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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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皇后(二) 敗部復活

作者: 貓小貓                           BG    
主角: 穆懿軒 x 林鳶(紀若瑄)
小鬼一句話感想: 穆懿軒真的很喜歡說這句話...死要見屍!
 
「林鳶,你到底想怎麼樣?你到底要什麼?」
「只要我有,都給你。」
「我要新月宮一夜成空,你給嗎?」扶在門上的手頓時僵住。
「我要望月宮、新月宮、冷宮三宮合一,你給嗎?」
「我要這後宮三千只留冷宮皇后一人,你給嗎?」
 
 
第七十章 百納途中
 
皓月當空,夜涼如水,月國的西南地區,沒有焱城寒冬裡的刺骨涼風,這裡的冬季到像是焱城的秋季,只有到了夜裡才會刮起涼風。
 
紀文昊一行人趕了一天的路,所帶的糧食只能撐一頓,明天一定要趕到城裡去。今夜,只能露宿這荒郊野外。
 
「動作快點,趕緊把火生氣來,大夥都餓了。」說話者不是紀文昊,而是沈冰。
 
這沈冰是沈太醫最小的兒子,和南宮俊一樣從小跟在皇上身邊,南宮俊陪皇上練武,而沈冰則是陪皇上讀書,大部分時間都在在禦書房裡,所以很少人能見到他。那日得知皇上派了沈冰給他當貼身侍衛,紀文昊百般不解,為什麼皇上會派個書生給他,結果見了沈冰,卻出乎他的意料。那書生不僅身材高大魁梧,而且年紀輕輕的還蓄了一臉絡腮鬍子,雖單名一個冰字,人卻不如其名,這一路上跟著他惹事不斷,他當然是單純為了喜歡湊湊熱鬧,看完熱鬧掉頭就走,他則是十足的熱心腸,雖然,每次都幫了倒忙。總之,這個沈冰這貼身侍衛完全出乎紀文昊的意料。
 
沈冰一邊說著,一邊幫著隨行的火房師傅搭起火架來,誰知用力過猛了,鐵架一腳硬生生被他弄斷了,原本固定好了的大鐵鍋,向右邊一傾,隨即翻到在地,鍋裡的米盡數灑出。
 
「這可是我們最後的糧食了!」
 
「今晚沒得吃了,大家餓肚子吧。」
 
「呵呵,喝西北風吧。」
 
「去找些野菜將就煮些熱湯喝吧。」
 
「就是就是,這荒郊野外的,夜裡比城裡涼啊!」
 
…………
 
幾個火房師傅對此早就見怪不怪了,你一言我一語無奈地感慨著。
 
沈冰本則是一臉內疚在一旁不敢多話,聽了那師傅說要去摘些野草,立馬自告奮勇:「我去我去,隨便給大家打點野味來,這林子不小,應該藏了好些好東西!」說罷便向林子走去。
 
紀文昊在一旁樹上悠閒地坐著,看著沈冰這一舉一動,實在是不明白皇上為什麼派了這麼個白癡來跟著他。
 
「沈侍衛,回來!這麼晚林子裡危險!」年紀最大的師傅看著沈冰真往林子深處走,連忙起身追了上去。
 
「大師傅,我沒事的,您回去吧,等著我給你帶下酒菜。」沈冰遠遠地喊了一聲,腳尖一點地,頓時沒入林子,不見人影。
 
「那你小心點啊!」那大師傅不放心,又朝林子裡喊了喊,才轉身回來。
 
紀文昊卻一點也不擔心,依然安坐在樹上,期盼著沈冰遇到什麼好料,他們今晚好飽餐一頓野味。他雖然白癡了點,但功夫了得,尤其是輕功,速度極快,往往來去無影蹤,抓幾隻山雞野兔的,自是不再話下。
 
紀文昊起身一躍,到那大樹頂端,遠遠地望著西南方向。那燈火通明處,便是月國最西南的離城了。按今日的速度,明夜之前定是可以到離城了。這離城是當場大王爺駐軍之地,過來離城便是百納境內了。也不知皇后有沒有收到他的信,憑她那縝密的心思,若是收到了定能發現信封裡面的字的。
 
紀文昊平日裡在相府養了一群心腹,原本是因為自己長年在外遊逛,養了一幫人替他打探他爹的消息,以免回去受罰,沒想到如今卻用得上場了。
 
那日收到密報,得知府上有了動靜,他便一刻也沒耽擱地利用一切人脈將消息送到冷宮裡。
 
中秋祭祀,拜月總教裡的預言再現,大王爺定是會在他請回月仙之前行動的,如若是讓月仙祭酒嶺拜月,收了皇后為弟子後,不管大王爺有何種篡位緣由,依舊是得不到拜月教的支持,得不到拜月教的支持,月國子民根本不會承認這個王權,當時侯,大王爺恐怕一坐上王位便要面臨一輪又一輪的暴動了。
 
紀文昊正準備下樹,卻見沈冰抱著一個東西遠遠走來。這生猛的傢夥不會是打到什麼好料了吧!
 
 
 
第七十一章 七步蛇
 
「紀公子,快來快來,你要是再遲點就沒得吃了,哈哈。」沈冰見紀文昊走過來,忙將一碗熱乎乎的蛇湯遞了過去。
 
「果然是肉嫩味鮮啊!」
 
一碗喝盡將碗遞了過又要了一碗。
 
「大師傅,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等回了焱城,我替你引見,太后她老人家那就缺你這樣人才!」紀文昊巴結太后是上了癮了,之前遇到各種美味第一個想到的是林鳶,現在完全把林鳶拋棄了,第一個想到的是太后。林鳶也不跟他計較,反正他好陣子往宮裡送的都是客來居的小點。
 
「紀大人過獎了,要是沒有沈侍衛打來了這蛇,我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大師傅謙虛地說道。
 
「嘿,沈侍衛啊,要是你沒打翻那飯鍋,咱們也吃不到這般鮮美的野味啊!」
 
「就是就是,沈侍衛,今夜這頓美味,都是你的功勞!」
 
「對了,沈侍衛,這蛇可都是有劇毒的,你怎麼活捉了這一大簍子?」
 
「就是,就是,欸,你這竹簍子哪來的?林子裡撿來的嗎?」
 
眾人吃飽喝足了,終於開始研究起那吃下去的東西是怎麼來的了。
 
「其實我是……」沈冰正想解釋著蛇是怎麼來的,卻被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
 
「是那個不要臉的混蛋偷了我的蛇!」
 
眾人抬頭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只見一個嬌小的綠衣女子一臉怒氣地走過來,上著綠色的及腰緊身衫,下著綠色長裙,挽髻與頂,髮髻上插著一根翡翠玉簪子,細腰若隱若現,隱隱約約看得見腰上有個發青的小傷口。
 
「到底是哪個混蛋偷我的蛇的!」杏眼怒瞪,將這群人一個一個瞪過去。
 
「他!」眾人見著來勢洶洶的女子,一致地將沈冰供了出來。原來這簍子蛇不是抓來的,而是偷來的,看這樣子,沈冰這廝要遭殃了。
 
「就是你?」那女子看著一臉絡腮鬍子的沈冰繼續說道:「大叔,您都以把年紀了還幹這行當,臊不臊啊?」
 
「我說,丫頭,他也就二十出頭的歲數,你就叫他大哥吧。喏,我們這大師傅可以當你大叔。」紀文昊顯然嫌這氣氛還不夠熱鬧。
 
「我有問你嗎?一大大男人聒噪地像只麻雀。」那女子這才注意到一旁的紀文昊。
 
「這位姑娘,在下方才到林子中見到姑娘為蛇咬了,昏迷不醒,便將姑娘救了回來,在下真的不知這蛇就是姑娘你的。」沈冰忙上前解釋。
 
「原來是你啊!」那女子眯著眼睛笑地說道。
 
她在林中裡守了好幾日,為的就是要抓滿七條七步黑蛇,回去覆命,好不容易逮到最後一條,誰知那蛇被林子的腳步聲驚嚇到,回頭咬了她一口,原來那個腳步聲就是他的!
 
「正是在下救了姑娘,如有冒犯之處還請姑娘多多包涵。」沈冰這遲鈍的呆子永遠抓不住重點。
 
「包涵你個頭!」說起一臉笑容,瞪大眼睛對沈冰怒吼到。
 
「丫頭,說話客氣點,那簍子上有寫你名字嗎?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啊?爺還說那是爺的呢!好心救你,你不思回報就算了,還這般囂張。」紀文昊被這女子一諷刺,憋了一肚子火,這小丫頭片子,她以為她是皇后啊,這世上除了他那個皇后妹子,其他女人的帳他一概不買。
 
「我囂張!你們還也野蠻呢!你以為蛇那麼好撿啊,那竹簍子就放藏在我身旁的草叢裡,不是我的,難道是你們的啊?我守著這林子整整十日十夜才抓到的。居然被你們就這麼煮了!要我包涵是吧,先把蛇賠給我!」那女子也不買紀文昊的帳。
 
「哼,說了那麼半天,原來就是要錢。」紀文昊一臉不屑地看著那女子,天知道這是不是她設的局,想敲他們一筆。這種事情他可是見多了。
 
那女子一聽,瞥了紀文昊一眼,捏著鼻子說道:「我還以為是什麼那麼臭呢?原來有人一身盡是銅臭味啊!」
 
「你!」紀文昊正要撲過去,卻被沈冰攔了下來。
 
「怎麼,大男人,哦,不,聒噪的銅麻雀你想動手嗎?」
 
「臭丫頭,你……」
 
「紀大…紀公子,你冷靜點,我跟她說,我來跟她說。」沈冰將紀文昊交給身後的侍衛攔著,自己向前和那女子交涉。
 
眾人拉著紀文昊退後,生怕紀文昊真的動起手,唉,能把一向憐香惜玉的紀三公子惹成這般模樣的女人,除了他們那位冷宮皇后,原來還有人。
 
「姑娘,在下真的不知道那蛇是姑娘這般辛苦才抓到的,在下給姑娘陪個不是,還請姑娘多多見諒,至於這蛇,不知姑娘要在下怎麼個賠法?」和紀文昊比起來,沈冰才是謙謙有禮的君子啊,果然,人,尤其是男人,是不能光看外表的。
 
「沈冰,別理她,她就是個……」
 
紀文昊在後面叫囂,卻沒人理他。
 
「很簡單,我只要你還我七條七步黑色,其他的我也不跟你計較了。」那女子見這沈冰還蠻有誠意的,放寬了要求,她本想讓他把簍子裡所有的蛇都賠的。
 
「姑娘說的是這黑色七步色?」沈冰指了指一旁的黑色蛇皮問到。
 
「正是,沒想到你還蠻識貨的嘛!」
 
「姑娘在這稍等片刻,在下這就去抓來還給姑娘。」沈冰一臉認真地說道。
 
「呦,口氣不小,你抓得到嗎?」那女子不屑。
 
「你那什麼態度,你可知道他是什麼人嗎?」又是紀文昊的聲音。
 
沈冰朝紀文昊那看了一眼,眉頭一皺,對那女子說道:「姑娘你還是同我前去吧。」
 
「呵呵,好啊,我也不想跟那麼沒教養的人待在一起。」那女子心中暗忖,這男子不像是會說大話的人,他究竟是什麼人,不僅認得那七步黑色,還可以幫她解了毒。
 
跟著沈冰進入林中,只見沈冰將手中的竹簍子打開,放在地上。
 
「你這是?」
 
「退後點。」
 
沈冰隨手摘了一片細葉,放在唇邊,依依呀呀地吹出了怪異的聲音來。
 
不一會兒,便見七條墨黑色七步蛇草叢中爬出,緩緩地爬進竹簍子裡。
 
「天啊,你居然會馭蛇術!」
 
「姑娘,還給你,還請姑娘見諒。」沈冰將那竹簍蓋緊,遞給那女子。
 
「大叔,你教我馭蛇術吧!」
 
「這……」沈冰很是為難。
 
「大叔,你人最好了,不像那只臭麻雀,你教教我吧。」
 
「姑娘,其實,那只,不對,那位紀公子說得沒錯,我只有二十一歲,還稱不上大叔。」
 
「公子!公子,你教教我這馭蛇術吧,我師父常常讓我出來抓蛇,而且每次都是這種罕見的毒蛇,難道公子你就忍心看我這可憐的姑娘家活活喪命在這荒山野嶺嗎?」
 
「姑娘,我們回去再商量吧,免得他同伴擔心。」
 
這馭蛇術向來不外傳,就連當年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皇上要學,他父親也沒有答應,更不可能教給這來歷不明的百納女子,沈冰跟不不懂得拒絕人,只盼著待會紀文昊能幫他解圍了。
 
 
 
第七十二章 月仙
 
兩人回到營帳處,只見紀文昊一人守在篝火旁,其他人都不見了。
 
「其他人呢?」
 
「明日一早還要趕路呢,我讓他們都睡去了。」
 
紀文昊看了那女子背上的竹簍一眼,將沈冰拉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把蛇還了她就讓她走吧。」
 
「這半夜三更的,你讓人家一姑娘家去哪裡啊!」
 
「她能在這林子裡守了整整十天,還會過不了今晚!這丫頭來歷不明,留不得!」紀文昊早就冷靜來下了。
 
「那我們問問她?」沈冰完全把那女子要學馭蛇術的事拋在腦後。
 
紀文昊白了他一眼,做回篝火旁去。
 
沈冰擦了擦一旁的石頭,讓那女子坐了下來,禮貌地說道:「姑娘,在下沈冰,這位是我的朋友紀公子,我們奉月國皇帝之命前往百納……」
 
話音未落,卻被那女子打斷,「你們是來找我月仙師傅的?!」
 
「師傅?」二人聽了一驚。
 
「我叫夭夭,是月仙的小弟子。師傅說月國的皇帝會派人來接她,原來就是你們啊!」夭夭激動地說道。
 
「小弟子?」二人又一次異口同聲。
 
「嗯,師傅讓我出來找這七步黑蛇,我還怕趕不回去看你們月國使者呢!想不到居然會在這裡遇上你們!」
 
紀文昊和沈冰依舊是一臉不可思議。
 
「怎麼,你們不信啊,喏,看,你們總認得這個吧。」夭夭說著便那綠色齊腰衫微微掀起肚臍上一個彎月形的紋身,正是拜月總教的標誌。
 
「信,信,我們信。」沈冰忙將視線轉移到篝火上。
 
「太好了,方才多有得罪還望姑娘見諒。」紀文昊這沒原則的傢夥這時倒是客氣起來了。
 
「沒事沒事,誤會一場,誤會一場。既然遇上了你們,那我帶你們去總教吧,我知道一條小路,比走官道快好幾日。」這夭夭也是很沒原則。
 
「在下有一疑問,想請教姑娘,不知姑娘可否……」
 
「別姑娘長,姑娘短的,叫我夭夭吧,想問什麼就問吧,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紀文昊暗忖,這丫頭有這麼好說話嗎?
 
「只是……」夭夭欲言又止。
 
果然,紀文昊的懷疑是對的。
 
「只是什麼,姑…夭夭姑娘儘管說」沈冰終於找著機會插話了。
 
「只是,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
 
「有什麼條件就說吧。」紀文昊終於沒了耐性。
 
「嘿嘿,只要你們能幫我說服師父帶我一起去焱城!」
 
「那是你和你師父的事,我們不變插手。」
 
「你一定是想問我師父失蹤的事吧。」好多人都想知道這件事,剛才紀文昊一開口,夭夭便猜到了。
 
「呃,這個拜月祭酒其實也是需要一些人手……」
 
「你答應了!」夭夭興奮地大叫,她嚮往焱城好久了。
 
「月仙什麼時候回總教的?」紀文昊一臉認真起來。
 
沈冰也一臉期待地看著夭夭。
 
「夏天,今年夏天,其實我們一直都住在離城,只是很少人認得出師傅來。」
 
「你們?」
 
「是的,我們。我是師傅帶大的,如果沒有師傅我早就餓死在焱城了。師傅說她是在焱城的東大街上撿到我的,我真的很想去焱城看看。」
 
看著夭夭那晶亮的眸子頓時黯淡下來,沈冰忙安慰到:「放心,我一定說服你師傅帶你一起走,她要是不肯那我帶你去。」
 
「真的嗎?」
 
「呵呵,我們沈大侍衛既然答應了你,自然是會做的的。」紀文昊也跟著安慰到。
 
「難道傳言是真的?月仙跟心愛的男子隱居在離城!」
 
「傳言不可信啦,我懂事以來,師傅都是一個人,沒有什麼心愛的男子。」
 
「那為何她離開月國後會隱姓埋名在離城過了二十年?」紀文昊其實對月仙沒什麼興趣的,但是有一陣子林鳶一直纏著他問這問那的,搞得他現在也想弄清楚二十年前月仙失蹤到底是何原因。
 
「這我就不知道了,這可是禁忌,你到時候見了師傅可別問這個。」夭夭和總教裡的幾個弟子都問過這個問題,結果都被罰了。
 
「那你總知道為什麼月仙現在又回到總教了吧?」
 
「因為你們啊!師傅說了冬天的時候月國的皇帝會派人來找她」夭夭看了紀文昊一眼繼續說道:「師傅畢竟是拜月教教主,對拜月教還是有責任的,其實教裡也一直在找下一任教主。」
 
「下一任教主?」果然傳言是真的,下一任教主出現了。
 
「嗯,大祭司感應到了。下一任月仙不在百納。」
 
「難道在月國?」二人一口同聲。兩百年來,四任月仙都出現在百納,因而總教一直紮根在百納,月國每閣二十年都不得不派出使者千里迢迢到百納來邀請月仙。月國歷任皇帝也都對百納和月國商貿往來放寬了很多條件,對百納王提出的許多苛刻要求也都不得不接受。如果這任月仙出現在月國,那麼對月國來說,無疑是最大的喜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們不要問了啦,我已經說很多了,被師傅知道又會罰我的。」夭夭這才發覺自己說太多了,教內的事務是不能對外人講的。
 
「夭夭姑娘放心,我們一定會保密的,不會傳出去的。」沈冰一臉正經地說道。
 
紀文昊也忙說:「夭夭姑娘你就放心地講吧。」
 
沈冰看了紀文昊一眼,顯然,他不是那個意思。
 
「哎呀,不能講了啦,睡覺睡覺,明天不是還趕路嗎?」夭夭說著,起身縱身一躍,輕輕鬆松地上了樹。
 
「喂,你就睡那裡?」紀文昊看著夭夭這麼輕輕鬆松的一躍便上了那麼高的樹,心裡暗忖這小丫頭不愧是月仙的弟子,功夫看來不賴啊。
 
「夭夭姑娘,你下來吧,我們把帳篷讓給你,你下來吧。」沈冰抬頭大聲喊著。
 
紀文昊一聽,白了他一眼,自顧自地走進了帳篷,他可沒沈冰那麼好心,累了一天了,趁早睡了最好。
 
「夭夭姑娘,你下來吧,樹上風大。」
 
「夭夭姑娘……」
 
「夭……」
 
紀文昊實在受不了了,不得不這會了一把將沈冰拽進去。
 
 
 
第七十三章 又見公主
 
翌日,一群人有了夭夭這地頭蛇帶路,不到半日就到了離城。
 
此時,正坐在喜樂酒樓解民生大計呢。
 
「這就是餌塊?」紀文昊將手中的幹餅翻來覆去地瞧了瞧。
 
「嗯,你沒吃過吧,來離城的人都一定要嘗嘗餌塊的,這可是只有離城才有的。」夭夭得意地說道。
 
「這有點像客來居的加加餅。」
 
其實,沈冰也是客來居的老主顧。
 
紀文昊將那幹餅放在嘴裡咬了一口,卻立馬全吐了出來,端起茶來不斷漱口。
 
「這裡面抹了什麼東西啊!這麼辣!」
 
「原來你不敢吃辣啊,我忘了問了,裡面抹的是辣椒醬。」夭夭原本的一臉期待全變成了尷尬。
 
離城的飲食和百納很類似,以辣為主,很多月國人都吃不慣辣,來離城多多少少都會有些水土不服。
 
「我喜歡吃辣,這辣味夠勁!」一旁的沈冰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這次回去,客來居一定又出了新名堂了。」火房的大師傅對著一桌的辣食無奈地搖搖頭,亦是懷念起客來居了。
 
說到客來居,紀文昊神情一沉,也不知他那皇后妹子現在怎樣了,轉過身去看向樓下人來人往的街道。
 
這離城真真的熱鬧,月國和百納因為拜月教的原因,一向和睦相處、相安無事,不似那鐘離國,為於月國爭得南部肥沃的土地,幾乎是歷代國王都會發動戰爭。
 
看著看著,卻一不小心瞄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紀文昊驚得立馬縮回頭來。
 
那熟悉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倩兒,或者更準確的說她是月國的安陽公主。
 
紀文昊原本以為倩兒只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卻萬萬沒有猜到她便是當今的公主。那日祭酒嶺圍獵,看到她,那才恍然大悟,難怪她在金石會上出手比他還大方。
 
安陽似乎是孤身一人的,她怎麼獨自一人出現在離城?
 
哎,不管她來幹什麼的,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要讓這個粘人的丫頭遇上。
 
「別吃了別吃了,快走吧,別讓林將軍等久了!」
 
紀文昊一早便派人去通告了離城駐軍林將軍他們到了離城的消息,這一路上為了省去麻煩,他們並沒有公開使者的身份,如今到來離城就要出月國邊境了,當然是要恢復使者的身份的。
 
「哎呀,你急什麼嘛,這餌塊真的很好吃,你慢慢嘗嘗。」沈冰似乎對這餌塊上癮了,連吃了好幾塊。
 
「今晚林將軍為我們準備了晚宴,你留著肚子吧你!」紀文昊白了沈冰一眼,又想窗外看了看,卻已不見公主的身影。
 
當前之急還是趕快躲到離城駐軍那,安陽定是瞞著皇上偷跑出來的,駐軍府她當然是能躲就躲得。
 
「走啦,走啦,你們幾個收拾下東西,準備走了。」
 
「是,紀公子!」一旁的幾位侍衛亦是吃不慣這辣食,早就盼著快點到駐軍府好飽食一頓了。
 
其實,安陽已經在離城裡等了他好些天了,她是不敢去駐軍那,但是,很不巧的,安陽就住在喜樂酒樓裡。
 
又是很不巧的,他們下樓結帳的時候,沈冰大叫了。
 
「倩兒!」
 
紀文昊很有撞牆的衝動。
 
倩兒剛踏進門,便聽到熟悉的聲音。沈冰亦是她從小的玩伴,他的聲音再熟悉不過了。
 
「沈冰哥哥!」
 
話音剛落,見了一旁的紀文昊立馬就撲了過去,「文昊哥哥!我等了你們好幾天了,你們怎麼現在才來啊!」
 
「難得那麼癡情的女子,你小子好福氣啊!」夭夭拍了拍紀文昊的肩小組笑著說道。
 
「你是誰?」倩兒見夭夭這一舉動,便一臉戒備起來。
 
「放心,放心,我對這傢夥沒興趣。哈哈!」夭夭說著自動退到沈冰身邊。
 
倩兒臉一紅,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用力拍了那櫃檯,沖著掌櫃大聲說道:「我要結帳!」
 
說著便將一張一千兩的銀票放在了桌上。
 
「姑娘,小的小本生意,找不開啊!」看著姑娘一身華麗裝扮,便知是來頭不小,那掌櫃小心翼翼地應答著。
 
「那就不用找了。」
 
掌櫃心中竊喜,正要開口卻被紀文昊先開了口。
 
「我這兒有……」
 
而紀文昊話還沒說完,卻又被夭夭打斷了。
 
「姑娘,你識字嗎?」
 
「當然!」
 
「這上面寫著一千兩欸,難道你不認得這三個字?」
 
「大膽!你敢……」
 
「好了好了,我們還趕路呢!」紀文昊及時打斷安陽,若是讓她吵起來,曝露身份事小,拆了這酒樓事大啊!
 
