其實對飲食並不挑剔,不過令他不解的是即使常笑手頭上沒有多少錢,每隔一段時間也必買幾張六合彩回來。
 
常笑給他解釋了六合彩的意思,還說如果中頭彩的話,就可以一攉千金,到那時他們就不必再住這種破舊的小房子,他把每次買來的彩券都放在一個小鐵盒裏,那裏面放了滿滿一大疊沒中的彩券。
 
宇文俊偶爾也會從電視上看到一些中獎節目,不過從獲獎幾率和常笑的黴運來看,他中彩跟日頭西起沒什麽分別。
 
另外,常笑還有個小毛病,就是每到週末就會買些食品去一家叫育英的孤兒院,因爲他曾經在那家孤兒院裏住過,看到常笑把辛辛苦苦賺來的錢用在這些無聊之處,宇文俊就真想將他的腦殼敲開,看看裏面盛的是什麽糨糊。
 
「宇文俊,我走了,幫我照顧卡卡。」
 
這是常笑每天出門時跟宇文俊必說的話,而後者的反應通常是沈默。
 
不沈默,宇文俊相信他早晚要吐血而亡。
 
卡卡是常笑在電腦屏保上養的兩只花栗鼠,頭一次聽到時,宇文俊忍不住問了句。
 
「不是叫小上和小下嗎?什麽時候換名字了?」
 
結果被白了一眼。
 
「宇文俊,你以前沒怎麽讀過書吧?上跟下合在一起不就是個卡字嗎?簡稱卡卡,你好笨。」
 
如果他武功在身,一定將小家夥踹飛幾丈遠。
 
他淩霄宮主文采武略,無一不精,居然有一天會被嘲笑爲白丁,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來發誓堅決不管那兩只只會啃松果的花栗鼠,可架不住常笑每晚回來嘮叨,說什麽小鼠好可憐,某某人心腸硬,嘮叨得宇文俊根本無法專心運功,沒辦法,只好遂小家夥的願,定時給花栗鼠送上瓜子點心,以圖耳根清靜。
 
他堂堂淩霄宮主什麽時候落魄到這份兒上了?
 
常笑的生活很簡單,每天就是上學,打工,休息時逗逗那兩只花栗鼠,或是看盛六合彩的小鐵盒和一個橢圓形玻璃瓶,宇文俊開始見常笑把那瓶子當寶貝一樣愛不釋手,還以爲那是水晶,後來才知道那東西叫玻璃,在這個世界裏再便宜不過了,可常笑卻說,重要的不是瓶子,而是瓶子裏裝的東西。
 
瓶子裏放了很多用彩紙折成的五角星,常笑說那叫幸運星,只要把夢想寫在紙上,折起來,願望就能實現,宇文俊聽後,爲止住爆笑差點兒又憋出內傷,他從未見過如此愚蠢之人,夢想不是靠希望和禱告實現的,而是靠野心和精明,但這兩樣在常笑身上絕對沒有。
 
懶得對常笑的愚蠢之舉做評論,所以每當他折幸運星時,宇文俊便在一旁打坐練功。
 
 
 
08
 
「宇文俊,你有什麽夢想嗎?寫下來,一定可以夢想成真的。」
 
一晚,常笑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折他的幸運星,他把一個折好的藍色幸運星放進瓶裏,突然向宇文俊問道。
 
宇文俊想了想,然後搖頭。
 
金錢,地位,美人,聲譽,這世上所有人想得到的東西他都擁有了,至於青絲,他完全可以憑實力將他搶回來,而不是求助可笑的星星。
 
「沒有!」
 
聽了這話,常笑很憐憫地看看他。
 
「你好可憐,連夢想都沒有。」
 
他哪是沒有夢想,他是夢想全都實現了好不好?
 
居然會被一個自己認爲相當愚蠢的人說可憐,宇文俊嘴角抽搐再抽搐。
 
「那你這顆星許的是什麽願?」
 
「是下個月的論文審核,導師的評語很有用,如果能順利過關,那找高薪工作的機會就會多一些。」
 
就以你整天被人踹的經驗,能找份好工作才怪!
 
宇文俊心裏悻悻想到。
 
他早從常笑每天羅羅嗦嗦的談話中得知,在這裏如果想找份好工作,至少要畢業於名牌大學,可常笑所在的學校一般,他的成績一般,又沒錢沒門路,這樣也想找份好工作?宇文俊對這笨孩子在某些地方的執著和信心還真有幾分佩服。
 
「你又不信我的話!」
 
見宇文俊不以爲然,常笑有些著急,他把玻璃瓶在宇文俊面前一放。
 
「你看,瓶子裏這些幸運星都是我從小到大許的願望,每次都實現了,所以這次也一樣!」
 
「那你怎麽不許個願讓自己變富翁?」
 
「我許了呀,只是還一直沒實現而已。」
 
常笑指著瓶裏一顆金黃色的星星道:「就是這顆,是我很小的時候疊的,我想總有一天會實現的……我記得自己小時候曾住在一棟很氣派的大宅裏的,裏面有一個很美很大的花園,一個漂亮溫柔的女子抱著我,我想她一定是天使……」
 
見常笑一臉陶醉,宇文俊就知道他又在做夢了,其實每個人童年都有夢想,他小時候也有,那就是做淩霄宮的主人,稱霸天下,後來他做到了,不是靠幻想和折什麽幸運星,而是靠他自身的實力和努力。
 
不可否認,在宇文俊的眼中,常笑的一些說法做法很白癡,但他卻並不討厭跟常笑相處,甚至有時候還喜歡聽他胡言亂語,對宇文俊來說,常笑就像他養的一隻小寵物,寵物沒必要那麽聰明,只要在無聊時候能逗主人開心就行了。
 
而他現在就很無聊,沒有宮中煩事纏身,內傷調養也要花時日,所以閑暇時聽常笑說話逗趣,倒有種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樂趣。
 
等回了淩霄宮,可就沒這麽悠閑了。
 
常笑突然歎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不相信,大家都不信,他們說我在做白日夢,可是我的記憶明明就是這樣的。」
 
「也許你幼年家裏很富裕,後來出了事,所以被送進孤兒院,那些是你童年的記憶。」
 
小東西看起來有些頹廢,於是宇文俊說了句違心的話,寵物要活潑可愛才好玩,蔫蔫的有什麽意思?
 
這話讓常笑立刻振作起來,他很認真地道:「謝謝你,宇文俊,你是第一個相信我的人!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花園裏還有個小孩子陪我玩,他對我很好,我猜他可能是我的親人,我曾跟院長打聽過,可他說我被送進來時就是孤兒,根本沒有親人……」
 
看來常笑這些想法都是潛意識的希望有家人存在,不過宇文俊不想在這些事上過多糾纏,他正想趕常笑進臥室,誰知常笑從背包裏拿出一個記事本,翻開後,湊到他面前問:「告訴我你的生日。」
 
宇文俊微一警覺,他從不把生辰告訴任何人,那是防人使巫術,宮中人爲他慶壽誕用的也是他杜撰的日子。
 
「我是端午節出生。」
 
「好特別的日子哦,即使不寫應該也不會忘記。」
 
常笑在本上寫下日期,又問:「老待在家裏會不會很悶?如果你想出去,這個週末我就請假陪你去逛逛。」
 
宇文俊肩上的槍傷愈合速度之快,完全出乎常笑的想像,聽他這麽一說,宇文俊也有些心動,可是出去卻要冒很大的風險。
 
電視裏正在播放有關擎風的新聞,看到跟自己相像的臉孔在電視裏晃來晃去,宇文俊的心情頓時沈了下來。
 
在傷未養好之前,他不想冒險,不過如果易容的話,那也許……
 
常笑還在旁邊發著感歎。
 
「你們長得真得好像,這就是你對宇文珣的事關心的原因嗎?」
 
前幾天宇文俊跟他要了好多雜志看,上面刊登著擎風服展時傅青絲走秀的畫面,常笑狂迷他的扮相,所以收集了好多有關的雜志。
 
「不,我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這裏雖沒有人皮面具,不過一些化妝用品倒有異曲同工之效,這是宇文俊在看過一個美容節目後得來的靈感,易容和化妝原爲一體,只要稍加潤和便可,剩下的就是材料的置辦。
 
常笑照宇文俊的要求買了好多美容的材料回來,由於宇文俊之前並沒跟他解釋原因,所以當晚常笑打工回來,一進門就見到一個陌生人站在自己面前,他第一個反應就是打電話報警,誰知手機剛拿出來,就被對方劈手奪了過去,然後整個人被大力一卷,摔到了沙發上。
 
柔軟的沙發當然不會對常笑造成任何傷害,當看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戲謔,他不由瞠目結舌,好半天才叫道:「宇文俊!」
 
宇文俊事前沒透露,本就存著讓常笑大吃一驚的用意,而常笑過於誇張的表情大大滿足了他的虛榮心。
 
小家夥挺好玩的,他的情人們可沒一個有這麽豐富的表情,回頭把他帶回自己的淩霄宮,沒事時尋尋開心也不錯……
 
突如其來的念頭讓宇文俊一愣,他來此處是爲了尋回情人,怎麽能跟他人再過多糾葛?這種沒姿色,沒頭腦的娃娃也只配當當寵物而已。
 
 
 
09
 
常笑衝上來,踮起腳像捏泥人一樣,來回揉捏宇文俊的臉頰,眸裏閃爍出亮晶晶的光芒。
 
「老天,宇文俊,你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就是傳說中的易容嗎?真的好神奇喲。」
 
任何一個像常笑這樣的半大男生在常年武俠小說的薰陶下,都會對裏面各種神奇武功産生莫名的嚮往,現在眼見到易容的傳神之處,常笑不由的激動萬分。
 
不喜被人如此觸摸,宇文俊按住常笑的手將他推開,誰知剛一鬆手,小東西立刻又撲了上來,對他的臉頰開始了第二次蹂躪。
 
好像寵物有時候是很任性的,不過觸摸是他們表現親熱的方式,想到這裏,宇文俊就歎口氣,隨他去了,想想這次本是自己的錯,誰讓他想給常笑一個驚喜呢。
 
折騰了好半天常笑才消停下來,除了嘴巴。
 
「原來小說裏寫的都是真的,宇文俊,你們古代人是不是都會易容和武功?那輕功呢?是不是跟電視上演的一樣?」
 
上次宇文俊爲了震嚇常笑,曾給他下過赤焰之毒,可惜他完全沒在意,之後宇文俊自覺無聊,便給他解了,所以武功和易容常笑算都見識過了,現在就剩下輕功。
 
「差不多吧。」
 
生怕常笑又問個不停,宇文俊隨口說了一句。
 
他沒敢說頭一次看所謂的武打片時,那武功爛得幾乎讓他衝動得想砸碎螢幕。
 
見常笑一臉神往,宇文俊心裏一動。
 
「阿笑,你救我一命,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如果你想學武功或是易容,我便指點你一二。」
 
他不想欠常笑的人情,可沒想到後者一聽這話,立刻亮出三個指頭,雙目亮晶晶地問:「三個!三個好不好?人家武俠劇裏大俠允的通常都是三個願望,武功,易容,還有輕功……」
 
宇文俊本來有些柔和的眼神冷了下來,他推開還一臉興奮的人,冷冷道:「一個!」
 
他討厭貪得無厭的人,常笑的話犯了他的大忌,可惜後者根本沒注意到他的不悅,仍切切問道:「那有速成的嗎?有什麽秘笈呀,寶典之類的,那樣就可以很快練成高手。」
 
走捷徑的方法不是沒有,比如直接給對方體內輸些內力什麽的,這對於初學者來說,自然是享用不盡,不過宇文俊當然不會做那種蠢事。
 
他淡淡問:「那你可以直接從小學蹦到大學嗎?」
 
「不能。」
 
「如果不能,那就不要指望什麽一步登天的美事了,不過,要是你把希望寫進幸運星裏祈禱一番,說不定有一天真的能成爲武林高手。」
 
沒覺察到宇文俊話中的譏諷,常笑歎了口氣。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是說練功也要十年寒窗是吧?那還是算了吧,以我的領悟力,就算學上十年也未必會有什麽成效。」
 
哼,小家夥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嘛。
 
還以爲常笑會繼續討價還價,誰知他在聽完自己這番話後立刻放棄,自回臥室休息去了,倒把被晾在屋外的宇文俊弄得莫名其妙,好半天他才明白過來原來常笑剛才那所謂的三個願望只是孩童般的一時興起,一見要努力,便立刻放棄,熱情升得快降得更快。
 
這人真有二十三歲嗎?他二十三的時候已是威震武林的淩霄宮宮主,擁有無數寵妾侍伴,可常笑怎麽看都是個半大孩子,難道這裏的人都成熟得晚?
 
 
 
週五晚上,宇文俊正在客廳運功調息,就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飛奔而至,那是常笑的腳步聲,卻相當淩亂驚慌,宇文俊忙上前開門,然後就見他一跟頭撲了進來。
 
「宇文俊,我今天遭劫匪了。」
 
常笑一直用的背包沒了,衣衫有些淩亂,左額頭還腫起一個大包,微透出青紫色。
 
宇文俊將常笑拉到沙發上坐下,看得出小東西受了驚嚇,呼呼喘個不停不說,身子還發著抖,不過宇文俊關心的不是這個,他懷疑是與宇文珣有關。
 
「怎麽回事?」
 
「不知道,我下班後沒走多遠,就被一群小混混纏住了,就是上次我們遇見的江邊附近……他們手裏還拿著刀,攔著我跟我要錢,好恐怖,我把背包丟給他們就飛跑回來了,還好跑得快,可是腳踏車沒了,呼呼……」
 
劇烈喘息讓常笑的臉頰透出緋紅,黑黑的瞳仁裏還閃爍著驚懼,活脫脫像那兩只花栗鼠,他這可愛又可憐的樣子讓宇文俊很想笑,本來的擔心也消失無蹤。
 
他太多疑了,宇文珣若是知曉他在這裏,動的就不是刀子而是手槍了,常笑一貫倒黴,看來這次也是如此。
 
「好奇怪,這一帶治安一向都很好,而且沿途都是居民區,怎麽會有劫匪?看他們那架勢,好像是在守株待兔……」
 
常笑的小聲嘀咕讓宇文俊心裏一動,他問:「被搶了什麽?」
 
「沒有什麽,都月底了,我錢包裏只有些零錢,哈哈,那幫小混混要是發現裏面都是硬幣的話,不知會不會氣昏過去……」
 
有宇文俊在旁邊,常笑很快就鎮定下來了,他想像著那幫人打開癟癟錢包之後的臉色,不由大笑起來。
 
還真是個百打不死的小鬼。
 
「那你頭上的傷又是怎麽回事?」
 
「噢,我眼睛有點兒近視,黑夜裏怕被他們追,所以就一路狂奔,一不小心,在拐彎的地方撞到了牆上……」
 
任是宇文俊不苟言笑,這次還是沒忍住,笑了聲來。
 
既然與己無關,他就沒再多問,只是心裏有些犯疑。
 
看這孩子的衣著打扮就知道他沒有油水,若是偶遇劫匪倒還說得過去,可如果那些人是守株待兔的話,那就有待琢磨了,宇文俊想起前幾日常笑幫他賣玉的事,也許是露財時被人盯上了。
 
「阿笑,你賣玉的事可有跟誰提起?」
 
「沒有啊,不過我曾問過芹菜哪家玉器店比較好。」
 
常笑敷著冰從廚房出來,盤腿往沙發上一坐,苦著臉不斷揉著額頭。
 
 
 
10
 
秦采?
 
宇文俊心裏一動,但見常笑擠眉弄眼的一副狼狽相,又不由好笑起來。
 
小家夥的名字沒起錯,跟他在一起,自己的笑容似乎多了很多。
 
「我教你些簡單的功夫吧,這樣即使以後再碰到同樣的事,你也不用這麽狼狽了。」
 
「不學啦,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那麽辛苦的事我才不要做,最多回頭跟店長說說調成白班,或者走大路,那就沒事了。」
 
聽說沒有捷徑可走,常笑便對練武興致缺缺。
 
次日一早,常笑的額頭腫得更厲害,宇文俊給他寫了藥方,讓他去中藥堂取了藥,搗碎後敷在額上,腫塊才漸漸消下,當晚,常笑的玻璃瓶裏便多顆紅色幸運星。
 
「腳踏車沒了就沒了吧,那預示著將來我可以開到法拉利,阿笑,加油!」
 
聽著常笑對著玻璃瓶碎碎念,宇文俊便不由連連搖頭。
 
周日兩人外出,常笑見宇文俊易容成一張普通臉孔,奇怪地連問他原因,被他一句關你何事頂了回去,他發現在跟常笑的相處中,這四個字簡直是金口玉言,只要話一出口,常笑定會打住話茬。
 
宇文俊換上常笑之前買給他的衣服,上衣也還罷了,褲子的做工他真不敢恭維,硬梆梆的貼在身上不說,中間那個銅片讓他很擔心一個拉不好,會卡住要害,偏偏常笑還在一旁不斷捏他的肩膀胸肌,贊不絕口,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個毛頭小子非禮,氣得宇文俊一甩手,讓常笑在享受空中飛人的感覺後,跌落到沙發上。
 
週末的繁華地帶熙攘擁擠,坐地鐵和公車的感覺很新奇,不過宇文均最感興趣的還是汽車,常笑很喜歡車,到了市中心,便拉他去名車展示會上,如數家珍地說個不停,讓宇文俊起了買車的念頭。
 
當然,這也需要錢。
 
中午吃了飯後,兩人又去商場選購衣服,一旁的服務小姐直誇宇文俊身架好,不做模特兒好可惜等等的話。
 
「唉,還是練功夫的人好啊,個子都高高的……」
 
出了商場,常笑對宇文俊笑道。
 
他的個子只到宇文俊耳垂,兩人這麽並排一站,就讓他自信全無。
 
沒理會常笑的自怨自歎,宇文俊的注意力被街道對面兩個熟悉的身影吸引了過去。
 
是青絲和他的情人。
 
看到他們並肩有說有笑地走進旁邊一家店鋪,宇文俊心裏突然一陣慍惱,他眼裏射出冷峻嘲諷的光芒。
 
笑吧,看你們能笑多久……
 
 
 
「那邊是擎風的服裝專賣店,你要去看看嗎?不過他們的衣服都好貴,看了也賣不起。」
 
見宇文俊一直盯著對面,常笑還以爲他是對服裝店感興趣,便解釋道,宇文俊卻重重哼了一聲。
 
「沒興趣!」
 
「要不我們去喝下午茶吧,這附近有家茶館,他們的點心既好吃,又實惠。」
 
「咳咳……」
 
宇文俊心裏正自惱火,猛然間只覺胸口一痛,咳嗽便不斷溢出口中,常笑嚇得連忙扶住他。
 
「宇文俊,你不舒服嗎?」
 
「沒事……」
 
咳嗽只是一時真氣阻滯,他現在內力虛弱,最忌情緒起伏波動,可是在看到情人跟別人如此親密,自己卻只能躲避忍耐,心中憤懣可想而知。
 
一隻手在他背後輕輕按揉著,讓翻騰的氣息逐漸平靜下來,常笑滿是擔心的模樣讓他心裏一暖。
 
他對常笑這個親近的舉動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孩子心腸不壞,只可惜太笨,否則他倒也不介意收他爲徒……
 
「宇文俊,你臉色好難看,一定是累著了,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吧。」
 
宇文俊調整了一下內息,覺得好了很多,他正在爲常笑的關心感動時,對方跟著又來了一句。
 
「這裏離我們家很遠,你要是暈倒了,我可沒法扶你回去,叫計程車又太貴……」
 
眼前一暈,這次絕對是被常笑氣的,他要是真收了這個笨寶寶做徒弟,一準會被他氣死。
 
 
 
「常笑!」
 
隨著喚聲,一位相貌俊挺傲氣的男生從對面走了過來,他頎長的身材在人群中很顯目,一看到他,常笑兩眼立刻熠熠閃光。
 
「甯學長,這麽巧。」
 
「你跟朋友來逛街?」
 
男生看到常笑身旁的宇文俊,便問道。
 
「是啊,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學長甯非,這是宇文俊。」
 
「你好。」
 
甯非將手伸向宇文俊,可後者連半點兒反應都沒有。
 
「伸手伸手,這是我們這裏的禮節啦!」
 
腰間被輕輕掐了一下,聽到了常笑的小聲催促,宇文俊卻仍然無動於衷。
 
他當然知道握手是這裏的禮節,但並不代表要遵從,他不習慣更不屑於跟人握手。
 
甯非有些尷尬地把手縮了回去,不過常笑顯得比他更尷尬,臉一下子漲得緋紅,訥訥道:「我朋友有些自閉,學長,你別見怪。」
 
「沒關系。」
 
「學長,你週末不是都很忙嗎?今天怎麽有空出來逛街?」
 
「噢,朋友要買些外語方面的書籍,讓我幫忙參考一下,我們約了在夢雅碰面,你們呢?要不要一起去坐坐?」
 
「好啊好啊。」
 
常笑連連點頭,拉著宇文俊便跟了上去。
 
見他兩眼亮晶晶的閃光,臉頰也因興奮而透起緋紅,宇文俊心裏一動。
 
小東西喜歡這個男人。
 
 
 
11
 
夢雅是附近一家別致幽雅的咖啡廳,三人落座後,甯非點了三杯咖啡,他禮貌地把牛奶方糖推到常笑和宇文俊的面前,常笑見狀,連連搖手。
 
「我喜歡純正的黑咖啡,加糖或牛奶就失去了它的原味。」
 
甯非面露贊賞。
 
「我也這麽認爲,看到一些人拼命往咖啡裏加糖塊,我就想,如果這麽怕苦,那倒不如直接喝果汁好了,何必浪費咖啡呢?」
 
「是啊是啊,你說得對極了。」
 
常笑大口咽著咖啡,對甯非的話連聲贊同。
 
這破玩意比中藥還苦……
 
這是宇文俊喝下第一口咖啡後的直接反應,要不是他在聽了兩人的對話後,有些心理准備,只怕那口咖啡已被吐出來了,於是擺在面前的牛奶和方糖被他一股腦都倒進了杯裏,看到甯非吃驚地瞪大眼睛,常笑尷尬地解釋。
 
「我朋友比較喜歡甜食,自閉的人都這樣,都這樣……」
 
 
 
宇文俊喝著咖啡,冷眼看常笑興致勃勃跟甯非聊天,直到甯非的朋友進了咖啡廳,甯非才起身告辭,見他要付帳,常笑連忙制止。
 
「只是杯咖啡,我來付就好了。」
 
「好啊,那下次我回請。」
 
甯非微微一笑,跟朋友一起離開。
 
「喂,回神了。」
 
見人家都已經離開,常笑還在原處發愣,宇文俊忍不住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常笑回過神,立刻讓服務生送來兩個蛋撻和杯果汁,悶頭一陣吃喝。
 
「其實你根本不喜歡喝這苦玩意兒對不對?」
 
見常笑的表情比咖啡還苦了幾分,宇文俊忍不住嘲笑道。
 
小東西暗戀甯非,生怕被對方瞧不起,就拼命去附和他的話,只可惜人家似乎並沒把他放在心上。
 
「其實我不能喝咖啡,喝多會胃痛,宇文俊,不好意思,剛才一直沒跟你說話。」
 
「無妨。」
 
宇文俊對他們的談話不感興趣,倒是剛才進來的兩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其中一人腰間微凸,明顯帶著利器,宇文俊眼利,看到他後背襯衫下隱約露出整片的猙獰龍形刺青。
 
「宇文俊,你慢慢吃,我打個電話好嗎?」
 
常笑把一個蛋撻給了宇文俊,然後拿起手機撥打,一接通他就開心地道:「芹菜,你猜我剛才碰到誰了?甯學長啊,真得好巧,街上那麽擁擠,他居然一眼就看到我了……」
 
看到常笑一臉興奮,圓圓的眼睛也彎成了月牙狀,宇文俊就知道小東西又開始做夢了,他吃著蛋撻,眼神掃過那兩個男人的面龐。
 
「剛才我們還一起喝咖啡了,對,我不喜歡咖啡,可是跟甯學長一起喝感覺不同嘛,什麽?我知道他家很有錢,可這與我有什麽關系?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在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裏,宇文俊就一直在聽如此之類的嘮叨,他開始佩服秦采的承受力了,換了是他,不用五分鍾,絕對掛常笑的電話。
 
閑話因爲電池沒電終於告一段落,常笑叫來服務生買單,見他在看完賬單後一臉蒼白,宇文俊低聲問:「怎麽了?」
 
沒錢付賬?似乎早上出門時常笑有取錢啊。
 
「沒事,呵呵,這裏的咖啡還真是……很出色啊……。」
 
看到常笑很不情願地將兩張大鈔給了服務生,又眼巴巴地盯著對方找回來一些細碎零錢,宇文俊不由冷哼一聲。
 
「你要充門面,就別計較多花錢!」
 
他跟常笑學過識錢,沒想到三杯中藥就接近兩百塊,常笑一個周打工辛苦賺來的工錢就這麽沒了,難怪他心疼。
 
 
 
當晚宇文俊運功調息時,常笑則興奮得在一旁轉來轉去,連那兩只花栗鼠的晚飯都忘了餵,他把疊好的一個粉紅幸運星鄭重地放進瓶子,然後把今天買來的六合彩彩票放進鐵盒。
 
「阿笑,去自己房間鬧去,別打攪我練功。」
 
常笑在旁邊來回折騰,宇文俊根本不敢練功,他還不想走火入魔。
 
「噢……」
 
看到小家夥乖乖捧著瓶子回了房間,宇文俊正准備練功,誰知他立刻又奔了出來,問:「宇文俊,你說喜歡一個有錢人是不是不對的?」
 
宇文俊皺起眉頭,平時常笑雖然喜歡說話,但如果看到他練功,都會安靜地離開,今晚看來他是興奮過頭了,把自己的警告都忘記了。
 
他哼了一聲,嗤之以鼻。
 
「不喜歡有錢人的人,那腦筋才有問題!」
 
「可是芹菜說甯學長不僅有錢,人又長得出衆,追他的人那麽多,他不會喜歡像我這樣的窮小子,要我趁早死心……」
 
小家夥看上去很沮喪,不過宇文俊此刻正爲青絲的事心煩,他當場便回了一句。
 
「他喜歡不喜歡你跟你窮不窮無關!」
 
「宇文俊,你說的很對,甯學長不是勢利的人,做人一定要有信心才行,謝謝你的鼓勵,我一定會努力的!」
 
常笑做了個成功的手勢,又奔進了臥室,把宇文俊弄得一愣。
 
他那是鼓勵嗎?他只是在嘲諷常笑──就算他有錢,甯非也未必會喜歡他,誰會喜歡一個只會隨聲附和的應聲蟲?更何況甯非相貌出衆,家世又好,必不缺女伴,哪會對常笑這樣的青澀少年感興趣?這麽顯而易見的事偏偏他看不出來。
 
唉,這個笨小孩算是他生平見到的最不懂得察言觀色的人了,以他這般性情,將來如何在社會上立足?
 