「倩兒…姑娘,我們還要趕路,得先走了。」
 
紀文昊自從知道倩兒便是安陽公主後,便不再叫她倩兒。
 
「我剛不是說了嗎?我是專門在這等你們的,我日夜不停趕路,就是要追上你們和你們一起走的!」倩兒不滿地撅起嘴來。
 
「你一個人跑這麼遠,皇,你哥哥知道嗎?」
 
沈冰最擔心這丫頭又偷偷溜出宮,讓皇上擔心。
 
「他忙著呢,沒空管我。」
 
「你又是偷偷跑出來的!」沈冰在安陽面前並不是臣子,反而更像是個兄長。
 
「哎呀,沈冰哥哥,我都跟到這了,你們就帶著我吧。我想看看總教是什麼樣子的。」
 
沈冰一聽,視線立馬轉向了紀文昊,他拿這公主也是沒有辦法的。
 
「文昊哥哥,文昊哥哥…」
 
「好啦,好啦,走吧走吧……。」紀文昊可是比沈冰還沒有辦法。
 
一旁的夭夭自是看得出來,紀文昊和沈冰對這姑娘的遷就,心裡好奇,卻又不好問。
 
「駐軍府就在離這兒不遠,嘿嘿我帶路很快就可以到了!」
 
駐軍府夭夭再熟悉不過了,府上那大小姐驕縱蠻橫,可是被她教訓過好幾次的。
 
 
 
第七十四章 駐軍林義
 
離城並沒有設置州府,而是由駐軍府直接管轄,駐軍府位於離城西南方向,駐軍林義將軍原是南宮豪部下,早年在鐘離一戰中為先帝擋了一箭,救駕有功便被提升為西南大將軍,駐守西南邊界。
 
而今林義年事已高,膝下卻只有一女,剛剛年滿二十,生的如花似玉傾城傾國,只是,脾氣蠻橫無理,仗著她老爹寵她,終日橫行霸道,完全不似一個官家大小姐的樣子,在這離城裡算是出了名的「人見怕」。
 
平日裡總是大門緊閉的駐軍府,此時正門大開,林將軍親自在門前等候著紀文昊他們的到來。
 
「文昊哥哥,你不要告訴那將軍我是公主好不好?」
 
安陽遠遠地見了林將軍這仗勢,便開始擔心起來,皇帝哥哥是忙得沒空找她,但是太后可是閑的很的,她私自出宮多日,怎麼蠻得住?母后怕是早就開始找她了,若是被這將軍知道她的身份,還不得把她送回焱成去。
 
「公主,你出宮多日了,皇上和太后定是擔心不已,還請公主早日回宮!」紀文昊低聲地說著,並不想曝露公主的身份,這離城雖然一片和平景象,但卻也魚龍混雜,若是一不小心讓公主在他手中給丟了,他可是擔當不起這個罪名的,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林將軍派人將她送回去。
 
「文昊哥哥,我想跟你們去拜月總教看看啦,我保證不會給你添亂的!」
 
安陽抓住紀文昊的胳膊不放,兩人這般拉扯在外人看來就儼然是一對小情侶。
 
「公主,屬下此行要要務在身,實在是無暇照顧公主,還請公主……」
 
「紀文昊!你要是再囉唆我就回去向皇帝哥哥告發你,說你以前經常帶皇后去百花樓!」
 
別以為她不知道,在皇后進宮前,他就經常放她的鴿子,帶皇后去百花樓。
 
「你!」
 
「文昊哥哥,你就帶著我嘛,我保證什麼都聽你的!真的,你說什麼我就做什麼!」
 
見紀文昊快要變臉了,安陽趕忙討好。
 
「這可是你說的哦,要是沒做到,你就得乖乖回宮去哦!」
 
他哪敢真變臉啊,帶皇后去妓院這罪名足以連誅九族,他可沒這個膽。
 
當然,他自是不知道他那皇后妹子還親自把皇上帶進百花樓呢。
 
「嗯,我保證!」
 
安陽低聲說著,心裡卻是興奮不已,很想拉著紀文昊轉幾圈,無奈已經到了駐軍府門口了,只得退到他身後去。
 
林將軍此時已經迎來出來,一襲青色長袍,雙鬢斑白,喜目慈顏,若不是站在這駐軍府前,任誰也認不出這是一位將軍。
 
「在下紀文昊,久仰林將軍大名了。」
 
紀文昊抱拳行禮,穩重而大方,官服在身,使者的身份可不容他嬉皮笑臉了。
 
「紀公子一路車馬勞頓,辛苦了!」
 
「將軍請……」
 
「不不不,公子是遠客,自當是公子先請。」
 
紀文昊一臉客氣,心裡卻早納悶不已,這林將軍怎麼看怎麼想一書生,跟他老爹有得拼了,實在是迂腐啊,與其說他是南宮豪的舊部,還不如說他是宰相的門生來的合適。
 
「將軍客氣了,還是將軍先請吧……」
 
「我說你這小子怎麼就這麼迂腐呢?讓你先進去你就進去,廢話那麼多幹嘛?」
 
林義本不是什麼好性子,能耐著性子和紀文昊客氣兩句已經是給了他很大的面子了,沒想到這小子竟這般迂腐。不就是進個門嗎?有必要那麼多禮節嗎?果然是宰相的兒子,真是迂腐不已。
 
「是是是……」
 
紀文昊被林義這麼一吼,忙點頭哈腰,先跨進了那高高的門檻。
 
七王爺不是說這林義將軍是軍中書生嗎?眼前這老傢夥脾氣怎麼就這麼陰晴不定。
 
隨行的侍衛和伙房師傅都已經先被安頓了,只剩公主、沈冰和夭夭三人跟在紀文昊身後。
 
三人見紀文昊終於跨進去了,這才跟了進去。
 
「夭夭!你這丫頭怎麼會在這裡?」
 
夭夭走在最後,才一腳才剛跨進門,便被叫住了。
 
眾人回頭,均是一臉詫異。
 
「將軍,認得夭夭?」
 
「哼,我尋她多日了,豈會不認得!」林義一臉怒氣。
 
「怎麼回事?」沈冰將夭夭拉了過來護在身後。
 
「她怎麼會跟你們在一起?」
 
「這姑娘是拜月教的弟子,我們這一路還多虧這她帶路,才這麼快到了離城。」
 
紀文昊忙上前解釋,皺著眉看來夭夭一眼。這丫頭果然沒跟他們說實話,定是有什麼事情瞞著他們。
 
 
 
第七十五章 強搶民男
 
駐軍府大門雖然是個正兒八經的宅邸紅木大門,但進了門卻是一個小花園,花園後不是正廳卻是一個大帳篷,大帳篷旁零零散散的是一些大小不一的小帳篷,這個府裡不見一處房屋,完全是一個駐軍營。
 
林義將軍所說的客房亦是帳篷,安陽公主和夭夭同一個帳篷,紀文昊則于沈冰住一個帳篷。
 
連日奔波,住了好幾晚的帳篷,本以為可以在床榻上好好睡一覺,誰知到了這駐軍府還得繼續睡帳篷。
 
沈冰掀起那地上那張大毛皮,看著一地薄薄的乾草,無奈地搖了搖頭。難道這駐軍府就這麼窮嗎?他記住西南駐軍每年的俸祿不少的啊。
 
紀文昊早早地躺了下來,眼珠子不斷地轉來轉去,今日被那林義將軍那麼一吼,心裡自是很不舒服,好歹他也是個使者,肩負著邀請月仙的重大使命,怎麼就被一個小小地方駐軍給吼了呢?還不如夭夭來的有氣魄。
 
今日林義認出夭夭來,夭夭倒是一臉鎮定,雖然她把人家女兒給打了,卻是辯駁的有理有據,聽著的人都覺得林義的那女兒欠打。
 
這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得找夭夭問個清楚。
 
「晚宴快開始了,你去哪?」沈冰見紀文昊要出去,忙叫住了他。
 
「去找夭夭那丫頭問個清楚……」
 
話音未落便見夭夭掀了簾子進來了。
 
「誰是丫頭了啊?!」
 
「公……倩兒呢?」
 
「你別跟我提那粘人的丫頭!煩都煩死了,一個勁得追著我問東問西的,紀文昊,你以後要是娶了她,你肯定沒好日子過。」
 
沈冰一聽,立馬坐了起來,「你要娶倩兒?」
 
「你才要娶她呢!?」紀文昊嚇出一身冷汗。
 
「哎呀,你們兩就別推讓了,這丫頭雖然脾氣驕縱了點,但也還是不錯的啦,看那樣子怕是哪家的大小姐吧?」
 
夭夭說著賊賊地看向了沈冰,「欸,那丫頭是什麼身份啊?」
 
她故意支開倩兒,便是來問這事的。
 
「呵呵,想知道啊?」回答的是紀文昊。
 
「嘿嘿,就是有點好奇。」
 
「那你先告訴我們,你幹嘛沒事去招惹林大小姐?」
 
今日在大門口,他們可是險些進不來,若不是紀文昊身上帶了皇上的權杖,林義把他們統統抓起來都是有可能的!
 
這夭夭前不久居然將人家林大小姐給買到了青樓去了,還好那老闆認得是林大小姐,否則就算是有了皇上這權杖,怕是那林義今日也要扒了了夭夭的皮的。
 
「哼,我買她去青樓還算是便宜了她了,這大小姐在離城可是惡名昭彰,你們是不知道啦!她仗著他老爹寵她,四處強搶民男,前些日子還硬生生將人家恩恩愛愛的小倆口給拆散了,害的那女子尋了短路,若不是被我遇上了,這一條人命就這樣又沒了!我還是頂著被師傅責罵的壓力,替天行道呢!我跟你們說,我已經教訓過她很多次了,要是下次再被我遇上,我就把她送…送…再送青樓去!」
 
夭夭一口氣滔滔不絕,全然沒看見紀文昊和沈冰一臉目瞪口呆。
 
「強搶民男!」
 
「就是!那大小姐轉愛相貌清秀俊朗的男子,見了喜歡就搶了來,當她小廝,離城裡的男子可是見了這大小姐就躲得。」
 
「你太誇張了吧!」紀文昊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強搶民男」。
 
「這就沒人管了嗎?他們不會報官嗎?」沈冰一臉不可思議。
 
夭夭白了他一眼,道:「你忘了啊,這兒的官就只有一個,就是大小姐她老爹,方才那個要滅了我的林義大將軍!」
 
「豈有此理,這簡直就是沒了王法!我這就寫個奏摺稟告皇上,這林義仗著救駕有功竟這般胡作非為。」
 
夭夭和紀文昊兩人,一個是今早被林義莫名其妙地吼了一聲,一個則早就對這駐軍府很有意見了,兩人均是一臉贊成。
 
「快快快,馬上就寫!」紀文昊興奮不已,除了他老爹還沒人吼過他,就算是七王爺也是對他好聲好氣的,這林義算什麼東西嘛!居然還懷疑他是假冒的使者,非要他拿出皇上的權杖來。
 
「你給我出來!」
 
簾外突然傳來的聲音將三人嚇了一大跳,沈冰才剛從包袱裡掏出筆來,立馬又藏了回去。
 
進來的卻是安陽公主,來勢洶洶,「夭夭你居然敢騙本…本小姐,那花園裡根本沒有兔子!」
 
「沒有嗎?我方才真的看見了的,不信你再去找找。」夭夭一臉無辜地答到。
 
「真的有嗎?文昊哥哥你陪我去找好不好?」安陽說著向紀文昊靠了過來。
 
「對對對,讓你文昊哥哥和你去找,一定能找到的!」
 
這麼好的機會夭夭怎麼會放過呢?紀文昊不在,她問什麼沈冰定是會老老實實回答的?倩兒這丫頭來頭一定不小!
 
紀文昊狠狠瞪了夭夭一眼,正要開口帳篷外卻傳來了一陣號角聲。
 
除了夭夭,其他三人都是大驚,難道有敵軍進犯國境?
 
「有飯吃了,有飯吃了,晚上有篝火晚宴哦,拖你們的福,這駐軍府的篝火晚宴可不是那麼容易參加的!」夭夭一臉興奮不已,若不是為了今晚這篝火晚宴,她才不冒著被林義劈了的風險帶他們來駐軍府呢!
 
「吃飯?」
 
「嗯,這號角聲就是開飯了的意思。」
 
師傅閉關時,她常偷偷溜出來,扮成小廝混進駐軍府吃飯,自是清楚這號角聲的意思。期間還被抓了好幾次,無奈這駐軍府別的不多,就是侍衛多。
 
「紀公子,沈公子,我家將軍有請。」
 
果然是吃飯的意思,大管家已經到簾外候著了。
 
今夜這篝火晚宴,那大小姐不知會不會出席,紀文昊可是好奇地很。
 
強搶民男,這種事情居然都做得出來!
 
 
 
第七十六章 如此相似
 
主帳前的一片空地是專門用來舉辦篝火晚宴的,駐軍府自是時常舉辦篝火宴會,只是做主的都不是林義將軍,而是府上的林大小姐。
 
難得今日見林義將軍做在主座上,一旁空著的位置便是那大小姐的,也不知這大小姐去哪了,至今都還沒露面。
 
「小姐怎麼還沒來?你去看看。」
 
林義想了想,有叫住了大管家,「等等,你跟她說夭夭那丫頭也來了,讓她待會收斂點,那丫頭可是拜月教的人。」
 
他亦是今日才得知夭夭是拜月教的人,祭酒大典事關重大,若是出來什麼差錯,請不到月仙,他可是擔當不起的。還好今日紀文昊及時拿出了皇上的權杖,否則讓他抓錯了人,那可怎麼向朝廷交代啊!
 
「老爺,小姐……」
 
大管家上哪去找那大小姐啊!老爺昨日剛交待不許她出門,今日一早她就有出城打獵去了。
 
就在那大管家急著不知怎麼是好的時候,一個白色的身影出現了。
 
「爹!我回來了!」
 
來者正是那林家大小姐。細緻烏黑的長髮高高挽起,一雙晶亮的眸子,明淨清澈,輕輕的一笑,眼睛彎的像月牙兒一樣,仿佛那靈韻也溢了出來。
 
紀文昊見了這林家大小姐完完全全地愣住了,而一旁的安陽公主和沈冰亦是完全愣著了。
 
這般眉目如畫這般明豔動人,跟宮裡那皇后猶如一個模子刻印出來的,不差絲毫。
 
「喂喂喂!她是長得不錯,你們也不至於這樣吧?!」夭夭老遠便看見林大小姐來了,忙低著頭不敢出聲,這裡可是駐軍府,她的地盤,夭夭覺得自己還是悠著點比較好,畢竟山高皇帝遠的,也不知道月國皇帝拿權杖震懾力有多大。
 
「來來,我跟你們介紹介紹,這便是小女林鳶。」
 
林義一臉興奮地介紹,而底下都人卻毫無反應。
 
「紀公子,紀公子?」
 
「哦。」紀文昊這才回過神了。
 
「呵呵,紀公子,這便是小女林鳶了。」
 
「鳶兒,這是朝廷派去拜月總教的使者紀文昊紀公子。」
 
「鳶兒見過紀公子……」林鳶欠身微微行了個禮。
 
「你,你,你是……」紀文昊拉著林鳶的衣袖,緊緊地盯著她。
 
眼前這人明明就是瑄兒,怎麼,怎麼會成了駐軍府的大小姐?
 
林鳶一臉疑惑地看著紀文昊,要來見這些人之前,她還特地學了些禮教,沒想到這人居然這般魯莽。
 
「放開我啦!」手臂一揮便將紀文昊的手甩開。
 
「你怎麼會在這裡?!」說話的是安陽公主,這冷宮皇后居然比她還大膽,出了宮不說,居然還到了離城!
 
「我怎麼會在這裡?」真是莫名其妙,這裡是她的家,她不在這裡要去哪裡?
 
「嗯,你怎麼會在這裡?」沈冰也說話了,皇后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是我家,我當然在這裡!你們真是莫名其妙!」
 
「你們這是怎麼了嘛?她是林大小姐,她不在裡面難道還在你們那宮裡啊!」夭夭在一旁實在是憋不住,要說著紀文昊和沈冰花癡被這林大小姐迷惑了也還說得過去,只是這心氣極高的倩兒也跟著起哄了呢?
 
「林大小姐?她是……」
 
還不等紀文昊說完,林鳶早就朝夭夭撲了過去,「你這卑鄙小人,居然敢暗算本小姐!」
 
「我哪有暗算你!是你自己技不如人!」
 
眾人回過神了時,那兩人早就打了起來,只見一青一白兩個身影在空中嬌纏在一起,武功似乎不相上下,一時半會兒怕是分不出勝負來了。
 
「你還敢說沒有暗算我!這鏢還給你!」林鳶說著便翻轉袖口射出一枚暗器。
 
「暗算你又怎樣?你爹還不是派了一群人追捕我!」夭夭亦是不甘示弱,將那暗器擋了回去。隨即又從袖口裡射出了一鏢,正正地射中了林鳶的右臂。
 
「你又使毒……」話音未落,整個人便直直地落了下來。
 
沈冰正要起身,卻見林義一躍而上,將林鳶接住。
 
「軟骨散而已啦,她一會兒就沒事了!」夭夭對上林義那憤怒的眸子,忙躲回了紀文昊身後。
 
「先帶小姐下去。」林義這才轉身將那寶貝女兒交給了大管家。
 
只是這林大小姐並不想走,「放開,我還有氣力!」
 
「夭夭,你三番五次和我作對,我哪裡招惹你了啊?」
 
「沒有!我就是看不慣,你說你一大小姐強搶民男要不要臉呀?」
 
「那關你什麼事?」
 
「你逼得人家姑娘尋短見,你就沒有一點內疚之心嗎?」
 
「那姑娘要尋短見于我何干?我的小廝,全都是自願的,不信你可以問他們!」
 
林大小姐說著便指向了在一旁候著的小廝。
 
順著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十來個小廝一排整齊地站著,個個十七八歲模樣,都長得清秀俊朗。
 
「我們都是自願跟隨小姐的!」十來個人齊聲說道,一臉忠誠。
 
「聽見了沒有!」
 
夭夭心中一怔,嘴上卻不服輸,「誰知道你有沒有強迫他們!?」
 
說著又轉向林義,「林大將軍教女……」
 
「今日到此為止!夭夭,我看在紀公子的面子上,今日就不你計較了,我教女有方無方還輪不到你這小丫頭來評頭論足!」
 
「林將軍今天之事定是有所誤會,我替夭夭向小姐賠不是,還請將軍和小姐多多見諒。」
 
不管是不是誤會,夭夭這丫頭,居然在眾人面前揭人家的短,也怪不得林義會怒,紀文昊將她護在身後,一臉和氣地跟林義解釋。
 
「紀公子你們慢用,老夫先送小女回去了。」
 
林義說著便起身將那寶貝女兒抱起,似乎是那軟骨散發揮藥效了,那大小姐此時已經意識迷糊了。
 
看著林義遠去,安陽和沈冰忙湊過來,「文昊哥哥,那林大小姐……」
 
「是啊是啊,紀公子,那大小姐……」
 
「沒想到這天地下還有如此相似之人!」
 
他可以百分百肯定,這林大小姐不是瑄兒,只是相貌如此的相似,讓他一開始也誤以為是瑄兒了,回去的話得好好跟瑄兒講講這奇遇。
 
「你們說什麼呢?我怎麼都聽不懂啊?」夭夭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
 
三個人的注意力這才轉向夭夭。
 
「還不都是你惹出來的禍事,什麼強搶民男?方才聽見了沒有,人家可都是自願的!」
 
「我…我哪知道哪些到後面會變成是自願的啊,說不定他們是被……」
 
「你還說,人家大小姐不過是驕縱了點,也不至於會做出強搶民男這事情來!我看這事就是一個誤會!」
 
這林大小姐長得和瑄兒那般相似,紀文昊怎麼會不偏心護短呢?再說了,他自己亦是時常仗著相府的背景在焱城裡橫行霸道的,這林大小姐也不過就是強行招用了幾個小廝,這應該是可以理解的。
 
「嗯,我看也是,據我所知,這林義將軍還是蠻說離城百姓擁戴的。」這一次沈冰終於沒幫夭夭說話了。
 
「就是就是,人家那林大小姐光明磊落,不像你,還有暗器!」安陽公主哪裡知道什麼事光明磊落,難得找到那麼個機會,怎麼會不落井下石。
 
「她光明磊落?」
 
「就是,你很小人!」
 
……
 
兩人說著說著又是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來,沈冰不知怎的就被夾在了中間。
 
紀文昊早就離得遠遠地,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酒,心裡卻是惦記著宮裡。
 
安陽說皇上很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瑄兒又怎樣了呢?
 
明日還是早早啟程,最好是早些請回月仙早些回焱城。
 
 
 
第七十七章 還是見了
 
焱城皇宮中和殿內,就像安陽公主所說的,穆懿軒很忙。
 
俊朗的眉宇間透著淡淡的疲倦,墨色的眸子專注在手中的那份密報上,桌旁那碗湯藥早就涼了。
 
「皇上,先把藥喝了吧。」順公公端了一碗熱的湯藥來換下涼掉的那碗。
 
穆懿軒皺了皺眉,將那藥端起一飲而盡。
 
「皇上,不早了。」順公公照例端出後宮各嬪妃的牌子。
 
穆懿軒依舊專注在那份密報上,連看都沒有看一眼那牌子。
 
自從皇上那日一臉怒氣地出了冷宮的門後,兩個多月來就再也沒有掀過哪位妃子的牌子,就連一直得寵的麗妃都一而再地被順公公擋在殿外,而原本寢宮裡的侍寢宮女也一併全都散了。順公公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著那一盤妃子侍寢牌退了下去。
 
順公公一走,偌大的中和殿裡,就只剩下穆懿軒一人了。
 
「黑森林的地圖繪地怎麼樣了?」依舊是冰冷的語氣,不怒卻自威。
 
一個黑影突然閃現,恭恭敬敬地跪在一旁,「回主子,二三日內可完成。」
 
「嗯,下去吧。」穆懿軒連頭都沒抬,視線仍停留在那份密報上。
 
那黑影一閃,又是憑空消失。
 
穆懿軒這才抬起頭了,細長的手指揉了揉太陽穴,將那密報收起。
 
那個笨女人應該睡了吧,輕輕歎了口氣,身影一閃亦是憑空消失了。
 
已是三更半夜,林鳶睡得迷糊,隱隱約約又是那熟悉的氣息在靠近,慢慢地越靠越近,從背後將她完全包圍住。兩個多月來,他都是這樣,等她睡著了才來,她還沒醒的時候就走。
 
剛開始她總是被擾醒,不著痕跡地推開他,客客氣氣的稱他皇上,大大方方的勸他去新月宮,他總是怒,然後一次一次地要她。
 
後來,她學乖了,自睡自的,不理睬他,而他也只是抱著她,安安分分地睡去。
 
「林鳶啊林鳶,我該拿你怎麼辦呢?」輕輕地在她眉間落下一吻,低聲呢喃著。
 
懷裡的人兒,眉頭蹙了蹙,翻了個身,在他懷裡蹭了蹭,像是在找一個舒服的位置。
 
輕輕地將她按在懷裡,不讓她亂動,他那一向引以為豪的自製力在這個女人面前總是瞬間崩塌,輕而易舉……
 
翌日清晨,天朗氣清,深秋了,天開始涼了。
 
一覺醒來,身邊那人早已離去,每夜她都是知道的,只是,不想說,不想理,不想見。
 
他忙他的,她也自有她的事要忙。
 
依舊是那客來居全國連鎖的事業,她最近白日裡都極少待在宮裡,只是,今日心情不錯,剛要出宮卻想芙妃來。
 
自從她和穆懿軒冷戰以來,她就再也沒去過新月宮了。該去走了走,她那二姐姐韻妃,估計也想念她了。
 
隨手將手裡的包裹丟給一旁的宮女,帶著笑笑便朝新月宮方向去了。
 
「小姐,咱好久沒去看韻妃娘娘了。」
 
「是啊,敢情她已經坐立不安了。」
 
「坐立不安?小姐,這詞不是這樣用的!」很多古詞林鳶都不懂用,之前還拉著笑笑問了好多關於時辰的詞。
 
「呃,呵呵,我用錯詞了啦。」她當然知道「坐立不安」該怎麼用!
 
對此時的紀詩韻用這個詞再恰當不過了,冷宮除了穆懿軒誰都不准進,一個多月沒她的消息,不知道紀詩韻是如何向紀博交代的。
 
「小姐,你看,是芸妃!」笑笑指著老遠的一群人叫道。
 
林鳶順著笑笑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芸妃帶著一群宮女太監正朝這邊走來。
 
對這個芸妃的印象一直只停留在選秀大會上那個舞劍的紅衣少女。雖然她貴為四妃之一,為人行事卻十分低調,因而也很少被人提起。芸妃是江湖之人,並不牽扯到朝中的勢力,四妃中就她唯一一個沒被穆懿軒利用過了。
 
「小姐!」笑笑一聲大叫打斷了林鳶的思緒。
 
「又怎麼了?」林鳶瞪了笑笑一眼。
 
「後面!」
 
「後…」轉身見了不遠處那人,頓時愣住。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穆懿軒。
 
雖然知道他夜夜都在身旁,但是,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般面對面過了。她極少出冷宮,就算出了冷宮也是直接到宮外去,為的就是避開他,這個夜夜偷偷吻她,擁她入眠的男人。
 
「皇上吉祥,皇后娘娘吉祥。」芸妃早來到跟前了,身後的宮女太監跪了一地。
 
林鳶反應過來,微微欠了欠身,道:「皇上吉祥。」
 
「都平身吧。」
 
他依舊是那副安詳平和的表情,嘴角噙著淡淡的笑,上前扶起的卻是芸妃。
 
忽略掉心裡的異樣,一臉燦爛笑顏,「臣妾約了芙妃姐姐,先行告退了。」
 
「朕忙於朝政,也好些日子沒見芙妃了,正想去瞧瞧她,芸妃一同去吧。」
 
「是,皇上。」芸妃被穆懿軒攬著懷裡卻依舊是恭恭敬敬的模樣。
 
林鳶依舊是一臉微笑地讓開道來,讓穆懿軒和芸妃先走,自己和笑笑跟在後頭。
 
「愛妃,今日怎麼穿起這白紗裙來?朕記的你最喜歡的是大紅煙紗散花裙了。」
 
「皇上還記得?」芸妃稍稍震驚。
 
「當然,朕第一次在禾苑中見到愛妃,你穿的便是那大紅煙紗散花裙,這白色太素,紅色才配得上你。」
 
穆懿軒說著,低頭在芸妃耳邊不知說了什麼,惹得芸妃嬌羞不已。
 
「皇上!皇上…」沒了方才那恭順的語氣,完全是少女的嬌聲嗲氣。
 
林鳶看眼前這打情罵俏的二人,依舊是一臉淡淡的笑,只是心裡早就將穆懿軒罵了幾百次。
 
大冰塊!老狐狸!偽善!虛偽!奸詐!大色狼!大色狼!最最最大的色狼!
 
「皇上,臣妾有些不適,先回去了,勞您替臣妾將這微薄小禮帶給芙妃。」壓抑住心中的憤懣,依舊是恭恭敬敬的說道。
 
「皇后哪裡不舒服,是否要請太醫看看?」那傢夥轉過身來,似乎這才想她還跟著後頭呢。
 
「臣妾只是有點疲乏,不礙事,皇上和芸妃姐姐見了芙妃姐姐替臣妾問候下。」林鳶說著將手中那包裝精緻的小盒子遞給穆懿軒。
 
穆懿軒接過那小盒子,淡淡地說道:「那皇后先回去歇息吧。」
 
說罷便轉身和芸妃離去了,不曾回過頭。
 
「小姐。」笑笑看著一臉神情怪異的林鳶,怯怯地開口,「小姐,皇上他們都走遠了,咱們也回去吧。」
 
笑笑怎麼會知道皇上夜夜都去了冷宮,只是知道皇上已經兩個多月沒去冷宮了,方才又這般冷落小姐,想必小姐心裡定是很難受的。
 
林鳶她心裡豈止是難受啊,是亂,有點亂,不,是很亂,很亂。
 
又不是沒見過他寵愛妃子,又不是沒被他這樣冷落過,又不是沒見過他做戲過,她生什麼氣啊?就算他真的寵愛那芸妃,就算他真的記得第一次見面芸妃穿的衣服,就算他真的沒有利用芸妃的打算,那也不關她的事啊!就算他說過喜歡她,就算他說過要她當他真正的皇后,就算他兩個月來夜夜抱著她入睡,那又代表什麼?他們之間始終牽扯著那麼多利益關係,她還不如一個乾乾淨淨的芸妃,單純的就是他的妃子。
 
「小姐,我們…」
 
「出宮去!」早該出宮去了,沒事來什麼新月宮嘛!
 
 
 
第七十八章 逾期不候
 
累了一天,林鳶回冷宮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泡澡。冬日裡她最喜歡的就是泡在熱乎乎的水了。
 
雖然在冷宮裡沒有望那月宮玉瑤溫泉,只得泡在大木桶裡,但是還是蠻享受的。
 
「小姐,我再去提桶熱水來。」笑笑提著換起來的冷水出去了。小姐每次泡澡都只要她一個伺候,其他宮女都不許進,無奈她只得進進出出替小姐換水。
 
林鳶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完全沒入水中,在客來居忙了大半日,沒空理睬心中雜亂的思緒,但是靜下來了,心裡又是五味雜陳。
 
「膽小鬼,我好像來的不是時候啊!」久違的聲音!
 
林鳶將頭露出水面,雙手緊緊護住胸前,還好,水面上不滿了玫瑰花瓣,否則她定是完全曝露。
 
「你馬上給我出去!」林鳶惡狠狠地瞪著站在一旁的蒙面黑衣人。
 
「好久不見,看了你並不想我啊,哥哥我可是日日夜夜惦記著你哦。」那黑衣走了過去,細長的手指夾起一瓣玫瑰來,放在鼻下嗅了嗅。
 
「出去!否則我叫人了!」林鳶低聲怒吼。
 
「那你叫啊!」
 
「你!…你又來偷東西了?」林鳶才不是傻子,要是她真的大叫,損失的只會是她。這冷宮那麼偏,等侍衛來了,這黑衣人早出了宮。
 
「剛不是說了嗎?想你了,來看看你。」黑衣依舊是戲謔的語氣。
 
「那現在看到了,可以走了吧。」林鳶才不相信他的話,這傢夥潛入宮裡那麼多次,看來要的東西還沒到手。
 
「怎麼,就這麼……我先走了……」
 
話音未落,卻瞬間憑空消失。
 
林鳶正覺得莫名其妙,卻聽見屏風外傳來開門的聲音,心裡暗自慶幸,還好笑笑回來了。
 
只是來者並不是笑笑,而是穆懿軒。
 
此時見到他,本應又驚嚇一番,可是心裡卻五味翻湧,不是滋味。
 
「皇上,臣妾……」正想開口卻被他打斷。
 
「把手給我。」穆懿軒走了過來,蹲在木桶旁冷冷地說道。
 
「皇上,您先在外廳等候,臣妾…」
 
「把手給我。」
 
「皇上……」
 
穆懿軒挽起衣袖,親自將林鳶那護在胸前的手拉了出來,從懷裡掏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白玉鐲子來,小心翼翼地替她帶上。
 
這白玉鐲子正是今早林鳶托他帶給芙妃的。
 
「我送的東西不許給別人。」依舊是冰冷的語氣,說罷轉身就走。
 
「還給你,我不要!」林鳶卻怒怒地摘下那白玉鐲子扔還給他。
 
穆懿軒順手接住那白玉鐲子,他心中卻是一喜。
 
她終於翻臉了!
 
他的鳶兒回來了,她終於發脾氣了,不再是謙卑恭順的紀若瑄了。
 
「你要什麼?」
 
穆懿軒走了過來,拉起她的手,墨色眸子裡盡是溫柔。
 
「只要我有,都給你。」
 
「哼,我要你的命呢?」
 
她怎麼會知道呢?他早把自己的命給了她,在他放棄以她為藥引的時候。
 
「給你。」溫柔的語氣,掩蓋不了的是淡淡的哀傷。
 
「我要你的命何用?」最抵抗不了的是他那極少流露的哀傷,回過頭去不看他。
 
無奈地放開她的手,輕輕歎了歎氣,道:「水涼了,我讓笑笑來換水。」說罷轉身向門外走去。
 
只是,身後卻傳來了她的逼問。
 
「我要新月宮一夜成空,你給嗎?」
 
扶在門上的手頓時僵住。
 
「我要望月宮、新月宮、冷宮三宮合一,你給嗎?」
 
那俊朗的頓時眉頭緊鎖。
 
「我要這後宮三千只留冷宮皇后一人,你給嗎?」
 
嘴角那冷冽的線條卻慢慢勾起了漂亮的弧線。
 
「你給,還是,不給?」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沒有回答,只是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你給,還是,不給?」她再次問到。
 
他依舊沒有回答。
 
「你給,還是,不給?」她竟有點慌。
 
他仍然直直地看著她,沒有回答。
 
「你給,還是,不給?」說著說著,她竟哭了。
 
這是這個女人第二次為他哭了。
 
「穆懿軒!你回答我!你到底給還是不給!」霍地起身,不顧裸露的身子,拽緊他的衣袖,像個倔強的孩子執著地要一個答案,淚水早在眼角處氾濫成河、成災。
 
「你這個笨女人!」拉過長巾裹著她,一把將她抱起,放在床上,拉過錦被嚴嚴實實地蓋著,溫柔的呵斥到:「也不怕凍著!著涼了怎麼辦?」
 
「你回答我!我回答我!……」
 
「給我半年的時間,就半年。半年之後,之後很長很長,直到老,直到死,直到下輩子,都只有你,只要你。」在她耳畔低聲呢喃,卻是字字句句清清楚楚。
 
「我不信!」她卻挨著他耳邊大聲說道。
 
「我們來拉鉤。」他將她的手拉起,右手小指勾上她左手小指。
 
「不要!你上次就沒守約!」她狠狠地甩開他的手,一臉不滿。
 
「你說說我怎麼不守約了?」
 
「你……」小手握拳,重重地打在他胸膛上,這個混蛋!
 
他卻任她打著,眸子裡蒙上了淡淡的笑意。
 
「走開啦,我不理你了!」她別過臉去,不看他。
 
「給我半年的時間,就半年!」轉過她的臉來,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不許再違約了!」
 
「一定,不會!」
 
「逾期不候!」她亦是認認真真地看著他。
 
「好,逾期不候!」
 
說罷,便朝她淡淡一笑,勾起了她那小巧的下巴,輕輕地吻下去,極盡所有溫柔。
 
 
 
第七十九章 愛就愛了
 
醒來,身邊的人還在,回想起昨夜種種,嘴角不禁微微揚起。
 
一個多月了,每次醒來的時候,他都不在,只剩下那淡淡的草藥清香。
 
現在,他在了,安安靜靜地睡在她身邊,眉宇間透著淡淡的慵懶,睫毛長長地,嘴角像是噙著笑,手還是緊緊繞在她腰上。
 
指腹輕輕地撫著他的臉,緊閉的雙眼,高高的鼻樑,線條柔和的雙唇,流連而下,觸碰到他心口上那傷疤,繡眉便皺了起來。那麼狠狠的一刀,一定很疼吧。
 
從沒想過自己會說出那三句話來,只知道自己已經習慣了他的懷抱,只知道自己不喜歡看著他那麼溫柔地對待每個女子,不管是百花樓裡的紫衣,還是宮裡那沒有利用價值的芸妃,甚至是芙妃,麗妃,明明知道他在做戲,卻仍是不喜歡。和他那麼恭恭敬敬的一整個月,心中早就壓抑地難受極了。
 
也許,這就是愛了吧。
 
那麼,愛就愛了吧。何必糾結那麼多!
 
「大冰塊,你比王力宏還好看哦。」看著他,笑著輕聲說道。
 
「王力宏是誰?」那大冰塊卻驟然睜開眼睛來。
 
「你裝睡!」
 
「王力宏是誰?還有,阿布是誰?」大冰塊早已一臉不悅。
 
「來來來,我聞聞?」林鳶說著湊近那大冰塊,在他身上嗅了嗅。
 
「你幹嘛啊?」
 
林鳶一本正經,道,「有股味道!你完蛋了!」
 
「有嗎?」大冰塊緊張地左聞聞右聞聞,這傢夥有嚴重的潔癖。
 
「有,再仔細聞聞。」
 
「什麼味道?」
 
「醋酸味!哈哈哈,哈哈…」林鳶實在憋不住,捂著肚子大笑起來。
 
「好啊!你敢愚弄我!」那大冰塊這才反應過來,向林鳶伸出了邪惡之手。
 
「不要不要,我錯了啦,饒了我啦…」
 
這女人天不怕地不怕,玉帝皇帝都不怕,就是怕撓癢。
 
「膽子越來越大了啊!看我怎麼收拾你!」她身上的弱點,他在熟悉不過了。
 
「饒了我啦,不敢了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說,阿布是誰?」這個名字他可是查了好久了,居然連一向效率極高的百花樓都查不到。
 
「我說我說,你停手,停手…」
 
「說!」大冰塊這才停手,只是依舊緊緊攬在她不放。
 
「阿布是我以前養的一條狗啦,它可乖了,每天早上都會跑到我房裡叫我起床的。我要是不起它就會爬到床上來,用毛茸茸的爪子撓我,有時候還會……」
 
說得正興奮卻被冷冷地打斷,腰上那手驟然放開了。
 
「你找月仙是要回去嗎?」
 
「好了好了,時候不早了,你該早朝了啦。」
 
她不想討論這話題,掀開被子來正要起身卻又被穆懿軒拉了回去。
 
「回答我!」嘴角的線條冷冽起來,不似之前的柔和。
 
「半年後告訴你。」林鳶依舊笑著說道。
 
穆懿軒看著林鳶,沒有說話,也沒有放手。
 
「好啦好啦,半年後一定告訴你,快點,來不及上朝了啦。」
 
說著便輕輕地在他唇上印了一吻,只是,一離開卻立馬被拉了過去。
 
輕輕的吸允,啃咬,柔軟的雙唇、小巧的耳垂、一路流連而下……
 
「好了啦,該上朝了啦。」伸手止住那遊移在身上的大手,這傢夥已經折騰了她一夜了,怎麼還沒滿足?
 
「今日不上朝了。」
 
還沒來得及推開他,雙手便被反扣住了。
 
「穆懿軒!你想沉迷美色荒廢朝政嗎?」
 
「想!」
 
「你無藥可救了!」
 
「你就是毒藥!」
 
「你會完蛋的!」
 
「你現在就完蛋了!」說著雙唇又一次落下,吻上了她胸口個那鮮紅的朱砂痣。
 
「好了啦好了啦,我好累啊,你上朝去了啦。」她今天可是有要事要辦的,再這麼下去估計真的會起不來的!
 
「這樣就累了啊?」穆懿軒這才放開她來,戲謔地說道。
 
「走了啦,早朝都來不及了。」被他這麼一說,原本就緋紅的雙頰更加的嬌紅了。
 
「好吧,暫且饒了你,好好休息吧。」
 
說著便拉過被子將她蓋得嚴嚴實實的,才依依不捨地起身,走到屏風外,將順公公叫了進來。
 
換好了朝服,卻又折回到床前來,想跟林鳶說句話卻見她已睡著了。
 
「笨女人,今夜宮外有點事,晚點才回來了。」
 
說罷,輕輕在她眉間落下一吻,才念念不舍地離開。
 
穆懿軒一走,林鳶這才睜開眼睛來。
 
月仙!她怎麼把這事給忘了呢?
 
她找月仙就是要尋求回去的方法,可是,她還要回去嗎?
 
才剛剛安定下來的心,又因為月仙這名字亂了起來。
 
半年?
 
好吧!
 
半年後再說吧。
 
給自己一些時間,也許是逃離,也許,為了清醒。
 
穆懿軒走沒多久,笑笑便進來了。
 
「小姐,小姐……」
 
「小姐,皇上他……」笑笑一進來便是一臉賊笑。
 
「咱出宮去,今日本小姐心情好,請你吃大餐!」趕緊轉移話題,這丫頭說起皇上來,總是沒有沒了。
 
「好啊!好啊!」
 
「去準備準備吧。我要換套衣服,要墨色的,不要白的。」
 
「笑笑這就去。」
 
果然,這丫頭很好打發。
 
她怎麼可能平凡無故請她吃大餐呢?
 
 
 
第八十章 估價
 
百花樓裡,依舊是歌舞昇平,林公子今日帶了個書童來,那書童生的清秀無比,被林公子硬拉著上了二樓。
 
笑笑原本以為小姐要帶她去客來居的,沒想到小姐居然帶她來這煙柳之地。
 
「小姐……」
 
林鳶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公子!我們還是快走吧,要是被皇……」
 
「我還帶他來過呢!你怕什麼。」
 
笑笑頓時無語。
 
「我跟你說,待會給我機靈點,要是被拆穿了,嘿嘿嘿…」
 
笑笑見林鳶一臉奸詐,不由得渾身哆嗦。
 
「小姐,我們還是走吧。」
 
「小你個頭,叫公子。」林鳶一邊輕聲呵斥一邊輕輕敲了敲宋媽媽的門。
 
「來了來了,誰啊?」宋媽媽把門一開,見是林鳶,原本一臉的笑容頓時僵住。
 
又是這個林公子!已經說了好幾回,百花樓是不會賣給他的,這人怎麼就這麼死纏爛打呢?
 
「林公子敲錯門了吧,紫衣的房在那頭呢。」說罷就要關門,卻被林鳶制止住。
 
「找你的,宋媽媽!」林鳶一臉無害的笑,不請自入,笑笑只得跟了進去。
 
「宋媽媽,來坐下嘛,咱再好好談談。」林鳶反客為主地替宋媽媽倒了杯茶。
 
宋媽媽坐了下來,一臉戒備地看著林鳶。
 
「公子,您長話短說吧,那怡紅院的陳媽媽可是一早就在客來居雅座定了座等著您了。」笑笑開口了,這是一路上林鳶要她記下來的腹稿。
 
「是嗎?那我得趕緊和宋媽媽講清楚了。」林鳶忙從懷裡掏出一疊畫來,往桌上一放。
 
宋媽媽見了一臉驚詫地問到:「這是?」
 
「宋媽媽我今兒個就是來請您幫我估估價的,替我看看這些女子都能簽多少銀兩。」
 
宋媽媽忙將那疊畫一張張攤開了,細細地看,看得都捨不得放下。那畫中的女子各個均是貌若天仙,氣質不俗。宋媽媽是行內人,瞧一眼便這畫中的女子,不論捧哪一個都保准不會虧只會賺,而且是大賺!
 
笑笑見了那畫中的人,頓時倒吸一口氣,這些畫裡的不是別人,正是新月宮的眾嬪妃,就連二小姐也在其中!
 
「這姑娘各個氣質不凡,不知林公子從何…」宋媽媽疑惑地問到。
 
「原都是些官家的小姐,無奈當家的犯了事……」
 
這都是官家小姐倒是沒錯,那當家的說的不就是皇上了嘛,笑笑緊張地拉了拉林鳶的衣服,打斷她。
 
「公子!」
 
林鳶轉過頭狠狠瞪了笑笑一眼,卻笑著說道:「知道了知道了,陳媽媽向來是好脾氣的,不急不急。」
 
「宋媽媽,你忙我估個價吧,估計估計這些女子大概都簽多少銀兩,免得我被那陳媽媽給訛了。」
 
「林公子上次說想入股百花樓,不知現在?」
 
「哎呀,可惜了,我已經答應陳媽媽入股她的怡紅院了,今兒個正想跟她簽協議呢!」林鳶一臉惋惜地看著宋媽媽。
 
「不知公子和那陳媽媽是幾幾分?」
 
「原本就是她就打算和我二八分,後來看了我手中這幾位小姐,也就同意了三七分了。」林鳶說著,暗暗踢了笑笑一腳,這丫頭該她說話了,怎麼還愣著。
 
「公子,是四六分,陳媽媽今兒個一早就差人傳了話。」笑笑極不情願地開口了。
 
「哎呀,四六啊,那我也就不估這些小姐們的價了,宋媽媽,我就耽誤您忙了。」林鳶說著,起身便要走。
 
「林公子,留步。」宋媽媽忙叫住了林鳶,「公子留步,我跟我家那口氣商量商量,給公子入份股,她那怡紅院可哪比得上我這百花樓,公子先喝茶,我去去就來。」宋媽媽說著,忙給林鳶倒了一杯茶,急急忙忙地要出門,卻有折回了,問到:「不知這畫可否?」
 
「當然,宋媽媽自便。」林鳶依舊一臉微笑。
 
宋媽媽俐落地折起桌上的畫,朝林鳶笑了笑便出門去了。
 
見宋媽媽一走,笑笑便急著大叫,「小姐,你怎麼…」
 
「噓!」林鳶制止住笑笑,低聲說道,「我就是借她們的臉蛋用用,又不是真要賣了她們!」
 
「小姐,要是被宮裡的人發現了,我們…」
 
「得了得了,你待會就在一旁待在,別說話了。」林鳶可不想這丫頭壞她好事。
 
「小姐!」
 
「再叫小姐,本公子就把你留這了!」這丫頭越發的沒規矩了。
 
笑笑一聽,立馬閉嘴,惹毛了這主子,她可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她可是領教過的。
 
宋媽媽去了好一會兒才回來,林鳶一臉笑容地準備迎接勝利的到來,誰知那宋媽媽卻將那一疊畫放下,一臉尷尬地對林鳶說道:「對不住了,林公子,我家那口子說了,我們這小廟容不下這幾位大神,林公子還是快些去見陳媽媽吧,免得耽擱了時辰。」
 
見林鳶沒反應,宋媽媽又說道:「這幾位小姐以我看每位最低都能買各一萬兩,林公子心裡自己掂個底數,最低也得讓你怡紅院讓出了五五分的數來!」
 
「我給你二八如何?」林鳶乾脆地問到。
 
「公子,這些姑娘我都是喜歡得緊啊,可是我那當家的……」宋媽媽一臉無奈,「林公子還是請吧。」說著便打開了門。
 
「笑笑,走!」林鳶頭也不回地出了門。又一次挫敗,這次她可是謀劃了好久的,好不容易才買通了禾苑的嬤嬤,偷了這些畫。
 
哼!百花樓,我林鳶算是和你杠上了,別逼我出絕招!
 
林鳶所謂的絕招其實不是別的,就是穆懿軒。她用的最多可以稱得上是計謀,那大狐狸用的至少可以稱得上是陰謀。計謀跟陰謀有差嗎?至少在這世上陰謀的成功率比較高。再說了就算陰謀不成功,還有權謀呢!雖然用在買一家妓院上比較大題小做了一點。
 
 
 
第八十一章 今夜很迷糊
 
穆懿軒這一個月不知道都在忙些什麼,總是三更半夜才回宮,總是一臉疲倦,揉著她沉沉地睡去。她有時候根本就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的,一早醒來發現他在身邊。
 
林鳶依舊忙著客來居的事,沒想到林奇還真有點能耐,洗了一個月的菜後,掌櫃安排他在帳房裡做事,沒想到這小子做的帳還真那麼回事,條理清楚,嚴嚴謹謹,一絲都不含糊。看來過不了多久,就又是個可以委以重任的人才了!她果然是沒招錯人!
 
將手中那帳本收了起來,剛想問笑笑現在是什麼時辰了,扭頭一眼,笑笑那丫頭已經趴在一旁呼呼大睡了。
 
正想將她拍醒,手卻又停住了,將身上那件寬大的錦袍脫了下來,小心翼翼地覆在她身上。笑笑這丫頭跟了她那麼久,怎麼還沒有養成熬夜的習慣呢?總是剛入夜就睡過去了,這麼冷的天讓她先去睡她又不肯。現在要是叫醒她來,待會還是得再叫一次。
 
無奈地歎了歎氣,回到書桌前,拿起了筆擺弄了好久遲遲沒有下筆,要不要給紀文昊回封信呢?要怎麼寫呢?
 
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回來。難得這三哥哥那麼擔心她。害她心裡總有點愧疚,畢竟她不是真正的瑄妹妹。
 
還好那日那封信沒被那大冰塊看到,相爺究竟有什麼行動了呢?不知道那大冰塊有沒有察覺到。反正不管怎麼樣,到時候若是紀博真的反了,她一定會力保紀文昊的!
 
都那麼久了,怎麼也不見有什麼消息傳回來,也不知道他們見到月仙了沒有。半年之內,應該會回來吧。這似乎是她和那大冰塊的禁忌,她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月仙來。
 
百納,她也好想去啊!還有鐘離,她也好想去看看。
 
穿越到這裡那麼久了,到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祭酒嶺了。穆懿軒怎麼不來個南巡或者北巡之類的呢?她也好跟著出去逛蕩逛蕩。日日不是宅在冷宮裡就是潛在客來居裡,她都快膩了。
 
筆在那紙上頓了好久,始終沒有寫出字來,罷了罷了,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寫。就是寫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紀文昊手上。要是有個手機就好了,要不,公共電話也可以啊!
 
門外傳來了打更的聲音,已經二更天了。
 
那大冰塊怎麼還沒回來啊?這傢夥不會是流連夜店去了吧。後宮那麼大他怎麼會流連夜店呢?他不會是流連在新月宮了吧?哼,他要是敢的話……呵,想他也不敢!都問了他好幾次,他都還含糊帶過,這傢夥究竟幹什麼去呢?……
 
林鳶沉浸在自己無聊的胡思亂想裡,完全沒有發現身旁那人已經站了很久了。
 
穆懿軒玩味地看著她臉上不斷變化的表情,心裡好奇不已,這笨女人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他來的時候看見門沒關,還以為這她是泡好迷迭香茶等他呢?沒想到他都站了那麼久了,她卻沒有發覺,這笨女人警覺性怎麼就這麼差呢?
 
呼呼……有點困了,還是睡覺去吧,天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啊!
 
林鳶打了呵欠,將手高高舉起,伸了個大懶腰。只是,手還來不及收回來,便被身邊那人攔腰抱住,冷不防被這麼一抱,嚇得她頓時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姐小姐,怎麼了怎麼了?」連睡得比豬還死的笑笑都被驚醒了,門外幾個守夜的公公和侍衛也都趕了過來。
 
眾人定神一眼,頓時傻眼。
 
卻見皇后雙手舉得老高,一臉驚恐未定,而皇上卻是雙手環抱著皇后那芊芊細腰,看著闖進來的眾人,一臉水色。
 
眾人回過神來,立馬低頭識相地退了出去,笑笑這回反應得很快,朝林鳶曖昧地笑了笑,退了出去將門緊緊關住。
 
「哎,笑笑,剛才是怎麼了?」眾人退回院子裡,便開始圍著笑笑八卦起來了。
 
「是啊是啊,笑笑姑娘,你剛才不是也在裡面嗎?咱娘娘跟皇上……」
 
「哎呀,我也不知道啦,我剛剛睡著了!」笑笑懊惱極了,她怎麼又睡著了呢?
 
「你說皇上不會是怎麼咱娘娘了吧。你們剛見到娘娘那一臉驚恐了沒?」
 
「有可能,有可能,娘娘看樣子嚇得不輕!」
 
「呀!皇上不會是欺負娘娘了吧!」
 
……
 
笑笑掃視了眾人一眼,道:「你們該幹麼幹麼去,皇上怎麼會欺負小姐呢?皇上寵愛小姐還來不及呢?回去了回去了,別亂猜了!」
 
笑笑在這幫下人中,還是有一定的威信的,畢竟她是皇后娘娘唯一的貼身丫鬟。她這麼一發話,眾人便三三兩兩地散開了。當然,議論還是止不住的,畢竟今夜這一場面,太讓人記憶深刻了。
 
這皇上和皇后究竟會是誰欺負誰呢?
 
大門緊閉,屋內兩人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穆懿軒!」
 
「嗯。」
 
「你警告過你多少次了,你怎麼老這樣無聲無息地站著人家背後,人嚇人會嚇死的人的你不知道嗎?」林鳶那高舉的雙手早已放了下來,使勁地掰著禁錮在腰間的大手。
 
「警告?」這笨女人真是越來越大膽了,居然敢跟他用這個詞!
 
「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你要是還這樣嚇我,我就……」
 
「你就怎麼?」
 
「我就……我就讓你睡外廳去!」
 
「哈哈哈哈……」這話惹得穆懿軒連連大笑,沒想到他堂堂一國之君竟會淪落到睡冷宮外廳!
 
「笑什麼!我說到做到!」每次都這麼嚇她,都快被嚇出心臟病來了。
 
「剛才想什麼呢?」他哪是是無聲無息的站在她身後,是她自己不知道在發什麼呆。
 
「想你啊想什麼!」想都沒想,沒好氣地脫口而出。
 
「真的!」他的手依然沒有放開,反而把她擁得更緊,頭埋在她那白皙的頸脖間,眸子裡盡是笑意。
 
「假的!」這麼冷的天,她的臉上卻開始發燙,好想拍自己幾巴掌,她怎麼會就那麼說了呢?
 
「嗯?」
 
「哎呀,放開我啦,我要睡覺了啦!」
 
「困了?」
 
「是啦,好困啊,你幹嘛去了,這麼晚才回來?!」
 
「你在等我?」
 
「沒有!」完了,自己還是不要說話算了,今晚這是怎麼了,老是出錯!
 
「不老實哦!」穆懿軒說著便將她抱了起來,大步向床榻走去。
 
「你這幾天都在忙什麼啊?」今晚他又是一臉倦容。
 
「就是朝裡的一些瑣事,沒什麼。」說著便將輕輕放在床上,拉過棉被來,蓋得結結實實的,這麼冷的天,這女人怎麼就不知道要多穿點呢?
 