常笑沒再跑出來呱噪,讓宇文俊總算得到暫時的清靜,練完功後,他拿過旁邊一本印有宇文珣頭像的雜志,隨手一拋,雜志在丟到空中後被一柄匕首橫穿過狠狠釘在對面的牆上。
 
匕首是今天宇文俊買來的,此時它切過封面人物的脖頸,釘在牆上,刀柄微顫,凝聚了甩刀人心裏的憎恨。
 
 
 
12
 
在之後的一個周裏,常笑的黴運似乎暫時消失,他的論文審核順利通過了,還找了份薪水較好的下午工,每晚回來他就一邊餵小上和小下啃瓜子,一邊興高采烈說甯非的事,聽他總把甯非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宇文俊就滿心的不是滋味,他還從未經歷過有人在自己面前大肆宣揚別人的好,盡管他跟常笑非情人關系,但一向自負倨傲的淩霄宮主豈能容忍被排在他人之後?
 
所以每次被常笑語言轟炸時,宇文俊就很想扁他,可看看那小骨架,他只好偃旗息鼓,不去計較。
 
這小身板,只怕經不起他一拳吧?
 
而且,以這小傻瓜的水準和眼光,把甯非看得比他好也情有可原,話說回來,他何必跟個笨笨的半大孩子計較?
 
其實以常笑的年齡來算,他已經不是半大孩子了,可他的一些舉動過於童稚,所以在宇文俊眼裏,他跟屏保上那兩只花栗鼠的智商沒什麽分別。
 
「宇文俊,我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一晚,宇文俊剛練完功,常笑就跑到他面前興致勃勃地問,面對兩眼放光的小家夥,宇文俊反應淡淡。
 
「我可以選擇不聽嗎?」
 
他練完功,想好好休息一下,誰知常笑立刻否決。
 
「不可以!」
 
他湊到宇文俊身邊開始自說自話。
 
「你既然不選擇,那我就先說壞消息了,我上星期買的六合彩一張都沒有中啦。」
 
意料之中。
 
宇文俊打了個哈欠。
 
「好消息就是週末我要跟甯學長約會,我聽你的話,鼓勇氣約了他啊,周日是他的生日,我想提前爲他慶祝,他答應了,週六晚我們約在夢雅見面,宇文俊,你陪我一起去!」
 
宇文俊已進入半睡眠狀態。
 
常笑的嗓音清脆柔和,比催眠曲還管用,宇文俊有些昏昏欲睡,可惜他還沒正式進入夢鄉,就被常笑亂搖著又揪了出來。
 
「不要睡,聽我說話!」
 
「放肆!」
 
被常笑不識相的舉動弄得很不快,宇文俊陰下了臉。
 
他那些男寵侍婢如果見他入眠,只會替他揉肩捶背,小心服侍,沒一個敢像常笑這般魯莽,看來小寵物也是要管教的,否則真會放肆地騎到主人頭上來。
 
喝斥讓常笑一瞬間定在了那裏,見他巴巴地看著自己,一臉的委屈,宇文俊突然有點兒心疼,他軟下聲音問:「你去約會,叫上我做什麽?」
 
小家夥立刻哭臉變笑臉。
 
「給我打氣啊,本來是想叫芹菜的,可是你知道他一直都反對我跟甯學長交往,如果叫他去的話,不被他砸場子就是好的啦,所以才找你啊……」
 
得,原來他這個小廝還是備用的。
 
「不搖頭?那就是同意了?那週六上午我們一起去育英,下午去跟學長碰面,回頭我請你吃海鮮火鍋,算是謝禮,就這樣定了。」
 
常笑說完後就一陣風似又旋進了臥室,把宇文俊幹晾在客廳裏。
 
誰說不搖頭就等於同意,他是根本沒機會去拒絕好不好?
 
宇文俊就這樣被常笑一言定了小廝的身份,之後他本想拒絕,可細想後又轉了念頭,整天悶在家裏也沒意思,還不如出去走走,順便看小家夥怎麽出醜。
 
 
 
週六早上,常笑把衣服拿出來左挑右選,始終定不下要穿哪套,被他糾纏不過,宇文俊隨手指了套西裝,常笑卻不是很滿意,嘟囔說什麽西裝太老成持重,不適合約會之類的話,氣的宇文俊當場便想將他按在地上一頓暴揍,這次常笑倒是看出了宇文俊的不快,沒敢再堅持,乖乖穿上了西裝。
 
宇文俊易容後,也換上了一套銀灰西裝,同樣的西裝,他穿著就比常笑顯得有風度多了,以至於常笑一臉豔羨地望著他。
 
「宇文俊,你好帥。」
 
那當然!
 
「雖然比甯學長還差那麽一點點兒……」
 
後一句自動略過。
 
育英孤兒院位於市郊,面積不很大,卻相當古老,建築物是歐洲風格,常笑告訴宇文俊這所孤兒院是由教堂改建的,所以看上去古樸莊嚴,他進門時還對著建築物上方的十字架很虔誠地畫了個十字,做祈禱。
 
「等我有錢了,一定要將這裏重修擴大,讓更多失去親人的可憐孩子們住進來。」
 
宇文俊自己也是孤兒,但卻從沒有自憐的感覺,如果不是孤兒,他也沒機會進入淩霄宮,更不可能叱吒武林,所以說,當失去一些東西時,必將會得到一些,人生本來就是公平的。
 
不過小家夥一臉鄭重的樣子卻讓宇文俊有些感觸,他說了句違心的話。
 
「會有那麽一天的。」
 
「謝謝你,宇文俊!」
 
接待他們的是年近花甲的蘇院長,常笑跟他聊了一會兒,又帶宇文俊去後面的花園,把來時買的糖果點心分給小孩們,孩子們見到美食,都一窩蜂地圍上來,宇文俊也遭池魚之殃,被一幫鼻涕蟲纏得脫不開身,待常笑好不容易把孩子們都哄走,才發現他們兩人的鞋上,褲管上沾滿了無數灰塵和小腳印。
 
看到宇文俊一臉陰沈,瀕臨暴走邊緣,常笑既害怕,又有些好笑。
 
「失算失算,早知道就不穿西裝來了。」
 
常笑帶宇文俊在孤兒院走了一圈,嘮嘮叨叨地講敘往事,在走到後面一處庭院時,他神色一變,突然止住了喋喋不休的話語,拉著宇文俊匆匆離開,感覺不對,宇文俊回頭望去,只見角落處有間掛了大鎖的破舊小屋,鎖面早已生鏽,門上的封條也斑駁不堪,顯然是已被廢棄的物件。
 
之後的時間裏,常笑沈靜了很多,見他臉色難看,宇文俊知道必是跟那間小屋有關,卻沒有去追問。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即使對主人,寵物也有保留秘密的權利。
 
 
 
13
 
下午兩人去商場轉了一圈,常笑很快便恢複了平日的嘻哈模樣,臨近傍晚,他們來到夢雅。
 
常笑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半個小時,還特意找了個不起眼又面對門的座位,以便可以在第一時間看到甯非。
 
兩人點了杯最便宜的飲料,見常笑大眼睛眨來眨去,咬著下唇一臉心疼的模樣,宇文俊就覺得這形象越發的熟悉,他在腦裏極力深索,不過最終還是再次確定,他之前從未見過常笑。
 
過了不久,咖啡廳門一開,甯非走了進來,常笑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著,便走了過去,他只顧盯著甯非,忘了腳下地板有個段差,一個沒踩穩,差點兒來了個跪伏,甯非看到這副情景,不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常笑,你見我不用行這麽大的禮吧?」
 
甯非穿了套淺色休閑裝,看到對方隨意的衣著,再看看自己一身筆挺的西裝,常笑有些尷尬,他撓撓頭,白皙的臉龐立刻暈出一層粉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小家夥激動過頭了吧?
 
看到常笑手足無措的模樣,宇文俊嘴角勾出一絲微笑,這孩子裏外都純得像張白紙,連半點掩飾都不會。
 
常笑請甯非到旁邊靠窗的位子上坐下,又點了兩杯黑咖啡,甯非品著咖啡問:「約我出來什麽事?」
 
「哦,沒事,我見你週末會來附近書店看書,所以就約你一起坐坐啦。」
 
甯非生日的情報是常笑用午飯卡跟同學買來的,他約甯非時沒有點明,是想給對方一個驚喜。
 
頭一次和喜歡的人面對面獨坐,常笑心跳加劇,手也緊張地不知放哪裏是好,見他說話顛三倒四,甯非有些擔心。
 
「常笑,你臉這麽紅,沒事吧?」
 
「沒事沒事。」
 
常笑敷衍了一句,沒話找話講一些學校裏的瑣事,甯非微笑聆聽的樣子讓他很開心,可放在口袋裏的那份生日禮物卻始終拿不出來。
 
禮物是枚領帶夾,他買時精挑細選了好久,可看看甯非身上的名牌服裝,他就覺得自己那份禮物實在太寒酸。
 
坐在對面的宇文俊看得不耐,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這讓常笑定下神,手探進口袋,道:「學長……」
 
甯非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打開手機,衝常笑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衝對面道:「我現在在夢雅,就是離酒店很近的那家咖啡廳,那好,你過來吧,就這樣。」
 
甯非的話讓常笑一猶豫,放進口袋的手又縮了回來,問:「你朋友?」
 
「是啊,都是同學,你也認識的。」
 
不一會兒,咖啡門一開,一個身材高挑的漂亮女生走了進來,見到她,甯非連忙招手。
 
「小雪,我們在這裏。」
 
這女生常笑的確認識,是跟他們學校的校花淩雪。
 
淩雪走過來,禮節性的跟常笑打了個招呼,便把目光轉向甯非。
 
「酒會都快開始了,你怎麽還在這裏悠閑自在地喝咖啡?」
 
「說好七點的,這裏離酒店又很近,所以就沒著急了。」
 
「快遲到了,走吧。」
 
「好啦好啦,馬上就走。」
 
看著兩人親密的對答,常笑紅潤的臉頰立刻蒼白了下來,沒注意他神色有異,甯非抱歉地笑笑。
 
「明天是我生日,所以今晚一些朋友給我開party慶祝,我忘了跟你說,一起去吧?」
 
「哦,不啦,我晚上還有事,原來明天是你生日,生日快樂。」
 
常笑腦裏一片混亂,隨口應了句,他知道跟甯非來往的同學朋友都是非富即貴,自己根本找不到去的理由。
 
甯非也沒勉強,他搶著把帳付了,告辭離開,目送兩人走出去,常笑好不容易堆起的笑容終於垮了下來,他低垂下頭縮在座位上,半天沒動窩。
 
「這次還好,沒用你掏錢。」
 
宇文俊在旁邊坐下,見常笑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便取笑道。
 
「可我取了不少錢……」常笑可憐兮兮地說。
 
他本來都做好了計劃,喝完咖啡後再去餐廳吃飯,然後去看午夜場,爲了給甯非慶祝生日,來之前他取了一大筆錢出來,可惜計劃沒有變化快,准備的錢完全沒有派上用場。
 
「宇文俊,我失戀了……」
 
如果說來之前常笑是只活蹦亂跳的小老虎的話,此刻他就是只病殃殃的小貓了,聽了他的話,宇文俊哧地一笑。
 
好像從頭到尾你都沒戀過吧?說是自作多情還差不多。
 
從咖啡廳出來,外面已是夜色闌珊,一路走來,常笑半句話都沒有,兩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常笑突然道:「宇文俊,我們去酒吧玩吧?」
 
宇文俊斜了他一眼。
 
「你會喝酒嗎?」
 
「當然,喝東西誰不會?」
 
常笑理所當然的表情讓宇文俊又起了扁他的衝動。
 
「我失戀了,與其在這裏難受,倒不如去瀟灑一番,宇文俊,我請你喝東西,別擔心,我錢包裏有不少錢。」
 
常笑拉著宇文俊順著繁華街道走了一會兒,見拐角處有家裝潢雅致的酒吧,便悶頭走了進去,宇文俊過慣了紙醉金迷的日子,這段時間一直沒發泄,早憋得難受,哪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自然是跟進,兩只菜鳥就這麽進了酒吧,誰也沒去注意比起普通酒吧來,這家名叫藍玫酒吧的裝潢在蒼茫夜色下泛出詭異的豔麗,把進出客人的身影映得多了幾分神秘。
 
 
 
14
 
既然來了自然要盡情享受才對,宇文俊跟電視上學著,要了個包間,常笑有點兒心疼錢,但剛才海口誇出去了,只能忍痛同意。
 
進來陪酒的是兩個濃妝豔抹的女孩,論姿色連給宇文俊那些侍妾提鞋都不配,不過男人在這種場合下自然不會去計較太多,他跟女孩們劃拳拼酒,還不時在她們身上吃吃豆腐,玩得不亦樂乎。
 
常笑看到他放縱的樣子,心裏很不喜。
 
這人爲了尋找失去的伴侶,越過千年阻隔來到這裏,這樣癡情的人怎麽可以跟別的女子隨意廝混?
 
他湊到宇文俊身邊說:「宇文俊,我們只是來喝酒,你不可以跟女生這樣……唔……」
 
話沒說完,就被宇文俊一杯酒遞上前塞住了嘴巴。
 
「羅嗦,男人出來風流一下有什麽打緊?」
 
常笑被烈酒灌得一陣咳嗽,臉登時就紅成了一片,陪酒女子見他是個雛兒,又眉清目秀的惹人愛憐,便有心捉弄他,左一杯右一杯的將酒灌下去,不多時常笑的醉意便湧了上來,他擡眼見宇文俊和另一個女孩已躺到沙發上,開始了火辣辣的具體行動,不由一陣臉熱,推開粘在自己身上的女子,奪門逃了出去。
 
沒料到常笑會臨陣脫逃,宇文俊一愣,顧不得跟身下女子糾纏,匆匆理好上衣,追了出去。
 
常笑跑出酒吧沒多遠就被宇文俊拉住,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到身前,慍道:「怎麽回事?」
 
被灌了不少酒,常笑有些頭重腳輕,他搖搖頭道:「我要回去,那種地方我根本待不下去……」
 
「哈,一開始是誰吵著要來的?男人去了那種地方只會樂不思蜀,你倒好,跑得比兔子還快。」
 
常笑甩開宇文俊的牽制,大叫一聲。
 
「那我現在後悔了好不好?我不是你,是個女人就要!」
 
一開始他是想去放縱一下的,可很快他便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適應那種感覺,跟自己不喜歡的人親熱,只讓他感到惡心。
 
聽了他語言不清的怒吼,宇文俊氣急反笑。
 
「白癡!」
 
見常笑踉蹌著向前走去,宇文俊正忖是否要跟他一起回去,正巧幾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急匆匆從對面走來,其中一人正是宇文俊上次在咖啡廳見到的那個紋身壯漢,他心念一動,見常笑已搖搖晃晃走出了一段路,便不再去追,反正沒有他相陪,常笑一人也可以回家,要是再被人打劫,那只能說他倒黴。
 
那幾個男人匆匆進了酒吧,穿走廊向後面走去,宇文俊遠遠跟著,酒吧裏大家都只顧喝酒取樂,沒人注意到他的跟隨。
 
酒吧後門跟一間寬闊庭院連在一起,見門口有人把守,宇文俊便提氣躍入院裏,他的內力恢複了一兩成,簡單的騰躍倒難不住他。
 
幾人進了屋內,宇文俊閃到一株觀賞植物後掩住身形,只聽一人問:「還沒有結果?」
 
「臥龍幫的硬說我們黑吃黑,逼老大交出城外的地盤。」
 
「哼,我看他們是活得不耐煩了。」
 
原來是小幫派在爭地盤,宇文俊有些泄氣,他正待離去,忽聽裏面一陣嘈雜叫罵聲傳來,但瞬間又歸於沈寂,暗夜中隱有殺氣逼近,果然下一刻便聽到熟悉的輕響,宇文俊吃過那東西的虧,頓時熱血沸騰,躍身奔了進去。
 
裏面房間有數人中槍倒地,一人正將槍口對准坐在桌前的肥胖漢子頭上,見宇文俊進來,立刻沈聲道:「站住!」
 
宇文俊反道:「把槍給我,饒你一命!」
 
那人是受雇來狙殺談判雙方老大的殺手,他見宇文俊反抗,立刻眼露冷光,將槍口對准他,誰知電光一瞬,劇痛隨冷風一齊逼近。
 
宇文俊躍身掠在他身旁,反手擊碎了他的咽喉,跟著手一沈,將落下的手槍奪到手中。
 
除了那只小寵物,他對其他人通常都沒什麽耐性。
 
那動作快似雀起鶻落,衆人只覺眼前一花,原本的持槍之人已倒在了地上。
 
這殺手在道上也算小有名氣,居然毫無反抗便已斃命,他們甚至根本沒看到宇文俊是如何出招,這人身形快似幽靈,殺人後面無表情立在那裏,周身都浸滿了死亡的氣焰。
 
談判一方的老大已然身亡,另一位剛才還被人用槍指著腦袋,若非宇文俊突然現身,只怕他現在也跟對手一起做伴去了,但見宇文俊長相普通,身手卻猶如鬼魅,被他鷹隼般的利目所瞪,只覺陰冷殺氣撲面逼來,心裏惴惴不安,不知對方是何來頭。
 
宇文俊掃了一眼房間,見前方是正門,殺手從正門進來,舉手便獵殺了五人,一邊老大已死,群龍無首,那些手下見了他的身手,無人敢動。
 
他來到那位驚魂不定的老大身邊,道:「子彈。」
 
懾於宇文俊的威嚴,老大立刻回道:「這種殺手用的特殊子彈我們沒有,不過如果是普通的槍支,倒可奉上。」
 
他摸不清宇文俊的底細,只怕他的殺氣再招呼到自己頭上,連忙擺手讓手下將隨身的槍支和配套的子彈遞上,宇文俊伸手接了,將兩只手槍放進口袋,轉身便走,待到門口後,突然又回頭問:「這裏最出名的殺手名字!」
 
「死神。在殺手行中,他的酬金最高,如果你想找他,dream酒吧是他經常去的地方,老闆奎叔是負責斡旋買賣的人。」
 
這老大在道上混了多年,大小場面也經歷過不少,但在宇文俊面前,便如三歲幼童,被問到後,立刻便不由自主將所知道的和盤托出,最後還很體貼地告訴他去dream酒吧的路線。
 
對老大的表現很滿意,宇文俊嘴角勾起微笑。
 
「我叫無常,衝你提供的消息,今後如果有買賣照應我,我打你七折。」
 
他說完便躍身出門,倏來倏去,已沒了蹤影,空氣中那股窒息之感也隨即消失,在場衆人不由面面相覷,猜不出所謂無常是何方神聖。
 
 
 
15
 
宇文俊如此輕而易舉便得到了夢寐之物,心裏很是開心,他回到家,見房門已鎖,便移開牆腳下一個花盆,拿出備用鑰匙開門進屋。
 
走進客廳,只見電腦開著,一人正背對著他在翻動抽屜裏的東西。
 
聽到響動,那人轉過身來,待看到宇文俊,男生清秀的臉上露出驚慌。
 
「你是誰?」
 
宇文俊冷笑道:「你又是誰?」
 
「我…我叫秦采,是阿笑的朋友。」
 
被一對淩厲眼神盯住,男生立刻不由自主地答了話,明明對方才是不速之客,可他卻先泄了底氣。
 
宇文俊其實是認識秦采的,常笑曾給他看過自己的影集,裏面放了不少秦采的照片。
 
很滿意自己的震懾效果,宇文俊又向前逼近一步,淡淡道:「我是阿笑的室友。」
 
秦采有些不信,追問:「室友?怎麽我沒聽阿笑說起過你。」
 
本待不理會秦采的問題,不過想到要讓那個小家夥撒謊,估計沒戲,他不想多生事端,便隨口說自己是在餐廳裏跟常笑偶然相識,當時正在找房子,於是常笑便讓他搬了進來,因爲匆忙,連床都沒買,在客廳睡沙發。
 
宇文俊這番話說得天衣無縫,聽了他的解釋,秦采徹底相信了。
 
「是這樣啊,難怪阿笑都沒跟我提起過,我剛才給他打電話,發現他喝了酒,有些不放心,所以就過來看看,順便幫他整理一下房間,阿笑一向都很糊塗,東西也亂放,平時都是我幫他收拾……」
 
欲蓋彌彰的說辭讓宇文俊有些好笑,他未及弱冠便統領淩霄宮,閱人無數,秦采的慌張措辭自然瞞得過他,不過既與他無關,他也懶得多問。
 
秦采又羅嗦了幾句,這才告辭離開,待他走後,宇文俊打開方才被他翻動過的抽屜,裏面的東西放得十分規整,看得出秦采翻動時相當小心,他推門進了臥室,見常笑窩在被裏睡得正香,臉頰暈出淡淡的粉紅,嘴角微翹,似乎在做好夢。
 
唉,這個小笨蛋對人毫不設防,哪天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常笑因爲醉酒,一直睡到次日中午才醒,見他頭髮亂得像雞窩,走路一路搖晃,在去廚房時還不小心撞到了門框上,宇文俊當時就笑了出來。
 
看來小家夥的黴運大部分都是自己造成的,不過他醉酒的樣子還真蠻可愛,有機會再灌他喝酒。
 
在聽宇文俊說起已跟秦采見過面,常笑很懊悔地說:「都是我的好朋友,我該給你們介紹的。」
 
「你介紹?你當時睡得比豬還香。」
 
被宇文俊譏諷,常笑不好意思地撓頭笑起來。
 
吃完午飯,常笑打開電腦,餵小上和小下嗑了一會兒瓜子,又查看信件,見此情景,宇文俊忍不住道:「昨天我看到秦采動過你的電腦和抽屜。」
 
依宇文俊的個性,本不會多言,但這段時間他跟常笑同住,無形中已把常笑看成了自己的小寵物,所謂寵物,主人可以隨便逗趣玩弄,但決不允許別人欺負他,他看得出以常笑的迷糊個性,決不會對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産生懷疑,所以便好意出言提醒。
 
常笑一愣,但隨即笑道:「沒什麽啦,我這裏又沒有什麽秘密……哎呀,糟糕!」
 
「怎麽?」
 
常笑撓撓頭,爲難道:「我隱瞞了你的事,回頭一定會被芹菜罵啦,我得想個藉口才行……」
 
「不必擔心,昨晚我都解釋過了。」
 
聽了宇文俊編的措辭,常笑一臉感激的連連點頭。
 
「宇文俊,你好善解人意啊。」
 
宇文俊氣的把頭轉到了一邊。
 
他怎麽養了這麽一個大腦缺根筋的小笨蛋!他那不叫善解人意,而叫自我保護啊。
 
傍晚待常笑出去打工後,宇文俊做了易容,昨晚那張面容大家都看到了,所以他便做了簡單修整,反正普通人的模樣看起來都差不多。
 
易完容,他拿了那支有子彈的手槍,坐計程車去郊外練習槍法,去育英孤兒院時他曾留意過郊外環境,出市不久有座山丘,那裏僻靜荒涼,鮮有人跡,正適合練槍。
 
對宇文俊來說,槍支雖然是現代化武器,但構造跟古代的暗器機關相似,區別只是更加精密而已,他在器械方面頗有天分,不過幾個小時,手槍的用法技巧已讓他摸得非常嫺熟了。
 
宇文俊之所以對槍支感興趣,不僅因爲他曾吃過暗虧,更主要的是用槍不需要內力,他內力尚未完全恢複,用槍做事,自然就事半功倍,至於做什麽事,自然就是殺手了。
 
殺手這一行,從古到今都是很賺錢的行業,宇文俊卻有種英雄末路的感覺,他堂堂淩霄宮宮主在這裏居然淪落到做殺手,說來都拜那個該死的男人所賜。
 
臨走時,宇文俊將遠處一條迎風飛揚的柳枝揮槍擊下,他深邃無波的眼瞳在暗夜裏閃過冷光。
 
宇文珣,最後一顆子彈我會留給你!
 