「騙人。」林鳶睨了他一眼,便躲進被窩裡去。
 
穆懿軒笑而不語,退去外袍稍稍運了功,待身體暖了才躺進被窩裡,將她攬過來。
 
「哪裡騙你了?」
 
「喏,這裡!」指尖輕輕撫上他那俊朗的眉目,那一臉疲倦她怎麼會看不出來。
 
「來來來,老實交代這幾個晚上都幹嘛去了?每次回來都那麼累!」
 
「呵呵,上百花樓去了。」他當真是上百花樓去了,而且也知道她把新月宮裡的妃嬪畫像拿到百花樓去了。
 
「去幹嘛了?」依舊是一臉鎮定,只是,小手已經掐在他腰上了。
 
「找紫衣去了。」他當真是找紫衣去了,紫衣那已經追蹤到了他要的東西了。
 
腰上的疼痛感傳來,這笨女人的手勁還不是一般的大。
 
只是他不想運功擋著,疼得心甘情願,這女人就是有這能耐輕而易舉地傷到他。
 
「生氣啦?」
 
「騙你的啦。」
 
「真的騙你的啦。」
 
「你輕點啊,很痛的。」
 
林鳶沒有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一臉憤怒地盯著穆懿軒。
 
「喂,真的很痛的!」
 
「叫你再騙我!說,到底去哪了?」
 
「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你說是不說?」她掐人的功夫可是向來只留內傷不留外傷的,正愁著沒機會練練手呢。
 
「要不,你讓我親一下,我就告訴你。」
 
這傢夥今兒個怎麼這麼不正經?心情貌似很好的樣子,難道是解決了朝中的什麼大事?
 
「你想得美!」林鳶說著便跨坐在穆懿軒身上,另一手也掐上他的腰。
 
「哼,連剛才嚇我的帳一起跟你算!現在給你個機會,你要是幫我把百花樓弄到手,我就饒了你!」
 
穆懿軒依舊滿臉笑意地著看著她。
 
這女人精明是精明,但迷糊起來真的很讓人很無語。
 
「過來,我告訴你。」
 
林鳶忙俯身下去,只是,聽了穆懿軒那耳語,才發覺自己現在的姿勢有多曖昧,想起身,卻被穆懿軒抱著翻轉過來,壓在身下。
 
「我困了啦,要睡覺了啦。」
 
他眸子裡的火是她挑起了,她現在發現了,而且現在想逃了。
 
「方才不是還很精神嗎?」
 
「現在困了啦。」
 
「待會就不困了。」
 
曖昧的聲音在耳畔輕輕拂過,熟悉的氣息讓她渾身一陣酥麻,伸手想將他推開一點點,這麼近,她會失控的。
 
只是,手一觸碰到那熾熱的胸膛便立馬被他按住,秀眉微微一簇,睨了他一眼,他卻邪邪地笑著,放開她的手卻又勾起她那小巧的下巴,剛毅的唇落在她那柔軟的嬌唇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加深。
 
林鳶被吻得迷離,雙手不自覺地纏繞上他的脖頸,身子慢慢地迎合上去,她失控了。
 
看著她這般反應,穆懿軒眼裡的笑意更濃了,這是她第一次這般配合,看來這個笨女人已經被他調教地很好了。
 
衣服一件一件被剝去,涼意襲來,她稍稍清醒。他卻迷離了。
 
「大色狼!」
 
「笨女人!」
 
睨了她一眼,道:「不困了吧!」
 
她卻撅著嘴,直直地盯著他不說話。
 
他仍舊一臉笑意地欣賞著她那變化豐富的表情,不知道這笨女人腦袋裡又在盤算什麼了。
 
「穆懿軒你完蛋了!」林鳶說著,冷不防地將穆懿軒推到,傾身壓了過去,學著他方才的樣子,小手在他身上遊走起來。
 
黑眸頓時眯了起來,玩味地盯著她,這個女人想幹嘛?
 
柔軟的唇輕輕地落在他胸前,在那傷口上流連了許久才慢慢下移,一寸一寸地緩緩來的結實有力的腰間。這才停了下來,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這個女人!
 
身下早已緊繃,只是怕傷到她,一直忍耐著等著她準備好,這個不識好歹的女人居然還敢這般挑撥他!她難道不知道嗎?他根本就抵不住她絲毫的誘惑!
 
「林鳶!你才完蛋了!」
 
再次轉身將她欺在身下,雙手扣住她那纖細的腰肢,雙唇覆下,將她所有的笑聲盡數納入口中,見她那晶亮的眸子裡滿滿是笑意,他亦是邪魅地笑了……
 
 
 
第八十二章 淡淡一笑
 
清晨,不知什麼時候飄起雪來了,稀稀落落的,原本就寒冷的冬季更加的陰寒了。
 
林鳶窩在那溫暖的懷抱中,依舊沉睡在夢中,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夢裡那大冰塊又來擾她,溫軟的唇在她頸間流連,輾轉到鎖骨上,遷延而下。
 
「不要了啦,我好累啊!」低聲夢囈著眼睛依舊緊閉。
 
穆懿軒這才停了下來,輕輕在她額頭上吻了吻,看著她那一臉疲憊,無奈地笑了笑。
 
「鳶兒,我們要個孩子吧。」
 
他若留不住她,孩子應該能留住她吧?
 
月仙過幾日就到了,他心裡早就開始不安了。
 
「鳶兒,鳶兒……」微微涼的鼻尖在她臉上蹭了蹭,知道她很累,卻又忍不住想將她擾醒,跟她說說話。
 
「別鬧,阿布!別鬧了啦……」下意識得將遠遠他推開,卻又好像想到什麼似地,又向他靠過去,在他懷中蹭了個舒服的位置窩了進去。
 
「穆懿軒,別鬧了,我好困啊!」
 
呵呵,阿布?他不會是只排在那條狗的後面吧!
 
「林鳶,起來了啦!」
 
「喂,林鳶,醒醒!」
 
「你到底要幹嘛啊!?」
 
林鳶這才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來,這傢夥怎麼還在啊,他不是該上朝了嗎?
 
「就想和你說說話,怎麼,就那麼累嗎?」
 
「你還敢說!」還不是他這個混蛋,害得她現在還渾身酸痛。
 
「宮外有點事,今晚我不回來了。」輕輕地撫了撫她那柔軟的長髮,淡淡地說著,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習慣向這個女人交代行蹤了。
 
「又去百花樓啊?」林鳶戲謔地問到。
 
穆懿軒反而是一臉正經,道:「不敢不敢!」
 
「哈哈……」林鳶卻被他惹得大笑不已。
 
「好啦好啦,你該上朝去了啦!」這一個多月來,每天都要她催。她真不知道那「帝后情深,火龍再現,盛世將至」十二字預言是怎麼來的,再這麼下去,朝中文武百官知道了估計得開始對她口誅筆伐了。
 
「晚上早點休息,別再熬那麼晚了。」
 
「知道了啦,快走了啦。」
 
穆懿軒這才依依不捨地起身,穿戴好朝服。
 
林鳶寢宮裡向來不留宮女,他亦不喜歡順公公進來,這朝服便一直擱在了冷宮,她偶爾興起也會親自伺候他更衣。
 
「外頭下雪了,這麼冷的天別往宮外跑了。」
 
她最近去客來居去得那麼勤,不是招了個林奇了嗎?怎麼還這麼辛苦。她身上那毒還不知道何時能解,他怎麼能不擔心?
 
「哎呀,你快走吧,我知道了啦!」
 
「明日回來給你個驚喜!」
 
「什麼驚喜?」原本困倦的雙眸裡面雪亮起來了。
 
「明日你就知道了!」
 
穆懿軒說罷替她蓋好了被子,在她唇上輕輕的落了一吻,輕輕地在那小巧的鼻尖上一劃,寵溺地說道:「乖,明日再告訴你。」
 
她一直想要百花樓,明日完成了黑森林的任務,他便將百花樓給她,到時候不知道會不會嚇壞了她。百花樓是他的密探組織,這個女人居然將後宮妃嬪的畫像拿到那裡去估價!
 
這也只有她才能做得出來的吧。
 
已經走到外廳了,又折回去看了她一眼,見她朝他淡淡地笑,這才放心離去。
 
明日,他會讓她的笑容更加燦爛的!
 
然而,他並不知道,今日這淡淡的一笑,他再次見到時,卻已是物是人非時。
 
 
 
第八十三章 什麼驚喜
 
這場雪並不大,只是氣溫卻驟降,穆懿軒走後,林鳶便又沉沉地睡了過去。只是一直醒,被冷醒。這個冬天她的身子似乎很弱,以前不管天再冷她都不會手腳冰涼的,現在卻是手腳從未暖過,若不是穆懿軒在身邊,她怕是要夜夜被冷醒了。
 
睡睡醒醒直到午後才起,吃過飯便帶著笑笑去了新月宮。穆懿軒那麼久沒到新月宮了,這宮裡怕是要怨氣滿園了。她怎麼能不去看看呢?
 
「皇后娘娘!」
 
韻妃見皇后來了忙起身行禮,一旁的段昭儀亦跟著欠了欠身。
 
「韻姐姐近來可好,瑄兒好些日子沒來看望姐姐了。」林鳶說著便拉著韻妃在那軟榻上坐了下來。
 
「謝娘娘惦念,臣妾一切都好。」韻妃依舊是那麼恭敬有禮。
 
「段昭儀,別光站著啊,來坐。」林鳶這才注意到段如雪還站在一旁,忙起身將她也拉了過來一同坐在軟榻上。
 
人多一點也暖一點啊,這新月宮的炭火怎麼比冷宮裡的還少啊?
 
段如雪對皇后笑了笑,這才小心翼翼的坐了下來,依舊是那懦弱膽小的性子。
 
只是,從方才見了這皇后起,她心中便是怒火不斷。
 
這皇后居然敢將後宮妃嬪的畫像拿到青樓去估價!那日她亦在紫衣房裡,見了自己的畫像楞了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主子知道了這事竟沒有一絲憤怒,反而要將百花樓送給她!
 
為何他對她會有這般的容忍和寵愛?她不過是他的一顆棋子,棋子用完了便是丟掉。
 
為何他不止留下了她,還百般討好,竟然決定今夜將大王爺勢力消滅殆盡後便將百花樓送給她!
 
明日,這皇后便是百花樓的主子了!
 
林鳶雖然不喜歡這段昭儀,但無論如何是猜不到她的身份的。
 
「韻姐姐,皇上是不是還一直往芙妃那去啊?」她原本是想去看看芙妃的,但是心裡總是不舒服,走到了門口又繞了開了。畢竟那芙妃肚子裡的是穆懿軒那混蛋的骨肉,她大方不起來,她發現自己的肚量變小了,越來越小。
 
「皇上近來忙於政務,已經好些日子沒到新月宮裡來了。」這宮裡不是沒有妃子鬧過,只是都被順公公給打發了。
 
「這樣啊,這樣最好,皇上專心於政務,便是我月國大幸啊!」標準的皇后說辭,韻妃那麼喜歡和她講等級禮節,她也漸漸習慣在她面前做出皇后的樣子。
 
她那麼勤奮地天天催著穆懿軒早朝,也算是盡了皇后的職責了吧。
 
段如雪在一旁聽著,卻默不作聲。
 
主子寵著皇后是整個百花樓都知道的事兒,她當然也是知道的,這女人居然還能在這裡一臉天真地問皇上是不是總往芙妃那裡去。看來,她不得不改變對這皇后的看法!
 
……
 
一整個下午,林鳶都待在韻妃宮裡,和韻妃撫琴作詞,段如雪亦是靜靜的陪在一旁。
 
回到冷宮裡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大冬天的,還是乖乖聽穆懿軒的話早早睡覺吧。
 
那傢夥今日一早就出宮了,也不知幹嘛去了。
 
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他說的驚喜,實在是想不出他會給她什麼驚喜。
 
這時,卻有人開門進來了。
 
「笑笑怎麼了?」這丫頭不是一向都人未到聲先到的嗎?
 
來者沒有回答。
 
「大冰塊,是你嗎?」這傢夥不是說不回了嗎?
 
不對,這腳步聲是兩個人!林鳶立馬下床,越過那面大屏風,來到前廳,卻見笑笑被一蒙面黑衣人挾持住,一臉慌張得說不出話來。
 
「你是個女的!」林鳶本以為又是那經常來找她的蒙面黑衣男子,但認真一看卻發現這黑衣人是個女子。
 
那蒙面黑衣女子依舊沒有說話,從背後將笑笑打暈,長劍直指林鳶。
 
 
 
第八十四章 夜襲黑森林
 
夜色如墨,寒風乍起,鬼魅般的黑影從四面八方竄入黑森林中,一批接著一批,沒入,閃現,再沒入,不一會兒,林中深處竄出一記銀光訊號,林外頓時火光四起,埋伏的五千弓箭手立馬列出佇列將這黑森林主要出口嚴嚴實實地守住。
 
一男子禦馬而出,那弓箭手立馬分為兩列,讓出道來,只見那男子墨色披風加身,手持長鞭,一襲白色長袍纖塵不染,豐神俊朗,氣宇軒昂,深邃的眸子看向林子深處,眉宇間盡是冷冽。此人正是穆懿軒,一個月周詳的秘密謀劃,今夜他定要將大王爺藏于黑森林中的勢力一網打盡。
 
突然,一個黑影閃現,落在那馬下,「主子,那五千死士均已處理乾淨,司月閣主下落不明。」
 
「繼續搜,死要見屍。」冰冷的語氣,沒有任何情緒,說罷朝身旁的南宮俊示意了一眼,一躍而起,便同那影子侍衛一齊沒入林中。
 
今夜圍攻黑森林,看似突然,實則這一切早在一年前紫衣送來吏部尚書林澤祥的背景資料時就開始了。黑森林好幾年前就被紫衣查出了,他等的是黑森林的兵力佈局圖。芙妃失寵得寵,林澤祥起起落落,都是他一年前就佈下的局,他要的東西,就在林澤祥手上。他要攻其不備出其不意,要這黑森林一夜荒蕪。
 
沒了黑森林當後盾,大王爺就剩紀博一個籌碼。
 
一年前,他尚且要利用林鳶牽制紀博,而如今,朝中勢力已經被他肢解為多派,紀博又能奈他何?
 
要不了半年的時間,他就能完完全全掌握所有權利。穩定朝野也不過是他邁出的第一步。他最終要的是鐘離和百納的歸屬。火龍再現,盛世將至!
 
什麼是盛世?他眼中的盛世是三國的大一統!
 
一切才剛剛開始,今夜的黑森林這一場便是開幕!
 
……
 
穆子寒在夜魑和夜魅的掩護下不得已逃入蝴蝶谷,他沒想到穆懿軒會養了這麼一批影子殺手,更沒想到穆懿軒居然查得到黑森林來,這一切來的太突然了。不知夜魍夜魎能否逃得出去通知父親。
 
「穆兄何故如此狼狽。」寒煜見穆子寒負傷而來,忙將藥箱取來。
 
蝴蝶谷雖位於黑森林中,卻處在百丈懸崖之下,並不受黑森林影響,只是寒煜是何等精明之人,方才林中的動靜,手下的人早已向他詳細報告了。
 
「呵呵,仇家追殺,到寒兄這躲躲。」穆子寒依舊是一臉輕鬆的樣子,一點兒也看不出來方才經歷了一場生死相博。
 
「是什麼人這般厲害,能傷到穆兄?」寒煜心中自是納悶,穆子寒的武功和自己不相上下,能傷他之人,定非一般人。
 
「對方來者眾多,我家閣主若不是大意……」夜魅正想解釋,卻被穆子寒打斷。
 
「夜魅,咱敗了就是敗了,哪找那麼多藉口啊。」
 
「有人!」寒煜突然警覺起來,屋外有人,而且,不止一個。
 
「哈哈,的確是非一般人啊,連這裡也能追來。」依舊是那玩笑般的語氣,永遠都那樣的笑,仿佛沒心沒肺,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別人。
 
四人出了屋,只見一男子專注一石桌上那盤未下完的棋局,而身後一個黑衣人遠遠地候著。
 
寒煜心中一驚,這些人顯然已經來了很久,而他卻現在才察覺到。
 
「不知兄台來我蝴蝶谷有何貴幹?」寒煜上前問到。
 
那男子沒有回答,嘴角卻輕輕一笑,將手中的黑子落下,這才抬頭看了看寒煜,又看了看穆子寒,冷冷地說道:「為你們的命而來。」
 
說罷便以極快的速度向後退去,而那位黑衣人卻同樣以極快的速度向寒煜和穆子寒襲來。
 
如影子般閃現,攻其不備出其不意,寒煜若非躲得快,早已被一劍穿心,而負傷的穆子寒顯然沒有那麼幸運,一劍正中右肩。
 
「卑鄙!」夜魅緩過神來,連忙上前攙扶著穆子寒。
 
方才消失不見的黑影又一次閃現,夜魅和夜魅帶著穆子寒左右閃躲,而寒煜則躲過那黑影向穆懿軒這邊襲來,穆懿軒冷哼一聲,從腰間抽出長鞭來,狠狠向寒煜打去,寒煜忙轉身一躲,遠遠退開。
 
「我早該想到是你了!」能輕易入他蝴蝶谷,能將穆子寒打傷的人,除了他,救走皇后的黑衣人,月國的皇帝,還會有誰?
 
林鳶被救走後,寒煜便一直追查那黑衣人的身份,知道得知林鳶回宮後,才確定那黑衣人是宮內的人。
 
原來,自己一直都輕視了月國這個剛剛親政的皇帝!
 
穆懿軒沒有回答,縱身一躍,又是以極快的速度,向寒煜襲去,寒煜不敵,只守不攻。
 
「不知林姑娘可好,在下對她可是思念得緊啊!也不知為何她沒來赴約?」
 
上次皇后居然能那麼輕易地傷到他,他的死穴定是她了吧。
 
穆懿軒一聽,手中的長鞭頓時僵住,一臉冷冽。
 
寒煜要的便是這機會,轉身躲過那黑衣人,挾起穆子寒迅速沒入林中去。
 
那黑衣人立馬跟了上去,緊追不放。
 
穆懿軒並沒有追上去,而是走了過來,看著倒在地上的夜魅和夜魑,冷冷地說道:「不是卑鄙,是快。」
 
話音未落,夜魅夜魑早已口吐鮮血而亡,根本來不及看出他方才的動作。
 
穆子寒和寒煜究竟是什麼關係?
 
穆懿軒眉頭微皺地看著那二人消失的方向。上回為了找林鳶,才讓紫衣查出這黑森林中原來還有個蝴蝶谷,難道大王爺……
 
突然一個黑影閃現,紫衣出現了。
 
「主子,穆柏不見了。」
 
穆懿軒卻是勾起一些冷笑,仿佛一切都是意料之中。
 
「主子,為何……」
 
「呵呵,朕就是要他逃,朕還擔心他不逃呢!」
 
只要穆柏一逃,謀反之罪便是昭然若揭,何況還能牽連出許多人來。他若是不逃,他還得費力氣讓他逃呢。
 
穆懿軒說著便往藥房方向走去,紫衣緊跟其後。
 
看著滿屋子的瓶瓶罐罐,紫衣驚歎不已。
 
紫衣,全名沈紫衣,正是沈冰的姐姐,沈太醫的女兒。從小便是毒藥裡長大的她一踏進這門,便有熟悉的感覺,這屋裡無一例外,全部是毒藥!
 
「叫幾個人來,全部帶回去!」
 
穆懿軒說罷便憑空消失了,留下紫衣一人,看著這滿屋子的藥物,眉頭微微皺著,她父親已經找了幾個月,依然找不出解去炎毒的藥引,這一屋子的藥物可否有他們要找的藥引呢?
 
 
 
第八十五章 難難難
 
黑森林被一網打盡,大王爺連夜潛逃,謀權篡位罪名昭然若揭。
 
翌日,遍朝野內外,一片譁然。
 
穆懿軒卻將剩下的事宜全部交給了七王爺。
 
因為,林鳶不見了。
 
昨夜他一回宮,順公公便來報,冷宮出事了,笑笑昏迷不醒,皇后不見了。
 
「皇上,你一夜沒睡,還是先……」順公公已經勸了很多次了。
 
「沈太醫什麼時候到?」冰冷的語氣,不見一絲溫度。
 
「已經在路上了,就快來了。」
 
「主子,已經派出所有密探了,那丫鬟是被打暈的,看那傷痕,應該是個女子,會不會……」
 
紫衣還沒說完,沈太醫便進來了。
 
穆懿軒急忙上前,「昨日一早服的藥,最多能撐幾日?」
 
「最多到明日下午……」
 
要解炎毒,還差一味藥引尚未找到,雖然,他答應了林鳶停藥,但卻不得不在她的飲食里加了少劑量的三十六味劇毒,在找到藥引之前,只能靠這十六味劇毒和那未成型的解藥暫時壓制住林鳶體內的毒。
 
「明日下午……」
 
穆懿軒聽後,眼神一冷,又是轉身瞬間消失不見,紫衣趕緊追了上去。
 
偌大的中和殿裡,便只剩下了順公公和沈太醫。二人不約而同地歎息,見慣了皇上總是這般來無影去無蹤,他倆早就見怪不怪了。
 
「皇上近來都在冷宮過夜吧?」
 
「是啊,連著一個多月,一日都沒斷過,還好新月宮裡只知道皇上政務繁忙,要是知道主子天天夜裡往冷宮去,那還不鬧翻了天。」順公公想起麗妃那一臉幽怨就覺得可怕。
 
沈太醫無奈地搖了搖頭。太后今早還讓他幫助催皇上快些開枝散葉,這情形看來,除非是皇后懷上了,否則就有得等了。只是以皇后現在的情況,就算懷上了胎兒也不一定保得住啊。
 
「怎麼,沈太醫,太后她老人家又催了?」
 
「還不是嘛。」其實,他心裡也急,現在就只有芙妃懷上了龍子,是男是女孩不知道,萬一皇上那寒毒……
 
「唉,難難難,難、難、難……」沈太醫一邊歎氣一邊出了門,他還是趕緊回藥房去找藥引吧。
 
順公公看著沈太醫走遠了,再看看這空蕩蕩的中和殿,亦是無奈地邊搖頭邊出門:「唉,難、難、難、難難難啊」。
 
……
 
穆懿軒將朝中的事宜交于了七王爺,這是需要安定人心的時候,七王爺最擅長於此了,昔日和大王爺的有過交際的官員,此時均是膽戰心驚的,生怕一不小心惹禍上身。
 
在紫衣提供的名單裡,這些人的資料得十分詳盡,七王爺辦起事來自是更加格外的順利。
 
只是,他這邊並不順利,黑影昨夜追蹤寒煜,至今未回,百花樓那邊的探子已經盡數都去找林鳶了,卻也沒有一點消息。
 
「主子,如雪來了。」方才紫衣的猜測穆懿軒自是有聽在耳裡,擄走林鳶的定是個女子。
 
「讓她進來吧。」
 
「主子。」來者正是段昭儀段如雪。
 
「如何?」冰冷的語氣中透露著一絲焦急。
 
「回主子,芸妃昨夜並無離開新月宮。」
 
「韻妃那邊呢?」
 
「回主子,韻妃這幾日並無與相府聯繫,那兩個相府帶來的丫鬟昨夜也沒有離開過新月宮。」
 
「主子,會不會是皇后自己……」
 
段如雪話還沒說完,便被紫衣一記警告的眼神打斷,「你先下去吧,有情況立馬來報。」
 
「是,屬下告退。」
 
段如雪亦是明白自己又逾越了,他是君是主,她卻是臣是奴,十幾年來,她將所有情愫統統藏在心中。鎮定冷冽如他,現今卻為一個女人慌亂焦急,竟兩次動用百花樓所有探子。她心中怎麼會沒有怨呢?
 
穆懿軒冷冷地看著段如雪離開,段如雪要說什麼,他當然知道。
 
只是,那個笨女人要走又何必如此呢?
 
自從冰魂冰魄死後,他便不再派影子在她身邊。
 
他給了她要的尊重。
 
他給了她承諾,給了她自由,甚至想給她一個家,一個只有他和她的家,她還會想走嗎?
 
她還會想回去她的家鄉嗎?
 
「主子,或者乾脆告知相爺。」
 
紫衣對一切都瞭若指掌,大王爺可以投靠的只有紀博,相府裡找不著人,並不代表紀博沒有插手。紀博當年和白嵐夫妻情深,就這麼一個女兒,不可能就這麼看著她毒發身亡的。
 
穆懿軒眼中閃過了一絲遲疑,如果林鳶真在他們手中,那麼他是否該提早對相府動手了呢?還一天的時間,不管結果如何,他現在必須找到她。
 
拉上黑色蒙面,又是影子般閃過消失不見,他必須親自去趟相府。
 
 
 
 第八十六章 大罵寒煜
 
一切都在穆懿軒的掌控中,一年前,這一切早就佈局好了,如今正是收場的時候,紀若瑄,並不再他考慮的範圍之內,不管她的身份是什麼,都不過是一顆棋子,他只賦予了她一年的價值,如今這棋子已經用不上了,他又何須管她是生是死呢?
 
只是,天意弄人,她不是紀若瑄,而是林鳶,那個意料之外的笨女人。
 
他意料之外的藥引,如今卻成了他意料之外的毒藥,正如她所說,他無藥可救了。
 
那個笨女人不在相府中,究竟會在哪裡呢?
 
蝴蝶谷!
 
是的,蝴蝶谷。
 
昨夜被重創的黑森林蝴蝶谷!
 
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寒煜昨夜逃走為的正是今日能回到蝴蝶谷裡,他的蒙面毒劍客,盡數藏在地宮裡,未損傷一兵一卒。
 
誰會想得到這蝴蝶谷下便是蒙面毒門的地宮呢?
 