宇文俊回到家,一進門就見常笑正蜷坐在沙發上一臉沮喪。
 
看樣子是又被人炒了,這家老闆看似挺沈得住氣,居然雇了常笑一個月,前幾天小家夥還在爲此興奮呢,沒想到最後還是被炒。
 
宇文俊上前揉了下常笑的頭髮。
 
通常小動物心情差時,捋捋毛會讓他們開心一些。
 
「工作沒了就再找,這不是你一向的作風嗎?」
 
小寵物的髮質不錯,柔柔軟軟的,而且還總是蓬鬆成草窩狀,讓他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揉搓一番。
 
常笑本來低垂的頭又向下低了幾分,停了好久,才用比蚊子聲大不了多少的聲調道:「宇文俊,我失戀了。」
 
也虧得宇文俊聽力極佳,總算聽到了常笑的蚊子叫,不過聽到不等於聽懂。
 
「失戀?好像昨天你已經失戀過一次了……」
 
常笑擡起頭,可憐巴巴地道:「可是這次是失業加失戀,宇文俊,我又被人炒了……」
 
「對你來說,這不就是家常便飯嘛,反正你早就習慣了。」
 
宇文俊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去洗手間將假面洗掉,又將順路從便利店買回來的速食擺開,邊吃邊聽常笑嘮叨。
 
 
 
16
 
雖然被炒了,不過老闆給了常笑一個月的薪水,這對於屢遭被炒的人來說,算是優等待遇了,所以他當時的心情還不算太糟。
 
誰知他在回家的路上,看到甯非跟一大幫朋友從一家餐廳出來,還在大家的哄鬧下和淩雪打kiss,看到他們那麽親熱,常笑才會大受打擊。
 
宇文俊聽完,呷了口杯裏的紅茶,問:「祭祀?這裏也有祭祀嗎?」
 
常笑瞪大眼睛想了半天,突然撲哧一笑。
 
「宇文俊,你好老土,是kiss,不是祭祀,就是接……吻的意思啦,改天教你學英文吧,否則你這半文盲一定會被社會淘汰的……」
 
宇文俊的誤會讓常笑本來鬱悶的心情頓時好了許多,他突然很慶幸那晚將宇文俊撿回家,如果沒有他,自己一個人恐怕要傷心好久。
 
唉,要是他一直都不走就好了,有個身手不凡的人義務給自己當保鏢,連晚上睡覺都比較香甜……
 
看到常笑兩眼微彎成新月狀,一臉的忍俊不禁,宇文俊不由怒哼一聲。
 
看來他真是太縱容常笑了,才會讓他這麽沒有大小尊卑,不過看他那可愛模樣,又捨不得去罵他。
 
他只能反譏一句。
 
「甯非沒選錯,換了是我,也會那麽選的。」
 
一句話將常笑臉上好不容易聚成的笑容又都打了回去,他撓了下蓬鬆的秀發,嘟囔道:「我真的那麽差嗎?」
 
見小家夥萎靡不振,宇文俊索性坐到他身旁,道:「要我教你嗎?」
 
「嗯?」
 
「教你如何把甯非追到手!」
 
常笑眼睛一亮,馬上往宇文俊面前湊了湊。
 
「可以嗎?怎麽追?」
 
宇文俊托起常笑的下巴,讓他直視自己。
 
不可否認,常笑長得很秀氣,五官也精緻柔和,微翹的嘴唇和臉頰上的淺淺酒窩,再配上那一頭蓬鬆秀發,給人一種很可愛悅目的感覺,但跟淩雪是沒法比的,常笑也許可以引起別人的關愛,卻觸不到人的欲望,那種像淩雪那樣香甜性感得令人想要去征服的欲望。
 
「你知道爲什麽甯非會選擇淩雪?」
 
常笑被宇文俊那對深邃明亮的雙瞳盯得有些羞怯,他垂下眼簾,結結巴巴地說道:「因爲他們門當戶對,淩雪又那麽漂亮……」
 
「那只是其一,還有,她比你有自信,有魅力,又懂得如何賣弄她的嬌媚,你沒發現她全身都充滿了誘惑嗎?而且,她的床上功夫一定很好……」
 
常笑的臉立刻紅如番茄,用力搖頭,囁嚅道:「宇文俊,你不要亂說話,再說我是男生,根本沒法跟女生比魅力,更不用說嬌媚了……」
 
「哼,那女子可不像看上去那麽純真,別被她的外表騙了,若說嬌媚,那不分男女,你想不想知道如何讓一個男人乖乖向你俯首稱臣?」
 
宇文俊的話語充滿了誘惑和冷魅,令常笑不由自主將眼神又重新移到他的臉上,那臉上流動著似笑非笑的神情,讓他突然間心跳驟劇,他定定地看著宇文俊那深暗無邊的黑眸,竟再也遊離不開。
 
宇文俊很滿意這個效果,他閱人無數,對魅功瞭若指掌,那些常遊花間的情場中人也未必能擋得過他的攻勢,更何況是常笑這種未經人事的青澀少年。
 
「你自己經常做嗎?」
 
「啊?」
 
見小家夥發愣,宇文俊有些不耐煩。
 
「男人總是要發泄的,你多長時間做一次?」
 
這才明白宇文俊的話,常笑臉頰更紅,聲音更小。
 
「沒……沒……」
 
「這有什麽好害羞的?看你這樣子就知道你的技術不怎麽樣!」
 
若論長相魅力抑或長處,常笑連給宇文俊做小廝的資格都沒有,可他卻有一樣淩霄宮裏無人能敵的本事,那就是可以在宇文俊面前暢所欲言,毫不做作,但只這一點,就足可以吸引住宇文俊了。
 
見常笑大大的眼睛裏蒙上層淡淡的水霧,呼吸急促,臉龐緋紅,一副恍惚失神的模樣,宇文俊突覺腹下發熱,他忍不住湊上去將吻輕輕落在常笑微張的雙唇上,出乎意料的,那唇竟然柔軟溫潤,宇文俊哪裏還能再忍耐得住,他跟著便將舌探了進去。
 
常笑的軟舌竟跟主人一樣迷糊,有些不知所措,卻依然乖乖服從宇文俊的動作,顫巍巍地任由他掠取挑逗,那青澀的反應讓宇文俊有些心軟,他避開一向任性妄爲的暴力索取,而是輕柔地纏著常笑的舌尖,一點一點挑逗他的感官。
 
小寵物看來很膽小,要溫柔一點兒,嚇壞了就不好了。
 
「是不是很舒服?」
 
宇文俊一邊吻著,一邊輕聲細語,常笑早就沈浸在他的熱情中,只是茫然地點了下頭。
 
「記得下次也這樣去挑逗甯非,我保證他只要嘗過一次,就絕不會再將你放開。」
 
「嗯……」
 
迷糊中並不太清楚宇文俊在說什麽,常笑只覺此刻全身都陷進了欲望的情潮中,這是種他從未經受過的感覺,一種可以將他拉進地獄的興奮情感。
 
茫然失神中,只覺被人抱起放到了床上,那個吻不斷緊隨著他,而腰身及臀部也被人輕柔的愛撫著,常笑輕輕蹙起了眉,隨著宇文俊的動作發出時輕時重的呻吟。
 
上衣被褪了下來,常笑光滑細膩的肌膚讓宇文俊頗爲驚訝,看不出這個清純少年還有如此誘人風情,他將吻落在肌膚上,便如在親吻一卷精絲軟緞,跟著又將常笑的腰帶解開,將手探了進去。
 
「呃……」
 
滅頂的興奮突然衝了上來,感到分身被緊緊握住,常笑的眉頭猛地蹙起,睜大了迷蒙的雙眼。
 
燈光下宇文俊流動著激情的眼神在他周身不斷逡巡,那眼神讓他心裏一顫,宇文俊的撫摸在欲望作用下不自覺變得暴力了些,微微的觸痛刺激到常笑久遠的記憶,他突然對這種接觸感到莫名的厭惡。
 
「放開我!」
 
見常笑要撐身坐起,宇文俊忙按住他,溫言道:「別擔心,過會兒我會輕一點兒的。」
 
看到小家夥眼裏的驚慌光芒,宇文俊只道他是初次無經驗,所以便如此安慰,豈料常笑卻掙紮得愈加激烈,手腳並用,拼死地推他,宇文俊不妨,上身被常笑連著拍打了幾下,雖然不痛,但提起的興致卻淡了下來。
 
 
 
17
 
「老實一點兒!」
 
以宇文俊以前的身份地位,別人對他諂媚殷勤還來不及,哪會抗拒?更何況他此刻情欲高漲,也不想停下,他抓住常笑的手將它按向頭頂,柔聲勸道:「你剛才不是也很開心嗎?接下來還有更開心的,乖乖的聽話……」
 
「放開我,放開我,壞蛋!……」
 
常笑大叫著,一屈腿撞到了宇文俊的腹上,輕微的撞痛激起了宇文俊的戾氣,讓他平時對常笑的那點兒憐惜之情完全消失貽盡。
 
他按住常笑手腕的力量加劇,在看到對方眼中流露出的痛楚後,方冷笑道:「裝什麽清高?你剛才不是也叫得蠻開心嗎?」
 
不理會宇文俊的譏諷,常笑只是拼力掙紮,沒想到小家夥瘋起來也有點兒小力氣,宇文俊不用武功,竟有些制他不住,他本可以給常笑點穴,但想到和一個毫無知覺的人做,又覺無趣。
 
於是他伏在常笑身上,按住他的手腳,也不管他的劇烈反抗,將吻重又落下,糾纏中,常笑的褲子被扯了下來,宇文俊將那顫抖的欲望捋在手中,哼道:「看來你的身體要誠實得多。」
 
常笑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瞳仁瞬間擴得老大,掙紮得愈發瘋狂,宇文俊只覺嘴角一痛,伸手摸去,見有血珠滲出,不由勃然大怒,甩手便打了過去。
 
常笑被他打得摔到了一邊,臉頰立刻便腫了起來,不過手腳暫時獲得自由,他連忙掙紮著向後躲避,慌亂中額頭又重重撞在床頭上,痛得他抱住頭將身子蜷起繼續向後縮,眼裏閃動出驚慌無助的光芒。
 
「走開走開!」
 
被咬破嘴唇,宇文俊本來的熱情早化作一腔怒火,氣哼道:「不識相的東西!」
 
身子一探,本待揪住常笑再給他幾巴掌以示懲戒,卻見他全身顫抖著縮在床頭,口中還囈語連聲,宇文俊微一猶豫,上前抓住常笑的肩頭,叫道:「阿笑!」
 
「求求你,放了我,我以後都會聽話的……」
 
常笑眼眶裏一片通紅,不斷射出瘋狂驚恐的光芒,清秀的臉盤因恐懼而痛苦地扭曲著,全身顫抖得像發狂的小獸,宇文俊見狀,心裏疑惑大起。
 
小家夥這副模樣不像是單純避諱情事,而是在極度恐懼某些東西。
 
「阿笑!」
 
常笑不理,只是拚命躲避宇文俊的觸摸,宇文俊空有一身武功,卻對瘋狂的人束手無策,他無法,只好伸手點在常笑的肋下,見他輕吐一口氣軟倒下來,這才伸手將他抱住。
 
被點了穴的人不再反抗,卻只是不斷低語哀求。
 
「放了我好嗎?我以後會乖的,放了我……」
 
常笑哀哀的模樣像只小動物般瘦小無助,這讓宇文俊原本的怒火突然熄了下來,他有些心疼,猶豫了一下,將常笑摟進懷裏躺下來,不斷安撫他。
 
「沒事了,沒事了。」
 
就這樣,淩霄宮宮主宇文俊生平頭一次求歡不成,反而給人當了一晚上的免費抱枕。
 
 
 
常笑醒來時已近中午,他呆呆地平躺在床上,任由窗外和煦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受不到其中的溫暖,他以爲時間已讓自己得到了救贖,可結果還是和那縷希望的陽光擦肩而過。
 
宇文俊是魔鬼,毫不留情地奪走了他唯一的自尊,也奪走了他的靈魂,可他昨晚居然還慶幸遇到了這個人……
 
「醒了?」
 
低沈的問候讓常笑擡起眼簾,當看到宇文俊冷峻的臉龐湊在自己面前時,他立刻怒從心起,甩手便是一巴掌。
 
啪!
 
兩人離得很近,宇文俊又沒想到平時乖乖的小寵物會突然這麽暴力,他被結結實實地拍了一巴掌,雖然虛弱無力的拍打並沒帶來疼痛,卻讓他慍惱之極。
 
昨晚他給人免費當抱枕兼保姆,小家夥大呼小叫折騰了一晚上,害得他整晚都沒入眠,好不容易在淩晨眯了一覺,剛才又跑出去爲他買便當,誰知換來的居然是一巴掌。
 
宇文俊做事從來任意妄爲,沒想到生平頭一次做好事,小寵物居然不領情。
 
不識相的寵物留他做甚?
 
宇文俊眼神一冷,揮起手掌便欲擊下,但看到常笑紅腫不堪的臉頰時,心裏突然一軟,擡起的手不由自主又放了下來。
 
想起自己昨晚惱怒之下的暴力,常笑也算吃了苦頭,再看看他腦門上的撞傷還有滿臉的驚恐,那追命一掌便怎麽都拍不下去了。
 
算了,昨晚也都教訓過了,小寵物都是很弱的,要真打死就沒意思了。
 
他把手按在常笑肩上,冷聲道:「從來沒人打過我還能活在這世上,我這次看在你曾救過我,放你一次……」
 
冷冷的威脅沒起到半點兒作用,常笑拚力推開宇文俊的壓制,用怨毒憎惡的眼神盯住他,大聲叫道:「我當初就不該救你,你這個魔鬼,居然恩將仇報,這樣對我,你一定會遭報應的,一定會……」
 
宇文俊很想將張牙舞爪的小家夥按在床上狠狠甩他一頓鞭子。
 
他在心裏拼命提醒自己冷靜,不必跟白癡小寵物一般見識,可常笑這般模樣卻讓他很挫敗,多少人以得到他的臨幸而引以爲榮,現在他卻被常笑罵得像採花淫賊。
 
他冷笑道:「哼,昨晚是誰一開始開心的不得了?現在居然在這裏裝清高……」
 
「你混蛋!變態!魔鬼!禽獸!」
 
罵得還真直接。
 
他要是被氣死了,一定拉小家夥做墊背!
 
宇文俊冷笑回道:「挺精神的嘛,你也不想想,我如果真要了你,你現在還能有力氣罵人?」
 
 
 
18
 
常笑一愣,這才發覺自己身上似乎並沒有不適的感覺,原以爲宇文俊已經得手,所以才會那麽氣憤,現在看來又不像……
 
可是,昨晚的事爲什麽他都沒印象?難道是昏倒了?就像那一次……
 
一直不敢憶起的往事突然浮上腦海,常笑的臉色立刻白了下來,怕他又發飆,宇文俊連忙伸手拍拍他那邊沒腫的臉頰。
 
「喂,我昨晚什麽都沒做,因爲我沒有奸屍的嗜好,你要是回神了,就去吃飯。」
 
宇文俊說完就去了客廳,常笑卻獨自愣了好一會兒,在發現自己真的沒被侵犯後,這才長舒了口氣,閉著眼,又倒回了床上。
 
他定了定神,這才換好衣服去客廳,宇文俊正在看電視,他瞥了常笑一眼,小東西神色疲憊,臉頰和額頭都紅腫著,一對上自己的目光,就立刻慌張地移開了眼神,看來昨晚的事對他打擊不小。
 
難道跟自己做就那麽吃虧?
 
宇文俊心裏忿忿不已。
 
「飯我都買回來了,想吃就吃。」
 
宇文俊一推放在桌上的便當,常笑看來是餓了,去洗漱了一下,便過來飛快地拿起便當,然後坐到了離宇文俊最遠的一個沙發上,悶頭吃飯,被他這舉動弄得又好氣又好笑,宇文俊關了電視,懶洋洋地道:「昨晚只是個意外,以後不會了,你不必像躲瘟疫那樣躲我。」
 
常笑偷偷看了宇文俊一眼,又垂下眼簾,低聲嘟囔道:「誰知道你會不會又獸性大發?……」
 
「可你一開始也享受了不是嗎?」
 
被宇文俊反問,常笑臉有些發紅,他囁嚅道:「那是你誘惑我的……」
 
那的確是種誘人的享受,如果沒有以前那段惡夢,他想自己也許不會那麽抗拒。
 
可是他明明喜歡的是甯非,怎麽可能跟才認識不久的人那麽親熱?所以說來說去,還是宇文俊不好,誘他犯罪……
 
要不跟他劃清界限,趕他出去?可是他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自己那樣做,是不是太絕情?
 
想到這裏,常笑便取來紙筆,放到宇文俊面前,然後又噌的躥回原來坐的位置上,宇文俊被他的舉動搞得莫名其妙。
 
「做什麽?」
 
「你寫個保證書,保證今後類似的事情決不發生!」
 
宇文俊臉一沈。
 
他在江湖上雖然算不上是名士俠客,但說話一向一言九鼎,今天居然被個笨蛋寵物質疑。
 
見他變臉,常笑立刻躥到了門口,做好了逃跑的准備。
 
看小家夥緊貼房門,大大的眼睛緊張的盯住自己,宇文俊有些哭笑不得,他隨手將身旁一本雜志扔到茶幾上。
 
「我保證不會再做強人所難的事,信不信由你。」
 
雜志封面刊登著傅青絲在服裝展示會上的攝影,常笑看看雜志,又狐疑地看向宇文俊,不明白他的用意。
 
宇文俊瞥了小呆瓜一眼。
 
「你認爲你跟傅青絲相比,哪個更出色?」
 
「那還用說?當然是傅青絲了,他是我的偶像。」
 
「所以,只要是個正常人,都會選擇他,而非閣下吧?」
 
常笑愣了半響,突然失聲叫道:「啊,你的情人不會是指他……傅青絲?可是,傅青絲好像是有情人的,你要橫刀奪愛……」
 
宇文俊給了常笑一記眼刀。
 
「橫刀奪愛的是宇文珣!如果我不是受了傷,早就帶青絲回去了!」
 
這個事實把常笑震得半天沒回過神來,等他反應過來,想向宇文俊問清楚時,後者已離開了。
 
宇文俊出門後,先去城郊空山上練習槍法,然後取了常笑爲自己存的那筆錢,照那名老大的指點,來到dream酒吧,他隨便點了杯酒,坐在吧台前邊喝邊觀察裏面的酒客,老闆奎叔是個四十上下的男子,氣質文雅,走路帶點兒跛腳,所以他大多時候都在吧台裏擦拭酒杯,好像那些酒杯在他眼裏,都是價值連城的玉器一般。
 
「朋友有些面生,是頭一次來吧?」
 
聽了奎叔的招呼,宇文俊一笑,他戴了面具的笑臉在燈光下顯得十分詭異。
 
「今天是頭一次,不過以後我會常來,你可以叫我無常,因爲我是負責專門替人索命的,告訴死神,讓他三天內離開此地,否則,我頭一個要索的就是他的命!」
 
奎叔愕然擡頭,宇文俊已放下了喝幹的酒杯,轉身走了出去。
 
宇文俊坐計程車來到藍玫酒吧,酒吧裏一派祥和,完全看不出這裏曾發生過流血事件。
 
見他出手闊綽,陪酒女郎自然服侍得迎合周到,讓他盡情享受了一番,等回到家裏,已是深夜,常笑早已睡下,被開門聲驚醒,跑出來,在聞到他一身酒氣香水氣後,常笑氣得眉頭用力皺了皺,但怕引火上身,便沒敢多話。
 
因爲宇文俊的暴行,常笑對他有了戒備,之後見他不斷出入那種地方,只小心翼翼地勸過一次,在被宇文俊一句關你何事的話頂回去後,小家夥便氣得再也不說了。
 
他本來很爲宇文俊爲追情人而穿越時空的壯舉感動,但現在卻覺得他這個人越來越難以捉摸,他覺得宇文俊根本就不喜歡傅青絲,如果真喜歡一個人,怎麽可能去跟別的女人鬼混?
 
其實常笑有些冤枉宇文俊了,宇文俊雖然經常出入酒吧,但除了偶爾找女人外,大多數是去尋覓獵物的,因爲之前他對奎叔下的通牒,死神殺手很快便找上了他,這正是宇文俊的目的,用狙殺死神來打出自己的招牌。
 
死神的確是個好獵手,但可惜他遇上的是宇文俊,他的反應靈敏程度雖出類拔萃,卻始終無法跟修煉過內功的高手相比,宇文俊輕易殺了那人,並在他身旁寫了兩個字──無常。
 
相信不用多久,道上的人就會忘了這個曾經令人聞風喪膽的死神,而只知道無常了。
 
 
 
19
 
常笑對宇文俊的戒備不到一個周就煙消雲散了,其中一半原因是因爲他的神經大條,另一半是他上週末買的六合彩居然中了個末獎,這是他這輩子頭一次中獎,雖然不過區區幾百塊,卻足以讓小家夥興奮的了,所以之前那點不愉快便被他拋之腦後。
 
當晚,常笑拿著彩票在客廳興奮地直轉圈。
 
「果然是情場失意,賭場得意啊,難道這預示著我即將轉運?」
 
見小家夥開心的有些分不清東西南北,宇文俊忍不住問:「甯非和錢,你選哪一樣?」
 
「當然是選錢了,要說甯學長的出身學識,我開法拉利都追不上,與其爲強求一些根本得不到的東西而痛苦,還不如選擇可以及時抓到手的,不過,如果有一天,我也成了有錢人,那我一定會去追他的!」
 
小寵物似乎變得聰明點兒。
 
「宇文俊宇文俊,今晚你想吃什麽?我請客,不過不要點太貴的,下周我要去婕綠斯面試,想買套好西服……」
 
婕綠斯集團是具有相當規模的化妝品公司,薪水福利都很好,這次招聘,報名的光是常笑這一系就有幾十人,他本來不太抱什麽希望,但沒想到竟會收到面試通知,光這一點就夠他激動的了。
 
看到常笑因興奮而漲紅的臉頰,宇文俊竟不忍去說那些打擊他的話。
 
殺了死神之後,宇文俊就接替他跟負責斡旋的奎叔進行交易,他剛接了筆買賣,跟對方的傭金相比,常笑的那幾百塊連零頭都算不上。
 
於是他道:「我找了份工作,今晚我請你好了。」
 
「你找到工作了?是什麽工?」
 
常笑很誇張地瞪大了眼睛。
 
「在一個武場教人打拳。」
 
常笑沒懷疑這個隨口編來的理由,他很開心地說:「好啊好啊,那就更要慶祝一下了,再叫上芹菜……」
 
宇文俊不喜歡秦采,他立刻道:「就我們兩人好了,我不習慣跟陌生人共餐,回頭你再另約他吧,還有,中獎的事不要跟他說。」
 
「爲什麽?」
 
「你只管聽著就是了。」
 
「噢。」
 
瞭解宇文俊的脾氣,常笑沒再多問,他把注意力移到了折幸運星上。
 
見常笑盤腿低著頭專心折紙的模樣,宇文俊的眼神不由落在了他那纖柔白皙的頸處,再往上看,小巧有致的雙唇輕輕抿起,濃密睫毛垂成扇形,看上去似乎比青絲還要有味道……
 
這個想法讓宇文俊啞然失笑。
 
莫說論長相常笑跟青絲相差太遠,便是舉手投足的風情,常笑也是仰不可及的,他怎麽會認爲小寵物比青絲更耐看?
 
一想起那張秀美容顔,宇文俊本來遊離在唇間的一絲淺笑頓時掩了下去,即而浮上的是陰冷的嘲笑。
 
青絲是他放在空中的紙鳶,讓他飛了這麽久,現在,也該到收線的時候了。
 
晚上宇文俊把常笑帶到一家五星級酒店吃飯,他這段時間已經把市裏消遣娛樂的地方混得很熟,見他點的都是高檔的鮑魚海鮮,常笑很心疼,連連勸阻,宇文俊卻白了他一眼道:「羅嗦什麽,是我掏錢。」
 
「可是實在太貴了,外面的大排檔十塊錢,已經可以吃得很飽了……」
 
對於常笑的小聲嘟囔,宇文俊只當聽不見。
 
小寵物過慣了清貧日子,沒必要跟他較真兒。
 
常笑說歸說,吃起來可一點兒都不含糊,畢竟對一個窮大學生來說,這樣的美食平時是可望不可及的,看著小家夥一臉幸福地享受美食,宇文俊心裏某處柔軟了下來,他從未見過像常笑這樣毫不做作的笑容,什麽事情,從他的眼裏便會看到其心裏,小寵物是有些傻氣,有些小笨,但卻不會對自己抱有什麽心機。
 
既然小東西喜歡,那以後就多帶他來好了。
 
晚飯本來吃得很開心,可惜半路服務生來上菜時,宇文俊無意中看到雅間外傅青絲和宇文珣碰巧走過,他臉色立刻陰沈了下來,握在手裏的酒杯被他捏得粉碎。
 
啪噠……
 
被宇文俊身上散出的淩厲殺氣震住,常笑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顫,筷子落到了地上。
 
他突然想起前不久宇文俊也是看到青絲後大爲失態的,可是看到了情人,爲什麽不去相認?反而滿身殺氣?難道他的殺氣是衝著……
 
「阿笑,你在想什麽?連筷子掉了都不知道。」
 
一雙新筷子塞進了常笑的手裏,擡頭看到宇文俊平靜如水的神情,常笑一時間錯以爲剛才那張冷漠陰沈的表情是自己看花了眼。
 
見小家夥一臉驚慌,宇文俊就知道是自己方才沒壓住心裏的怒火,露了行藏,他將放在自己面前的醋蟹夾給常笑,將話岔了開。
 
週末宇文俊被常笑拉去了育英孤兒院,然後又毫不例外的被一群小毛頭圍攻。因爲中了彩券,常笑給大家買的糖果比平時都豐盛,但在去蘇院長的辦公室時,他特意繞了路,宇文俊知道他是在躲避那間舊屋,卻沒有點破。
 
下午逛商場,宇文俊爲自己買了支手機,在這裏好像寸步都離不開這個小機器,然後又幫常笑選購面試的服裝,他見常笑在價錢上猶豫不決,便自作主張替他選了兩套高檔西裝,並付了錢,常笑哪裏肯接受,直到宇文俊說這算是房租,他才接了下來,還不過意地說回頭請他吃飯,算作回禮。
 
小寵物善良的讓人想不欺負他都不行,有心想教他一些拳腳防身,但想想他的天賦,宇文俊便偃旗息鼓了。
 
轉念一想,傻人自有傻福,哪用他來多事?等他殺了宇文珣,便帶青絲回去,常笑不過是個養來逗趣的小東西,何必把心思花在他身上?
 
 
 
20
 
常笑面試那天,提前半小時就進了婕綠斯集團的大廈,面試會場設在大廈十樓,見來面試的足有一百多人,而他報名的管理系只有三個名額,常笑本來撐起的信心就開始動搖,他本來是想叫芹菜或宇文俊一起來打打氣的,可前者幾天前發燒,根本沒精神陪他,後者又說有事要做,不能陪他,害得他只能獨自面對了。
 
面試還沒開始,常笑坐在一堆人之中,聞著周圍濃鬱的的香水氣,又聽到有竊竊私語說內定人選的事,想想自己沒戲,便起身跑到了外面的陽臺上吹風。
 
「喂,你好像一點兒都不緊張啊。」
 
一個身穿酒紅西服的年輕男子也跟著常笑一起來到了陽台,常笑見他跟自己差不多年紀,手裏還拿著履曆書,便猜他也是來面試的應屆生,道:「一開始很緊張,不過看看大家的樣子,就好多了。」
 
男子奇道:「原來你有門路?」
 
「恰恰相反,我想自己一定會被踢出局,所以自然也沒什麽好緊張的啦。」
 
男子儒雅的臉上露出溫溫的笑,說:「我可以看一下你的履曆嗎?」
 
他翻開常笑遞過來的履曆。
 
「噢,原來你叫常笑,我見你有些面熟,還以爲我們以前曾在哪裏見過。」
 
常笑打量了一下男子,比起來應聘的學生,這個人多了份篤定沈穩,還隱然透出一種威嚴,常笑看著他俊朗的臉龐,突然升起一種親切感,他不由自主微點了下頭。
 
「我經常在咖啡廳打工,說不定你是去喝咖啡的客人呢。」
 
這也許是唯一的解釋了。
 
男子笑了笑,卻沒有去糾正──他討厭咖啡,所以從不進咖啡廳。
 
常笑卻突然興奮起來,他湊上前問:「我知道你是誰了,你是不是這次的主考官?能不能給透露一下詢問的內容?」
 
現在大型會社招聘,經常會讓主考官扮成應聘人的樣子暗地觀察,然後從中選出優秀的人材,常笑見男子威儀不凡,便如是猜想。
 
男子笑了起來,他將履曆還給常笑道:「我叫應旭,不是主考官,怎麽?你很想進這家公司?」
 
「當然很想進了,因爲薪水好,福利又好,還有住房津貼,各種假期呀……」
 
應旭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人的理由還真夠現實的。
 
清脆的手機鈴打斷了常笑的話,他見是秦采,接通後忙道:「芹菜,我馬上要面試,回頭再跟你聊。」
 
秦采的聲音很急。
 
「我剛剛才聽說你是去婕綠斯面試?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跟我講?」
 
「前幾天我有跟你打過招呼啊,可能當時你正發燒,沒注意到吧?」
 
「阿笑,你聽我說,不要去婕綠斯面試,化妝品的工作不適合你。」
 
「只要賺錢就適合了,回頭再跟你聯系,就這樣。」
 
生怕秦采再羅嗦,常笑說完後立馬就掛了電話並關了電源,他回過頭,這才發現應旭已經離開了。
 
常笑的編號被安排在最後幾名,負責面試的有三位考官,主考的是一位瘦瘦的中年男人,叫孫錢,他只是例行公事地問了幾個問題,就讓常笑出去了,走廊裏的應聘生大都已離去,常笑料想沒戲,便跑到陽臺上給宇文俊發郵件,想約他一起吃午飯,宇文俊的手機才買不久,還不會送發郵件,不過看倒是沒問題。
 
誰知郵件送出去沒多久,宇文俊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說他就在附近,讓常笑等他。
 
常笑乘電梯出了大樓,忽見孫錢正站在一輛車前跟應旭說話,見他出來,應旭快步走了過來。
 
「常笑,記得來複試。」
 
啊……
 
似乎沒聽懂,常笑張大了嘴巴,孫錢卻顯得很爲難。
 
「董事長,這……」
 
「董…事…長……」
 
常笑呆愣地重複了一下孫錢的話,應旭卻是一笑。
 
「怎麽?我不像董事長嗎?雖然我並不是主考。」
 
被應旭看著,常笑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不過他立刻就抓到了話的重點,對方是不是董事長無所謂,只要能讓他進這家公司,他將來穩定的薪水生涯就有了保證。
 
「呵呵,我不知道婕綠斯的董事長會這麽年輕……你說我可以來複試,就是說我的初試通過了?董事長,謝謝你給我機會,我一定會努力做事的。」
 
來應聘居然不知道公司董事的名字,看來常笑一開始就對能被錄取不抱什麽希望吧。
 
其實就在剛才陽台偶遇時,應旭已經決定要錄取常笑了。
 
如果他弟弟還活著的話,應該也有常笑這個歲數了,他們笑起來很像,一副小動物般溫溫無害的模樣,只是常笑看起來比他弟弟要健康得多。
 
不過應旭還是板著臉道:「我只說讓你來複試,還沒說正式錄取你。」
 
「知道知道,我會努力的,爭取一定通過複試。」
 
目送常笑離開,應旭微笑的臉龐趨於凝重,他轉身欲要上車,跟在他身後的孫錢突然道:「董事長,這……常笑的學曆,成績都很一般,而且專業也不對口,不符合我們公司招聘的要求,如果選他複試,對其他的應聘者不太公平……」
 
「我看他很有活力,可以讓他試試。」
 
應旭說完後就上了車,沒看到孫錢眼裏一閃而過的陰霾。
 
常笑走不多遠,就看到宇文俊立在街頭的拐角處,他忙奔過去,指著剛才應旭和孫錢所站的位置道:「宇文俊,你看到剛才那個人了嗎?他就是婕綠斯集團的董事長啊,跟在他身邊的人是面試的考官,他們說讓我等通知去複試呢。」
 
其實不用常笑說,宇文俊也早把剛才那一幕看在了眼裏。
 
他上午去了dream酒吧,收了傭金,想起常笑面試的事,便坐車趕過來。
 
「那個人很年輕。」
 
「是啊,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可人家是董事,我卻只是個窮學生……宇文俊,今晚我們再去慶賀吧,我發現自己正在轉運哩,自從你來後,我就好運連連,你是我的幸運使者哦。」
 
宇文俊瞥了一眼身邊眉飛色舞的小寵物。
 
似乎不久前他還被罵了個狗血噴頭,結果沒幾天,他又從魔鬼禽獸級別一躍升到了幸運使者。
 
 
 
21
 
晚上兩人買了不少菜回家,因爲常笑不捨得出去吃,又不好意思總讓宇文俊出錢,結果最後改爲在家裏慶祝。
 
席間開了幾瓶啤酒,這種低度酒對宇文俊來說是小兒科,但常笑只喝了幾杯就醉倒了,趴在沙發上動也不動,最後還是宇文俊將他抱進了臥室的床上,看到常笑因爲醉酒而緋紅的臉頰,宇文俊心裏一動,忍不住低頭將吻輕輕落在那微張的雙唇上。
 
要輕一點兒,上次自己說過不會再勉強阿笑的,身爲一宮之主,可不能食言而肥。
 
雖說如此,吻一旦落下便很難收回,宇文俊用舌尖挑逗著常笑的唇齒,直到對方的輕微呻吟傳出,他才驚然回神,忙鬆開常笑,快步出了房間。
 
這段時間他沒斷過女人啊,怎麽會控制不住自己?還是上次沒有嘗到常笑的味道,所以才會對他有欲望。
 
有些心氣不順的人只好半夜跑到藍玫酒吧,又盡情享受了一番才算作罷,在發泄完後,宇文俊突然想到,他的武功已恢複了五六成,有足夠能力帶青絲回去了,風箏放得太久,他已失去了繼續玩下去的耐心。
 
折騰了整整一個春宵,到淩晨宇文俊才將玩伴遣走,他獨自睡在貴賓包間裏,直到午後才起身。
 
宇文俊出了酒吧,坐上計程車想隨便逛逛,在等紅綠燈時,無意向外望了一眼,突然看到秦采坐在街旁咖啡廳的靠窗座位上,和一個人交談,那個人他記得,是曾給常笑面試的孫錢。
 
不明白秦采怎麽會跟婕綠斯的人一起喝咖啡,宇文俊心裏一動,讓計程車停到旁邊的車位上等待,過了十幾分鍾,才見秦采和孫錢一前一後走出來,然後分道揚鑣。
 
宇文俊付了司機車錢,下了車,幾步追上秦采,把他叫住。
 
秦采聞聲回頭,見對方相貌有些熟悉,卻又不太敢認,遲疑道:「你……」
 
上次兩人見面時,宇文俊的易容跟現在稍有不同,他隨口道:「我是阿笑的室友,上次我們在他家裏見過面。」
 
感覺似乎不太一樣,不過秦采沒去多想,他笑道:「我記起來了,這麽巧。」
 
兩人並肩前行,秦采問:「跟阿笑住得習慣嗎?他是天生的馬大哈,又總是黴運纏身,一直都沒人喜歡接近他。」
 
「我這個人命很硬,倒沒覺得跟阿笑在一起有什麽不妥,秦采,既然你也這樣想,爲什麽還跟他做朋友?」
 
「呵呵,我們是在孤兒院裏認識的,小孩子懂得什麽啊,等大了以後,都是多年的朋友了,難道會爲了些無稽之談棄友嗎?你別看阿笑現在很老實的樣子,他小時候可頑皮得像只猴子,總是被老師關小黑屋……」
 
突然想起那間廢棄的小屋,宇文俊問:「你說的黑屋,可是孤兒院後院的那個小屋?」
 
秦采想了想才道:「是啊,阿笑以前經常被關在那裏,不過後來有一次,他被關了整整一天一夜,又沒吃飯,等被發現時,已經虛脫了,之後在醫院住了一個多周才回來,那位老師因此離職,小屋也廢棄了,阿笑的性格也從此沈靜了很多,我個人認爲他還是安靜老實一點兒比較可愛……」
 
宇文俊皺皺眉,他覺得實情並非這麽簡單,但看秦采的樣子,似乎並不知情。
 
當晚宇文俊隨意向常笑問起秦采是否認識婕綠斯的高級職員,結果當場就被常笑嘲笑了回去,說秦采如果認識那裏面的人,早就第一個去報名面試了,哪會爲找工作奔波。
 
婕綠斯的通知很快就來了,卻將常笑興奮的心情降到了最底層,因爲信裏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以常笑的經驗學曆不適合這次的招聘範圍,所以很遺憾他沒有通過初試。
 
還有什麽比有了希望之後又重歸失望更讓人沮喪的?當時常笑看完信,就縮到了沙發上半天沒說出話來,過了好久才嘟囔了一句。
 
「原來那天應董事長都是隨便說說的……」
 
宇文俊心裏疑惑大起,他看得出應旭不是個信口開河的人,又想起那天秦采跟孫錢的會面,便知其中必有古怪。
 
不過宇文俊並沒有去追查,他的心思現在都放在狙殺宇文珣上,因爲三日後的正午,宇文珣跟傅青絲會去爲擎風業下新開張的商場剪綵,屆時會有很多人出席,他准備在那日動手。
 
沒人敢跟他宇文俊搶東西,既然敢做,那就要有賭命的勇氣,宇文珣是個人物,可偏偏要跟他爭情人,那就只能有一條路可走──死路。
 
想像著宇文珣在青絲面前血濺當場的樣子,宇文俊心情便由衷地愉快,他喜歡看到那張秀美絕倫的臉上露出傷心,決絕,和無望,他要用血讓青絲明白,他是屬於自己的,而不是那個宇文珣!
 
宇文俊搖著手中墜著五彩絲線的玉環,臉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
 
 
 
以常笑百打不倒的小強精神,很快就從挫折中振作了起來,之後他打電話給應旭,想問一下自己被刷下來的原因,可連人家秘書的聲音還沒聽到,就被掛了電話,他便懶得再問了,開始計劃著去別的公司面試。
 
這天宇文俊去那家要開張的商場附近查探地形,下午回家後,意外發現常笑已先回來了,想到手槍就藏在沙發座墊下,他心裏一驚,但見常笑除了有些精神不振外,神色平常,似乎並沒發現。
 
「別難過了,找工作可以慢慢來,要不你拜託一下甯非,他不是有些門路嗎?」
 
難得見常笑如此沈靜,宇文俊只道他還在爲找工作而煩惱,便隨口安慰了一句。
 
常笑擡起頭衝宇文俊笑了笑,勉強堆起的笑讓他很不適應,他喜歡看常笑那種真誠,爽直的笑,而不是故意做出來的微笑。
 
難道找份好工作對小家夥來說,真那麽重要嗎?
 
 
 
22
 
晚上常笑下廚炒了幾個菜,跟宇文俊一起吃晚飯,最近兩人都早出晚歸,根本沒時間在一起吃飯。
 
吃飯時,常笑問:「宇文俊,你上次不是說在武場教人功夫嗎?我想去看看。」
 
宇文俊撥著米飯,隨口道:「地方很遠,你整天不是上學就是打工,哪有時間去?」
 
「可我想看看啊,這個週末我有時間,你才來這裏不久,對好多事情還不瞭解,我怕你被人騙。」
 
常笑擡起頭,很認真地說。
 
小家夥的話讓宇文俊感到好笑,但被他一對深邃明亮的雙瞳默默注視著,那好笑的感情似乎又變成了一絲感動。
 
他對這個世界的確還不是很瞭解,但不管到哪裏,人的貪婪,欲望都是亙古不變的,所以他在自己的世界裏是一手遮天的淩霄宮主,到了這裏,不過短短幾個月,便已在黑道上站穩了根基。
 
他不去犯人已不錯了,哪有人敢犯他?
 
看著小東西瞪著亮晶晶的大眼睛,尚未完全脫去稚氣的臉盤上滿是擔憂,宇文俊伸手揉了一下他的秀發。
 
「放心,我怎麽會被人騙?」
 
這口吻中帶了明顯的寵膩。
 
小寵物雖然笨一些,沒出息一些,但心腸卻很好,他的關心出自真心,而並非想從自己這裏得到些什麽。
 
「可是,我還是想去看看,宇文俊,帶我去好嗎?」
 
「那就週末吧。」
 
被央求不過,宇文俊隨口說了一句。
 
明天他就會殺了宇文珣,然後帶青絲回到屬於他的年代,等他消失了,那些隨便說說的話孩子很快就會忘記的。
 
次日上午,宇文俊在常笑出門後,易好容,將槍備好,臨近出門,他轉身重又看了一眼這個自己曾經住過的地方。
 
這是他生平住過的最簡陋的住所,但也最隨意,甚至讓他有幾分留戀,看著收拾得清潔整齊的客廳,眼前似乎映出常笑一貫盤腿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專心致志折幸運星的情景。
 
他曾有過帶常笑一起走的念頭,但最後還是放棄了,常笑是屬於這裏的,他那麽天真單純的性格,是不會融於那個勾心虞詐的地方的,這裏雖然也有很多黑暗地帶,但比他那個世界還是要和平得多。
 
宇文俊帶上房門走了出去,外面豔陽高照,和煦的讓他很快就忘記了屋裏溫溫涼涼的感覺。
 
 
 
擎風的商場剪綵定在正午十二點,因爲新聞噱頭,再加上公司打出的各種促銷廣告,所以還不到正點,商場前的街道上就擠滿了人,大家都在翹首以待剪綵後的營銷活動。
 
宇文俊此刻便站在商場隔街的一所公寓過道裏。
 
這是間尚未出手的房産物件,樓房裏無人,宇文俊立在一扇窗前,將槍口朝對面的獵物晃了幾下,他並不太著急立刻狙殺對方,因爲左右是死人,也就不在乎讓他再多喘會兒氣。
 
可是當看到青絲站在宇文珣身旁,笑語宴宴的樣子時,宇文俊便立刻惱火起來,他本來還帶了幾分玩味的手槍握勢跟著便緊扣住,槍身立起,黝黑的槍口對准了街道那邊的獵物。
 
槍膛裏只有一顆子彈,但對於宇文俊來說,已然足夠。
 
臉上泛出淩厲的殺氣,宇文俊手指微向裏扣去,眼見心願便即達成,誰知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奔了過來,聽到來人腳步虛淺,他只道是樓房的管理人員,俊眉微皺,便將槍口移向那人。
 
迎上的是一張熟悉而急切的臉龐。
 
常笑蓬鬆秀氣的頭髮在陽光下發出淡淡的栗紅色,白皙的臉龐因奔跑而透著緋紅,呼吸也異常急促,正瞪大圓溜溜的眼睛看向他。
 
宇文俊沈聲問:「你怎麽會來這裏?」
 
常笑奔過來,望向街道外面,然後又轉過頭看宇文俊,喃喃道:「原來你真是來殺人的。」
 
昨天他在收拾房間時,偶然發現了宇文俊藏在座墊下的手槍。
 
常笑一向是個奉公守法的好寶寶,愛看槍戰片,崇拜大俠是一回事,但真槍實彈出現在自己眼前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當時就嚇得將手槍立刻又放回了原處。
 
當然不會天真地認爲那是柄玩具槍,又聯想到宇文俊最近一些舉動和大筆花銷,常笑便對他那所謂教人功夫的說辭産生了懷疑,後來他又在紙簍裏發現了被丟棄的擎風物産開張的宣傳單,便覺察到事情的嚴重性。
 
不是常笑機敏,而是那天在酒店偶遇宇文珣時,宇文俊的殺氣太過明顯了,讓小家夥不記住都難。
 
所以早上他離開後,便在離家不遠的地方等候,見宇文俊坐計程車離開,便也坐車跟了上去,車流擁擠,宇文俊並沒發現他的跟蹤。
 
不過在進這幢樓時,常笑卻費了不少時間,雖然樓門的鎖被宇文俊擰開了,但外面那扇鐵門太高,他好不容易才爬進來,待順樓梯一層層找上來時,宇文俊早已做好了殺人的准備。
 
還好來得及。
 
常笑按下宇文俊的槍口,其實是宇文俊自動放下的,否則,以他的力氣,當然不可能按壓得動。
 
「爲什麽?爲什麽要殺人?」
 
「與你無關,馬上離開!」
 
被喝斥,常笑的臉更加暈紅。
 
「就因爲你認爲宇文珣奪走了你的情人,所以你就要殺了他們?宇文俊,你好淺薄!」
 
宇文俊的劍眉蹙成一團。
 
除了常笑,沒人敢這樣跟他說話,而小家夥似乎把他平時的寵愛當成了軟弱,所以才會這麽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肆。
 
「我數三個數,馬上離開!」
 
「我不會離開,更不會讓你殺人,傅青絲和宇文珣明明是相愛的,你憑什麽以一句你愛他,就要拆散他們?更何況,我根本看不到你的愛,你如果愛一個人,就不可能每天去找女人鬼混,更不會去傷害他,宇文俊,我本來曾爲你的愛而感動,但現在看來,我覺得你的愛,真得很廉價!」
 
如果不是爲免節外生枝,宇文俊相信他早就一巴掌將小家夥摑到一邊去了,常笑眼含恐懼,卻並沒因恐懼而退縮,反而衝上前緊握住他那只握槍的手。
 
 
 
23
 
「宇文俊,不要一錯再錯,放過他們吧。」
 
「滾開!」
 
行動被阻,宇文俊面沈似水,陰戾峙暴瞬間噴薄欲出。
 
那眼中射出的森冷讓常笑心頭大震,不由自主向後退了兩步,但那沁骨的殺氣仍不斷逼向他,從未見過宇文俊如此冷漠的氣勢,常笑的話裏已帶了幾分顫音。
 
「我說…放了他們,你……你曾說過……滿足我一個要求……你是有身份的人,不能食言而肥……」
 
「再說一遍!」
 
天並不熱,但額頭已滲滿汗珠,常笑按住槍膛的手微微發顫,在宇文俊淩厲的逼視下,他感到幾乎無法呼吸。
 
很怕,卻不能退縮。
 
「我說──我要你……放過他們,以後也不可再加爲難…這是你欠我的要求……」
 
宇文俊勃然大怒,但見小家夥顫巍巍的明明異常驚恐,卻仍強行撐住,不由沈聲問:「他們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這樣做?」
 
「沒有……」
 
「那我許你金錢,武功,算是還你的要求。」
 
「不……」
 
一字剛出口,常笑便覺虎口劇痛,被宇文俊傳在槍膛上的內力震得連向後退去,宇文俊隨即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撞到牆上,冷冷道:「你知不知道,我可以立刻殺了你!」
 
「你答應過我的話不可以不算數!」
 
被宇文俊撞得胸腹劇痛,常笑眼前黑了一下,這句話也說的毫無氣勢,但卻並不退讓,那一字一頓毫不退縮的倔強讓宇文俊愈加惱怒,他秀目微眯了一下,萬分後悔自己當初因一言之失而將把柄落在常笑手中。
 
心裏突生殺機,誠然,殺了常笑,他們之間的約定便不再算數,但依他驕傲的性格,卻不屑做那種食言之事,常笑必也是看出了這一點,所以才敢這樣挾制他。
 
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被個孩子逼得束手無策,宇文俊氣極反笑,他冷冷道:「再給你一次機會!」
 
常笑的肩膀被按得疼痛難當,卻仍舊堅持道:「放了他們!」
 
宇文俊眼裏驟然一冷,他森然道:「你是第一個敢跟我討價還價的人,可知道後果?」
 
劇痛讓常笑眼中凝起一汪水霧,朦朧中只見宇文俊的臉龐猙獰可怖,像是地獄使者,帶著淩厲陰霾的殺氣,他茫然搖搖頭,恐懼讓他漂亮的深黑眼瞳猛然一縮。
 
宇文俊繃緊的唇角浮上一絲淡笑,常笑不知那是他發怒前的徵兆,卻從他眼裏看到了噬血的暴戾陰冷,他不由一呆,隨即便被一計重拳狠狠擊在了腹上。
 
眼前一黑,常笑連哼的力氣都沒有,便抱著肚子跪倒在地,宇文俊盛怒之下下手自然不會留情,雖沒用上內力,但那勁道遠不是他所能承受得起的。
 
看到常笑倒在地上痛得渾身發顫,宇文俊總算出了口惡氣,他收回槍,揶揄道:「買賣成交,我答應你,饒了他們,反正這花花世界,我還沒有享受得夠,不過阿笑,你救了他們一次,還有本事再救第二次嗎?」
 
常笑已痛得冷汗直冒,大腦暫時停止運轉,根本沒注意宇文俊在說什麽。
 
不再多話,宇文俊轉身揚長而去,出了大街,見商場那邊已經剪綵完畢,宇文珣正在接受大家的道賀,全不知自己剛剛跟死神擦肩而過。
 
看著那張洋溢著燦爛笑容的臉龐,宇文俊眼裏射出冰冷憎恨的光。
 
他答應常笑不會再去殺宇文珣,可不殺他不等於不對付他,反正今後的路還長著呢。
 
在之後的時間裏,宇文俊一直混在藍玫酒吧,他心情不好,連叫了幾位女子作陪,一直折騰到傍晚才算告一段落,酒吧裏的人察言觀色,誰也不敢過來招惹他。
 
生悶氣在宇文俊人生中算是頭一次,以往凡事若不順意,動輒施刑對他來說是常事,可今天他卻栽到了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手裏,即便恪守諾言,不殺常笑,但震斷他的經脈,或廢了他的手腳卻沒問題,而他居然沒下得去手,是不是跟那個小白癡在一起待久了,他也變白癡了?
 