還是那間竹屋內,林鳶直直地坐在床頭,顯然是被點了穴道。
 
寒煜端了一碗熱湯進來,親手喂到林鳶嘴邊。
 
「來,喝口湯,壓壓驚。」
 
「先給我解開穴道!」林鳶沒好氣地說道。
 
「乖,把湯喝了,很快就又涼掉了。」
 
「寒公子,難道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
 
寒煜並沒有理會林鳶,伸手攫住她的下巴將那湯藥盡數灌入她口中。林鳶自是掙紮,無奈抵不過寒煜的手勁,嗆得連連咳嗽,苦地淚水忍不住流出來。
 
「這就是我的待客之道!」
 
離地那般近,林鳶這才看清楚那眸子,不是清澈,而是純粹,乾乾淨淨,乾淨地無情,沒有一絲絲情感也沒有。
 
這才是真正的寒煜!
 
「寒公子三次找我,不知所謂何事?」林鳶故意加重了「三次」,加上上次情書事件,剛好三次。
 
「林姑娘?皇后娘娘?瑄小姐?你說,我該如何稱呼你呢?」
 
「呵呵,還是叫林姑娘吧,若是叫了皇后娘娘,寒公子便成了挾持皇后了,這罪名重大,搞不好皇上大怒,到時候誅寒家九族,那可就不好了。」
 
「罪名?呵呵,穆懿軒還沒資格定本王的罪!」
 
林鳶一聽便笑了,她要的正是這句話,果然如她所料,這寒煜並非一般江湖人士!
 
「別急,到時候你會知道我是誰的。」寒煜又怎麼會看清了林鳶的心思呢?
 
「到時候?呵呵,到什麼時候啊?」
 
橫豎都是被綁架了,與其費力氣掙紮,還不如多聊聊,興許還能問出些消息來。
 
寒煜剛要開口,突然,一個白色的身影從窗外闖入,直直向他襲來。寒煜轉身退到一邊,那人便連忙收住劍,一個迴旋,在林鳶身前站住,伸手解開了林鳶的穴道,就那麼輕輕一笑,明亮的眸子卻是燦若星光。
 
劍眉星眼,俊朗大方,乾淨的眸子,總是彌漫著燦爛的笑意,來者正是穆子寒。
 
林鳶心中一怔,為何眼前這陌生人這般熟悉?
 
只有那聲音,十分的陌生。
 
「寒兄,這姑娘我得帶走。」這是穆子寒昨夜和大王爺匯合後接到的任務。
 
「穆兄,你我一貫互不干涉,怎麼今日要起我的人來了?」
 
「喂!什麼你的人啊?你搞清楚!我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林鳶聽了寒煜那話,心裡頓時不爽。
 
「是啊,寒兄,人家姑娘家可是自由之身,怎麼就成了你的人了?」穆子寒笑顏依舊。
 
「林姑娘,你不會是忘了吧,你可還欠我一條命。」寒大夫救人一命亦會要人一命,這規矩從未變過,這帳他當然是記得的。
 
「你個卑鄙無恥下流,不對,是下三流,不,下九流,不對不對,是不入流!完完全全不入流的小人!明明是你傷了我,再假裝救我的,我都還沒跟你計較,你還敢跟我算這筆帳,你要不要臉啊你?!」
 
想起這事來,林鳶便是一肚子火,上回穆懿軒心口上那一刀,她可是算在這寒煜頭上的。
 
「哈哈哈……」穆子寒聽林鳶這麼一罵頓時放聲大笑,沒想到這女人這麼會罵人。一旁的寒煜一臉僵硬,只有嘴角間斷地抽搐了幾下,他還是第一次被這麼罵過。
 
「寒兄,看來這條命還不是你的哦。」
 
「呵呵,不敢要了,不敢要了,哈哈。」
 
「那我可就帶走了哦?」穆子寒說著便將林鳶拉了出來。
 
「趕緊走,趕緊走!哈哈」寒煜收起手中的劍,大方地放行。
 
「謝了!寒兄!」穆子寒立刻將林鳶帶上了馬。林鳶亦是沒有反對,她可不想在寒煜這個喜怒無常陰蟄無比的傢夥身邊待太久。
 
「告辭,寒兄!」說罷,縱馬飛奔而去,他亦不想在蝴蝶谷待太久。
 
寒煜看著二人遠去的背影,這才收起笑容,嘴角勾起了一絲陰鷙。
 
他和穆子寒,相識不相知,一個是如此城府之人,一個是如此身不由己之人,相識怎麼會只是單純的相識,相知又怎麼會單純的相知,即使相惜多時,就像方才,若不是一方讓步,那層情誼早就撕破了。
 
只是那情誼沒撕破又怎麼樣?他要定的東西向來都不會輕易放手的。
 
 
 
第八十七章 他叫穆子寒
 
穆子寒去的不是別處,正是相府。寒煜這般輕易將皇后給他,這其中又是何有緣?他想探究,只是,身不由己,父親的命令他向來只有執行,就只有執行而已的。
 
一路策馬賓士,想就這麼帶著這膽小鬼遠走天涯,只是,父親在等著他,相爺也在等著他,他必須儘快趕回相府。
 
「喂!你是誰啊?」林鳶一直覺得身後的人熟悉,卻說不上來為什麼。
 
「你不知道我是誰還敢跟我走?」有想叫她膽小鬼的衝動,卻有忍了下來。
 
林鳶心中暗想,「跟著這人總比跟著寒煜那陰鷙的變態好,至少他很陽光。」
 
「你姓穆?」
 
「嗯」
 
「穆公子是?」穆姓是月國的國姓,難不成這人是宮裡的人?
 
不對!林鳶立馬警覺。若是穆懿軒派來的人,定是會先報上姓名的。方才聽到寒煜稱他「穆兄」,這人又和寒煜是什麼關係?
 
「奉相爺之命,前來解救小姐的。」穆子寒這麼說也沒錯,帶她走亦是相爺的希望。
 
「紀…」紀博二字剛好出口,卻又馬上止住,她太久沒叫爹了。
 
「我父親?」難道?
 
「正是。」
 
「你究竟是誰,我怎麼沒在相府裡見過你?」
 
「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了。」她若知道他就是那個黑衣人,一定會很吃驚吧!
 
「到時候?」這些人怎麼都那麼神秘,搞得她跟個白癡似的,「你究竟是誰啊?你不說不就不跟你走了!」
 
要是換成寒煜那變態她才不會那麼自討無趣跟他談條件,可是,身後這人有種安全的感覺,直覺告訴她,可以的!
 
「我的名字叫穆子寒,記住了哦!」當然是可以談條件的了,他老早就想告訴她他的名字了,認識了一年多,怎麼可以連名字都不知道呢?
 
「你就是穆子寒!」林鳶頓時大驚,她當然知道穆子寒是誰。那大冰塊跟她說過的,穆子寒正是大王爺的私生子,亦是唯一的子嗣!
 
「怎麼,你知道我?」
 
「我爹真的投靠大王爺了?!」果然被紀文昊猜中了!
 
穆子寒笑而不答,投靠?何來投靠之說呢?看來這皇后還不知道昨夜黑森林一案吧。
 
馬不停蹄,終於在日落前趕到了相府。相府後門十分隱蔽,根本見不到一個人影。
 
「小姐無需多問,進去了自然明白了。」
 
穆子寒說罷,向四周看了看,攬起林鳶從馬上一躍而起,逾牆而入。
 
穿過一片竹林,晴閣便在眼前了。
 
這一切林鳶再熟悉不過了,晴閣、雨軒、忘憂池,這是她來到月國後的第一個家。
 
「進去吧。」穆子寒替林鳶打開了晴閣的大門。
 
穿過院子,跨過高高的門欄,見了廳中二人,雖早有準備,但心中還是一驚。
 
那雙鬢花白長者,不是大王爺穆柏又會是誰呢?
 
林鳶只在祭典上見過他一次,一次就足以讓她忘不了那犀利的眼神,只是這一次,他似乎蒼老了很多,鬢上的白髮多了好多。
 
他們找她來,為的是什麼?
 
要脅穆懿軒?
 
但是,她表面上不過是個冷宮皇后。如何能要脅?
 
單純地就為救她?
 
救那個被穆懿軒當做人質的紀若瑄?
 
他們和寒煜又是什麼關係?
 
林鳶心中納悶不已,臉上卻鎮定下來,端出了皇后的姿態坐了下來,畢竟,在他們眼中,她是對大王爺一無所知的紀若瑄而已。
 
「宰相救駕有功,本宮回到宮中定稟明皇上。」
 
這話說得連她自己都覺得很傻。
 
「你想回宮?」先開口的是大王爺。
 
「放肆!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對本宮說話。」這話說得她心裡有點毛。
 
「我是何人?」大王爺似乎有點憤怒。
 
紀博忙上前在大王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便將林鳶拉入房內。
 
聽了紀博一番講述後,林鳶才明白過來。
 
原來!穆懿軒昨夜是帶兵去剿了大王爺的老巢!
 
原來!大王爺大勢已去。
 
原來!大王爺和紀博打算逃出月國!
 
「父親,瑄兒不想走!」不見方才的氣勢,換上了紀若瑄的面具。
 
她又不是紀若瑄,她才不要跟他們走呢?天知道大王爺安地什麼好心。
 
再說了,他們走得了嗎?
 
那大冰塊估計很快就會找來了吧。
 
「瑄兒,你以為皇上會放過你嗎?」
 
「那韻姐姐呢?三哥哥呢?」突然想起紀文昊來,那傢夥不知到哪了。
 
紀博卻低頭不語,走了這一步,便註定是要陪上相府上上下下三百多人的性命的。
 
「父親,大王爺大勢已去,您又何必愚忠於他呢?女兒去求皇上,皇上一定會……」
 
「不必多說,三日之後,等外面風聲不那麼緊了我們從南門走。」紀博心頭一狠,不再多做解釋,便出了房門,將房門落了鎖。
 
「去哪?」林鳶隔著房門急急地大喊。
 
「鐘離。」紀博說罷便離去了。
 
看來這紀博是說不動的,好端端的相爺國舅不當,為何要這般愚忠於大王爺呢?林鳶實在不明白。環視了這屋子一周,這屋子已經空置了許久,但依舊乾淨整潔,所有擺設都未成動過,看樣子是有人定時來打掃的。心中不禁自嘲起來,這屋子關了她兩回,第一次是要她進宮,第二次便是現在了,要她去鐘離國。
 
鐘離?
 
緊鄰著月國北邊的一個國家,冬日裡都是大雪天氣,極為寒冷。她在客來居曾聽客人談起過,鐘離和月國有過多次戰爭,每次戰爭兩國均是傷亡慘重,近年來,鐘離國王年老體衰,而月國皇帝年幼,兩國都無力再戰,十幾年多兩國都相安無事。
 
哼,皇帝年幼?那大冰塊的心理年齡估計是可以稱得上骨灰級的了。他按兵不動定是有他的謀劃。
 
在床頭坐了下來,想起了那大冰塊,也不知他現在在做什麼,是忙著處理大王爺的事呢?還是忙著找她呢?
 
也許明天,或者後天,他就又一身帥氣的黑衣出現了,這回她可是打死也不會再捅他一刀了。
 
 
 
第八十八章 他來了
 
他真的又一身帥氣的緊身黑衣出現了!
 
「笨女人!笨女人!」
 
穆懿軒坐在床頭,看著睡得正深的林鳶,寵溺地罵到。
 
他都整整兩夜沒合眼,這女人居然能睡得那麼香。看了一眼桌上那兩盤飯菜,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能睡得這麼好怎麼就不吃飯呢?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將解藥放到飯裡去,這女人居然不吃飯!
 
傍晚再次探訪相府,正巧遇上穆子寒帶著她回來,追蹤而來,才發現大王爺正躲在林鳶的閨閣—晴閣裡。這般大張旗鼓毫無掩飾,難怪紫衣她們搜遍了相府內所用密閉之處,都找不著。
 
看著她那安靜的睡顏,輕輕地摩挲著她的臉頰,俯身低聲將她叫醒。
 
「笨女人,笨女人……」
 
「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冷不丁地被嚇了一大跳。
 
雙唇立馬覆下,只想止住她的叫聲。
 
只是,控制不住,不自主地加深,輕撬齒貝,輾轉允吸,直到呼吸紊亂,才放開她來。
 
「笨女人!」
 
「大色狼!」
 
「你倒是睡得很香嘛!」
 
「呵呵,我不認床。」
 
「認人嗎?」
 
埋頭在他懷裡蹭了蹭,才緩緩地抬起頭來,笑著說道:「是這味道,沒錯!」
 
雙唇又一次覆下,激烈卻又纏綿,似乎要將她融在懷中。
 
「大色狼!」
 
「笨女人!」
 
「還敢來救我,不怕我再捅你一刀?」
 
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胸口,到那傷疤,讓她心疼了好久、內疚了好久。
 
「喏,先把這吃了,再捅我也不遲。」
 
穆懿軒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小巧精緻的小盒子。
 
林鳶打開一看,竟是客來居最新的白玉燕窩糕。昨夜到現在都沒吃飯,她早餓了,也不顧形象,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看著林鳶將那一整合糕點都吃完,穆懿軒的心這才完全放下來,起身給林鳶倒了杯水。看著那一桌的飯菜,皺著眉問到:「怎麼不吃飯呢?」
 
「怕他們下藥唄。」
 
穆懿軒一聽,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卻有很快消失不見,將水倒滿遞給她。
 
「不打算救我啊?」居然給她帶夜宵,這傢夥似乎沒打算救她回去。
 
「你就不能笨一點嗎?」
 
這笨女人可一點都不笨。
 
「不救就算了,反正我也挺喜歡這裡的,只是三日後……」林鳶故意賣關子。
 
「三日後從南門去鐘離?」
 
他是佈局者,一切盡在掌握中,如何會不知呢?今日尋到她了,他更是勝券在握。
 
「你就不能傻一點嗎?」她就知道,一切都再他的控制之中。
 
正要開口,卻察覺到外面的人近了。
 
「下次再給你帶好吃的。」說罷,便又影子般消失不見。
 
 
 
第八十九章 穆柏的夜訪
 
穆懿軒就這麼走了。
 
果然,他沒打算帶她走。
 
若是現在帶走了她,定會打草驚蛇,她當然明白。他這一次怕是要收拾很多人了吧!
 
哼,這大冰塊又要利用她了!
 
到時候一定要讓他幫她幫百花樓拿下,當做是給她的酬勞!
 
林鳶起身將窗戶關緊,走到桌旁坐了下來,等待門外的人進來。
 
只是,那人卻不進來。
 
「瑄兒還沒睡嗎?」
 
門外的不是別人,正是穆柏,方才見到林鳶房裡的燈還亮著,便過來看看了。
 
「這麼晚了,王爺有事嗎?」出乎她的意料,原本以為會是紀博的。
 
「瑄兒若是還沒睡下,我可以問你些事情嗎?」
 
帶著有點懇求的語氣,居然不在自稱「本王」,完全不似白日裡的那般高高在上,拒人千里。
 
他到底想問什麼?
 
「進來吧。」林鳶很是好奇,這大王爺突然變得這般和善,一定是有求於她!
 
「不了,我就站門口就可以了。」
 
「不知王爺所問何事?」其實,她更好奇穆柏現在的表情。那麼冷峻的神情,穆懿軒算第一,他一定是第二了。人家七王爺都是那麼溫文爾雅的,這穆柏怎麼就這麼冷呢?她是看不到先皇了,不過,先皇也定是很冷的一個人,看那大冰塊便猜得出一二來了。
 
「你母親…待你好嗎?」大王爺終於緩緩開口了。
 
紀若瑄的母親?
 
白嵐?
 
十幾年前離奇失蹤的白嵐?為何穆柏會問起這個?
 
「母親離開時,瑄兒尚小,記不得了。」林鳶只能這樣回答,她對白嵐完全沒有概念。
 
「王爺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門外的身影還在,卻沒有回答。
 
「瑄兒還那麼小,母親就離瑄兒而去,想必她不愛瑄兒吧。」
 
她真的是這麼認為的,才不到五歲的孩子,就這麼扔下了!難不成她愛的不是紀博,而是另有他人,然後孩子生下來就跟那人私奔了?
 
「不!」穆柏急急地喊出,立馬就後悔了。
 
「我是說…她會離開定是事出有因…天下哪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穆柏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失態,忙著解釋到。
 
「王爺與母親相識?」這般維護白嵐,這裡面看了很有問題。
 
「呵呵,是你父親引見的,二十多年了,那時候他們還沒成婚。」
 
林鳶正想問下去,穆柏卻接著說道:「不早了,瑄兒還是早點歇息吧。」
 
「王爺,我母親她……王爺、王爺……」
 
只見門外的人影消失不見,看來穆柏真的走了。
 
白嵐和穆柏究竟是什麼關係,從這情況看來,似乎紀博和穆柏的交情還不如白嵐和穆柏的交情來的好。林鳶心中納悶不已,「白嵐」這個名字是從笑笑口中第一次聽到的,她是紀若瑄的親生母親。穆懿軒那麼篤定紀若瑄能牽制住紀博,可見這白嵐和紀若瑄在紀博心中的地位。白嵐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現在又是生是死?
 
林鳶正想上床休息時,門外的身影又出現了。
 
 
 
第九十章 月仙要來了
 
這回來的卻是穆子寒。
 
「瑄小姐,還沒休息嗎?」
 
林鳶聽出了他的聲音,心中暗想,這兩父子怎麼一前一後的,這麼晚了,還讓人睡覺嗎?
 
穆懿軒說過,她是紀若瑄的時候就該有紀家小姐的樣子,好吧,就是裝大家閨秀是吧?皇后的架子她都能端得出來,何況一區區大家閨秀呢?
 
「這麼晚了,不知穆公子找奴家有何事?」
 
她一向都自稱「我」,或者「本小姐」,或者「本宮」,或者「本公子」,或者「在下」,偶然也會用「老娘我」,只是,大家閨秀怎麼自稱呢?
 
「奴家?」水滸傳她看過好幾遍,腦袋裡冒出的第一個詞便是「奴家」。
 
「奴家?」穆懿軒一聽,心中納悶不已,這哪像是他認識的那個皇后娘娘?
 
似乎想到什麼,趕忙將鎖打開,推門進去。
 
林鳶見他進來,忙將披在肩上的衣服裹緊,一副驚恐的樣子。
 
「穆公子,這麼晚了,你…你有什麼事嗎?」
 
穆子寒見林鳶這樣子,忙退到屏風後,「在下,失禮了,小姐見諒!」
 
他原本擔心這皇后被掉包了,沒想太多便進來了。現在看來,眼前這人是皇后沒錯,只是,這皇后怎麼才一個晚上的時間就變了個人似的,一副懦弱的大家閨秀樣子,完全不是他多次在宮中見到的那個能給人無限意外的膽小鬼。
 
「在下見小姐屋裡燈還亮著就過來看看了。」
 
看看?一點禮貌也沒有,不知道要敲門嗎?哼,你給我就在屏風後好好站著吧。
 
「這麼晚了,公子也還沒休息啊?」
 
「呵呵,整個焱城裡都在搜捕我和父親,我又怎能安睡呢?」
 
果然,是出來巡邏的!
 
「城裡這般危險,為何要三日後才走呢?」
 
她想知道,穆懿軒究竟如何算出他們三日後會從南門走的。
 
「難道瑄小姐不知嗎?」
 
紀文昊和她關係那麼好,她怎麼會不知道紀文昊三日後回焱城呢?
 
「瑄兒不知。」自覺「奴家」二字太過別捏,還是自稱「瑄兒」算了。
 
「紀三公子與月仙後天從南門進焱城……」
 
「你說什麼!月仙來了!?」林鳶急急地打斷穆子寒。
 
紀文昊將月仙請來了?!
 
「是的,到時候全城的百姓都會聚集在南門,我們就……」
 
穆子寒並沒有注意到林鳶的異樣,繼續解釋,卻又被打斷。
 
「月仙不是失蹤了嗎?怎麼找到她的?」
 
「瑄小姐,你怎麼了?」
 
這才發現她那激動的表情,雙頰微微發紅,十指緊扣在一起。
 
「怎麼找到月仙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按慣例,皇帝和皇后需親自在南門等候月仙,然後一路向北,連夜趕到祭酒嶺,準備祭酒拜月。」
 
至今皇后失蹤的消息一直秘而不宣,難道穆懿軒有十足的把握在三日內找到皇后?
 
這一直是穆子寒所擔心的,畢竟他見識過這個皇帝的手腕。他們反其道而行,大大方方地躲在晴閣,究竟是對是錯呢?
 
「瑄小姐?瑄小姐?」這女人今晚怎麼這麼異常?居然在發愣!
 
「呃,什麼事?」林鳶聽了拜月祭酒之事便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這才回過神來。
 
「時間不早了,在下回去了,瑄小組早點休息吧。」
 
雖有夜魍夜魎二人在晴閣外守著,他亦是放心不下。
 
「嗯,公子慢走。」
 
然而,穆子寒並沒有走,而是從屏風後走了出來,瞥了一眼那兩盤涼掉的飯菜,說道:「瑄小姐,要是餓了,我這還有些糕點。」
 
說著便將手中精緻的小盒子放在桌上,林鳶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盒,那正是方才她方才吃過的白玉燕窩糕。
 
「穆公子看來也是客來居的常客啊!」她怎麼就沒注意到這個人呢?客來居的新品一般只賣常客的。
 
「偶然去去而已,瑄小姐休息吧,在下告辭了。」
 
「公子慢走,謝公子了。」
 
將穆子寒送出門,見門外身影遠去,林鳶這才吹滅燭火,回床上去。
 
折騰一天了,她早就累了。
 
 
 
第九十一章 毒發
 
只是,腦子裡的疑惑一直盤桓著解不開。
 
穆懿軒那傢夥居然沒告訴她月仙就要來焱城的事!
 
這大冰塊安的什麼心?
 
如果穆子寒所說的屬實,那麼三日內,穆懿軒應該是會帶她回去的,要不倒時候他去哪找個皇后去祭酒拜月呢?
 
祭酒拜月這般重要的事情,他一定是不允許出現任何差錯的。
 
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見到月仙了。難道外頭炒的紛紛揚揚的傳言都是假的,月仙根本就沒有失蹤?更沒想到的是月國皇后居然得拜月仙為師。
 
她突然好期待好期待啊。
 
翻來覆去地,覆去翻來,難道今夜又要失眠了?那大冰塊什麼時候才會來啊?很多事情她都想問清楚。
 
最後,終於還是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明日他會來嗎?
 
不會。
 
第二日,整整一日,那黑衣大冰塊都沒有出現。
 
穆子寒照常送來了晚飯,一進門卻見林鳶躺在地上,小臉緊繃,痛苦萬分的模樣。端在手上的食盤頓時掉落在地,箭步上前,將林鳶扶起。
 
「瑄小姐,你怎麼了!」
 
「痛…我好難受……」
 
五臟六腑如同火燒般,疼痛得連呼吸都苦難,仿佛就要一樣窒息。
 
穆子寒替林鳶把了把脈,眉頭不由得皺得更緊了。
 
怎麼會這樣!!
 
「痛,好痛,好……」
 
終於,最後一絲力氣也用盡,林鳶那緊抓著穆子寒的手頓時鬆開,整個人痛暈了過去。
 
看著林鳶那蒼白的小臉和手臂上的抓痕,穆子寒心中一痛,恨自己現在才來,不知她受了多久的折磨!
 
抱起林鳶,剛要出門,卻見他父親和紀博走來進來。
 
「瑄兒怎麼了!」紀博立馬走了過來,卻見林鳶一臉蒼白得一絲血色也沒有。
 
「怎麼了?」穆柏疑惑地看著林鳶,剛要拉起她的手來把脈,便被穆子寒不著痕跡地躲過。
 
「孩兒把過了,中了毒,若不儘快拿到解藥,小姐的命……」
 
「怎麼會這樣!你快去找解藥啊!」紀博焦急萬分。
 
「是寒煜?」
 
「是孩兒太大意了,不該輕信於他!」穆子寒心中早已後悔不已,寒煜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將皇后給他呢?
 
「那現在怎麼辦,你們快想辦法救救瑄兒啊!」
 
紀博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這女兒的命了,他欠白嵐太多了,這個女兒定是要幫她保住的。
 
「罷了罷了,將瑄兒送回蝴蝶谷去吧,他下的毒也就只要他能解了。」
 
「是,父親!」穆子寒早就等著這句話了,遲一刻林鳶就多受一刻的苦。
 
只是,他心中清楚明白。
 
父親之所以這般輕易放走皇后,不過也是想借寒煜之手將皇后帶去鐘離。如果他沒估計錯的話,寒煜這幾日應該會回鐘離了。
 
「等等!」
 
穆子寒剛要走,卻又被攔下。
 
穆柏脫下身上那紫色貂皮大袍蓋在林鳶身上,這才讓他離去。
 
 
 
第九十二章 又回蝴蝶谷
 
穆子寒將林鳶抱著懷中,縱馬一路飛馳,心中早已焦急萬分。
 
腐骨蝕心散,他自是認得的,這是寒煜蝴蝶谷中特有的毒藥,這毒藥一般會在人體內潛伏一兩日才發作,發作起來正如其名一樣,腐骨蝕心,萬般疼痛!就算是男子也受不了這疼痛,沒想到寒煜居然會將這毒藥用在一個女子身上!
 
一路換了兩匹馬,終於趕到蝴蝶谷,看著這膽小鬼那一臉蒼白和痛苦,他一刻也不想等。
 
藥房的門一下子被踹開,穆子寒抱著林鳶,怒氣衝衝地看著一臉淡定的寒煜。
 
「對這麼個弱女子用腐骨蝕心散,你不覺得太過殘忍了嗎?」
 
「怎麼?捨不得啊?」寒煜輕蔑地笑道。
 
「解藥呢?」
 
「你看這藥房都空了,哪來解藥呢?」
 
穆子寒環視了四周一眼,這才發現這藥房早已空空如也。
 
「你想怎樣?」
 
「她,留下。」
 
是該撕破臉的時候了。
 
寒煜指了指穆子寒懷裡的林鳶,嘴角勾起了一個邪魅的笑。他在藥房等候多時了,等的正是她。穆子寒也太過天真了吧,他怎麼會這麼輕易地交出這皇后呢?
 