在酒吧裏胡天胡地了一番,宇文俊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只覺身旁作陪的女子無聊透頂,索性坐車回家。
 
當計程車行駛到一條街道時,眼神掠過街頭一家餐館,宇文俊忙道:「停車!」
 
那是常笑打工的地方,看上去似乎生意不錯,裏面坐滿了人,透過玻璃窗,他似乎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正在裏面忙碌。
 
折騰了一下午,覺得有些餓了,宇文俊付錢下車,進了那家餐館,不過他沒指望常笑會在,受了他那一拳,就算是壯年男子也要躺上幾天的。
 
不過宇文俊剛在座位上坐下,就聽在前臺一個服務生跟另一人小聲嘟囔。
 
「常笑是怎麽回事?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得了,在這裏撐什麽?打碎了東西,害得老闆連帶咱們也罵進去……」
 
聽了那人的低語,宇文俊心裏怒火再起,他起身便進了餐館內部,一個想攔住他的服務生被他甩手推到了一邊。
 
廚房裏異常燥熱,宇文俊一進去,就看到過道盡頭,常笑正俯身在水槽邊洗碗,他瘦削的身子弓得很厲害,差不多整個身子都彎進了摞成小山高的碗碟裏。
 
「快點快點,師傅那邊還等著用碗呢,你到底行不行?」
 
「對不起,我會快一點……」
 
虛弱的話音讓宇文俊心裏突然一痛,但瞬間又被怒氣漲滿,這個笨蛋,白癡,不舒服在這裏硬撐什麽?充什麽英雄!
 
他大踏步走上前,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怒氣,常笑擡起了頭。
 
 
 
24
 
「宇文俊?」
 
沒想到宇文俊會在這裏出現,見他滿面怒氣,常笑嚇得立刻向後退去,他現在已經是在硬撐了,要是宇文俊再給他一下,估計他就可以直接跟人生道別了。
 
濕滑的地板讓腳下踉蹌了一下,但隨即身子就被宇文俊扶住了。
 
「跟我回去!」
 
「不行,我要到晚上十點才能下班……」
 
見小東西臉色蒼白,嘴唇也被咬得發紫,宇文俊心裏說不上是怒是疼,他不再多話,伸手扯下套在常笑身上的圍裙,拉著他就走。
 
「喂,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
 
見老闆氣匆匆跑過來,宇文俊冷冷道:「這份工他不做了!」
 
「憑什麽不做?來的時候千求萬求讓我雇他,結果沒幹幾天就想辭工,喂,喂……」
 
罵罵咧咧的話被甩到了身後,常笑被宇文俊一路拉出餐館,這才得以掙脫開那只霸道牽住他的手。
 
「宇文俊,你不要這樣,我找份工作不容易……」
 
跌跌撞撞的走路使腹部愈加疼痛,常笑話沒說完,就吸了口氣,掐著腰弓起了身子。
 
肚子疼得這麽厲害,他都在堅持做工,就是不想因爲請病假被炒,誰知卻被宇文俊就這麽攪合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
 
「沒了工作回頭再找,沒有錢,我養你!」
 
宇文俊揮手叫了輛計程車,打橫將常笑抱進車裏,載他回家。
 
疼痛讓常笑一坐上車就蜷起了身,旁邊溫暖的懷抱將他微顫的身子裹了起來,讓他一直拼命隱忍的努力鬆懈下來,他不由自主靠在宇文俊身上,但覺額上一暖,一隻厚實的手掌將他頭上的冷汗輕輕拭去。
 
 
 
回到家,宇文俊將常笑抱進臥室,小東西一躺到床上,立刻就把自己蜷成刺蝟,抱住肚子縮成一團,見他皺眉隱忍的樣子,宇文俊突然煩躁起來,他當然知道自己下手很重,只是沒想到常笑會痛成這樣。
 
宇文俊拿來止痛藥讓常笑服下,又掀開他衣服,平坦的腹上已經烏黑一片,他按了一下,見沒有傷及內腑,這才放下心。
 
於是整晚,宇文俊都將手掌放在常笑腹上,邊揉動邊用真氣爲他鎮痛,次日一早他又跑到郊外山上尋找草藥,采回來後,搗好替常笑敷在腹上,這些都是療傷的良藥,可以幫他盡快複原。
 
一番折騰下來,宇文俊幾乎想抽自己一巴掌,他腦子一定是進水了,自己的傷還未完全好,居然運功爲小家夥鎮痛,這還不算,他還傻傻的跑出去找藥,只因爲他不忍看到常笑那副痛楚的模樣。
 
這是何苦來哉?他當時打人,倒是暫時出了氣,可是後來倒黴的還不是自己?早知道之後要這麽折騰,他那一拳倒甯願招呼在自己身上。
 
這是個教訓,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能對小寵物動手,他實在太弱了,經不起自己的暴力。
 
宇文俊采的藥相當靈驗,只半天時間,常笑腹上的黑氣便已褪了,不過卻開始發低燒,一直胡言亂語,宇文俊無法,只好打電話拜託秦采幫忙請假,秦采一聽常笑病了,立刻提出要過來探望,被宇文俊一口回絕了。
 
常笑昏睡了一整天才徹底醒過來,看到宇文俊就在身邊當抱枕,他眨眨眼,道:「宇文俊,謝謝你……」
 
這話讓宇文俊哭笑不得,這個小笨蛋,忘了是誰把他害成這樣的,居然還謝他。
 
「我只不過是還你一個人情罷了,不必道謝。」
 
宇文俊冷冷撂下這話,就准備離開,因爲擔心常笑高燒不退,他一直在旁邊守著,別說出門了,連功夫都沒練。
 
誰知常笑一個飛撲,便想抱住他,見小家夥的姿勢大有撲到地上的可能,宇文俊連忙抄手將他抱住。
 
小笨蛋不會是高燒還沒退吧,怎麽總是迷糊得讓人想扁他?
 
始作俑者並沒發現自己動作的突兀,常笑靠在宇文俊胸前,擡頭看他,一臉的抱歉。
 
「宇文俊,我就知道你是好人啦,不過,下次打人不要打這麽重好不好?」
 
雖然睡得昏昏沈沈,但知道宇文俊一直守在床邊照顧他,還有這個擁他入眠的胸膛,平坦結實,充滿了可以讓人安心依靠的堅定。
 
常笑微仰起頭,看著這張略帶疲倦的俊顔,心裏突然湧起一種莫名其妙的悸動。
 
宇文俊哼了一聲。
 
「再多管閑事,我會揍得更厲害!」
 
「宇文俊宇文俊,那天我也有不對,我說的話過分了一些,以後都不會了,不要生氣了好嗎?」
 
常笑搖著宇文俊的衣袖央求。
 
對小家夥撒嬌的模樣很是沒辦法,宇文俊摸摸他的頭。
 
「乖,好好躺著,我去買飯。」
 
讓常笑重新躺下,宇文俊替他掖好被角,正要出去,常笑突然大叫一聲。
 
「糟糕!」
 
「別擔心,我讓秦采幫你請假了。」
 
常笑急得連連搖頭。
 
「不是功課,是卡卡,我生病的時候,你有沒有餵它們?」
 
看常笑一臉著急,宇文俊把握緊的拳頭移到了背後。
 
他這兩天光伺候這一個小祖宗就夠累的了,哪裏還記得那兩只花栗鼠?
 
「餵了。」
 
「噢,那就好……」
 
小家夥聽了,一臉安心,乖乖又縮回被窩。
 
宇文俊出了臥室,連忙打開電腦。
 
只不過幾頓沒餵,應該死不了,最多多餵幾顆瓜子給它們,阿笑笨得很,一定看不出來。
 
 
 
25
 
蘇院長對於宇文俊的獨自來訪非常驚訝,待聽了他的來意後,他臉上浮出猶豫黯淡的神色。
 
「你怎麽會突然問起以前的事?」
 
不是宇文俊想多管閑事,只是常笑發燒時的囈語讓他很不舒服,既然不舒服,他自然就要找出根源。
 
「我沒有權力去說他人的隱私,而且不開心的事與其追究,倒不如忘卻……」
 
「可是忘不了呢?既然無法忘卻,那就去面對!」
 
對上宇文俊堅定如鐵的眼眸,蘇院長看出了對方的固執和擔當,看來自己今天如果不說,這個男人是決不會離開的。
 
「你是這麽多年來阿笑唯一帶來的人,他對你很信任,希望你聽了後,可以幫他忘記以前的惡夢。」
 
沈默了很久,蘇院長終於打開話匣。
 
「阿笑幼年身體很弱,卻調皮活潑,爲此他經常被罰關小屋,有一次他失蹤了一整天,開始我沒在意,後來去小屋找他,發現他昏倒在那裏,身上有多處青斑和血跡,我把他送去醫院,醫生說他是被……」
 
宇文俊的手已緊握成拳。
 
「肇事者是位剛調來不久的老師,他叔叔在政界很有名望,如果報警,除了將阿笑被淩辱的事抖出來外,根本於事無補,那年,孩子才九歲,我不想他被那種肮髒的事牽絆住,所以只是辭掉了那個人渣,按下了這件事。」
 
宇文俊忍不住冷笑出聲。
 
「不要把自己說得這麽高尚,你隱瞞實情,只是怕影響到孤兒院的聲望而已!」
 
不敢面對對方冷冷的逼視,蘇院長垂下眼簾,勉強應道:「育英是我的心血,我不想它因爲一件醜聞而倒掉……那樣會有更多的孩子無家可歸……」
 
這是個極爲堂皇的理由──已經造成的錯誤無法彌補,爲了大多數人的利益,犧牲一個孩子,那只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可是在宇文俊面前,院長無法將這個理由說出來,這個長相平常,不苟言笑的男人跟平時和阿笑在一起時完全不同,此刻他像荒原裏桀驁奔騰的野狼,周身都被冷酷的氣息所包圍。
 
「名字!」
 
「哦……」
 
見蘇院長不明所以,宇文俊冷冷道:「那個人的名字和住址!」
 
「他叫陳昆,聽說被辭退後去了外地,可能他家人也覺得面上無光吧。」
 
宇文俊眼中流動的陰狠氣息讓院長不由自主打了個顫,他感覺出如果此刻陳昆在的話,一定會立刻被這個男人撕成碎片。
 
宇文俊不再多話,他說了聲告辭便走了出去。
 
三天後,城市晚報的角落處登載了一則電車交通事故,一個醉酒人伏在軌道上,被急速行駛而來的電車碾得粉碎,起因推測是醉酒或是自殺,這是一起再普通不過的交通事故,只是死亡者名叫陳昆。
 
 
 
「無常,你剛跟我要了陳昆的資料,他就自殺身亡,真的好巧啊。」
 
奎叔擦拭著手中的玻璃杯,對坐在吧台前默默飲酒的宇文俊說道。
 
做他們這行最重要的就是緘言慎行,明明知道不該問,卻終究壓不住好奇心──殺手並不嗜血,通常沒有雇主生意,他們不會胡亂殺人,所以他想不通,一個整天遊戲人間的花花公子怎麽會跟這個金牌殺手有過節。
 
「我沒有殺他。」
 
回應他的是宇文俊冷淡之極的聲音。
 
那種人渣根本不值得他動手,他只是點了對方的穴道將他擱置在道軌上而已,那人可能平時虧心事做了不少,所以一直拼命求他饒命。
 
看著面對死亡一臉驚恐的猥褻男人,他只說了一句話。
 
你不該犯我的人!
 
奎叔聳聳肩。
 
不說就不說吧,他也不指望能從這個詭異出現的殺手身上探出什麽消息來。
 
「那就說正經的吧,有票買賣不錯,有沒有興趣?」
 
「什麽人?」
 
「是天魁幫的老大,他倒沒什麽,不過身邊跟的幾條狗有些凶。」
 
宇文俊笑了笑,仰頭喝幹了杯中酒。
 
「我接。」
 
奎叔將早准備好的資料推到了他面前。
 
 
 
常笑休息了幾天,等精神一好,就立刻纏著宇文俊想知道他的槍從何而來,結果被後者揪住衣襟甩到了床上,當然是很輕柔,不會造成任何傷害的拋動。
 
「與你何幹!」
 
怎麽無關?私藏槍械是很大的罪名啦。
 
「宇文俊,我相信你不會做壞事,不過,你不要被別人騙了……」
 
常笑每天只要一有空,就會湊到宇文俊身邊嘀咕一番,宇文俊把它當作小家夥的自言自語。
 
他當然不會做壞事,他從來不認爲殺人是壞事。
 
見小寵物正靠在沙發邊,聚精會神地折幸運星,宇文俊道:「還是擔心你自己吧,別跟秦采走得太近。」
 
「芹菜?爲什麽?」
 
常笑奇怪地擡起頭。
 
「聽著就是了,我不會害你。」
 
「不是啊,你威脅我,還打我,這還不算害?」
 
小寵物居然敢記仇!
 
宇文俊一瞪眼,常笑立刻跳到旁邊,笑著討好求饒。
 
「你看,你又生氣了,人家是在開玩笑嘛。」
 
宇文俊不理,將一疊報紙扔過來。
 
「這期的六合彩你又沒中。」
 
沒注意六合彩兌獎專欄,常笑的目光落在報紙角落處的一小則車禍新聞上。
 
陳昆……
 
新聞上寫著死亡人的大致簡曆,所以他知道沒有搞錯。
 
那年他才九歲,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年齡,可是這個卑劣的男人卻打碎了他所有的快樂和夢想,讓他頭一次嘗到了痛徹心扉的滋味,當男人醜陋的陽物進入他身體時,他想到了死,或是,殺了這個人!
 
這麽多年一直都被夢魘和黑暗糾纏住,讓他既痛恨又恐懼,可是他終於解脫了,那個惡夢不會再來糾纏他,因爲惡夢的製造者已經成了死人。
 
常笑長舒了口氣,秀氣的彎眉微微舒張開來,臉上浮出舒坦的笑。
 
報紙被宇文俊又拿了過去,跟著頭髮被揉了一下。
 
「我想出去散步,你陪我!」
 
「噢……」
 
早已習慣了宇文俊的霸道,常笑乖乖點頭應下。
 
 
 
26
 
餐廳的兼職飛了,週末常笑想去別家試試運氣,誰知秦采來電話,說下周要去面試,讓他一起去購買面試的服裝,早把宇文俊的警告拋之腦後,他立刻應了下來。
 
商場裏擁擠熙攘,兩人半路走散了,手機又打不通,常笑只好順人流邊走邊找,無意中看到秦采就在前面,他忙搖手。
 
「芹菜!」
 
秦采忙著趕過來,不小心撞到旁邊幾個人身上,立刻就被他們推搡到一邊,常笑連忙上前將他扶住。
 
見那幾人長得五大三粗,一臉凶相,手背上還有刺青,常笑知道不敢惹,道歉後,拉著秦采便走。
 
劈……
 
輕響從身後傳來,感到後背被用力撞了一下,常笑訝然回頭。
 
一個人在撞到他後倒在了地上,另外幾人則立刻掏出了家夥,但在下一瞬,也接踵倒地,異常躁動引起了周圍顧客的注意,人群頓時變得恐慌紛亂,尖叫聲此起彼伏,常笑嚇得手腳發軟,被一個粗壯男人竄上前,用胳膊扣住了喉嚨。
 
男人先用槍口指著他腦袋,將他當成自己的盾牌,然後又將槍口移向四處,尋找暗槍的來處。
 
被勒得喘不過氣,掙紮間,常笑突然看到慌亂紛擾的人群中一雙熟悉的眼眸。
 
陌生臉盤上,那雙眸子射出犀利殘忍的光芒,看向這邊。
 
宇文俊!
 
又是一聲低微的響聲。
 
常笑感到扼住自己的那個人身子一震,便栽倒下去,他回過頭,看到男人眉間汩汩湧出的鮮血,再向前望去,宇文俊背影一閃,已混進人群中,沒了蹤影。
 
常笑腦裏一片空白,他茫然地被秦采拉到安全的地方,然後伴隨著淒厲警笛的聲響,大批員警趕來封鎖了現場。
 
死者是天魁幫的大當家及他的保鏢,常笑因爲是目擊者,所以和秦采都被帶到警局錄口供,秦采繪聲繪色地講了不少,而常笑從頭至尾只說了三個字──不知道。
 
他不想出賣宇文俊,所以就出賣了自己的良心。
 
從警局回到家裏,常笑眼前不斷閃現著那血腥一幕,一張張驚慌無措的臉孔和瞬間便失去了生命的軀體,從未想到有一天死亡會離自己那麽近,而製造死亡的是那個跟自己朝夕相處的人。
 
常笑默默走進屋裏,宇文俊正在客廳看電視,他已洗去了假面,神色平靜,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見常笑衝到沙發前在座墊下不斷翻動,宇文俊淡淡道:「東西不在。」
 
在商場時,他已從常笑的表情中明白他認出了自己,他不知道會不會被常笑出賣,所以沒有帶槍回來。
 
不過看情形小家夥什麽都沒說,這讓宇文俊的心落了下來,他並非擔心自己會被出賣,而是不想被常笑出賣──如果是那樣,不管他多麽寵愛這個小寵物,都會毫不猶豫殺了他。
 
常笑跌坐到沙發上,低頭一言不發,宇文俊隨意換著電視頻道,悠悠道:「你生得什麽氣?那些都是黑道中人,平時作奸犯科的事不知幹了多少。」
 
「你……你根本不是在教人打拳對不對?你在做殺手?」
 
腦裏一片混亂,常笑半天才問出一句話。
 
「是。」
 
本來還抱了一絲幻想,但冷冷一個字道出了殘忍的現實。
 
宇文俊一臉漠不在乎的表情讓常笑很傷心無奈,但更多的是氣憤。
 
這個人根本不知道人的生命有多寶貴!
 
「即使他們是惡人,宇文俊,你也沒有權力去剝奪別人的生命!這不是你那個世界,可以罔顧人的生死……」
 
常笑向宇文俊懇求道:「不要再殺人了好嗎?」
 
不想讓他去殺人,更無法容忍他手上沾滿血腥,他認識的宇文俊是高傲如霜的人,而不是爲錢賣命的殺手。
 
「不好!」
 
冷冷的回答再次打碎了常笑的希望。
 
宇文俊淡淡道:「上次我答應你饒了宇文珣,所以阿笑,你沒有資格再求我。」
 
常笑白皙的臉龐因憤怒而瞬間漲紅。
 
他怎麽可以這樣,在殺了那麽多人後,還若無其事地在家裏看電視?而自己,還要昧著良心爲他隱瞞。
 
他站起來,手指外面說:「既然如此,那麽請你馬上離開!我不想跟你這樣的人共處一室!」
 
宇文俊沒有多話,起身便向外走,見他毫無回心轉意的意思,常笑心裏一驚。
 
他其實在說氣話,他不想讓宇文俊離開,這麽多的日日夜夜,他已習慣了這個人的存在,雖然他一向冷漠寡言,但卻可以給自己最可信賴的依靠……
 
見宇文俊已走到門口,常笑咬咬下唇,終於忍不住衝上前去,拉住了他的衣袖。
 
「宇文俊,如果……如果你不再做傻事,我可以原諒你這次……」
 
瘦削的身子被推到一邊,宇文俊冷冷道:「不必!」
 
見小東西一臉惶惶然的模樣,他笑了笑,說出一直以來藏在心裏的話。
 
「常笑,你太天真了,心願是靠武力和金錢達成的,而不是靠折什麽幸運星!你看,我來這裏不過短短幾個月,所擁有的金錢已是你一輩子都不可能賺到的,放棄你那些天真可愛的夢想吧,這世界根本沒有什麽對錯和公平,只有勝敗!」
 
「宇文俊……」
 
冰冷的話讓常笑一陣失神,等他回神,再追出去時,屋外夜色蒼茫,宇文俊早已遠去。
 
那個人翩如驚鴻掠過,在他心裏劃過點滴漣漪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27
 
秦采發現最近常笑消沈了許多,整天無精打采的像生病的小貓,這讓他很不安。
 
「阿笑,找工作別太心急,反正離畢業還有段時間,婕綠斯那邊不行,再換別家。」
 
與工作無關,他只是不習慣住在那個太過寂靜的大房子裏。
 
常笑曾想讓秦采搬進來跟自己同住,但後者二話沒說就拒絕了。
 
「拜託,我現在正在找工作,別把你的黴運帶給我。」
 
是啊,這世上不在乎他黴運的只有宇文俊一人,可那個人卻離開了他。
 
常笑的小強精神這次沒百分百發揮其韌性,他沮喪了大半個月也沒緩過來,想給宇文俊打電話,又怕被他掛機。
 
這天傍晚,常笑正在去打工的路上,忽聽有人叫他。
 
他回過頭,見一輛剛駛過去的跑車在路邊停下,應旭從車上下來,飛快走到他身邊。
 
「應董事長……」
 
應旭看看常笑,一個月不見,似乎這少年瘦了許多,臉上掛著的淡淡笑容裏隱約帶了份苦澀,讓他看著心疼。
 
於是質問便成了輕柔的探詢。
 
「怎麽不來複試?」
 
「啊……」
 
常笑眨眨眼,在確信自己沒聽錯後,奇道:「是你公司來通知告訴我沒有通過初試啊,我還以爲那天你只是隨口說說的。」
 
應旭的臉陰沈了下來。
 
常笑沒理由說謊騙他,那就是下面的人在舞弊,連他這個董事長的話都可以置若罔聞,看來公司真要重新整頓了。
 
見應旭臉色難看,常笑有些摸不著頭腦。
 
「有什麽問題嗎?」
 
「其中有些誤會,把你的手機號碼給我,我會跟你聯絡。」
 
「噢……」
 
常笑將自己的手機號寫給應旭,後者道了謝後,便揚長而去,看著應旭匆匆離去的背影,常笑撓撓頭,不明白哪裏出了問題。
 
 
 
應旭回到公司,立刻把電話打到了孫錢那裏,想到他是公司的三朝元老,便壓住怒氣,問:「孫經理,還記得上次來面試的那個叫常笑的嗎?我今天遇到他,他告訴我,公司通知他沒有通過初試,我想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孫錢是面試負責人,沒有他的准許,底下人絕不敢私自更改常笑的複試資格。
 
那邊一陣沈默後才道:「也許是負責通知的人搞錯了,我回頭跟他們確認一下。」
 
「不必了,立刻通知常笑來公司複試!」
 
應旭停了一下,又淡淡道:「也許孫經理已經內定好了人選,那我就徇私一下,將常笑調到自己部門來好了,正好我這裏缺個助理……」
 
「等等!」
 
孫錢的過度反應讓應旭一愣,那邊似乎也發現自己的失態,立刻又道:「哦,我的意思是,我會立刻處理此事,然後給董事長答複。」
 
「好,我等你電話。」
 
 
 
孫錢掛機後,立刻接通了另一部電話,在聽到對面雍雅的應聲後,他深吸了口氣,道:「太太,您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董事長跟常笑見了面,而且還對他很留意……」
 
那份雍雅立刻被憤怒代替。
 
「你是怎麽做事的?我花錢讓你去整那個小崽子,結果這麽多年,他像沒事人一樣,現在居然還想進公司……你馬上給我擺平,否則就馬上辭職好了!」
 
「可是,董事長已經爲我更改常笑的複試資格在惱火,他還說要讓常笑當他的私人助理……」
 
女人發出一聲尖叫。
 
「他真得這麽說?」
 
在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複後,女人沈默了一下,然後冷冷道:「沒法子,那就讓常笑永遠不要去複試好了。」
 
「太太,你想怎麽樣?那是犯法的……而且……」
 
女人冷笑起來。
 
「孫錢,這些年你做的那些事有幾件不是違法的?光是貪汙公款就足夠你進去蹲到老了!」
 
被揭了老底,孫錢軟了下來。
 
「那我盡量擺平他。」
 
「不是盡量,是一定!」
 
女人惡狠狠地說:「那孩子是天生的黴星,他早就該死了,三天之內,我不管你用什麽法子,都要除掉他,請最好的人,做得幹淨點兒……」
 
命令完,女人又緩和下語氣道:「如果你這次做得好,以前那些賬我幫你疏通,你想要的金額我也會存進你的戶頭,你拿著它,愛去哪裏去哪裏。」
 
電話掛斷了,寂靜房間裏傳來單調的電子音,孫錢思索了一會,又重新接通手裏的電話。
 
 
 
宇文俊在離開常笑後,便住進了dream酒吧附近的一家五星級酒店,晚上去酒吧喝酒,偶爾接接生意,閑暇時再找女人來服務一下,那服務只是單純的按摩而已,宇文俊最近對情事有些厭倦,即使偶爾做一回,也是胡亂收工,他把這個歸結爲自己以前的情人太出色的緣故,你能指望一個天天吃龍蝦鮑魚的人會對街頭小菜保持食欲嗎?
 