「可以!我要你馬上解了她體內的毒!」
 
父親想借寒煜將瑄小姐送去鐘離,他早猜到了,也許,這樣會比跟他們走安全,畢竟司月閣只剩夜魍夜魎二人,加上他自己,憑三人之力要逃過穆懿軒的埋伏,護送父親和相爺到鐘離並不是件容易之事。
 
「她可是你那皇上弟弟的皇后,你這般關心,不妥吧。」寒煜一臉諷刺,穆子寒的身份他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我要你馬上替她解毒!」他怒了,毒性正一點一點地滲入她的心脾,那般折磨她怎麼受得了?他如何不急呢?
 
「到地宮去吧。」
 
可是寒煜並不急,擦身而過,出了藥房。
 
地宮!穆子寒眼中掠過一絲驚詫。蝴蝶谷中的地宮他自然是知道的,難道地宮並沒有被穆懿軒發現?
 
抱緊昏睡的林鳶跟著寒煜走進竹林中去。
 
只見寒煜在一塊石碑上輕輕一推,地上便出現了一個地宮入口。入口處儼然寫著「蒙面毒門」四個大字。
 
穆子寒找這蒙面毒門找了甚久,原來就在這竹林裡!
 
正想踏進去卻被寒煜攔下,穆子寒遲疑了一會,還是將林鳶交給了他。
 
「王爺定急著等你的消息,穆兄還是請回吧。」說罷便將石門放下,留穆子寒一臉震驚。
 
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父親果然與他有交集?
 
穆子寒不禁大笑起來,難怪父親會知道皇后被寒煜挾持,難怪蝴蝶谷能隱在這黑森林中那麼多年他父親不聞不問,難怪父親會選擇去鐘離而不是百納!
 
這一切的一切都早已安排好,他卻依然被蒙在鼓裡,不過是個執行者。
 
跟了他那麼多年,依然得不到他的信任!
 
那陽光般燦爛的眸子瞬間暗淡下來,心中大慟,翻身上馬,竄入林中去,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第九十三章 決定火攻
 
中和殿內,一片寂靜,穆懿軒高高地坐在龍椅上,深邃的眸子遠遠地看著殿外,不知心中在盤算著什麼。
 
南宮俊一旁候著,順公公小心翼翼地將桌上的冷茶撤掉,又端了被熱茶過來。
 
突然,一道黑影出現落在穆懿軒身前,來者正是黑影,人如其名,總是黑衣蒙面,來去如影,是影子殺手中,穆懿軒最得力的手下。
 
「主子,查到了,寒煜仍在蝴蝶谷。」
 
「蝴蝶谷?」
 
「是的,蝴蝶谷竹林中有一個地宮,正是蒙面毒劍客的老巢!」
 
黑影暗中追蹤寒煜多日,好不容易才發現蝴蝶谷中的地宮。
 
「蒙面毒門!原來……」
 
難怪上次他那般急著逃離蝴蝶谷,原來不是逃命!
 
若是留著這人,他日定會是他的勁敵。
 
穆懿軒眼神一沉,眸子裡閃過了一絲陰蟄:冷冷地道:「今夜行動,用火,攻其不備!」
 
「是!」黑影領命而去。
 
黑影沒走多久,紫衣便到了。
 
「主子,你看這個,屬下在蝴蝶谷裡發現的。」
 
紫衣將手中的東西呈上,正是大王爺那件紫色的貂皮大袍,這件大袍是先皇所賜,穆懿軒自然是認得的。
 
「大王爺呢?」南宮俊急忙上前問到。
 
「我派人去查過了,還在相府裡。」紫衣看了看南宮俊,淡淡地說道。
 
「主子,不知這能不能……」
 
那寒煜真正的身份是鐘離的七王子,若是拿到寒煜幫助大王爺謀反的證據,那麼月國便可以光明正大地羈留寒煜了。
 
大王爺果然勾結了寒煜,蝴蝶谷位於黑森林中,他如何會想不到這一點。
 
等收拾了寒煜,在慢慢跟紀博算這筆賬。
 
好一個憂國憂民的相爺!窩藏反賊,私通敵國,這罪足以誅殺他九族!
 
「看來,寒煜的命還要不得。」穆懿軒冷冷一笑,將那紫衣貂皮大袍交予順公公。
 
鐘離國王病重,如今朝政都交與二王子寒宵,寒宵過於迂腐根本不及寒煜三分,若是能羈留住寒煜,讓皇位落予寒宵,那麼鐘離便不再是月國的威脅。
 
這時,門外傳來了通報。
 
「報,麗妃娘娘求見。」
 
穆懿軒眉頭微微一皺,看了南宮俊一眼,道,「宣。」
 
紫衣看了南宮俊一眼,迅速隱去,而南宮俊此時亦是一臉尷尬。
 
皇上已經一個多月沒去新月宮了,他自然是知道皇上夜夜都去哪了。麗妃找了他不下十回了,他都是守口如瓶,只是說皇上忙於政事。沒想到她今日居然親自到中和殿來了。
 
「皇上,臣先告退了。」麗妃若是不來還好,今日既然來了,定是要失落而回的,南宮俊才不想傻傻地待在這接受麗妃那哀怨的目光。
 
姐弟兩擦身而過,順公公見南宮俊走了,亦是想走,麗妃亦是找了他好多回了。無奈,他必須在一旁候著。
麗妃緩緩地走了過來,上著玫瑰紅的緊身上衣,下罩翠綠煙紗散花裙,腰間用金絲軟煙羅系成一個大大的蝴蝶結,鬢髮低垂斜插碧玉瓚鳳釵,微微欠身行了禮,顯的體態修長夭夭豔豔勾人魂魄,今日為見皇上,她可是特意打扮了一番。
 
一個多月不見皇上,一向得寵的她,怎麼會安心?
 
微微欠了欠身子,道:「臣妾參見皇上。」
 
「起來吧。」
 
「謝皇上,臣妾聽聞皇上政務繁忙,特意吩咐下人泡了這迷迭香花茶,皇上趁熱喝了吧。」
 
「迷迭香?!」
 
「嗯,這花茶能提神醒腦,皇上日理萬機,多喝這花茶,能……」
 
「你這茶哪裡來的!」
 
穆懿軒冷冷地問到,不見方才的平和,一臉怒氣。
 
他眼中總是一片溫和,從未如此冰冷過,撞上那淩厲的眸子,麗妃驚得將手上那壺茶灑落在地。
 
這迷迭香花茶,是她費了很大的心思才從中和殿裡的宮女口中打聽到的。不知他何時喜歡上著迷迭香,寢宮裡擺了好些迷迭香,而望月宮中亦是種滿了迷迭香。
 
「臣妾聽聞望月宮裡的奴才都在議論這花茶,便也尋了幾株來養,皇上,臣妾哪裡做錯了,還請皇上原諒。」麗妃說著,便跪了下來。
 
那般冰冷的眼神,這迷迭香到底哪裡觸怒了他呢?
 
穆懿軒看了麗妃一眼,淡淡地說道,「下去吧,中和殿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皇上!」
 
「麗妃還有什麼事?」
 
他納南宮麗雪為妃不過是因為南宮豪的一再懇求。
 
多年前那一句「等你長大了到宮裡來做我的妃子吧。」亦不過是他設下的套,南宮豪欠他的情,自是會替他保守聖旨一事。
 
歷代多少權臣篡權奪位,他五歲即位,別人被母親寵著愛著的時候,他便每日四更早起練武,夜裡熟讀百家言論,研習治國之道,掌握朝中各派權利,他連七王爺都防,何況兵權在握的大將軍呢?
 
只是,如今,他無須防了,誰,都動不了他!
 
許諾林鳶的那半年的時間,也許,半個月就足夠了。
 
「皇上,臣妾昨夜夢見了多年前在將軍府初見皇上的情形,那時候皇上還……」
 
「麗妃,太后過些日子要到山上清修,你隨她去吧。」穆懿軒說罷便轉身離去。
 
「皇上!」麗妃頓時一臉慘白,太后大病初愈,此次清修大有常住寺中的可能,她若隨了去,豈不……
 
「皇上!你不要臣妾了嗎?皇上……」
 
麗妃叫喊著,要跟上前,卻被順公公攔了下來,「麗妃娘娘,您還是回去吧。老奴勸娘娘還是別種那迷迭香了,那是皇后最喜歡的花,皇上在意得很的。」
 
順公公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樣說麗妃娘娘總該明白了吧。皇上種了滿望月宮的迷迭香便是要等皇后回望月宮的時候,給皇后一個驚喜,如今卻被麗妃給透露了,難怪皇上方才會怒。
 
 
 
平靜的黑森林深處,火光沖天,濃煙直冒,林子的鳥獸驚得四處逃竄。
 
起火的地方正是蝴蝶谷裡的小竹林。
 
很快,小竹林便被燒得只剩灰燼,只剩地宮宮門口不斷地冒出黑煙來,顯然是地宮裡著火了。
 
宮裡早已經是一片騷動,宮門口不斷有黑衣劍客竄出,只是,但凡一踏出宮門者均是一箭斃命。
 
正對著地宮宮門不遠處,五百弓箭手均是滿弓對準宮門。這是南宮俊一手培養的弓箭護衛隊,個個箭不虛發,百發百中,逃出來的蒙面毒劍客便是他們的任務。而等待寒煜的則是密佈在四周的影子殺手。
 
然而,不遠處的石桌旁,兩名侍衛正舉著火把候著,穆懿軒坐在石桌旁,認真地看著桌上的棋局,根本不受一旁的騷亂所擾。
 
這石桌上的盤棋看似平淡無奇,然而卻步步兇險,大要大意一步,不是氣盡而亡,全軍覆沒。
 
穆懿軒眉頭緊皺著,完全專注於棋局中,手持黑子猶豫不決,仿佛敵手就坐在對面。能佈下這棋局者,定會是他難得的對手。
 
他從小棋藝便很是高絕,三歲那年勝過宮中所有棋士後,父王大喜,隨即封他為太子。自那以後,他的棋藝更是年年精進,難逢敵手,好不容易來了個南宮麗雪,但終究也只能供他練練棋,不足以稱為對手。
 
「皇上。」來者正是南宮俊。
 
地宮裡的騷動已經漸漸止了,宮門前橫屍滿地,均是蒙面黑衣劍客。只是寒煜並沒有出現,黑影已經帶人進去搜查了。
 
「皇上。」小心翼翼地說著,主子下棋時最恨被打擾,只是,現在是非常時刻,否則他定是不會來的。
 
「皇上。」
 
穆懿軒突然一笑,將手中那黑子放置於棋盤中央。他終於想出破解之法了。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寒煜真是諳熟此道,這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果然夠絕!
 
「皇上,尚無寒煜蹤影!」
 
穆懿軒這才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那的一片荼毒的竹林,起身走了過去。身後舉著火把的侍衛趕忙跟了過去。
 
地宮門外,早已是橫屍滿地,從地宮中陸陸續續抬出的屍體均已經燒得面目全非,無法分辨。
 
「主子,全查過了,沒有活口。」黑影出了地宮。
 
黑影在地宮內仔細盤查了一遍,地宮內並無其他出口。
 
穆懿軒眼神一沉,眉頭輕蹙,親自俯下身去,將地上那屍體一具一具翻看過去。南宮俊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全都再仔細檢查一遍,不許有遺漏!」黑影轉身向身後待命的影子殺手下了命令。
 
一遍查尋過後,依舊是沒有結果。
 
「皇上,這都燒得面目全非了,會不會……」南宮俊又翻看了幾具屍體。
 
穆懿軒冷哼一聲,「他若就這樣燒死了,那就太讓朕失望了。」
 
他還不想要寒煜的命。
 
「報,前面發現一具女屍!」
 
穆懿軒那俊秀的眉宇間霎時蒙上一股淡淡的疑慮,這人究竟是誰?蒙面毒門中並無女性!
 
「報,這是在那女子身上發現的。」侍衛走近將那東西呈了上來。
 
正是那個晶瑩剔透的白玉鐲子,那日林鳶要送給芙妃的禮物,穆懿軒送給她的那個白玉鐲子!
 
手霎時松了,那白玉鐲子立馬掉落在地,斷成兩節,人影卻早已一閃而過,落在那女子身旁。
 
人,早已是面目全非,只能辨別出性別和身高,不知是何身份。
 
只是,那白玉鐲子,他怎麼會不認得呢?
 
他送的東西,向來只允許她一人擁有。
 
她怎麼會在這?
 
她不是該乖乖地在相府裡等著他去救她嗎?
 
為何,她會在這!
 
「主子!皇后不在晴閣裡!」來者正是紫衣,一發現晴閣中只有穆柏一人,便馬不停蹄地趕到黑森林稟報。
 
穆懿軒那冰冷的眸子瞬間便得愈加寒徹,原本緊抿的雙唇終於開啟,冷冷地對南宮俊下了命令:「將這黑森林全燒了!」
 
渾身散發出的冰冷,將在場所有人都駭住,沒有人敢有一句言語。
 
 
 
一夜大火,延續到翌日依舊不斷,皇帝下了死令要將這片森林夷為平地,誰也不敢勸諫。而相爺,位高權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亦是一夜成空,單單是私藏逆黨一條罪便可要了相府上上下下三百多人的性命。
 
皇帝當夜大怒,動用了一千焱城護城精兵將相府團團圍住,任何人都不許放行。
 
「皇上,月仙就要到了,是否準備迎接?」順公公小心翼翼地問著。
 
皇上昨夜回宮便直接到冷宮來了,倚在皇后娘娘常躺的那張貴妃塌上,一夜未眠,至今一句話都沒說。
 
「皇上該吃藥了。」順公公將那翠色小瓶遞了過來,穆懿軒卻依舊無動於衷。
 
「皇上……」
 
「出去。」語氣冰冷地駭然,那深沉的眸子始終落在手上那白玉鐲子上。
 
月仙就要到了,皇后至今下落不明,皇上昨夜回來就將自己關在冷宮內,這該如何是好?順公公無奈只得退了出去,冷宮外大將軍和七王爺已經候了整整一夜。
 
而此時,焱城西南郊外,一群人馬正朝著城裡趕,馬車中一中年女子,一襲白衣長裙,墨黑色的長髮只有一根白玉簪子挽起,淡雅的臉上不施任何粉黛,眉宇間透著淡然閒適,宛若謫仙。一旁的小丫頭,緊身青衣衫及腰,青色長裙及地,明亮的眸子流轉不定,新奇地看著馬車外的風景。
 
「師父,焱城真的快到了嗎?」這小丫頭除了夭夭,還會是誰?
 
在紀文昊的幫助下,她才好不容易勸服了師父讓她跟著來焱城,車中這謫仙般的女子便是拜月教教主月仙教主了。
 
「師父,你快看,是風箏!」夭夭看著空中高高飛起的鳶尾風箏禁不住大聲,在百納很少能看到風箏的。
 
月仙卻依舊是閉目凝神,一臉淡然,並不受夭夭所擾,這丫頭一向聒噪,她習慣很多年了。
 
突然,馬車停了下來,前方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怎麼了?」夭夭趕忙將簾子掀起。
 
卻見一群官兵將他們團團圍住,為首的那男子生的俊朗無比,眉宇間隱隱透著一股剛毅之氣,一看便是常年習武之人。
 
「南宮俊,你這是什麼意思?」紀文昊本以為南宮俊是來接他們的,沒想到他卻擺出了這陣勢。
 
南宮俊手一揮,身後幾個侍衛立馬上前,將紀文昊死死壓制住。
 
「紀博窩藏逆黨,有謀反之嫌,皇上已經下令,凡相府之人均押後候審,紀公子,得罪了。」
 
「皇后呢,皇后也是相府之人!」昨夜密報斷了,他就料想到出事了,沒想到整個相府竟無一能倖免,不會知道瑄兒現在怎樣了。
 
皇后?他也想知道皇后究竟怎樣了,是生?是死?
 
南宮俊沒有回答,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侍衛將紀文昊押走。
 
「等一下!」突然車隊中走出了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安陽公主。沈冰跟在她身後,一臉無奈。
 
 
 
第九十四章 死令
 
來的都是宮裡的人,怎麼會不認得安陽公主,一群人連忙下跪行禮,「公主吉祥!」
 
「都起來吧。」
 
「公主……」
 
南宮俊剛要開口卻被打斷。
 
「放開他!」
 
見紀文昊被五花大綁著,安陽那清秀的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一邊的侍衛看了看安陽公主又看了看南宮俊,一臉為難。
 
「本公主叫你們放開他,你們聾了是不是!」
 
「公主,這是皇上下的令,請不要為難下臣。」南宮俊心中納悶不已,為何安陽公主會出現在這裡?
 
「放了他,皇帝哥哥怪罪下來,本公主頂著!」安陽說著便上前去要解開紀文昊身上的繩子。
 
紀文昊亦不言語,只是在心中冷笑,在那重重深宮中能這般單純的,怕是只有安陽一人了。
 
穆懿軒怎麼可能會這麼輕易放了他呢?
 
「公主!皇上下了死令,恕臣不能違命!」
 
南宮俊說罷,便上前攔住她,讓侍衛將紀文昊帶上囚車。
 
「放開他,你聽到沒有!本公主叫你放開他!」安陽豈會這般容易就放手,說著便要和南宮俊動手。
 
沈冰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機會說話,「公主,公主,你冷靜下,公主!」
 
「沈冰哥哥,你幫我攔住他們!你幫我攔住他們!」
 
「公主,皇上下的是死令,我可不敢插手!」沈冰這一路和紀文昊相處甚歡,也不願見紀文昊這麼押走了,只是皇上既然下了死令,那定是沒有迴旋餘地的。
 
「我不管,我不管,你快去幫我把他追回來!」看著遠去的囚車,安陽急得都要將沈冰那衣袖給拉扯斷了。
 
「南宮哥哥,你就先放了他吧,皇帝哥哥怪罪下來,我全扛著。」她自小就知道皇帝哥哥這貼身侍衛向來是軟硬不吃的,無奈現在也只能試試了,放開沈冰衣袖,轉而向南宮俊。
 
「公主,皇上下的是死令,相府之人一概不留,你若真想救紀公子,那就趕緊回宮吧。」南宮俊任安陽拉扯著,這是他唯一能解釋的了。
 
「一概不留?!」安陽公主和沈冰卻不約而同開口叫到。
 
「到底是怎麼了嘛!」安陽公主說著說著便哭了起來。
 
「公主,具體情況你還是回宮後再問吧,皇上下了死令,相府上下,午時過後,一概不留!你若是想救紀文昊,還是趕緊回宮吧。」
 
南宮俊說的是事實,他父親和七王爺在冷宮外整整候了夜,別說勸諫了,至今連皇上的面都見不著。如果安陽能見到皇上,也許還有點希望。
 
午時之後,一概不留!她必須在午時之前趕回宮中,無論如何,紀文昊都不能有事!安陽公主連忙上馬向焱城方向奔去,沈冰無奈的跟了上去,這紀文昊走了,公主也走了,他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還是早點回宮去吧,不知道宮裡究竟發生了什麼,皇上居然會對相府下死令。
 
 
 
第九十五章 百思不解
 
紀文昊和沈冰都走了,剩下的事情該南宮俊接手了。
 
馬車內,若不是被月仙攔著,夭夭早就摻和進去了。
 
「師父,她真的是公主耶!」
 
「師父,紀文昊不會死吧!他們說皇帝下的是死令耶!」雖然紀文昊惡劣了點,當總得來說還不錯,這一路上有他在,總是能發生些娛樂大家的事情的。
 
「師父,那宰相怎麼得罪了皇帝,一概不留耶,那就是滿門抄斬了是不是?」
 
月仙依舊沒有回話,任夭夭在一旁自言自語,只是,眉頭微微皺著,不似方才那般淡定。
 
「師父,他來了!」夭夭見南宮俊往這邊走來,心中頓時一驚,這男子俊朗剛毅,渾身散發著貴族氣息,給人以一種壓迫感。
 
「在下南宮俊,是皇上的御前侍衛,皇上令我來迎接教主。」南宮俊來的馬車前,抱拳行禮。
 
「方才是怎麼回事?」月仙看了看南宮俊淡淡地問到。
 
「朝中之事,屬下不便告之,望教主見諒!」拜月教雖深受月國子民推崇,卻無權干涉月國朝中之事,只負責祭祀事宜。
 
「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是皇帝和皇后親自來接本教主吧,這教規什麼時候變了?」穆懿軒就派這麼個小小的侍衛來接她,朝中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皇后失蹤了,至今生死未明,祭祀之事還請教主先進宮再議。」南宮俊上前低聲說道。
 
「生死未明!那……」夭夭不由得叫出聲來。
 
她在百納很早就聽說月國中秋拜月火龍再現之事,應驗了總教祭壇上那三句預言。現在倒好,皇后居然生死未明,那祭酒大典上師父收誰為徒啊!
 
夭夭話說到一半見南宮俊掃過來的那淩厲的目光,便自覺地閉嘴了,這人怎麼這麼嚴肅啊!還是紀文昊比較可愛。
 
教主下了馬車,將身後的馬牽了過來,一躍上馬,依舊是淡淡地說道:「勞煩南宮侍衛帶路。」
 
「師父你要救紀文昊嗎?」夭夭亦是一躍上馬,興奮地問到。
 
白嵐看了南宮俊一眼,道:「那就要看南宮侍衛能不能在午時前將我們帶到宮裡了。」
 
「教主,這是月國朝政,您不便插手吧。」
 
「本教主與相爺也算是有點交情,趕到宮裡去勸勸皇上,這不算是干涉朝政吧?」白嵐說罷便朝著安陽公主離去的方向策馬奔去。夭夭心裡一樂,剛想朝南宮俊做了個鬼臉,卻有被南宮俊嚴厲地眼神給嚇了回去,只得趕緊策馬跟上師傅。
 
南宮俊亦是策馬跟了上去,只是眉頭緊緊皺著。
 
這教主為何不擔心皇后失蹤,祭祀大典無法如期舉行,反而急著去救紀文昊的性命?
 
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教主似乎很有把握能勸說得了皇上。
 
昨夜皇上蝴蝶谷大怒一回宮就一直關在冷宮裡,誰都不見,就連七王爺也不見。
 
她又怎麼能勸說得了皇上呢?
 
 
 
第九十六章 祭典延後
 
焱城西門一早便被圍得水泄不通了,月仙會從西門近焱城,皇上和皇后親自迎接。這二十年一次的盛典,誰都不想錯過。
 
正午就快到了,卻依然不見任何動靜,原本就騷動的人群,這時候更加騷動了。
 
「怎麼還不見宮裡的人來啊?」
 
「不是說正午到的嗎?怎麼連個影子也沒有啊!」
 
「我可是趕了三天三夜來趕回來的,不會是不來了吧!」
 
「呸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中秋那日你沒來吧,那火龍可是盛得很呀,預言就要再我們月國應驗了,月仙一定會來為我們祈福的。」
 
……
 
突然,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眾人頓時安靜下來,直覺地讓出道來,來者正是宮裡的順公公。
 
「都回去吧回去吧,皇后娘娘抱恙,月仙已經趕到宮裡去了,回去吧回去吧。」
 
「皇后娘娘怎麼了?」
 
「是啊,皇后娘娘怎麼了?」、
 
「那祭祀怎麼辦?」
 
「月仙真的來了嗎?」
 
……
 
又是一陣騷動,順公公將皇榜貼在了城門旁便趕緊翻身上馬了,看著不斷湧過來的百姓,心中不由得感慨,這焱城的百姓對祭酒大典的熱情真是不亞于中秋拜月啊,還好帶了足夠多的侍衛,否則他早就被擠沒了。
 
「皇后是得了重病嗎?」
 
「祭典要延遲到什麼時候?」
 
「不是盛傳月仙失蹤了嗎?不會是沒請到月仙吧!」
 
「我看不會,這皇榜上不是有拜月總教的印章嗎?」
 
「唉,宰相勾結大王爺,昨夜相府就被圍了,據說皇上大怒,不會是遷怒了皇后了吧,相府可是皇后的娘家啊!」
 
「有可能,皇后不是進宮沒多久就被貶去冷宮了嗎?」
 
「我看不像,我有個親戚在新月宮裡當差,她說皇上很寵皇后的,連麗妃娘娘都比不過。」
 
「是啊是啊,我也聽說了,據說上回皇上寢宮裡侍寢的宮女對皇后不敬,當場就被順公公重罰了!那侍寢的宮女是何等身份啊,皇上寵幸哪個妃子可都由她們張羅的。」
 
…………
 
騷亂不斷,八卦不斷,議論紛紛,完全不把一旁的順公公放在心上。
 
她們哪裡是被我重罰的啊!出手的是皇后本尊好不好!順公公在一旁聽了這話,無奈不已。
 
「多派些人手,維持維持秩序,別讓他們暴動了!」
 
還好七王爺派了托兒混在這人群中,及時轉移話題,否則讓這群人這麼討論下去,整個焱城不人心惶惶才怪!低聲向身旁的侍衛交代幾聲,便掉轉馬頭回宮裡去了,他可沒時間聽這幫人八卦,也不知道皇上出冷宮了沒……
 
冷宮外,眾人都焦急地候著,月仙進去那麼久了,怎麼還一點消息也沒有呢?
 