不知道小家夥怎麽樣了?聽他說話可比跟女人玩樂有意思多了。
 
這晚,宇文俊跟平時一樣在dream酒吧的吧台前獨飲,他正覺無聊,奎叔將一張紙推到了他面前。
 
「小案子,不過對方指名要最好的,你自己決定吧,不想做,我就把它推給別人。」
 
宇文俊懶洋洋地接過那張紙。
 
說句實話,他還真是提不起興趣,最近幾樁大案做下來,他的賬戶上已是天文數字,而且那些事做得一點挑戰性都沒有,讓他覺得日子過得比在淩霄宮還要無聊。
 
白紙被展開,看到上面的圖片,宇文俊的眼神倏然陰了一下。
 
影綽燈光下那張容顔笑得歡快盎然,照片下還寫有相關資訊,不過宇文俊連看都沒看,就直接將它揉成團放進了口袋裏。
 
那些情報對他來說根本就是一紙廢話,和小家夥一起待了那麽久,他自認比任何人都瞭解他。
 
「這活我接了。」
 
「那好,我會讓雇主把訂金匯進你的戶頭,不過那邊很急,要三日內交活。」
 
宇文俊聞言一挑眉。
 
「買家是誰?」
 
奎叔擦拭酒器的手停了一下,擡頭看他。
 
「你該知道規矩。」
 
宇文俊一張臉隱在暗處,昏黃燈下顯得陰晴不定,他不再多話,付了酒錢便走了出去。
 
「不必三天,一天之內我會搞定!」
 
走在街上,清涼的晚風吹起鬢前烏髮,讓宇文俊想起數月前自己剛到這裏,在剪斷長發時,常笑邊爲他修理鬢角邊嘟囔可惜的可愛模樣。
 
小家夥救過他,但恩情在求他饒過宇文珣時,便算是還了,他現在跟自己已毫無關系,只是個任由人宰割的獵物罷了。
 
買主出手很大方,若是阿笑知道自己如此值錢,不知會開心還是吃驚……
 
 
 
28
 
一陣鈴聲打斷了宇文俊的思緒,他打開手機,螢幕上顯示出常笑的名字,他猶豫了一下,這才按開接聽鍵。
 
「宇文俊,好久沒跟你聯絡,你…好嗎……」
 
小家夥小心翼翼地問。
 
「嗯。」
 
常笑一貫清脆的聲音有些低沈。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道不同不相爲謀!」
 
宇文俊冷冷撂下一句話,在聽到對面好半天沒有回音後,他突然煩躁起來,吼:「我整天忙得很,哪有時間生你的悶氣!好久不見,你是不是還那麽倒黴?」
 
粗暴的的問話反而讓小家夥一下子開心起來,聲音也輕快了許多。
 
「才不呢,我這幾天運氣好得很,昨天還在街上碰到了應董事長,原來那份通知搞錯了,他後來還特意打電話給我,要我去公司,親自給我複試呢……」
 
「恭喜。」
 
「還不止這樣,我今天去兌獎,居然中了一萬元哦,宇文俊,你知道一萬元我要打多少份工才能賺出來嗎?我真的轉運了!」
 
歡樂洋溢的情緒沒有影響到宇文俊,他淡淡道:「是嗎?」
 
「宇文俊,你明晚有空嗎?到我家來好不好?」
 
「做什麽?」
 
「你來了就知道啦,七點,不見不散!」
 
宇文俊掛了電話,深邃的眸裏透出陰鷙冷然,他的手探進口袋,握住那柄精巧冰冷的手槍。
 
不見不散!
 
 
 
次日晚,宇文俊來到常笑的住所,屋裏漆黑一片,房門卻是虛掩的,這讓他突然爲出重金的買家感到不值,殺個手無縛雞之力又小笨的孩子,需要殺手出面嗎?
 
宇文俊推門進去,黑暗對他來說沒有任何障礙,聽到門後有呼吸聲,不知小家夥在搞什麽鬼,他不動聲色,走了進去。
 
風聲自身後傳來,常笑攀上他的肩,捂住他的眼睛,笑問:「猜猜今天是什麽日子?」
 
你的死日。
 
清淡的體香讓宇文俊有瞬間的失神,他搖頭。
 
「不知道。」
 
小家夥不死心,繼續問:「猜猜看啦。」
 
心裏很煩躁,宇文俊冷冷道:「猜不出來!」
 
「唉,宇文俊,你總是這樣,一點兒情趣都沒有。」
 
常笑跑去打開燈,又做了個請君觀看的手勢,餐桌上擺滿炒菜和飲料,中間擺著圓形糕點,宇文俊認識,那是生辰時吃的壽糕。
 
「今天是農曆五月五,端午節啊,也是你的生日,你們那裏叫什麽?壽誕嗎?你一定忘了對不對?」
 
原來今天是端午。
 
這裏是西曆計算,宇文俊早忘了過節這回事,更何況,所謂端午壽誕本是他杜撰出來的,他真正的生辰是在八月。
 
常笑將他拉到桌前,點亮了插在蛋糕上的兩根蠟燭。
 
「我特意定了生日蛋糕爲你慶祝,本來還怕你生我的氣,不肯來……」
 
原來如此。
 
看看小家夥,多日不見,他沒太大變化,大大的眼睛裏閃著清亮的光輝,秀發蓬鬆如故,不過短了些,沒了那種栗紅色。
 
「怎麽沒染發?」
 
住了這麽久,宇文俊早已知道紅髮與番夷無關,而是有意染的,他喜歡小寵物那頭栗紅色髮絲,讓他看上去像某種小動物。
 
「因爲要找工作啊,染發會給人不穩重的感覺啦,來,先許願吹蠟燭,再切蛋糕,然後才有禮物拿啊。」
 
宇文俊沒有任何願望要許,偏偏小家夥不依。
 
「許願要閉上眼睛,否則不靈啦。」
 
小寵物很快就會沒命,宇文俊不想違他的意思,他依言而行,然後手掌一揮,揮滅了跳躍的燭火。
 
「生日蠟燭是吹的,不是用手,不過你這招好帥,這功夫要練很久吧?」
 
常笑眨著眼睛看宇文俊,對方沈穩的氣息讓他心頭猛跳,他盤算著要勸說宇文俊放棄殺手的職業,然後搬回來,沒他在身邊,就像家裏少了根頂樑柱,晚上連睡覺都不安穩。
 
「宇文俊,你許的什麽願?」
 
「吃蛋糕。」
 
宇文俊答非所問。
 
他把切好的蛋糕放到常笑面前,小家夥不死心,湊上前問:「告訴我嘛,等我生日時也把自己的心願告訴你,當作交換好吧?」
 
「你不會再有那一天了!」
 
「你說什麽?」
 
常笑正低頭舔奶油,沒聽到宇文俊的低聲自語,他也沒再多問,而是將准備好的禮物拿來,遞給宇文俊。
 
「看看喜不喜歡。」
 
包裝得很精緻的禮品盒,小家夥正一臉開心地看著他,臉頰因興奮泛著桃紅,想到這可愛的臉盤很快就變得冰冷僵硬,宇文俊拿禮物的手猛地一顫。
 
盒裏擺著一個錐形白水晶墜子,黑鹿皮掛鏈,黑白相襯,在燈下流動出柔和清亮的光芒。
 
「我在玉器店裏選了好久,才選中它,老闆說佩戴白水晶,可以讓人夢想成真……」
 
淩霄宮富甲天下,這種小玩意兒宇文俊平時根本不屑一顧,可此時握在他手裏,卻覺重逾千斤。
 
即使中了大獎,常笑的生活也不富裕,他爲什麽要買這麽貴重的禮物給自己?如果他知道自己來此是爲了殺他的話,還會笑得如此真誠嗎?
 
「很漂亮。」
 
「真的嗎?那我幫你戴上。」
 
宇文俊的贊揚讓常笑立刻笑彎了眉,他調整好鏈子的長短,然後踮起腳替宇文俊戴了上去。
 
「來,吃飯吃飯,你來得好晚,菜都快涼了……」
 
常笑讓宇文俊吃飯,他自己卻吃蛋糕,濃濃的奶油沾在唇尖上,他伸舌舔了進去。
 
看著單純的小東西在自己面前做誘人舉動,宇文俊突然有種莫名的衝動,這段時間他已經鮮有衝動了,沒想到此刻給常笑挑了起來。
 
小家夥繼續低頭用舌頭舔著蛋糕上的奶油,好半天才發現宇文俊正緊盯住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我喜歡吃奶油……」
 
「你這不是在吃,是舔!」
 
宇文俊湊上前,將雙唇印在常笑沾著奶油的唇邊,然後霸道地將舌探進他的口中。
 
「唔……」
 
常笑被突如其來的熱吻嚇得瞪大了眼睛,但隨之而來的熟悉情感立刻捋住他的反應,小家夥沒有反抗,只是在一聲呻吟後,乖乖順從了那霸道的吻。
 
 
 
29
 
宇文俊習慣做歡情的主導,但看到常笑在熱吻下醺醺然情動的模樣,他不由也心動起來,小東西沒有像上次那樣推開他,而是靠在他的臂彎裏,聽憑他擺布。
 
宇文俊用舌尖在常笑口中一點點挑逗著他的感官,一隻手則在他腰間輕柔撫摸後,順著嬌軟的肌膚摸索而上,直至心房。
 
睜開眼睛,看著常笑潮紅的臉頰,宇文俊心裏有處角落軟了下來。
 
淡淡的一吻不僅挑起了常笑的感覺,也讓他享受到久違的熱情,但他無法再繼續下去,因爲他來這裏並不是尋歡的。
 
撫摸常笑肌膚的手指間多了根細細的金針,宇文俊知道只要自己輕輕一下,金針就會刺穿他的心臟,死亡不會給他帶來任何痛苦……
 
不過一瞬,小家夥就會變成一具毫無知覺的屍體,永遠無法再對著他笑,再衝他羅嗦那些幼稚卻可以逗他開心的傻話了。
 
深暗的眼瞳冷了下來,撫在心房上的那只手將金針握得很穩,卻始終無法刺下。
 
常笑卻在這時睜開了眼睛,怔怔地看他。
 
宇文俊一愣,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停止了親吻,小東西臉上因情動而泛出的潮紅尚未褪去,但看他的眼神裏卻多了幾分迷茫。
 
常笑推開了他的擁抱,向後連退幾步,用惶惑驚疑的聲音輕輕問:「你…要殺我…是嗎?……」
 
「是!」
 
既然已被看穿,宇文俊也不想多加辯解,他只是後悔方才一時心軟,現在雖可以將小家夥一掌斃命,卻不可避免要看到他眼中的驚訝和傷心。
 
冷冷的回答讓常笑的臉立刻蒼白下來。
 
從宇文俊進屋,他就一直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泠泠殺氣,還以爲那是自己太敏感,但剛才當他睜開眼睛,對上宇文俊的冷眸時,他就知道自己並沒看錯,那眼神就像野獸在捕殺獵物時所射出的嗜血目光,跟他在商場射殺天魁幫的人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你…是要封口嗎?可是……我根本沒對警方說你的事,我連芹菜都沒提過……」
 
「與那件事無關。」
 
「那……那是爲什麽?」
 
常笑的臉色愈發蒼白,他看著宇文俊面無表情地立在自己面前,突然覺得他好陌生。
 
死亡對他來說實在太過恐怖,張張嘴,想求宇文俊饒過自己,可是卻不知該說何是好。
 
宇文俊曾許過他一件事,可是他已經用過了。
 
相處了這麽久,他深知宇文俊的脾氣,求情根本毫無用處。
 
「是有人想要你的命,我只是收錢辦事。」
 
看到小家夥的身子因恐懼而不斷發著顫,瞳仁也緊張地收縮著,宇文俊突然感到心有些痛,他走上前,習慣性地揉了一下常笑的秀發,柔聲道:「阿笑,你不要怪我,雇主出錢,即使我不做,其他殺手也會做的,是不是?」
 
小家夥似乎不太懂,只是茫然地點了下頭。
 
「你總說善有善報,可事實證明那都是謊言,你是我見到過的最善良的孩子,可還不是一樣不得善終?你記住,下一世不要再這麽天真,也不要做什麽好人,因爲不管在哪個世界,好人都不會有好結果的!」
 
軟聲細語在耳邊輕柔的如情人的囈語,但內容卻是那麽冷酷。
 
常笑看著宇文俊,瞪大的眼裏慢慢凝起水霧。
 
這個人剛才還很熱情地吻他,讓他以爲對方有一點點喜歡自己,可爲什麽轉眼便要殺他?他認識的宇文俊不該是這麽無情的人啊……
 
宇文俊默默看著常笑清秀的臉盤從驚愕變成恐懼,又從恐懼變成絕望,而後慢慢歸於平靜,他明明怕得要命,卻死撐著一言不發。
 
爲什麽不開口求他?如果他開口,宇文俊想自己一定會罷手,因爲他已後悔接下這個任務了,他殺不了常笑,光是看他這副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宇文俊就覺得心痛得厲害,他很惶惑,因爲他不明白那心痛由何而來。
 
至少在他沒弄明白之前,小寵物不可以死!
 
常笑緊咬住的下唇發著輕顫,在沈默了好久後,終於垂下眼簾,淡淡說了句。
 
「動手的時候不要讓我太痛……」
 
剛才他有想過自衛,逃跑,或者報警,但都自我否決了,他見識過宇文俊的功夫和槍法,他根本就逃不脫的。
 
他感受到死亡的恐懼,但更多的卻是傷心,他不喜歡宇文俊這副冷如冰山的樣子,他很想告訴對方,這段時間,他好想他,他發現自己其實是有那麽一點點喜歡他的。
 
 
 
30
 
小寵物果然是笨蛋!
 
常笑的回答把宇文俊氣得一皺眉,正要發怒,忽然靜夜裏傳來一陣奇怪聲響,他神色一變,迅速將常笑拉進懷裏蹲下身,與此同時,幾聲低音在房內響起,擺在桌上的酒杯碗碟被打得四濺,跟著燈也被擊滅,那一槍卻是宇文俊所射。
 
聽呼吸屋外共有七八人,個個動作靈敏,是受過訓練的高手,滅了燈光,在漆黑一片的情況下,自己的目力占了很大便宜。
 
宇文俊將常笑拉到桌下,低聲道:「乖乖的別動。」
 
見幾道黑影躍身進來,宇文俊擡手便是連發子彈,左手同時將金針射出,毫針比子彈更難躲避,偷襲者瞬間便被撂倒。
 
宇文俊揪住其中一人的屍體扔了出去,跟著拉起常笑,躍身出房,讓他避在牆角處。
 
一陣密麻槍聲射向那具屍體,宇文俊隱身暗處,一排子彈射出,對手應聲倒地,剩下兩人見勢不妙,便想撤身逃離,宇文俊哪裏肯放,縱身截住他們的去路,擡手砍在其中一人頸處,震斷了他的喉管。
 
另一人趁機舉槍,但槍管卻被宇文俊緊扣住,殺手驚恐地看著鋼制槍管在對方手裏彎曲變形。
 
宇文俊冷冷問:「是誰派你們來的?」
 
這些人是來狙殺他的,對付常笑,用不著請這麽多殺手。
 
殺手沒有應答,於是那只手便鐵鉗般索住他的咽喉,感覺到死亡的氣息,殺手突然恐懼起來,他想開口打開沈默,但話語卻被那只冰冷的手卡在了喉間。
 
「我已不需要知道了!」
 
他問話向來只是一遍,既然對方選擇拒絕回答,他也沒耐心再去多問。
 
宇文俊將屍身踢到一旁,快步來到常笑身邊,小家夥正靠在黑暗角落裏,屈著身子發抖,料想他是被這種血腥場面嚇著了,宇文俊忙拉住他的胳膊,安慰道:「沒事了。」
 
「嗯……」
 
異樣的回應讓宇文俊警覺起來,他聞到一股濃鬱的血腥氣,這才發現常笑一隻手緊捂在腹上。
 
「你受了傷?」
 
沒有回答,常笑瘦削的身子軟軟靠在他肩上,宇文俊連忙揪住小家夥緩緩墜下的身軀,將他抱進懷裏。
 
濃稠溫熱的液體順著常笑的指縫靜靜湧出來,宇文俊看得真切,不禁驚怒道:「受了傷爲什麽不告訴我?」
 
「我怕…你分神……」
 
常笑一貫清亮的聲音變得很虛弱,他靠在宇文俊胸前,仰頭衝他勉強笑笑。
 
「我以爲自己轉運了,原來還是那麽背……」
 
「阿笑……」
 
小東西抖得厲害,這讓宇文俊又心疼又驚慌,他剛才實在太大意了,竟然讓阿笑在自己眼皮底下受傷!
 
「疼嗎?」
 
宇文俊推開常笑按在腹上的手,飛快點了槍傷周圍幾處大穴,但似乎沒什麽用處,鮮血仍舊噴湧流出,這讓宇文俊驚慌莫名,這孩子的身體根本經不起如此流血。
 
他把掌心貼在常笑後背上,將真氣緩緩注入他的體內,不斷安慰道:「別怕,忍著痛,很快就沒事了。」
 
常笑往宇文俊身上又靠了靠,蒼白的臉上浮上一絲淡淡的笑。
 
「不痛……很快就不痛了……」
 
開始那種燒灼的刺痛已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麻麻的冰冷,常笑看著宇文俊,喘息道:「只是有點冷……宇文俊,我要死了……」
 
「閉嘴!不准說死字!」
 
虛弱的話語一字字敲在宇文俊的心頭,他將常笑攔腰抱起,緊摟在懷裏。
 
「我們馬上去醫院,你會沒事的!」
 
「宇文俊!」
 
無力的手拉住宇文俊的衣袖,他低下頭,見小家夥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
 
「別去醫院,你會很麻煩的……我死了,你就可以交差了不是嗎?」
 
「不是不是,剛才我是開玩笑的,不要生我的氣,阿笑,別生氣!」
 
常笑笑了起來,從未見過宇文俊如此不知所措的樣子,真好,宇文俊又變回那個擔心他,照顧他,寵著他的人了。
 
「宇文俊,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是,所以不許死,你得給我好好活著!」
 
看到殷紅的血不斷溢到自己身上,宇文俊腦裏一片空白,他不知該如何救常笑,他這輩子只殺人,從來沒救過人。
 
誰可以救他?
 
只要可以救這孩子,他願付出任何代價!
 
誰?誰?
 
宇文俊抱住常笑在街上瘋狂奔走,驀然,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孔浮上腦海,不錯,這個時候,也許只有那個人能救阿笑。
 
宇文珣!
 
之前爲了除掉情敵,宇文俊對宇文珣的一切都做過調查,他知道宇文家曾與黑道有密切來往,所以對於受了槍傷的人,他必定有辦法救助。
 
想到這裏,宇文俊定下心神,提氣向宇文珣的住所奔去。
 
「宇文俊,以後不要再做殺手了好嗎?」
 
胸前傳來弱弱的一聲,宇文俊忙緊了下擁住常笑的臂膀,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說:「乖,別說話,閉上眼,等你醒來,一切都會結束的。」
 
閉上了眼睛,可能永遠都醒不來了。
 
常笑喘了口氣,搖搖頭。
 
「你答應我,不要再殺人,我不想你以後去不了天堂……」
 
怎麽小寵物都身受重傷了,還是改不了絮叨的毛病?宇文俊不想發火,所以便緊閉嘴巴。
 
誰知常笑接下來的話讓他心裏一沈。
 
「再抱緊我一點兒好嗎?我好冷……」
 
「別害怕,再堅持一會兒,嗯?」
 
沒有應聲,常笑茸茸的秀發貼在宇文俊的胸前,感覺到他的頭越垂越低,宇文俊壓不住心裏的恐慌,叫道:「阿笑,阿笑!」
 
再沒有聲音回答他,靠在他懷裏的軀體越來越涼,甚至連流到他身上的血都滲著涼意。
 
阿笑,我聽你的話,不做殺手了好不好,回應我一聲,告訴我你沒事,你只是睡著了,阿笑……
 
 
 
31
 
青絲正在客廳看電視,忽然一陣撞門聲響雷般傳來,他連忙應了一聲,跑去開門。
 
門一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便衝了進來,懷裏還抱著個滿身血汙的男孩,男人冷冷盯著他,眼神冷厲狂烈,如同幾近咆哮邊緣的野獸。
 
青絲嚇得一顫,這目光他再熟悉不過了,即使容顔不同,但眼神卻瞞不過人!
 
宮主終於找到他們了。
 
得讓宇文珣立刻離開,否則宮主會殺了他的。
 
青絲返身便逃,卻重重撞進一個懷裏,聞聲下樓的宇文珣將他摟進懷裏,目光卻看向宇文俊。
 
「是你!」
 
從青絲過度的反應裏已猜出了來人是誰,宇文珣沒想到他中彈落水,居然還能活下來,他立刻將青絲擋在了身後。
 
「救他!」
 
見兩人都認出了自己,宇文俊倒少了介紹,小家夥的身體冰得嚇人,讓他根本沒有時間去廢話。
 
事情很詭異,這個惡毒男人似乎遇到了麻煩。
 
宇文珣將目光落在他抱著的人身上。
 
「要救人該去找醫生,你來找我做什麽?」
 
「他中的是槍傷,普通醫院不會收!我知道你有辦法救人。」
 
青絲探頭看了一眼窩在宇文俊懷裏貓一樣安靜的男孩,他全身都是血,看情形很不樂觀,他忙拉拉宇文珣。
 
「珣,救人要緊……」
 
宇文珣衝他擺擺手,又看向宇文俊。
 
「我可以幫忙救人,但有一個條件。」
 
「放心,只要你幫忙,我今後決不再找你和青絲的麻煩!」
 
若非爲了救小寵物,他決不會來求這個害自己差點送命的人,和阿笑相比,這兩人的命根本不算什麽。
 
宇文珣一皺眉,對這爽快的保證很不放心,青絲忙道:「別擔心,宮主一向言出必行,快打電話給桑叔叔。」
 
宇文珣接通了私人醫生桑轅的電話,他說明情況後,立刻開車送宇文俊他們去醫院,途中,他又問了常笑的住址,然後打電話吩咐手下將那邊清理幹淨,等都交待完,才對宇文俊道:「你朋友傷得不輕,我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不管他有事無事,你都不得再尋我們的麻煩。」
 
宇文俊坐在後排,手握常笑的掌心,用真氣維持他的氣力,聽了宇文珣的話,他冷冷道:「明白。」
 
青絲也擔心地不斷回頭查看常笑的狀況,從未見過宇文俊這麽狼狽慌亂過,這讓他對這個昏迷不醒的少年産生了強烈的好奇,對宇文俊的恐懼也因此去了大半。
 
看來自己是多慮了,宮主不會再找他們的麻煩,現在他眼裏除了這個少年外,似乎再裝不下其他人了。
 
 
 
桑轅早在醫院裏准備就緒,作爲黑道老大的私人醫生,這種場面他是司空見慣的,他讓大家在外面等候,便進了手術室。
 
從沒發現時間會如此捉弄人,當送常笑求醫時,時間如梭般飛逝,可此刻它卻挪得比蝸牛還慢,宇文俊坐在一旁椅上,疲倦的閉上眼睛。
 
他內傷還沒完全複原,剛才運功急奔,再加上一直用真氣爲常笑支撐,此刻便已感到有些不支。
 
宇文珣和青絲則坐在另一邊,三個人就這麽默默守在手術室外,任由時間一點一點向前爬。
 
在見到手術室的顯示燈熄掉後,宇文珣和青絲立刻便奔到了門前,倒是宇文俊,只是站起身,卻沒有挪步。
 
他這輩子從未怕過任何事,但是此刻,他卻好怕聽到自己不想聽到的話語,他可以輕鬆要一個人的命,卻沒本事留住人的生命……
 
「怎麽樣?」青絲忍不住先問。
 
桑轅擺擺手。
 
「有什麽好擔心的?這種傷只是小兒科,沒事了沒事了。」
 
一直繃緊的弦終於鬆了下來,宇文俊走到近前,說了聲謝。
 
「不用謝,命是保住了,不過那孩子體質偏弱,又失血過多,要完全康複,得花上點時間。」
 
宇文俊眼裏的陰鷙一閃而過。
 
「給他用最好的藥,不留傷疤!」
 
「這是當然。」
 
待桑轅走後,宇文俊走到青絲面前,宇文珣忙閃身擋在他們中間,一臉敵意。
 
「你該記得自己說的話!」
 
宇文俊看了他一眼,又對青絲道:「可否幫我一個忙?」
 
青絲不由自主點了下頭。
 
「我會幫你照顧他的。」
 
看著青絲略帶緊張的靜雅臉龐,宇文俊微微一笑。
 
青絲還跟以前一樣善解人意,爲了他,自己穿過千年阻隔,來到這個不知名的國度,他一直都認爲自己應該很在乎青絲,可是現在看到他跟別人如此親密,自己卻沒有任何感覺。
 
他喜歡青絲,但決不會爲了他如此耗損自己的功力,似乎在他心中,小寵物是跟他那些侍伴不同的,可哪裏不同,他不知道。
 
宇文俊把令自己惶惑的事暫時擱下,從錢包裏掏出一張金卡遞給青絲,並告訴他密碼。
 
「他叫阿笑,這裏存的錢可做住院花費,幫我好好照顧他!」
 
見宇文俊說完便走,宇文珣立刻問:「你的朋友,爲什麽你自己不照顧?」
 
看到這個霸道男人對自己的情人頤使氣指,宇文珣便老大不快,偏偏青絲還心有靈犀地瞭解對方的想法,並點頭應下,這兩人似乎沒搞清狀況,他們現在已不再是情人,青絲幹嗎要聽這個暴君的安排?
 