夭夭忍不住開口了,「師父怎麼還沒出來!這午時就到了!不管了,我要進去。」說著便直直地朝宮門走,無奈又一次被侍衛攔了下來。
 
「她還是省點力氣吧!」一旁的安陽公主瞥了一眼夭夭繼續說道:「我都進不去,你還想進去!」
 
安陽公主一趕回宮裡,便大鬧了一場,依舊沒辦法見到她皇帝哥哥。
 
「我師父在裡面,我怎麼就進不去了!讓開!」夭夭不理會安陽,和宮門口的侍衛動起手來。
 
只是拳腳還沒伸展開來,便被南宮俊攔了下來,「皇宮禁地,不容你放肆!」
 
「你放開我啊!好痛啊!」被他抓住的手腕疼地快斷了。
 
「好了好了,都別鬧了。」沈冰說著便要將夭夭拉過來。
 
南宮俊也沒多說什麼,瞪了夭夭一眼,便放開了她。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通報,韻妃娘娘來了。
 
 
 
第九十七章 眾人皆急
 
只見韻妃一臉焦急,也不顧在場的眾人,直接向宮門口的侍衛走去,只是依舊被攔了下來。
 
「皇上有冷,誰也不准進,娘娘不要為難我等。」
 
「本宮有要事必須馬上見到皇上,若是耽擱了你們擔當地起嗎?」不見平日裡的隱忍,語氣中盡是焦急,說著便強行要闖。
 
無奈被侍衛硬擋了下來,「請娘娘不要為難屬下!」
 
「你們讓我進去!我要見皇上,求求你們就讓我進去吧。」相府上上下下三百多條人命危在旦夕,她怎能不急!
 
「韻妃娘娘,你還是不要為難他們了。」
 
眾人都在一旁看著,只有這大好人沈冰上前勸說。
 
「沈侍衛,你幫我勸勸皇上饒了相府吧,求求你了沈侍衛!」
 
「公主,公主,皇上最寵你了,你勸勸皇上吧,你不是喜歡文昊嗎?你勸勸皇上吧,文昊會感激你的,公主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韻妃像是瘋了般,拉著安陽公主不放手。
 
「你別這樣,我也想救他啊,可是皇帝哥哥也不見我……」安陽說著說著竟哭了起來,她怎麼會不想救紀文昊呢?沈冰見公主一哭,忙上前安慰。
 
「七王爺,七王爺,皇上最聽您的話了,您救救相府吧,七王爺求求您了……」
 
韻妃轉向七王爺,卻被南宮俊給攔住了。
 
「請韻妃娘娘回新月宮吧!」
 
「七王爺,您就看著我父親多年來為朝廷盡心盡力的份上,救救相府吧!」
 
七王爺捋了捋鬍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來人,送韻妃回宮。」他當然知道紀博這幾年來對朝廷盡心盡力,窩藏大王爺一事也不至於滿門抄斬,但若是私通敵國的話,那就要另當別論了,況且皇上這是明擺著為皇后遷怒相府,怕是除了皇后本人,誰都勸不了了。
 
「順公公回來了!」夭夭遠遠地就看到了順公公的身影。
 
韻妃一看,掙脫開身後的宮女,跑了過去,「順公公,求求你讓我見見皇上,求求你,讓我見見皇上!」
 
「韻妃娘娘,皇上饒你一命已經是網開一面了,您還是回去吧。」
 
「順公公,求求……」
 
「來人,送韻妃回去!」
 
「順公公……順……」
 
若是皇上留了皇后娘娘,順公公當然是明白的,只是,這韻妃也是相府之人,卻不知皇上為何留了她,但是皇上留了她並代表她可以救得了相府。
 
見韻妃遠去,順公公這才大大歎了口氣,來到七王爺跟前。
 
「王爺,皇榜已經貼出去了,目前的情況看來,百姓大多散去了,不會引起暴亂。」
 
七王爺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天色,亦是歎了口氣,「你趕緊進去看看吧,也不知道教主能不能勸服皇上。」
 
「是是是。」順公公出入冷宮好幾回了,侍衛連忙收起長槍放行。
 
冷宮內,皇后寢宮大門緊閉。
 
「順公公!你可回來了!」笑笑難得的輕聲細語。
 
「皇上和教主還在裡面?」
 
「嗯,皇上吩咐了,誰也不准進。」
 
順公公一聽,看著那緊閉的大門,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七王爺他們還都在宮外候著呢。這午時就快到了,難不成相府真的就此滅門嗎?
 
「順公公,找到小姐了嗎?」笑笑那日醒來後,得知小姐被挾持,便一直在冷宮裡守著,並不知道相府出事了。順公公無奈地搖搖頭,不敢告知她那白玉鐲子之事。
 
 
 
第九十八章 下任教主
 
穆懿軒依舊倚在那張貴妃塌上,淩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詫,卻又瞬間消失不見。
 
「你說皇后是下任教主!」
 
「正是。」月仙看著眼前這冷冽的君主,淡淡地回答到。
 
「這與相府何干?」拜月教向來不干涉朝政,她憑什麼讓他饒了紀博。
 
「皇上若饒了宰相,我便讓出這教主之位,讓拜月總教回歸月國。」
 
幾百年來,多任月仙都出現在百納,這使得月國在諸多方面不得不屈讓百納。
 
「教主是在跟朕談條件?」穆懿軒低著頭輕輕地摸了摸手上那白玉鐲子,冷冷地問到。
 
就算林鳶命定的下任教主,那又怎樣?他只要她好好地回到他身邊來,對他笑,對他怒,連名帶姓地叫他穆懿軒。
 
是教主又如何,月神能將他的皇后還給他嗎?
 
「皇上,逝者已矣,宰相罪不至滿門抄斬連誅九族,你又何必為皇后一人而遷怒整個相府呢?」一路上南宮俊早就將一切事情詳細告訴了她。
 
「白嵐,紀博如此負你,你倒是還情深意重啊!」穆懿軒撇了月仙一眼。
 
二十年前月仙並沒有失蹤,更沒有離開焱城,而是嫁給當時仍是吏部侍郎的紀博。宰相的夫人,紀若瑄的親生母親白嵐正是二十年前失蹤的月仙。
 
這一切他可是瞭若指掌。
 
白嵐心中一驚,淡然的神情閃過一絲慌張,卻很快消失不見。眼前這君主雖是一臉倦色,卻難掩一身王者之氣,這個皇帝果然不容小視,看來月國註定盛世將至了。
 
「他負不負我,我心中自是清楚,唯望皇上看中瑄兒的面上,繞了他一命。」既然他揭了她的底,那也只能直言了,看這樣子,這皇帝對瑄兒是動了真情了。
 
「瑄兒!呵呵,瑄兒!」穆懿軒依舊輕輕撫著手中那白玉鐲子,冷冷笑出聲來。她若真是瑄兒他心中就不會有痛的感覺了吧。
 
「皇后最喜熱鬧了,多些人去陪她,她定會高興的。」穆懿軒這才緩緩抬起頭來,笑著對白嵐說道。
 
見了那冷冽地毫無一絲溫度的眼神,白嵐禁不住往後退了一步,這男人不是怒而是冷,仿佛來置身於極低嚴寒中,除了冷還是冷。
 
「她天天想著要找你,你會去陪她嗎?」嘴角噙著冷冷的笑,冷冽的眸子直直地看著白嵐,等待著她的答案。
 
「不會!」
 
她若在意瑄兒就不會離開相府,一走就是十七年了。若是以前,她是永遠都不想見到瑄兒,甚至見到紀博。
 
只是,現在她已經將一切都看淡了。
 
「皇上,皇后尚在人世……」白嵐終於恢復了原本那淡然的語氣,淡淡地說出她最後的籌碼。
 
噌地一聲,手中那兩節白玉鐲子瞬間掉落在地,又斷了。
 
「我這幾日掐算,總教的天燈未滅卻反而更亮,皇后定還在人世!」
 
皇后是下任月仙,命格也天燈息息相關,大祭司也是靠著這天燈才找到皇后的。
 
「當真!?」穆懿軒霍然站了起來。
 
「天燈之事,月國的大祭司亦是知道,皇上招大祭司來問問便知真假。」
 
「那她現在在何處?」俊朗的眉宇間透出了明顯的興奮,他怎麼會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呢?那夜黑森林裡的那具屍體,他也並不是沒有起疑心的。
 
現在,他完完全全可以肯定了,他的那個笨女人還活著!
 
「皇上,午時就到了,還請看在皇后的面子上饒了相府上下吧。」雖然依舊是淡淡的語氣,心中卻是焦急萬分,皇上賜的是毒藥,若是再晚就來不及了。
 
穆懿軒看了看白嵐,終於了鬆口,「來人啊!」
 
等得心急如焚的順公公不由得深深呼吸了幾口氣,這才推門而進。
 
「傳令下去,紀博一案押後再審。」
 
「是!」順公公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若不儘快趕到相府,恐怕只能去收屍了!到時候公主還不知道要怎麼鬧呢!
 
 
 
第九十八章 歌姬
 
半個月過去了。
 
宮裡傳出了皇后病重的消息,祭酒嶺的祭典推遲舉行。
 
大王爺被軟禁於皇陵,永不得出皇陵半步,而紀博包庇一案卻遲遲未審,相府依舊被禁軍嚴守著,不准出入。
 
白嵐在冷宮中留了下來,夭夭自是跟著留了下來。師父每日靜修,她在這宮中人生地不熟的,想找沈冰,可惜這傢夥一到宮裡就不見蹤影,無奈只得找安陽公主了。
 
「誒,我們到宮外逛逛吧,我在百納就聽說焱城比離城熱鬧好幾百倍呢!」
 
安陽瞥了夭夭一眼,又轉過頭去看向窗外,清秀的眉宇間盡是憂慮。她想去看看紀文昊,可是沒有皇帝哥哥的權杖誰也進不去,都已經四天了,皇帝哥哥也不知道去哪了,至今都還沒回宮。
 
「哎呀,你不要再皺眉了,紀文昊會沒事的啦。」夭夭當然知道這公主又在擔心心上人了。
 
「你很煩耶,走開啦!」
 
「好好好,你要煩就慢慢煩吧,我走了!」若不是想讓安陽帶她出宮去,她才不會吃飽了閑著沒事做來惹這個嬌慣的公主呢。
 
夭夭出了公主的絳紫閣本想回冷宮去了,不料卻迷了路,這宮中長廊過道迂回曲折,任憑她記性再好也記不住方才走過的路。
 
這是什麼地方?看著前面那大門緊閉的宮殿,心中納悶不已,從外頭看這宮殿規模頗大,宮裡頭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夭夭的好奇心很容易便被激起了。
 
宮門緊閉自是攔不住她的,輕而易舉地翻身上牆,站在宮牆上往裡一看,心中由不得大驚,這宮裡園林樓宇亭台水榭應有盡有,花園中卻之種一種紫色小花,清香襲人。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縱身一躍,便輕輕地落在了花園中,這的香氣更濃了,這香氣和松樹的香氣很像,仿佛能驅走一身的疲勞,讓人氣定神閑。
 
園中深處傳來了水聲,夭夭順著水聲穿入了花叢深處。
 
「誰!」
 
「啊!……」
 
穆懿軒從溫泉池子裡起身,披上外袍,皺著眉看著眼前那雙手緊緊捂住眼睛的女子,一襲水青色長裙,這不就是白嵐身邊那個小弟子嗎?
 
「誰准你進望月宮的?」
 
「這裡就是望月宮!」夭夭一聽,立馬放下手來,眼睛睜得大大的,這望月宮她可是聽說過的。
 
「出去,下不為例!」
 
林鳶去了冷宮後,這望月宮早就成立禁地,沒有特令誰也不許私自進入。
 
「下不為例?那就是說這次是允許的嘍?」夭夭大膽地湊近,賊賊地問到,黑眸如水流轉,不經意間瞥見了他那條理分明的胸肌,臉頰便不知不覺地紅了起來。
 
見他沒有回答,趕忙又補充到:「皇上,我早就聽說過望月宮是這後宮之最,這次就讓我看看逛逛吧,我保證下不為例!」
 
穆懿軒卻是呆呆地看著她,沒了方才的凜冽,亦是沒有回答。
 
「皇上,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哦。」
 
夭夭說罷便縱身一躍,躲入花叢中去,仿佛害怕這皇帝回過神了就把她攆出去似的。
 
夭夭走後不久,一個影子立馬閃現,落在穆懿軒身旁,「主子,要不要我去……」
 
穆懿軒這才回過神來,淡淡地說道:「罷了,隨她去吧。」
 
那黑影微微頷首,隨即又影子般閃過消失不見。
 
看著夭夭離去的方向,那深沉的眸子裡盡是複雜,只有那個笨女人才敢這般跟他討價還價吧。
 
理了理衣服,便向亭子走去了,紫衣和黑影應該等候多時了。
 
離宮多日,不為別的,只為探尋林鳶的下落,若白嵐所說不假,那麼定是有人為她解毒的,那白玉鐲子出現在黑森林,只有一個可能,那便是寒煜帶走了她。
 
「主子,鐘離的探子來報,寒煜今早就回到了鐘離皇宮,據說身邊帶著一個歌姬,長相…和…和皇后十分相似!」黑影吞吞吐吐不敢將歌姬一事說出口來。
 
俊朗的眉頭驟然緊皺,墨黑色的眸子閃過一絲陰鷙,手中那白瓷杯瞬間盡碎散落於地。
 
歌姬!
 
很好!
 
寒煜居然敢把他的皇后當歌姬!
 
他要他付出雙倍的代價!
 
「上官堡那邊佈置好了嗎?」他原本還不想那麼早動上官堡的。
 
「稟主子,一切準備就緒。」原本退在一旁的紫衣忙上前稟告,上官堡是由百花樓負責的,她早已將一切佈置好,就等著主子下令了。
 
 
 
第一百章 鐘離
 
鐘離國緊鄰著月國西北邊疆,地域疆界十分廣袤,只是大部分土地都是貧瘠之地,國內糧食物資並不能自給,不得不借助於皮毛獵物與月國百納商貿往來交換糧食。為了爭得南部的富庶的土地,鐘離自是和月國發生過不少戰爭,近十幾年來,月國皇帝年幼,而鐘離皇帝年事已高,兩國間難得維持了近二十年的和平,如今邊界小城商貿往來不斷,其熱鬧程度並不亞於西南的離城。
 
老國王病危,各屬地的王子均已趕到皇都,就連一向行蹤不定的七王子寒煜也回到了宮中。
 
向來不沾女色的七王子此次回宮竟帶回了一個歌姬,有傳說這歌姬長得傾城傾國,卻總帶著一副面紗,不輕易已真面目示人,也有傳說這歌姬相貌極醜,不得已才帶上面紗,更有傳說這歌姬性情古怪,連七王爺亦是常常被擋在門外……
 
宮外眾說紛紜,傳言一直都沒有停過,只是不曾有人見過這歌姬,七王子將她軟禁在宮中,誰都不許靠近。就連其他王子聞言前去探望,也被擋在門外。
 
此時,這歌姬正懶懶地倚在貂皮軟榻上,烏髮長及腰間,膚色勝雪,秀雅的眉宇間隱著一股慵懶和愜意,纖細的手指接過宮女遞過來的糕點,淺淺嘗了一口,眉頭微蹙,開口道:「不好,不好……」
 
一旁的宮女忙有換了一盒糕點,又遞了一塊過去。
 
「太甜了,這用的肯定不是純蜂蜜!」
 
「林姑娘,這是最後一盒了。」這主子真是難伺候,看來早就被七王子寵上天了,一早上嘗遍了宮中所有糕點,竟沒有一款是合她的意的。
 
「都撤下去吧,以後不用送小點過來了!」這宮裡的糕點比月國皇宮裡的還要難吃,還是她的客來居好啊!
 
沒錯,這女子便是那客來居的老闆,林鳶!
 
那日在相府痛暈過去後,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又回到了黑森林,那才知道寒煜這卑鄙小人居然對她下那麼殘忍的毒逼得穆子寒不得不將她再送回來,也知道了原來穆柏和紀博真的是和寒煜勾搭上了,更讓她驚訝的是寒煜的蒙面毒門居然就在蝴蝶谷中的地宮裡!
 
本來還擔心穆懿軒能不能找到她,沒想到她回到蝴蝶谷還不到半日,那傢夥便突襲了地宮,還火燒了黑森林,那麼大一片森林就那麼被暴殄天物了。
 
還好寒煜這卑鄙小人還有那麼點良心,沒把她丟在地宮裡,否則她現在肯定成了孤魂野鬼。
 
若是真成那孤魂野鬼,第一個不放過的就是找放火的穆懿軒了,這混蛋留她在相府,按兵不動,擺明瞭就是想引起大王爺更多的黨羽來。
 
突然,門外傳來了寒煜的聲音,將林鳶從雜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鳶兒,怎麼,沒胃口嗎?」
 
寒煜早在門外站了好久,耐心地看著林鳶將這一整列的糕點一一否定。
 
他對皇室隱瞞了她的身份,現在她是他帶回了的歌姬林鳶。
 
 
 
第一百零一章 點到為止
 
見寒煜進來,林鳶依舊倚在那軟榻上不動。
 
她才不是他的歌姬,她只當自己是來做客的。
 
那麼久了,穆懿軒就快了找她了吧。
 
林鳶掃了一眼一旁那十幾盒糕點,淡淡地開了口:「唉,要是能吃上客來居的白玉燕窩糕就好了!」
 
穆懿軒上次就給她帶了白玉燕窩糕,那是她最後一次吃的客來居小吃了。
 
「鳶兒才來鐘離沒幾日,就這般思鄉了啊!」
 
客來居,呵,他可是比她還清楚客來居的背景,老闆是她,可是那背後真正的主卻是穆懿軒,她不知道,他可是查的一清二楚的。
 
「怎麼會不思鄉呢?公子定是也想念那蝴蝶谷吧,這麼美的地方,就這麼被毀了,真是可惜了啊!」
 
蝴蝶谷地宮被毀是他的心頭痛,她偏偏要往這傷口上撒鹽、加油、添醋。
 
「鳶兒,你說月國那皇帝火燒蝴蝶谷,他知不知皇后娘娘也在谷中呢?」
 
「皇后娘娘當然是在宮中,怎麼會在蝴蝶谷中呢?」那大冰塊知道她在谷中嗎?應該不知道吧。
 
「那你說皇后娘娘會在鐘離的宮中嗎?」寒煜坐了下來,抿唇淺笑,仍舊是那麼溫文爾雅。
 
「在又怎樣?相爺窩藏大王爺一案已驚動朝野,那冷宮皇后被廢是早晚之事。七王子,你說月國那皇帝知不知道皇后在那地宮中呢?」
 
想威脅她嗎?他沒有公開她的身份,定是有他的顧忌,惹惱了她,她就去二王子那揭發自己,看到時候他還拿什麼根二王子爭。
 
懶懶地起身,端過一旁的茶來,無視寒煜眼中的驚詫,繼續說道:「七王子與其靠一個冷宮廢後在月國皇帝謀到便宜,倒還不如多在二王子身上費些心思。不過,七王子也是可以試試的,冷宮皇后也還真想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分量。只不過…這老國王的病……」
 
點到為止,端起茶來,慢慢地喝著,也不多說,任由寒煜一臉神情不定。
 
他在隱在月國那麼多年,加之蒙面毒門受了重創,這鐘離早就不再是他的天下了,朝中的事務大多由二王子負責,他想和穆懿軒鬥,那還得先在鐘離站穩腳!
 
穆懿軒是帝,他卻仍是個王子,他在起點就敗了。
 
「帝后情深,火龍再現,這拜月教的預言,你說可會是假?」
 
中秋那日的盛況,他可是在場的,帝后情深,火龍再現,盛世將至,月國若是盛了,鐘離又將如何?
 
「哼,帝后情深,那皇后不過是一顆壓制相府的棋子,又何來帝后情深?七王爺若是真相信那傳言,我多說也無益。」林鳶說罷便起身向裡屋走去。她還沒摸清寒煜真正的目的,多說真的是無益。
 
穆懿軒留她在相府,也定是有引出寒煜的目的,那麼穆子寒帶她去蝴蝶谷,穆懿軒究竟知不知道呢?
 
帝后情深,火龍再現,盛世將至。如今逆黨已除,宰相手中的權利也被收盡,正是他大展拳腳之時,憑他的治國才略又怎麼會不讓月國盛世再現呢?又何必為了一個皇后,挑起兩國戰爭給自己找麻煩呢?
 
已經半個多月了,那大冰塊怎麼還沒來?
 
她該懷疑他嗎??
 
 
 
第一百零二章 你信不信
 
廳內又是滿滿的糕點,寒煜知道宮裡的糕點不合林鳶的意,便特意派人快馬加鞭到鐘離各地買來的,只是她卻仍舊沒有吃下多少。
 
這幾日來,她的胃口越來越差,常常是飯吃一半便擱下了。
 
寒煜進了屋,卻見案幾上那碗墨黑色的藥汁還擱著,不由得皺了皺眉,厲聲問到:「林姑娘早上的藥怎麼沒喝?」
 
「回主子,林姑娘今天似乎胃口不太好,就連早膳也沒吃多少,奴婢怎麼勸都沒用。」小玉低著頭怯怯地答道。
 
寒煜看了看一旁那一盤盤都還滿滿的糕點,挑了一盤,親自端起那碗藥便也向裡屋走了。
 
林鳶身上那奇怪的毒,他自從上次在黑森林發現就一直研究到現在,依舊找不出解藥,其實他上回對她用的並不是什麼「腐骨蝕心散」,而是一般的花毒而已,只是沒想到那花毒竟和她體內的毒相沖,才使她痛不欲生,產生了類似「腐骨蝕心散」的症狀來。
 
找不到解藥只能繼續已毒克毒,毒藥一天加一味,毒性更是一天一天地增加,這女人的脈象一天比一天亂,只是她自己竟然完全不知情!
 
若是照這樣下,待到毒發那日,她的血可是上等的藥引。
 
這毒究竟是誰下的,這裡面又有藏著什麼秘密呢?
 
繞過屏風,見林鳶正伏在書桌上,全神貫注地,不知道在寫些什麼。
 
「今天的藥怎麼沒喝?」寒煜將那藥和糕點端了過去,放在書桌上,瞥了一眼紙上的字,眼裡閃過了一絲好奇,卻又很快掩藏不見。
 
「噁心,不想喝!」她這幾天胃口就一直不是很好,而其提不起精神來,老是犯困,也不知道是不是來了這鐘離國,水土不服,氣候也不適的緣故。
 
又或者……
 
「這藥究竟是什麼藥!」林鳶轉過身來,直直地看著寒煜等待他的回答。
 
之前在宮中穆懿軒也有一段時間天天給她送過藥,她當然是懷疑過也堤防過的,只是她多次將那藥湯帶出宮查過,確實是普通的滋補之藥才放下心來。
 
現在寒煜天天送來藥,說什麼鐘離的氣候不比月國,春夏之交容易染上瘧疾。他有那麼好心嗎!她在鐘離人生地不熟的,又出不了宮,天知道他是不是又對她下毒了!
 
「怎麼,信不過我啊?」寒煜挑了挑眉,並不回避她的眼神。
 
「我何時信過你了呢?」
 
其實,她信過他的,相信他結果就是被他帶回了蝴蝶谷,還傻傻地以為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哼,騙她的機會只有1和0,1用完了就只剩下0!穆懿軒胸口那一刀,她好想找機會還給他的。
 
「我若說這是安胎之藥,你信不信?」
 
他替她把過幾次脈,可以十分肯定,她懷孕了,腹中胎兒已經有一個多月了。
 
林鳶一聽身子微微一怔,手中筆的掉落了下來,一下子便將桌上那白紙染髒了。
 
孩子!為什麼她沒想到是孩子呢?
 
上個月的月事是沒來了,她還以為是那次服用了那涼藥亂了生理週期,竟沒想到是孩子,同穆懿軒在一起那麼多次了,她只用過一次涼藥!
 
其實,連日來的身體不適,她是懷疑過的,只是,不想確定,一點兒也不想!
 
身在鐘離,有了這孩子,寒煜手中便多份籌碼!
 
孩子,他和她的孩子,在這個時候到來,她該怎麼辦?
 
寒煜自是將她的反應看在眼中的,她果然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身中劇毒之事,也不知道自己懷孕之事。
 
「這藥涼了,我讓下人熱了再送過來。」寒煜說著將那藥端了出去,留林鳶一人依舊一臉震驚。
 
 
 
第一百零三章 緊急求助
 
又是半個多月過去了,寒煜依舊對鐘離皇室隱瞞著林鳶的真正身份。
 
半個月的時間,老國王的病情有所好轉,但朝政仍舊有二王子把持著,朝中各大臣都認定了二王子是繼承王位的不二人選。
 
寒煜卻依舊每天來看林鳶,總是一臉淡定閒適,看不出心中有絲毫的焦急。
 
「你這歌詞可是寫得越來越好了。」
 
寒煜拿起林鳶剛剛寫好的一紙歌詞,細細地看著。
 
「呵呵,我是你的歌姬嘛,當然要寫得好一點,免得丟了你的面子。」
 
林鳶說著,在紙上右下角印了個「SOS」,又是一首完成了。
 
她這半個月來,努力得扮演寒煜的歌姬,一首歌未唱,卻早已名震鐘離了。
 
她寫詞,賣詞,上至卓文君、李清照、下至林夕、方文山,她全都用上了。
 
鐘離各大青樓樂坊都流行著她寫的詞,往往新詞一出便被搶購一空。
 
「我看你這詞很快就會傳到他手上了?」
 
憑穆懿軒的能耐,想必早就發現這皇后沒死,他允許林鳶寫詞賣詞,就是要讓穆懿軒知道林鳶在他手上。
 
一切都佈局好了,他就等著穆懿軒來!
 