生怕這話惹惱宇文俊,青絲連忙將宇文珣拉到一邊,還好宇文俊並沒在意,只是淡淡說了句。
 
「我有事要做,辦完事自然會回來。」
 
「有人要倒黴了。」
 
目送宇文俊離開,青絲輕聲道。
 
宮主每次起殺機時,臉上都會露出這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不知道宇文俊要尋誰的麻煩,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起因一定是那個叫阿笑的少年。
 
 
 
32
 
何秀麗走進咖啡廳,心裏有些惴惴不安,約她來的是個陌生的男人,但即使是通過電話線,她仍能感覺出對方冷厲的氣勢。
 
「如果不想讓應旭知道你做的好事,就馬上到和陽咖啡廳來,這地方你應該很熟悉。」
 
和陽咖啡廳何秀麗從未去過,但她對這個地方並不陌生,孫錢跟秦采每次見面都在那裏,所以當聽到男人說到這個名字後,她就知道買凶殺人的事敗露了。
 
咖啡廳裏很靜,何秀麗一進去,就看到孫錢坐在桌前,目光呆滯,身子抖得像篩糠。
 
由於桌布遮掩,何秀麗看不到孫錢的雙腿被生生踢斷了,他下巴也被拉脫,把他痛苦的嘶聲全擋在嗓眼裏。
 
另外那個臉色蒼白的青年何秀麗也認識,雖然他們從未正面接觸過,但這麽多年,她都是從秦采那裏得知常笑的消息的,所以她對這個人並不陌生。
 
秦采的臉腫得像豬頭,在看到宇文俊踢斷孫錢的腿骨時,他就領教了這個男人的狠辣,還以爲自己也逃不過,沒想到宇文俊只是扇了他幾巴掌,然後將他摜暈在地,等他醒來時,已身在這間咖啡屋了。
 
何秀麗沒理會兩個狼狽不堪的人,她把目光落在宇文俊身上。
 
何秀麗出身豪門,也算見過些世面,但在看到這張陰戾漠然的臉盤時,心裏還是一寒,男人全身都沁滿了惺濃的血氣味道,暗若深潭的眼眸裏充斥著化不開的冰冷,如剛經歷了一場殊死拚殺的野豹。
 
何秀麗走到桌前坐下,說出的話裏帶著一絲輕顫。
 
「你開個價吧。」
 
只要能把事擺平,她不介意出錢,她相信這個世上沒有金錢辦不到的事。
 
宇文俊看了一眼在自己面前強撐的女人,這女人保養得不錯,而且有點兒膽識,可惜她犯在自己手上,當聽孫錢將真相坦白後,他頭一個念頭就是殺了這女人爲小家夥出氣,不過後來他又改變了主意,因爲他想到了更好的解決辦法。
 
「我將這間咖啡廳包下了,這裏只有我們四人,我讓你來,不過是有些事情想說清楚。」
 
何秀麗冷笑一聲。
 
還以爲是什麽貨色,原來說來說去還是爲了錢。
 
「還想知道什麽?」
 
何秀麗問這話時,惡狠狠地瞪了孫錢一眼,她平時給孫錢的好處不少,沒想到關鍵時刻他還是出賣了自己。
 
宇文俊揪起孫錢將他摔到一邊牆上,可憐的家夥在劇痛之下,立刻便暈了過去。
 
「我討厭說話時,旁邊有條狗盯著,我想你一定也這麽認爲。」
 
沒有用的東西何秀麗自然不會在乎,她說:「隨便。」
 
「你養的狗不僅不忠心,而且還是條笨狗,你出的錢不少,可惜卻派不上用場。」
 
何秀麗神色一變,立刻問:「常笑沒死?」
 
「哼,相士不是說他這輩子天生富貴,福祿無邊嗎?他怎麽會有事?」
 
「誰說他大富大貴?那小雜種的娘跟我搶老公,她一條賤命沒活幾天,卻留下個小崽子,那孩子天生克相,命犯孤星,我饒他一命,將他踢出去已經不錯了,他卻處心積慮的想混進公司來,我豈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他克?」
 
「命犯孤星?」宇文俊冷笑起來。「當年相士可真是這麽說的?」
 
這女人還真敢在這裏大言不慚,他從孫錢那裏得知,常笑本名應凱,他母親是應旭父親應傑沒結婚前的情人,後來應傑爲了鞏固事業,選擇與何秀麗結婚,不過婚後仍跟她舊情不斷。
 
常笑三歲那年,母親因病過世,應傑便將這個體弱多病的小兒子帶回家中,何秀麗倒是很爽快地認可了常笑的存在,而長子應旭更是拿這個弟弟當寶貝一樣看待,直到一天一件偶然的事情發生。
 
跟世上任何一個心疼子女的母親一樣,何秀麗自然也盼望自己的兒子將來能有所作爲,她請相士爲孩子蔔卦,所得的結果卻是平平,而常笑卻引起了相士的注意,他在打量了許久後才說:「這孩子骨骼清奇,天生貴氣,只因貴氣過重,所以幼年才會疾病不斷,待到弱冠之後,陽氣漸旺,他便會如龍騰東海,鳳鳴岐山,一生榮華享之不盡,只是他運勢太強,恐怕會對周圍人的氣運有所阻礙……」
 
相士見常笑與應旭手足情深,所以才會坦言相告,何秀麗卻留了心,平時對情敵兒子的關懷,只不過是做樣子給人看的,相士的一番話觸動了她的心事,她決不容許一個出身不正的孩子跟自己的兒子爭家産。
 
趁應傑當時身在國外,何秀麗便讓孫錢將常笑偷送出去,又聯系應傑謊報常笑因患急病亡故,孩子自小體弱多病,何秀麗一向又對他疼愛有加,應傑完全沒想到妻子會騙他,等他趕回家時,所謂的公墓都已落成,應傑傷心之餘,只能嗟歎小兒子命短福薄。
 
常笑就這樣被送進了孤兒院,何秀麗卻始終放心不下,於是便讓孫錢找上秦采,以便瞭解常笑的事,秦采只是將自己知道的告訴孫錢,他並不知道其中的內情。
 
爲了打擊常笑,何秀麗讓秦采帶他去看相,說他天生黴運,將他孤立起來,後來又不斷阻撓他做工,讓他屢被辭退。
 
令何秀麗想不到的是,常笑愈挫愈勇的小強精神,通常一個人在屢受打擊,或是黴運不斷後,只怕早就自暴自棄了,偏偏常笑神經粗如鋼管,沒有朋友,他樂天知命,工作沒了,他會立刻再找一份,更甚至,他會跑到婕綠斯公司面試,並且跟應旭見了面。
 
當得知應旭跟常笑一見如故,還固執地想讓他進公司時,何秀麗這才真正恐慌起來,十幾年前送出去的孩子現在又突然闖進了她的生活,這讓她發現自己多年的努力必將付之東流,這才狠下心來,想將常笑徹底除掉。
 
聽到這裏,何秀麗突然冷笑起來,大聲叫道:「我有什麽錯?那孩子早就該死,我只恨當年沒當機立斷殺了他!」
 
宇文俊看她的眼神帶了幾分揶揄。
 
「你沒錯,不過,如果應旭知道了他母親是殺他弟弟的兇手的話,你說他會怎麽想?」
 
「他永遠不會知道,再說,知道了又怎樣?我是在爲他的事業鋪平道路,只要是擋路的,就算是親弟弟也一樣要除掉,孩子只會感激我……」
 
「不會!」
 
輕輕兩個字在何秀麗身後響起,她急忙轉身,只見應旭一臉傷心地站在那裏,顯然剛才的對話他都聽到了。
 
何秀麗憤怒地看向宇文俊。
 
「你好卑鄙!」
 
「彼此彼此。」
 
宇文俊優雅地品了口紅茶。
 
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讓這女人自暴醜惡的一面,讓她在自己兒子面前永遠都擡不起頭來,這比殺她更痛快。
 
 
 
33
 
看到兒子不敢置信的表情,何秀麗急切叫道:「阿旭,我是爲你好啊,你還記得你小時候你父親對你有多嚴厲?可他卻從不捨得責罵常笑半句,因爲那是他跟那個賤女人生的野種!你知不知道當年他想將公司大半股份都給常笑?如果我不那樣做,你現在恐怕一無所有,你明不明白我的苦心……」
 
應旭看著母親,默默搖了搖頭。
 
他被宇文俊劫持到這裏,開始還以爲是被綁架,誰知卻聽到了這個令他萬分震驚的事實。
 
難怪他跟常笑會一見如故,常笑的一言一笑跟弟弟不正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嗎?
 
他還記得那個小小弱弱卻活潑好動的身影,總是纏住他,甜甜的喚他大哥,他爲弟弟的死難過了很久,卻沒想到弟弟原來根本沒死,而是被母親踢了出去!
 
「是你不明白我的想法!父親對我嚴厲,是希望我出人頭地,而弟弟體弱多病,父親對他疼愛一些也很正常,母親,常笑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兄弟,在我童年的記憶裏,只有跟他一起的時間最開心,你知道他的死給我的打擊有多大?你以爲我每年捐出大筆金錢給兒童醫院,只是心血來潮嗎?你怎麽可以對一個孩子做那樣的事?對你來說,錢真得那麽重要……」
 
何秀麗驚慌萬分,她想上前抱住兒子,卻被應旭閃身避開。
 
「母親,你讓我很失望,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阿旭,不要怪我好嗎?我是爲你好啊,阿旭……」
 
何秀麗驚慌到了極點,老公從來都不是自己的,所以她把全部希望都寄託在兒子身上,可現在兒子卻如避瘟疫一樣避著她,也許她的做法在外人眼裏是冷酷無情,但作爲母親,她從不認爲自己有錯,她處心積慮地佈置,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孩子啊,爲什麽孩子就不明白做母親的苦心?
 
看著眼前這一幕,宇文俊臉上的冷笑更加明顯,他仰頭喝完杯裏的紅茶,轉身走了出去。
 
這樣的懲罰對一個疼愛兒子的女人來說,應該足夠了。
 
 
 
秦采跟著追了出去。
 
他怕這個男人,卻又很想知道常笑的事,誰知剛一出門,就被宇文俊的掌風狠力摜在牆上,然後跌倒在地。
 
「別跟著我,我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隨時改變主意殺了你!」
 
「我只是想知道阿笑怎麽樣了?」
 
雖然他經常爲了錢出賣情報,但常笑畢竟是跟他交往了十幾年的朋友,他擔心的感情並沒作假。
 
宇文俊俊眉一挑,有些搞不清秦采的心思。
 
「阿笑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希望他有事……」
 
聽了秦采的話,宇文俊忍不住上前給了他一腳,冷冷道:「我沒有朋友,不過我想你對朋友的定義似乎並不明白,你認爲一個一直靠出賣別人情報以換取金錢的人,有資格自稱是他的朋友嗎?」
 
秦采被踢得胸腹劇痛,他喘息道:「不錯,我是出賣阿笑,可我不過是想多掙點兒錢供自己上學,我只是個沒身世背景的孤兒,我想出人頭地,就要花比別人多出不知多少倍的努力,你以爲出賣阿笑我心裏會好過嗎?如果我知道孫錢想殺阿笑,不管給我多少錢,我都不會幫他!」
 
宇文俊聞言冷笑。
 
「你沒錯,何秀麗也沒錯,爲了自己傷害別人是人的通病,只可惜你們選錯了對象,因爲阿笑,他是我的人!」
 
他將腳踩在秦采肩上,繼續道:「我不會將你出賣阿笑的事告訴他,不過從今以後,不許你再在他面前出現!」
 
秦采想開口辯解,卻在宇文俊冰冷的目光下閉上了嘴,他知道這個男人言出必行,他不敢想像如果常笑知道了自己這些年所做的事後,會對他做何種反應。
 
 
 
dream酒吧的氣氛跟平時一樣寂靜,宇文俊在吧台前坐下,奎叔依舊頭也不擡地擦拭酒杯,嘴裏卻淡淡道:「天魁幫一夜間給人挑了老窩,不知是誰這麽大的手筆。」
 
「我!」
 
要查出是誰派殺手來對付他並不難,想到小寵物差點兒因此沒命,宇文俊哪會手下留情,他將幫裏幾個當家打得全身骨折,估計那幾人這輩子只能在輪椅上過下半生了。
 
奎叔遞給了他一杯啤酒。
 
「那些人不長眼,居然跟無常作對,這一手幹得漂亮,看來你的傭金又要漲了。」
 
宇文俊將放在自己面前的酒杯推開,淡淡道:「我來是要跟你說一聲,這行我不做了。」
 
奎叔一愣。
 
「你失手了?」
 
除了任務失敗,他想不出還有什麽原因能讓殺手退出。
 
「是,我失敗了,所以這世上不再有無常這個人!」
 
宇文俊說完,便起身走了出去,戴在臉上的面具被他撕下,扔在了道邊。
 
這是他做殺手時帶的面具,不過今後不需要了,因爲他答應了那個小傻瓜,不再殺人。
 
 
 
宇文俊隨值班護士來到常笑的病房,小家夥睡得很沈,偌大的床鋪使他顯得更加瘦小,宇文俊問:「他一直沒醒嗎?」
 
「沒有,不過已經度過了危險期,只是失血過多,蘇醒需要花些時間。」
 
護士離開後,宇文俊來到床前,看到常笑蒼白的臉盤,他怒氣又開始飛升,要不是答應了這個固執的小笨蛋,他早將天魁幫一個不剩全部滅掉了,而他更生自己的氣,爲什麽做主人的要聽小寵物的話?
 
 
 
聽到常笑若有若無的低喘,宇文俊忙握住他的手,將真氣度入他體內,又揉揉他蓬亂的秀發,他很希望小家夥能睜開眼睛,像平時那樣衝他羅嗦,可是常笑除了皺了皺眉頭外,就沒有別的反應了。
 
宇文俊在床邊坐下,掏出那枚玉環,玉環在月下瑩光流動,觸手生溫,像小家夥一樣給人一種溫潤之感。
 
數月沒摸這枚玉環,此刻看著它,宇文俊突然有種莫名其妙的惶惑。
 
這塊有靈氣的石頭將自己帶到這裏,究竟是爲了讓他尋回原來的情人?還是讓他在這個不知名的國度裏遇到常笑?
 
他對青絲已經沒有開始那種欲望了,反而是這個小笨蛋一次又一次打亂他的心湖,如果他提議,不知小東西會不會跟他回淩霄宮?
 
這想法讓宇文俊自嘲了一下,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媽了,管常笑怎麽想,到時只要帶他走就好了。
 
淡玉在月下凝起一縷藍色的光芒,突然間光芒驟亮,將宇文俊整個人籠進其中,想起自己被玉環帶來的情景,難道他又會被帶回去?
 
宇文俊立刻握住常笑的手,但那尚沈浸在睡夢裏的蒼白容顔讓他心裏一痛,手不由自主又鬆開了。
 
阿笑的傷勢還很重,如果硬要將他帶回自己那個世界,小東西說不定會死的……
 
便是一刹那的猶豫,宇文俊便身不由己的被亮光帶離了地面,他的身影在灼亮的藍光下愈來愈淡,最終消失貽盡,待藍光漸弱,病房裏已然空無一人。
 
 
 
34
 
「阿笑,今晚你有吃藥嗎?」
 
常笑正站在酒店的陽臺上用心折他的幸運星,聽到說話聲,他連忙將尚未折好的星星塞進口袋,回過頭,見應旭走了過來。
 
「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一定是忘了吃,身子才剛好,就不知道注意了。」
 
應旭走到常笑面前,伸手揉了揉他茸茸的秀發,怨道。
 
心神一恍,以前也曾有個人喜歡對他做這個動作,可那個人已經離開了他。
 
常笑是在手術後第三天醒來的,睜開眼便看到在病房裏的宇文珣和青絲。
 
心裏一陣悸動,但他隨即就知道那不是宇文俊,雖然這兩人長得像雙生子,但他可以清楚得分辨出他們。
 
宇文俊冷酷沈靜,周身都散出野獸般的衝勁,任何事只要稍背他意,他會毫不猶豫將對方置於死地。而宇文珣雖然精明幹練,卻比宇文俊雍雅得多,如果說宇文珣是傲然不群的雄獅,宇文俊則是原野中桀驁霸氣的野豹。
 
 
 
從青絲的述說中常笑得知了自己被救的經過,宇文俊說要殺他,但最終卻救了他。
 
心裏有一絲絲的竊喜,他知道宇文俊是疼惜他的,爲了他,放棄了原本接下的任務,也爲了他,向情敵求助,他知道傲然如宇文俊,若非情不得已,決不會向任何人低頭。
 
而後應旭的來訪讓常笑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跟應旭是同父異母的兄弟,看到應旭滿臉懊悔地懇求自己原諒,常笑立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大哥!」
 
突然知道自己在這個世上有親人,開心還來不及,哪會去怪應旭,他甚至沒把何秀麗對自己做的那些事放在心上,如果他一直都待在應家的話,可能會過得衣食無憂,但就不會遇見宇文俊了。
 
宇文俊自他醒來後就再沒出現過,他每天都在固執地等待,直到出院,他才確信宇文俊是回去了,再不會在自己生命中出現。
 
青絲把宇文俊的金卡還給了常笑,常笑卻把它夾在書裏當書簽,以方便自己可以隨時看到,它提醒自己,曾經有一個人在他的生命中停留過,不在乎沾上他的黴運,有些暴力,霸道,卻又關心他的人。
 
對常笑,應旭除了寵愛外,更多的是憐惜和內疚,出院後,他讓弟弟住在離自己較近的一棟別墅裏,還不顧他的極力反對,當著母親的面請律師將名下大半股份都轉到了他名下,那些原本就是屬於弟弟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應旭不覺有什麽不妥。
 
自從曝光之後,何秀麗一直都活在戰戰兢兢中,在這種情況下,她自然不敢說什麽反對之辭,甚至還特意討好常笑,以期能得到兒子的諒解。
 
也許是習慣,常笑還跟以前一樣喜歡折幸運星,盡管他現在已夢想成真,可是心裏似乎總覺得少了些什麽,也許少的就是跟宇文俊在一起時的那種快樂吧?
 
他從青絲那裏知道了許多有關宇文俊的事,知道了他在那個世界裏,不僅行事乖張霸道,還擁有寵妾無數,想到那樣一個傲氣跋扈的人每每在自己面前吃憋,常笑就總忍不住大笑,他好想知道,在那個國度,宇文俊是否偶爾也會想起自己?
 
還有個讓常笑一直放不下的人──秦采,他出事後,就再沒見過秦采,後來跟同學打聽,才知道秦采去了外市一家公司實習,短期內不會回來,他打秦采的手機,對方只說了聲對不起就掛斷了,常笑沒有再打,他想有些事情,在時間的流逝下,會漸漸平淡吧。
 
他雖然笨一些,但不是傻瓜,盡管沒人跟他提,但他還是猜出了秦采躲避他的緣由,他想等過段時間,他會親自去找秦采好好談談,告訴他,自己從來沒怪過他,而朋友之間,不需要說抱歉這兩個字。
 
現在常笑每天除了上課外,就是象徵性的去公司坐坐,他很快就要畢業了,應旭說等他畢業後,就讓他正式接管公司。
 
才不要!
 
他是很想有錢,可是如果人生整天都要在處理公事中度過的話,那要再多的錢有什麽用?所以他已做好了打算,找個藉口繼續讀書好了,反正現在有大哥養他嘛。
 
應旭卻不這麽想,他經常帶常笑參加一些社交酒會,把他介紹給社交圈裏的人,希望他能盡快適應這種生活,常笑每次都趁機溜走,與其跟一些完全不認識的人聊天交際,他甯可跑到沒人地方折幸運星打發時間。
 
可惜應旭很快就摸到了他的習慣,所以他來陽台沒多久,應旭就跟了過來。
 
聽到吃藥,常笑立刻苦了臉。
 
出院都兩個多月了,他的傷也已痊癒,那些補充營養的藥根本就不需要服。
 
所以他立刻轉換話題。
 
「大哥,你做了一天事,也累了,還是早點兒回去休息比較好。」
 
「休息?等我跟客人談完事再說吧。」
 
應旭將胳膊搭在他肩上。
 
「公司那邊不幫忙就算了,外面的酒會你去幫我撐一下,我可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個這麽可愛的弟弟。」
 
「啊……」
 
從常笑的嗓眼裏傳出一個單音節來。
 
若是工作上的事,他決不會推,但這種社交酒會他真得不喜歡,一些女孩子見到他,就纏個沒完沒了,光是香水氣就熏得他頭髮暈。
 
看到常笑表裏如一的反應,應旭撲哧一笑。
 
「逗你玩的,別擔心啦,不過剛才有人打聽過你,說是你同學。」
 
「大哥,我有點累了,想回去,那些人你幫我推了吧。」
 
一聽常笑說累,應旭就沒再勉強,他聊了幾句便回酒會了,常笑出了陽台,正准備離開,忽聽身後有人叫他。
 
 
 
35
 
「甯學長?」
 
常笑回過頭,見甯非快步向自己走來,好久不見,現在他看甯非,雖然有些親切,但已沒了以往那種崇拜的感覺。
 
甯非是偶然聽說了有關常笑的事,正巧剛才聽說他也在,所以就特意來找他。
 
同學相逢,兩人找了個角落邊喝邊聊,常笑很快就有了醉意,甯非便讓司機開車送他回家。
 
常笑坐上車,恍惚間看到側鏡裏白影一閃,忙回頭去看,只見車外夜色沈沈,沒有人跡,甯非奇道:「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
 
常笑掩不住心裏的失望。
 
一定是自己看花了眼,宇文俊在那個世界擁紅抱綠,怎麽還會回來?
 
甯非把常笑送回家,正要離開,常笑忙道:「等一下。」
 
他飛快地跑去臥室,將很久以前給甯非准備的生日禮物找出來,然後交給了他。
 
甯非很訝異地接過去。
 
「是什麽?」
 
「你的生日禮物,我一直都沒時間給你,希望你喜歡。」
 
把禮物送給甯非,也算是把曾經的那段感情送還給他。
 
等甯非離開,常笑回到臥室,剛換上睡衣,忽聽樓下有響聲,他忙走到樓梯口問:「大哥,是你嗎?」
 
應旭對他有些過保護,今天他又喝了酒,可能是應旭不放心來看他。
 
走到樓梯口,只見一人立在大廳正中,一身軟緞華衣,稍稍齊肩的黑髮,眉間還隱透了股怒氣,卻不是宇文俊是誰?
 
常笑立刻反射性地揉了揉眼睛,他不會是醉酒後産生的幻覺吧?要不就是青絲跟宇文珣在和他開玩笑?
 
不過這份霸道囂張的氣勢卻不是宇文珣能扮出來的,常笑先是猶豫地叫了一聲,然後就歡喜地大叫起來。
 
「宇文俊,真的是你!」
 
幸運星真的沒白折,宇文俊果然如願來看他了,雖然這張臉看上去好像有些怒氣,不過宇文俊這人通常都是生氣多過開心,所以常笑自動忽略。
 
他叫了一聲,便飛快奔下樓梯,誰知剛剛邁下兩三蹬台階,就聽宇文俊厲喝道:「站住!」
 
厲風閃過,擺在樓梯扶手處的花瓶被擊得粉碎,被宇文俊淩厲俾張的氣勢嚇得呆立在原地,常笑遲疑道:「宇文俊……」
 
看到小家夥一臉無辜驚疑的神情,宇文俊就越發氣惱,他借玉環的靈力,重新來找常笑,誰知卻看到他在酒會上跟甯非聊得不亦樂乎,幾個月不見,小家夥的臉色比以前紅潤了許多,似乎還胖了一點點,看到他這副模樣,宇文俊就不明白自己這段時間的思念是爲了什麽。
 
話說宇文俊突然回到淩霄宮,雖然他裝束發式古怪,宮中卻無人敢鬥膽多問,宇文俊喜歡遊曆,逍遙不定,所以盡管這幾個月他不在,宮中人仍如往常一般各司其職,將大小事務處理得秩序有條。
 
見宮主回宮,侍從寵妾立刻熱情應對取悅,百般柔情不一而足,宇文俊寵幸衆人,最初對常笑的想念也淡了下來。
 
逍遙放縱的時光過了數日,宇文俊便漸漸厭倦起來,總覺得心裏似乎少了些什麽,開始還沒覺得怎樣,後來就悶悶得堵得慌,連對床第之歡都沒興趣了。
 
一日他去峰頂練功,途中看到道邊一個小小的土窩,突然明白自己心裏少了什麽。
 
那土窩裏埋的是具小松鼠的骨骸,那是宇文俊幼年時,從雪地裏救下的被凍得半僵的小松鼠,也是他親手結束了它的生命,因爲師父說玩物喪志,一個成大事的人便不可以有婦人之仁。
 
宇文俊的童稚善良隨著小松鼠的死亡而告結束,自那以後,他的心思都放在練功及謀事上,排除異己,接手淩霄宮,之後淩霄宮在他的執掌下,一躍成了武林北鬥,那段童年記憶便埋葬在這小小的一壟黃土中。
 
看著那個土窩,宇文俊終於明白爲何他對常笑總有種熟悉的感覺了,那一頭栗紅色毛茸茸的秀發,再配上一對聰靈潤濕的眼睛,活脫脫是那只小松鼠的翻版,在記憶中,只有小松鼠從來不怕他,總是親近他,依戀他,可是他卻用一柄匕首,毫不猶豫的斷送了它的性命,而不久前,他又做了同樣的事……
 
一想起阿笑,宇文俊的心湖便漣漪不斷,再也無法靜心,連當晚宮衆爲他歡慶壽誕也提不起他的興致。
 
宇文俊的生辰已經過了,但因當時他不在宮裏,所以門人才會拖後爲他舉辦,那些精心搜集來的奇珍異寶並沒引起他多大興趣,這些東西他的宮殿裏已經多如牛毛,再好的禮品也不過是充斥庫存罷了。
 
宇文俊在看過一幹賀禮後,來到一件用整塊白玉雕出的足有半人高的雪松盆景前,門人見宮主臉色陰沈不定,都不敢多言。
 
宇文俊凝視玉雕良久,然後取下那塊一直佩戴的水晶掛墜,將它擎到玉雕前,和整塊白玉相比,那枚水晶小得可憐,然而他卻記得當時常笑給他帶上時,那份最真誠的笑。
 
所有人都把最高貴的禮物送給他,只因他是淩霄宮主,只有阿笑,他把最好的給他,是因爲他是宇文俊。
 
要回去找小家夥,他終於明白自己心裏缺少的是什麽了,是份愛,那份最無私真誠的愛,唯有找回阿笑,他才能填補得了心裏那份空缺……
 
於是宇文俊以最快的速度遣散了他那些侍妾男寵,又將宮中大小事務交給了門下護法,然後便來到上次被玉環帶離的地方等待,希望它能帶自己重新再回到常笑所在的世界。
 
可是事情並沒有想像中那麽簡單,這一等就是兩個多月,直到宇文俊幾乎失去了信心,卻在一晚,奇異的冷光再次罩住他,將他旋進了不知名的空間。
 
 
 
36
 
宇文俊的落腳之處便是應旭開辦酒會的地方,看到小寵物跟甯非聊得十分開心,回家後還把以前那份生日禮物送給他,那副親密的樣子讓宇文俊氣得發狂,若換作以前,他早就上前,一掌結果了他們,可現在倒好,他卻只能對著花瓶發威。
 
不敢讓常笑下來,照他現在的心情,說不定會按捺不住,一掌劈過去,小家夥可經不起他那一下,所以曾經逍遙威風的淩霄宮主此刻就只能陰沈著臉立在廳前暗惱。
 
常笑哪裏知道宇文俊的想法,見他臉色難看,忙小心翼翼地問。
 
「宇文俊,你臉色好難看啊,是不是穿越時空要花費很大能量才行?還是……你又被人追殺?你放心,我現在可以罩你了,大哥最疼我,我讓他幫忙,要不就找宇文珣,我們現在成了好朋友,他很照顧我……」
 
眼前一陣發白,宇文俊被氣得又差點兒吐血。
 
他上次那麽落魄還不是拜宇文珣所賜?小笨蛋居然還跟他提這個名字。
 
而且,他不歡喜常笑說話的語調。
 
無心插柳柳成蔭,他沒想到應旭會這麽疼常笑,讓他住在富華奢侈的別墅裏,進出還有司機接送,小家夥頭髮似乎擦了什麽東西,梳理成固定的發式,不過幾個月不見,他舉手投足間已不複當初那個青澀呆板的少年形象。
 
很清潔得體的打扮,卻不是他熟悉的小家夥,這樣的少年淩霄宮裏一抓就是一把,他又何必舍近求遠的跑到這裏來?
 
想到自己這兩個月來相思成災,對方卻依舊快樂如故,宇文俊最初的欣喜早被憤懣代替,他冷笑一聲。
 
「看來幸運星真的很靈,你終於夢想成真了,恭喜恭喜。」
 
常笑眼睛一亮。
 
「我也這麽認爲,不過這房子太大了,住不習慣,要是多個人進來住就好了。」
 
「這有何難?以你現在的身份地位什麽樣的人找不到?就是你的甯學長,剛才對你不也是熱情備至嗎?」
 
「宇文俊……」
 
「告辭!」
 
不想再待下去了,宇文俊覺得自己已瀕臨暴走的邊緣,小家夥是他第一個不想傷害的人,而且,他也沒必要生氣,常笑既不是他的情人,也不是他的侍寵,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而他,卻爲了一個跟他什麽關系都不是的人,巴巴的跑來找他……
 
「等一等!」
 
見宇文俊轉身便走,常笑突然有種感覺,如果這次讓他離開了,自己這輩子或許都不可能再見到這個人,這麽一想,他哪裏還顧忌宇文俊的警告,急忙奔下樓想攔住他。
 
「哎喲……」
 
心慌意亂的人一腳踩空,頭衝地栽了下來,宇文俊聽到驚叫,回過頭,只嚇得心差點兒跳出來,急忙縱身躍上,攔腰托住常笑落在地上。
 
小東西怎麽總是這麽笨呢,難道他沒看到碎了一地的玻璃嗎?
 
「嘿嘿,原來這就是所謂的輕功啊,宇文俊,你好帥。」
 
聽了這聲稱贊,自滿突然極度膨脹,火苗弱下來,宇文俊哼了一聲。
 
「進屋不知鎖門,走路不知看地,真不知如果我不在,你會怎樣?」
 
「那你就不要走啊!」
 
脫口而出的一句話讓常笑自己先紅了臉,他不敢對上宇文俊投來的探尋目光,忙垂下眼簾,將身子往宇文俊胸前靠了靠,小小聲地說:「大哥說要幫我找保鏢,可我不喜歡被人整天跟著,不過如果是你……」
 
「哈,少東家青眼有加,我還真是榮幸之至。」
 
才稍微熄下來的火苗重又熊熊燃起。
 
好,他辛辛苦苦跑來自薦枕席,居然被人一腳踹到了保鏢一行去,宇文俊真想將小東西直接摔到那堆玻璃上,紮他個滿堂紅。
 
如果常笑此刻擡起頭,定會看到宇文俊極端冷沈陰鶩的臉孔,可不知是遲鈍還是害羞,他完全沒感覺到,反而把頭又往對方懷裏靠了靠。
 
「宇文俊,你的懷抱好暖和,你的武功是不是都恢複了?那叫什麽功夫?赤焰神功?」
 
「冷嗎?」
 
摟抱的動作讓宇文俊想起常笑曾在他懷裏奄奄一息的可憐模樣,心開始發軟,雖然只吐出冷冰冰的兩個字,但裏面的關懷之情已不言而喻。
 
「嗯,宇文俊,我好想你。」
 
這話比炎夏裏的冷飲還要來的清爽,可惜宇文俊還沒來得及開心,就被接下來的話又氣得頭暈。
 
「你不在,卡卡死掉了,因爲沒人照顧它們……」
 
死得好!
 
小家夥擡頭可憐巴巴地看他,眼裏濕潤潤的。
 
「宇文俊,我們再養兩只吧,這次養真正的花栗鼠好不好?」
 
濕潤的眼睛,緋紅的臉頰,這是他思念已久的小寵物,可愛得讓人想一口將他吃下去。
 
現在不用說養兩只花栗鼠,就是養兩只老虎,宇文俊也會立刻同意。
 
他縱身躍上二樓,問:「臥室。」
 
「左邊第二間……」
 
進了房間,宇文俊將常笑放到床上,跟著撐手伏在他身上,問:「告訴我,都怎麽想我?幾個月不見,你好像胖了。」
 
胖一點雖然更可愛,但那句話怎麽說,爲伊消得人憔悴,小家夥別是在哄他。
 
「都怪大哥啦,他把我當垃圾桶,各種食物都逼我吃,而且這個頭型會顯胖,可大哥說這樣感覺會比較成熟一些。」
 
原來不是小寵物自作主張,都怪他那個哥哥。
 
「換發型,染成栗紅色,就像以前那個樣子!」
 
「噢……」
 
唉,宇文俊還跟以前一樣霸道哦。
 
眼神掃過床旁桌上擺的那個玻璃瓶,宇文俊問:「還經常折幸運星嗎?」
 
「嗯。」
 
「紅色求的是什麽?」
 
瓶子裏似乎多了不少紅色幸運星,宇文俊便隨口問道。
 
他的手撫在常笑腰間,輕輕摩梭蹭膩著,小家夥對情事有恐懼,所以做好前戲是很重要的。
 
手很快便伸進了睡衣下,不過那蹭蹭揉揉的感覺很舒服,所以常笑沒注意到自己此刻正被狼爪侵襲。
 
「是……」
 
幸運星裏寫的是宇文俊的名字,因爲很想再見到他,不過他可不好意思說出口。
 
好在宇文俊也只是無心一問,他掀開常笑的睡衣下擺,道:「讓我看看你的槍傷。」
 
「不要看,都已經好啦。」
 
反對的話宇文俊自動忽視,他將衣衫掀了起來。
 
傷口早已癒合,但平坦的小腹上卻有個小小的傷疤,宇文俊立刻皺起了眉。
 
「怎麽回事?那老頭不是說不會留疤嗎?」
 
常笑眨眨眼,半天才明白宇文俊口裏的老頭指的是桑轅,他撲哧笑了出來。
 
如果一向注重儀表的桑叔叔知道自己被人叫做老頭,一定會氣暈過去的。
 
傷疤沒有祛除,並不是桑轅的醫術不好,而是他自己拒絕治療,他以爲宇文俊不會再回來,所以便想留下這個傷疤,因爲它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回憶。
 
當然實話是不會說的。
 
「是我故意要留下的,因爲身上有傷疤會顯得有男人味道。」
 
「男人味?那麽你是打算把這男人味給誰看?」
 
宇文俊漂亮的眼睛微眯了起來,話語裏充斥著很重的火藥氣息。
 
他敢保證如果有人看了這傷疤,他一定讓對方灰飛煙滅。
 
 
 
37
 
「不是…是…嗯……」
 
常笑的解釋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覺腹下一涼,宇文俊溫溫的唇就撫在了他的傷疤上,感到一個軟軟的物體在自己小腹上不斷撫弄著,他一陣失神。
 
宇文俊的手掌在常笑腿間揉搓了幾下,便迫不及待地從他的睡褲下伸進去,握住了他的炙熱,已經開始腫脹的欲望讓他很滿意,小東西有反應了,比上次有進步。
 
睡褲被褪了下來,宇文俊一邊用舌舔著那塊傷疤,一邊用手愛撫常笑的欲望。
 
「宇文俊,不要這樣……」
 
下體的清涼讓常笑驚然回神,那愛撫讓他既舒服,又很羞澀,他蜷起身子,避開了宇文俊的熱情。
 
又在關鍵時刻被拒絕,宇文俊的心情可想而知,他將常笑壓在身下,冷聲問:「還在想你的甯學長?」
 
「你在說什麽?」
 
「不是嗎?剛才還把禮物給他,想跟他舊情複燃?」
 
常笑臉一紅。
 
「原來你都看到了?我把禮物給他其實就是想把那段感情放下,我那時很笨,不知道那其實只是崇拜,不是喜歡。」
 
心情頓時大好,口中卻哼道:「你一直都很笨!」
 
小東西的臉頰因情色更加紅潤,宇文俊忍不住又俯身吻了上去。
 
味道不錯,看來適當的進補還是有必要的。
 
舌尖霸道地溜進了常笑的口中,手也同時在他身下一張一弛的搓動著,他就不信以他的技巧,常笑會捨得推開,淩霄宮幾千宮衆都對他唯命是從,難道他還對付不了一個小寵物?
 
「宇…宇文俊,你…如果不愛我,就…不要這樣……」
 
被吻的氣喘籲籲,常笑好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捋取沒有停下,宇文俊的舌尖仍舊在常笑口中大肆暢遊,告一段落後,他說:「我特意從幾千年前跑來找你,還不夠證明我的愛嗎?」
 
「才不是,你以前說來找青絲,結果卻跟別的女人鬼混,還差點兒傷害他,宇文俊,你的愛一點兒都不可靠……」
 
他的確很喜歡宇文俊,但想到他的劣跡,常笑就認爲有必要讓時間來做考驗,畢竟,宇文俊之前有太多的情人,他的愛很淺薄。
 
果然,暴君開始雷霆震怒。
 
「常笑!」
 
「有!」
 
聽到小東西幹脆俐落的回答,宇文俊眼眸裏散出柔和的光輝,可惜一向反應遲鈍的人看不出裏面蘊藏的陰霾。
 
「那你說,我該怎樣做,才能讓你感覺到我的真心?」
 
「試用期啊,試用期三個月,如果表現好的話,可以轉成合同制,然後一年後再轉成正式職員,之後我再決定是否要愛你。」
 
還是這樣比較妥當,以前青絲跟了宇文俊一年,然後就被他傷害,所以這個人的耐性正常情況下不會超過一年。
 
「不行!」
 
如意算盤被宇文俊兩個字駁回。
 
「阿笑,由不得你選擇,我愛上了你,所以你必須愛我,這輩子眼裏心裏只能有我一個人!」
 
宇文俊牽引著常笑的手來到自己的欲望源處,強硬的語氣又轉爲柔和。
 
「我這幾個月都沒碰過別人,你看,只有在你面前,它才會這麽英武。」
 
其實剛回去的那幾天,宇文俊沒少寵幸自己的侍妾,不過在他開始思念常笑後就不同了,不過劣跡他不會傻的自我暴露。
 
觸摸到宇文俊硬實高昂的欲望,常笑一下子紅了臉,他欲抽回手,卻被宇文俊緊縛住。
 
「幫我好好安撫它!」
 
「宇文俊,你好霸道……」
 
宇文俊在常笑的腫脹處輕輕掐了一下,看著他身子微顫,這才滿意地一笑。
 
「今晚我會讓你好好享受我的霸道的。」
 
感到宇文俊要採取強硬手段,常笑連忙道:「不是說試用嗎?現在不可以……」
 
「試用期也要發薪水的,那就提前預支了。」
 
「不……嗯……」
 
在宇文俊高超的床技面前,常笑很快便丟盔卸甲,他的掙紮只是象徵性的,然後便陷進了宇文俊帶給他的無限熱情裏,他在忘情的放縱過後,沈沈進入夢鄉,迷朦中,咕噥道:「宇文俊,這份工作是終身制的。」
 
「只要待遇好,終身就終身罷。」
 
已處於半夢狀態的人沒明白所謂待遇的真正含義,他只是天真地想,宇文俊可以舍棄以前的繁華,重新回來尋找自己,他的愛已開始由淺入深了,那就給這個霸道的人一次機會好了,如果試用不合格,再踹出去也不遲……
 
 
 
「阿笑,你別生氣,我想不是宮主故意招惹別人,是那些女孩子貼上來的。」
 
聽到青絲的安慰之詞,常笑收回了眼神,那邊宇文俊正跟幾個女孩子談得火熱,還有個衣著暴露的女生往他身上緊靠。
 
「我沒生氣,如果這都要生氣,那我二十四小時都要處於火山狀態了。」
 
自從那晚宇文俊軟硬兼施上了他的床後,就再沒有離去之意了,後來他把宇文俊介紹給應旭,應旭開始把他當成了宇文珣,問過才知道只是人有相似而已,從跟他的談話中,應旭看出了他的不凡,宇文俊也沒隱瞞,坦誠了以前的事,因爲應旭對常笑照顧得很好,所以宇文俊對這個大舅子還算是滿意。
 
應旭沒讓宇文俊做保鏢,而是讓他做了常笑的私人助理,宇文俊對公司運行一竅不通,不過這難不住他,當年諾大的江湖都握在他手掌中,更何況小小的一個公司?
 
有個勤奮又聰明的助理在身邊,常笑的工作更加簡單化,這正是應旭最初的用意,他看得出宇文俊的能力,有這樣一個人在弟弟身邊,常笑就只等吃現成的果子就行了。
 
常笑就這樣被大哥和情人私下裏買斷了。
 
唯一讓應旭不滿的是宇文俊的風流行事,進公司沒多久,所有女職員都成了他的忠實粉絲,每天送過去的禮物比他要處理的文件還多,這還不算,各種酒會他都參加,而應旭也無法說什麽,因爲社交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有他在常笑就不必去應付那些商界的老油條了。
 
每次看到宇文俊周旋在俊男美女之間樂不思蜀,而常笑的眼睛卻只盯在自己喜歡的美味上,對宇文俊的一應劣跡熟視無睹,應旭就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還任重道遠。
 
笨蛋弟弟知不知道,有時候適當的監督也是必要的。
 
今晚的酒會是宇文珣辦的,常笑跟他們很熟,所以他們都被邀請到了,應旭和宇文珣還有一些商社老闆聊商務,常笑跟青絲聊閑話,宇文俊則跟幾位美女談得正起勁,似乎大家各司其職。
 
 
 
聽著嬌笑聲不斷從宇文俊那邊傳過來,應旭實在忍不住了,他皺皺眉,上前提醒常笑。
 
「看緊點兒,你的助理又在勾人了。」
 
真是個笨弟弟啊,讓他恨鐵不成鋼,他母親怎麽會認爲常笑會奪走他擁有的東西?他發現即使是常笑自己的東西,他都沒有用心去看好呢,還要他這個做大哥的出言提醒。
 
 
 
38
 
青絲也擔心那場面會讓常笑不快,他善解人意地說:「阿笑,這裏的空氣不太好,不如我們去陽臺上吹吹風吧。」
 
「好啊。」
 
兩人來到陽台,陽台很大,中間吊了盞古式花燈,將夜色籠罩得靜謐怡人。
 
「阿笑,你…覺得宮主是怎樣的一個人?」
 
這是青絲很早就想問的一個問題。
 
即使現在,他對宇文俊還是有懼怕,他想這種感覺可能已經滲進了心裏,永遠都不能改變了,所以他想不通爲何常笑會不怕宇文俊,宇文俊看似和顔悅色,但只有接近他,才知道那個人有多麽陰戾暴虐,他很擔心常笑會受到傷害。
 
「你問宇文俊是什麽樣的人?」
 
被了青絲問到,常笑立刻打開了話匣。
 
「宇文俊那個人又小氣,又自大,還霸道專橫,剛愎自用,對了,還很暴力……」
 
雖說宇文俊的暴力通常都招呼在那些花瓶擺設上,但很可惜是不是?害的他家裏擺的瓷器都是從地攤上買回來的,反正擺不了多久就會以粉身碎骨狀結束它們悲慘的命運。
 
青絲正要答話,忽見門口人影一閃,看到那張冷漠俊顔,他臉色立刻蒼白下來。
 
「阿笑!」
 
正說到興頭上的人根本沒注意到青絲的暗示。
 
「還有啊,他好專制,連我梳什麽頭型,穿什麽衣服都要管,我想他在你們那個世界時,一定是說一不二的暴君霸主!」
 
青絲的身子有些搖搖欲墜。
 
「不過,我還是好喜歡他……」
 
喜歡他的霸道,他的專制,他把自己視爲所屬物的寵膩疼惜,因爲如果沒有愛,他相信以宇文俊的心性,決不會如此患得患失地對待自己。
 
聽了常笑轉折性的一句,青絲終於鬆了口氣,他看看站在常笑身後已面沈似水的人,覺得自己好像從死到生走了一圈。
 
天下敢如此說宮主的恐怕只有常笑一人吧。
 
「咦?宇文俊,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道人是非的人此刻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了宇文俊的存在。
 
「哼,在你說小氣自大的時候,我就有幸在這裏聆聽聖訓了。」
 
宇文俊在說冷笑話,不過沒人捧場,青絲道了聲告辭後就立刻跑走了。
 
宇文俊反手關了陽台的門,冷峻的眼神看向常笑。
 
「沒你提醒,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多缺點,不知除了這些,還有什麽是董事長不滿意的?」
 
早對宇文俊這種陰狠氣勢習以爲常了,常笑摸著鼻子嘿嘿笑。
 
「還有好色啦,現在還在試用期,你就把好色的本性發揮得淋漓盡致,我想不用一年,你的劣根性就會重新萌芽。」
 
如果不是怕那些女人來騷擾小寵物,宇文俊哪有心思去跟她們周旋,常笑天生一對桃花眼,還老是眯眼看人,他知不知道那舉動很像在勾人?要不是他看得緊,說不定這小東西早被別人吃下肚了。
 
宇文俊冷笑。
 
「我可以認爲這是你在吃醋嗎?」
 
「幹嗎吃醋?宇文俊,我跟你開玩笑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吃那種閑醋,我知道你一直把心思放在我身上,要不怎麽一看到我跟青絲到陽台來,立刻就跟了過來?」
 
小寵物變聰明瞭,不知是不是他平時調教有方?
 
不過宇文俊不會承認自己的過保護,他哼了一聲,上前摟住常笑的腰。
 
「既然如此,那麽三個月也快到了,我是不是該轉成合同制職員了?」
 
「這個嘛,還要再觀察觀察……啊,你做什麽?」
 
身子一輕,被宇文俊攬住腰躍下了陽台,這種高度對宇文俊很輕鬆,常笑卻結結實實享受了做過山車的感覺,他嚇得立刻抱緊情人。
 
「你不是說要觀察嗎?那我們現在就回家,讓你好好的觀察。」
 
「不要,每天都做,會很辛苦的,我同意給你轉正式職員了,立刻,馬上……」
 
「不,我突然覺得試用期也不錯,反正是試用,那你就多多觀察吧。」
 
於是當晚,常笑就將宇文俊完完整整觀察了個夠,直到淩晨他才被放一馬,老老實實窩在床上休息。
 
小東西,跟我打太極,你還嫩了些。
 
宇文俊將常笑的衣褲掛到衣架上,一個白色幸運星從口袋裏滾出來,他撿起,疑惑地看看身旁已漸沈夢鄉的小情人。
 
常笑折過各種顔色的幸運星,但白色的還是頭一次,宇文俊猜不出其含義,便問:「阿笑,白色幸運星代表什麽?」
 
「寶寶……」
 
睡眼惺忪的人隨意咕噥了一句。
 
「你給我說清楚,誰的寶寶!」
 
一愣之下,宇文俊立刻撲上前,陰陰地問。
 
這個世界似乎還沒神奇到連男人也能生子,還是……小東西想爬牆?
 
想到這裏,宇文俊修長的丹鳳眼微眯,提著常笑的睡衣領口就將他揪了起來,常笑活像只剛出窩的小松鼠,被暴戾的獵人提到面前。
 
正睡得香甜的人揉揉眼皮,打了個小哈欠,不悅地皺起眉。
 
「好困啊,宇文俊,你想練功就出去練,外面給你准備了不少玻璃瓶……」
 
「我問你,你說的寶寶是怎麽回事?」
 
常笑困得眼睛睜不開,自然看不到宇文俊此刻陰冷的眼神。
 
「你不覺得家裏如果有個寶寶的話,會更完美嗎?我在求上天賜一個寶寶啊,最近運氣很好,我想如果祈禱的話,也許真能撿個寶寶回來呢。」
 
警報解除,宇文俊鬆開手,將小家夥送回原處,還順便扯過被替他蓋好。
 
常笑自小生活在孤兒院裏,所以對孩子有種莫名的喜愛,但即使如此,也沒必要弄個奶娃回來吧?那還不如養只小貓小狗來得輕鬆。
 
「你打算去育英領養嗎?」
 
回應宇文俊的是小家夥的呼噜聲。
 
看看情人睡得一塌糊塗的小模樣,宇文俊有些哭笑不得。
 
想當年自己左擁右抱,辦完事後也是被人伺候著入眠,現在倒好,全都倒過來了,而且他還做得無怨無悔,不知是不是被身邊這個小傻瓜傳染,腦子秀逗了。
 
宇文俊看看那顆小小幸運星,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它放進了玻璃杯裏,五顔六色的幸運星裏,白色的那個分外醒目。
 
暗歎自己又一次心軟,遂了小東西的願。
 
宇文俊躺回常笑身旁,將他環進自己懷裏。
 
也許他真不該這麽縱容小寵物,記得以前常笑對他多少還有些忌憚,可現在,這孩子真的就把他當保镖兼保姆來看,弄得他想發威,都提不起那氣勢來。
 
三個月之後是合同制,然後是終身制職員,簽了那份契約,他就真把自己賣給這個小笨蛋了,這還真是個賠本的買賣,不過如果能天天看到這張笑顔,那麽自賣又何妨?
 
 
 
-全文完- 按我看+宇文珣與青絲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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