「月國那皇后娘娘還病著吧?也不知道是什麼病,你說過幾天會不會就病逝了呢?聽說皇帝最近極寵的妃子都住進瞭望月宮了。」
 
林鳶新鋪開一張紙來,淡淡地說著,仿佛一個局外人,閒扯著那皇帝和皇后的八卦。
 
她雖然身在這深宮中,但消息卻始終靈通,不管是哪個深宮中,總會有些奴才很缺錢的。
 
她什麼都沒有,就是錢多,她的詞已經買到了一首千兩的價了。
 
見寒煜沉默不語,抬起頭來輕輕一笑,繼續說道:「你這宮裡我住的還蠻舒適的,我也不想回去了,從此就當你歌姬了,你以後可別嫌我老,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哦。」
 
「哼……」寒煜冷哼一聲,卻邪魅地靠近,將林鳶攬入懷中,輕輕地撫著她那溫潤的雙唇,溫柔地說道:「棄了那孩子,你便是本王唯一的歌姬,本王從此只寵你一個。」
 
說著雙唇便覆了來了,只是林鳶卻扭過頭去,道:「好!」
 
不著痕跡地推開他,笑著繼續說道:「寒大夫送我副藥不就成了,我煩透了每天那苦澀的安胎藥!」
 
寒煜一聽,臉上閃過了一絲詫異,拿起了一旁那小巧的印子,轉移了話題:「你這印章倒是稀奇,這符號是什麼意思?」
 
他好奇這符號已經很久了,SOS,從未見過的符號。
 
「呵呵,這叫做SOS,代表著我歌詞的專利,只要印有這個印章的詞才是我原本創作的正版,其他的都是盜版的。」
 
林鳶說得心不跳臉不紅的,別說那SOS不是什麼專利的意思,就說那歌詞,也不是她原創的。
 
寒煜聽了她的解釋,依舊一臉狐疑。
 
「嗯,就是那個……那個……哎呀,解釋了你也不懂,反正有了這個印子就能幫我多賺很多錢了啦。」
 
正版就是正版的意思,盜版就是盜版的意思,她怎麼跟他解釋啊?
 
寒煜睨了林鳶一眼,心中納悶不已,這一個月觀察下來,這個皇后著實古怪。
 
「我要午休了,你,慢慢看吧。」
 
淡淡地看了寒煜一眼,便走進屋裡去了,其實她剛起床不久,只是最近一直犯困,才寫了兩張詞就有累了,自從有了肚子裡這小傢夥,她的睡眠需求急劇上升,已經好久沒當夜貓子了。
 
寒煜還是那一臉溫文爾雅的微笑,也沒說什麼,看著她關了房門,才轉身離去。
 
聽到遠去的腳步聲,林鳶這才放鬆下來,靠在門上,輕輕撫著微微突起的腹部,神情煞是認真地對腹中那寶寶說道:「長得越是斯文和善的人越是壞蛋,你以後機警點千萬別被這種人騙了!」
 
月國傳來的消息,皇后一直病著,月仙已經啟程回百納了。
 
都一個月了,穆懿軒究竟有沒有在找她呀?不會真以為她就那麼葬身在蝴蝶谷的火海裡了吧!?
 
SOS,他應該會記得吧,緊急求助,她跟他解釋過的。
 
也不知是麗妃還是芙妃進瞭望月宮,難道那傢夥真的不打算救她了?
 
思及此,神情不由得複雜起來,又看向了自己那微微突起的腹部,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爹爹要是再不來,娘真的就不要你了!」
 
 
 
第一百零四章 試探
 
連日來都是茶飯不思,終日嗜睡,已是正午了,林鳶卻仍舊窩在床上,遲遲不想起來。
 
迷糊中,感覺到臉頰上的異樣,立馬警覺地睜開眼睛,卻撞見了那溫軟的眸子。
 
驟然起身,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墨黑色的大袍,純白長衫纖塵不染,那俊朗的眉宇間依舊透著淡淡的倦色,一雙劍眉下那淩厲的眼神不再,卻是柔情似水。
 
他嘴角微微一勾,伸手將眼前的人兒攬入懷中,埋入她那粉嫩的頸項中,也不說話,只是緊緊地擁著她。
 
然而,懷中的人卻是身子一僵,伸手將他輕輕推開。
 
「皇上,請念這兩年多的夫妻恩情,您就饒了臣妾一命吧!」林鳶說著立馬下床,跪了下來。
 
「皇上,臣妾真的不知相府私通大王爺一事,還請皇上明鑒!」
 
穆懿軒看著戰戰兢兢跪在一旁的林鳶,眉頭緊緊皺著,俯身想將她扶起,誰知林鳶竟驚地連忙後退,不住地求饒。
 
「皇上,您就饒了臣妾吧,臣妾從此一定隱姓埋名,永不回月國的,皇上,你就饒了臣妾吧。這腹中胎兒臣妾定會自行解決的……」
 
「來,別怕,朕來帶你回去的。」
 
穆懿軒又上前一步,正向伸手去扶,林鳶卻如驚弓之鳥退到了牆角。
 
「皇上,求求你,饒了臣妾一命,饒了臣妾一命……」
 
穆懿軒一臉疑惑不已,正想說什麼,卻聽屋外的腳步聲近了,看一眼蜷縮在牆角連頭都不敢抬的林鳶,無奈地歎了口氣,便從旁窗離開了。
 
穆懿軒走不多久,小玉便端著午膳進來了,見林姑娘蜷縮在牆角,忙放下手中的東西過去攙扶。
 
「姑娘,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林鳶這才緩緩抬起頭來,淡淡地說道:「沒事了,剛有點暈。」
 
說著理了理衣裙,坐了下來,輕輕摸了摸微微突起的腹部,無奈地笑了笑。
 
她真的是有點暈了,才蹲那麼一會兒,就有點受不住了。
 
「姑娘沒事吧,要不要請……」
 
「不用不用,就是餓著了。」
 
只是,看了看桌上那四菜一湯,拿起筷子來動了動,卻又放下了,依舊沒有食欲。
 
「你主子哪去呢?」
 
「主子今兒個一早就出門了。」
 
「哦,去哪裡了呢?」
 
「奴婢不知,主子出門一向沒有交代的。」
 
見林鳶沒動筷,小玉忙盛了一碗魚湯遞了過去,「姑娘身子弱,還是多吃點吧。」
 
「這湯留著,其他的都端下去吧。…」
 
「姑娘……」
 
「下去吧,我累了。」
 
「那姑娘好好休息吧,想吃什麼儘管跟紅葉說,小玉都幫姑娘弄來。」
 
「嗯,想到了就告訴你。」
 
小玉無奈又將那飯菜端走,這陣子林姑娘的飯量總是很少,有時候甚至一整日昏睡,滴水都不沾,原本蒼白的臉色越發的青白了。她自是將這些情況如實稟告給主子,可是主子也沒說什麼。林姑娘平日裡對她總是和善,並沒把她當下人看待,她心中總是感激,看著林姑娘那日漸消瘦的身子,心中總不是滋味。
 
林鳶一早上都沒吃東西,肚子是有點餓了,看著桌上那魚湯,卻又噁心起來,這陣子身子明顯發生了變化,她自是知道。
 
懷孕的反應也不至於這般。寒煜究竟對她下了什麼毒?
 
每日必喝的那碗安胎藥一日必比一日苦,她怎麼會不知道那藥有問題,只是,現在還不能和他撕破臉。
 
方才,就那麼一瞬間,她險些上了他的當。穆懿軒豈會一身錦服來救她呢?他的懷抱她再熟悉不過的了,不管是那淡淡的草藥清香,或者是那冰冷的觸覺,她都再熟悉不過的了。
 
方才那人不是寒煜喬裝的又不會是誰呢?
 
這般試探她,不過是想確她這皇后究竟有多少利用價值罷了。
 
都一個多月了,穆懿軒始終沒有任何動靜,難怪他會急了。
 
眉頭微微蹙著,端起那魚湯來,忍住噁心之感,硬是喝了下去,她挨得住,肚子裡的小傢夥可是挨不住的。
 
只是,不一會兒,便又將那喝下去的湯盡數吐了出來。
 
好不容易止住了,微微緩了過來,卻又突然噴出一口血來,將那淺白色的桌布染的星星點點。
 
其實嘔出血來,這已不是第一次了,已經好幾夜了。
 
纖手輕輕地覆在肚子上,嘴角勾起了一絲蒼白的笑,一臉恍惚地自言自語,「穆懿軒啊穆懿軒,你若還不來,我可真的保不住這孩子了,或者,連自己也……」
 
淺淺的苦笑,無奈又無力,杏眼緩緩閉上便昏了過去,她好累,好累……
 
 
 
第一百零五章 如夫人
 
林鳶睜開眼來,發現自己已經躺回了床上,看見床邊坐著的人,心中頓時一驚。
 
怎麼會是他?!
 
紀文昊!
 
「你!」
 
「瑄兒。」
 
「你怎麼會在這裡?」
 
紀文昊沒有回答,只是扶起林鳶,將枕頭墊在她身後,又幫她蓋好了被子,這才起身將桌上那碗藥端了過來。
 
「來,先把藥喝了,我在慢慢告訴你。」
 
林鳶卻撇過頭去,她不確定眼前這人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紀文昊。
 
「這藥不苦,我加了好些甘草,來,乖,把藥喝了。」見林鳶這一臉蒼白無色,紀文昊的眉頭一直皺得緊緊的。
 
「瑄兒最怕苦了,上回在晴閣逼瑄兒喝藥,還被瑄兒狠狠掐了好幾下……」
 
「哥……」
 
林鳶一聽這話,渾身的戒備這才放鬆了下來,撲入紀文昊懷裡,不住地大哭起來。
 
不是喬裝的!
 
是紀文昊沒錯,最寵她的那個三哥哥。
 
見林鳶這般,紀文昊心中不由得大痛。
 
寒煜究竟對她做了什麼!
 
良久,哭聲才漸漸止住,看著被打翻在地的那碗藥,身子又不由得僵了起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相府上下不是都被軟禁了嗎?」說著便抹了抹淚,直起身子和紀文昊保持距離。
 
「你那是什麼表情啊,你還信不過我?」這小妮子居然連他都防?
 
「天知道你和寒煜是什麼關係!」
 
「是我娘跟他有關係,我跟他沒關係!」
 
紀文昊第一次見寒煜也是在寒煜來府上為林鳶看病的時候,一命換一命的行醫規矩,讓他對這寒大夫很有看法。
 
「如夫人?」
 
「嗯,我娘是寒煜安插在相府裡的探子,十多年了……」紀文昊淡淡地說著,眸子裡有些暗淡。
 
林鳶聽了,心中一怔,沒想到這如夫人竟隱藏如此之深,那紀文昊呢?
 
「那你呢?」
 
紀文昊沒說話,而是起身給林鳶倒了杯茶,將桌上的小錦盒也拿了過來。
 
「你不會是投靠了寒煜那卑鄙小人了吧!」
 
「先喝口茶這是專門派人去買的,多少吃點吧。」
 
那錦盒林鳶自是認得的,客來居的招牌紅豆餅,也是她平日裡最愛吃的。
 
心中自是感動,只是,現在沒有胃口,亦沒有心情,紀文昊避而不答,那也無需再問。
 
她是如此玲瓏剔透之人,幾句話便聽出個大概來,看著他那暗淡的神情,自是知道了他的苦處,如夫人是他的親生母親,那般疼愛他,她若留在鐘離,他怎麼會不留?
 
呵,難怪寒煜對朝廷和宮裡的事這般熟悉,這如夫人十多年來真真不容易。
 
「相府不是被嚴守了嗎?你們是如何逃出來的?」紀文昊那三腳貓的功夫,怎麼可能逃得過南宮俊那紀律嚴明的手下。
 
「府裡有密道,你也不知道吧。」
 
「密道?」
 
她都還沒逛過整個相府,怎麼會知道?
 
「就在晴閣中,入口在雨軒裡。」
 
「不會是……」林鳶想起了一件事來,當年白嵐離奇失蹤,難道和這密道有關?
 
這密道究竟是誰修的,紀博似乎並不知道此事,否則大王爺何必要等到月仙那日來才逃走呢?
 
「我也不知道,母親是無意中發現的。」紀文昊心中也是納悶無比,那日母親帶他走的時候,他亦是驚訝不已,那密道竟修在忘憂池下,直通城外,這麼大的規模,想必需要很多時日,他竟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時修好的了?
 
見林鳶只喝茶,卻不吃東西,便將那紅豆餅喂到了她嘴邊,「吃點吧,你不餓,肚子裡的孩子也會餓的。」
 
若不是她連日來都不進食,寒煜又怎麼會讓他來見她呢?
 
林鳶看了他一眼,卻是搖了搖頭,她並不是不想吃,只是這幾日,一進食就不住嘔吐,吃與不吃,又有何區別。
 
「你什麼時候來鐘離的,皇上那邊可有消息?」
 
「我回焱城第二日便被母親帶走,宮裡的消息一無所知。」
 
他怎麼會不知道呢?只是不想傷她的心罷了。
 
夭夭成了綠妃,住進瞭望月宮,這皇后的位置遲早是她的。病重的冷宮皇后已經漸漸被皇上遺忘了。
 
離開那麼久,他並不知道林鳶與皇上的關係,心裡猜測著寒煜留她,看中的想必是那十二字預言罷了。
 
「來,多少吃點吧,不吃哪有氣力等皇帝來呢?」也只能這般安慰她了。
 
林鳶這才將那紅豆糕放入口中,只是,沒吃幾口卻又盡數吐了出來,接著連咳不止,胸口處仿佛一股惹火灼燒,悶得透不過氣來。
 
「怎麼了,怎麼會這樣?」紀文昊見狀,不由得大驚,本以為瑄兒不過是胃口不好,沒想到竟會是如此嚴重。
 
「沒……」林鳶話還沒說完,卻又是噴出一口鮮血,無力地暈了過去。
 
「寒煜!寒煜!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麼!!」
 
紀文昊怒火頓生,推門而出,怒氣衝衝地向著門外的寒煜而去。
 
然而,還沒到他跟前,卻被如夫人攔住了。
 
「文昊!不得無禮!」
 
「瑄兒究竟怎麼了?!」
 
寒煜看了如夫人一眼,也沒說什麼,便向屋內走去。而紀文昊剛要跟進去,卻被如夫人攔住。
 
「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許你再過問!」
 
「母親!」
 
「你要不得寸進尺!」
 
「瑄兒到底怎麼了……」
 
「帶少爺回去!」
 
如夫人看了紀文昊一眼,眉頭微微蹙起,七王子能繞他一命,已經是最大的寬恕了。
 
 
 
第一百零六章 寒衣調
 
月光稀是誰搗寒衣,望天涯想君思故里
一夜落雪未滿北風急,千里迢迢一心相系
榮華夢塞上吹羌笛,戰非罪烽火燒幾季
今夜關山雪滿北風急,千里迢迢兮心相系
 
是今生相伴或來世再惜,為何你總不懂這謎題
到驀然回首才默然長記,天涯路只影向誰依
知卿心千里寄寒衣,若功成冠翎歸故里
今夜邊聲迢遞頻傳急,血染黃沙魂歸止兮
 
月光斜今夕似何夕,雪花飛問歸未有期
今夜更漏迢遞無淚戚,青絲成雪兮釵委地
生若求不得死如還別離,終有日你會懂這謎題
黃泉碧落去從今分兩地,千山雪月下長相憶
 
 
 
「皇上,這曲子寫得不錯吧,宮外的樂坊剛剛流行的。」綠妃一曲唱罷,離開琴台,又赴回穆懿軒懷裡,笑著看著他那漂亮的眸子,一臉幸福。
 
這綠妃從不穿宮服,總是一襲緊腰青綠色長裙,住在這望月宮中,集後宮三千寵愛於一身。
 
她便是白嵐的身邊那個小弟子——夭夭。
 
白嵐走了,她卻留了下來。
 
那日在誤入望月宮,見了這月國這俊朗而冷冽的月國皇帝便愛上了。
 
當夜硬是闖了中和殿,要他納她為妃。
 
他答應了,竟從此只寵她一人,驅逐了後宮所有妃嬪,只有剛剛為他產下一個皇子的芙妃娘娘和一向低調的芸妃留了下來。
 
「皇上,這詞寫的是生死離別吧?」夭夭並不懂詩詞,只是「生若求不得死如還別離,終有日你會懂這謎題,黃泉碧落去從今分兩地,千山雪月下長相憶」這四句,她還是懂的。
 
「皇上,你說詞裡這謎題說的是什麼呢?」
 
穆懿軒聽了這話,雙眸卻是頓時一冷,伸手將夭夭推開。
 
「皇上,你怎麼了?」夭夭看著他那臉色陰晴不定,心中不安起來。
 
穆懿軒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想離開,卻被拉住。
 
「你又要去冷宮!我不管,我好不容易才學會這曲子,特意唱給你聽,你今晚就是要留在望月宮!」
 
他將這望月宮賜給了她,將後宮三千寵愛都給了她,卻是夜夜獨自一人在冷宮過夜。
 
冷宮那皇后至今下落不明,甚至有大有可能葬身在那火海中,難道她還比不如一個死人嗎?
 
「放手!」目光淩厲,溫柔不再,僅剩冰冷。
 
「不放!」她心中怯了,嘴上卻堅持著。
 
他卻一手將她推倒在地,毫不憐惜。
 
「為什麼!」
 
「你終究不是她……」
 
就算那性子再像她,卻終究不是她。
 
他廢了相府,卻沒有廢後,而又極寵綠妃,如此費盡心思不過是為了動搖寒煜的心,寒煜越猜不到他的心思,就越不敢輕舉妄動!
 
「你終究不是她……不是她……」
 
淡淡的聲音,還在屋中徘徊著,人卻已影子般消失不見。
 
今夜,空蕩蕩的望月宮又只剩綠妃一人。
 
……
 
而中和殿中,芸妃跪著一旁,等著穆懿軒的到來,心中惴惴不安。
 
突然,身影一閃而過。
 
他終於來了。
 
「芸妃,朕一直想和你切磋劍術,今日看來是沒這個機會了。」
 
「皇上,臣妾不明白……」
 
「回去告訴寒煜,三日內若不將朕的皇后送回,朕定會拿上官堡祭旗,三十萬鐵騎,踏、平、鐘、離!」
 
上官芸一聽,心中頓時大驚,他何時知道她的身份,又是何時查出上官堡的?!
 
七王子的兵力全部在上官堡中,上官堡一沒,潛在月國所以的勢力就全付之東流了。
 
短短幾年,他竟養了三十萬鐵騎!
 
「我一定帶到!」既然撕破了臉,她就不是他的妃了。
 
寒煜!
 
為他做了上官堡大小姐,為他進來宮做了芸妃,如今,終於可以回鐘離,回到他身邊了。
 
看著上官芸離去,南宮俊大為不解,若真是動了兵,那便是兩個戰事,寒煜不過是個皇子,又怎麼做得了主?
 
「皇上,為何不直接與鐘離國王……」
 
「哼,他想當王,朕偏偏要讓他當不了王!」
 
老國王病重,二王子執政,這皇位之爭,他等了很久了的。寒煜若是做了王,對鐘離的福,對月國是禍,他怎麼能不趁機推他一把呢?離他的計畫還有半個多月,只是,林鳶那詞讓他慌了。
 
穆懿軒說著便將兵符遞給了南宮俊,道,「下去準備吧。」
 
「臣遵命!」
 
見南宮俊遠去,順公公這才小心翼翼得將手裡的東西遞了過來,「主子,東西送來了。」
 
只是,才剛將東西接了過來,那俊朗的眉頭便驟然緊蹙,血,噴口而出。
 
她走後,他身上的寒毒便開始加劇發作了。
 
那一夜在黑森林的山洞中,她暖了他一夜,後來沈太醫才發現她的身體可以緩解他的寒毒,然而她一走,他身上的寒毒便一日一日加劇了。
 
順公公連忙將一旁的藥端了過來,卻被穆懿軒揮退了。
 
目光始終注視著手上那東西,那正是綠妃方才唱的那首《寒衣調》的歌詞。
 
逐字逐句細細看了過去,才將細薄的紙放入錦盒中,這是第五十首了。
 
這錦盒中藏得都是林鳶親筆所寫,一張他都沒有落下。
 
SOS,他當然記得,她說過那是全世界都知道的緊急求助符號。
 
「生若求不得死如還別離,終有日你會懂這謎題,
黃泉碧落去從今分兩地,千山雪月下長相憶」
 
這謎題說的定是這SOS吧。
 
寒煜沒有對她用藥嗎?
 
她,還能等他多久呢?
 
……
 
 
 
第一百零七章 恨
 
她,還能等他多久?
 
她,等不了他多久了。
 
腹中那意料之外的孩子加重了她的病情,一日一日透支著她的生命。
 
入夜了,林鳶卻清醒著,已經昏睡了一整日,現在終於清醒了。
 
看著坐著床邊的寒煜,嘴角微微勾起了蒼白的笑來。
 
「七王子,這麼晚了,回去歇息吧。」
 
「你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嘔血的,為何不告訴我?」
 
他原本以為她沒有食欲,只是懷孕的反應,沒想到她體內那毒竟這麼快開始發作。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她真的倦了,不想繞那麼多彎子了。
 
「你知道?」寒煜心中一驚,微微挑了挑眉。
 
「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是清楚,你若是要我的命,我可以給你,你若是要我這腹中孩兒的命,亦可直接要了我的命,你若是想要他的命,不必這麼大費周章,他不會來的。」
 
這麼多的SOS,估計那大冰塊是忘了吧,估計是不要她了吧。
 
想起了寒煜那日的偽裝,禁不住提醒,「下次扮他的時候,扮得像一點,像上次在黑森林那樣,他喜歡黑衣蒙面,對了,別忘了還要有一條長鞭。」
 
寒煜心中一怔,原來,她都知道。
 
這個女人,心裡比誰都透徹。
 
怔怔地看著她,良久,才緩緩開口:「鳶兒,當我的七王妃吧。」
 
他有點不想她死,有點捨不得,那麼一點,而已。
 
她卻淺淺地笑了,「做你的歌姬要棄了這腹中胎兒,做你的王妃,你又要求我如何?」
 
「忘掉紀若瑄,只做林鳶。」
 
他不想她回月國,不用她,他亦是可以奪得王位,不過是時間長了點。
 
「很晚了,七王子還是請回吧。」林鳶依舊是淺淺地笑著,扶著床沿,緩緩躺了下來,背過身去。
 
她本來就是林鳶,一直都是林鳶,何須忘掉紀若瑄,只做林鳶呢?
 
寒煜也沒多說話,輕輕地替她拉拉被子,這才起身向門外走去,只是,身後卻傳來了淡淡的聲音。
 
「寒煜,你不要真的喜歡上我,千萬不要。」
 
她是多麼敏感之人,很多細節很多感覺,很多很多,她都看在眼中記在心上的。
 
她不過是他的人質,這些日子來他卻對她這般遷就,她怎麼會感覺不到呢?
 
這話她也曾對穆懿軒說過,想不到如今卻會對寒煜說起同樣的話來。
 
寒煜頓時停了腳步,亦是背著她,亦是淡淡地問到:「為什麼?」
 
「因為我最怕痛了……也最怕喝藥了……你知道嗎?我有點恨你了。」
 
她從不輕易恨一個人的,那樣很辛苦。
 
寒煜那原本清澈的眸子,驟然轉冷,乾乾淨淨,一絲絲情緒也沒有。轉過身去,慢慢走到了床邊俯身在她耳畔,聲音很低很低,卻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種下這毒的不是我,是他。你更恨他吧?」
 
 
 
第一百零八章 累了
 
種下那毒的是穆懿軒,不是他!
 
寒煜看著林鳶那暫態僵硬的表情,嘴角勾起輕蔑的笑來,繼續低聲說著,依舊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放心,他會來找你的,好不容易培養出的藥引,他不會那麼輕易丟掉的!」
 
「你騙我!」林鳶驟然起身,憤怒地將他一把推開,雙手緊緊地抱住自己。
 
他一定是騙她的,穆懿軒送的藥,她查過的,所有的大夫都說是滋補之藥的。
 
不會是穆懿軒的,一定不會的!他愛她疼她都來不及,怎麼會對她下毒呢?
 
「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體內的毒是罕見的炎毒,靠的就是每日服用定量的毒藥在體內培育而成,活命的辦法就是每日以毒攻毒,直到有一日毒發身亡!你腹中那孩子加快了毒發的時間,若想活命,必須打掉這個孩子!我是每日對你用毒,可是,下毒的人不是我,是穆懿軒!」
 
他已經找了半年多了,只知道這是炎毒,卻依舊找不出解藥,以毒攻毒是唯一的辦法。
 
良久,林鳶緊緊地抱著自己的雙手才松了下來,看了寒煜一眼,緊抿著的雙唇微啟,「謝謝七王爺提醒,我明白了。」
 
「把孩子打掉好嗎?給我時間,我一定能找到解毒的方法!」看著她的笑,寒煜心中頓時不安,聲音也軟了下來。
 
「七王子,不早了,你該回去休息了,鳶兒也累了。」
 
蒼白的淺笑那麼空洞,就在他面前,卻離得那麼遠。
 
「你會死的你知不知道!」寒煜竟然慌了,使勁地搖著她的瘦弱的雙肩,仿佛要將她從夢中搖醒。
 
「七王子,回去吧,鳶兒累了。」
 
依舊是那淡淡的語氣,也不掙紮,任憑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他這般對你,你何苦為了他的孩子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是呀,何苦呢?
 
只是,不是為了他,這是她的孩子,她自己一個人的孩子,在這孤獨的時空裡,唯一的親人。
 
要麼,一起死,要麼,一起活下去。
 
不管是生還是死,她都不怕了。
 
「寒煜,回去吧,我真的累了。」伸手想將寒煜推開,只是。他依舊不放手。
 
「我不恨你了,真的不恨了,你走吧。」
 
寒煜鬆開手來,卻又突然狠狠將她推倒在床,「我寧願你恨我!」
 
說罷,雙唇驟然覆上那蒼白的玉唇,輾轉而強勢,毫無一絲愛憐。
 
恨吧,恨越深,記得就越牢。
 
眼依舊空洞而又迷茫,任憑身上那人的索取,她累了。
 
身累了,心更是累了。
 
穆懿軒,原來是他,她身上這毒原來就是他身上那寒毒的藥引。
 
為什麼他就不會對她下藥呢?
 
她進望月宮沒多久,他就日日送藥來了。
 
那時候,他們的關係不過是一紙合約,她是難得的藥引,以他的冷冽殘忍,怎麼就不會對她下藥呢?
 
原來,是她太過天真了。
 
呵,他一定會來找她的吧,她可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藥引啊!
 
 
 
第一百零九章 膽小鬼
 
他!
 
難道是他來了?!
 
林鳶原本那空洞的眸子突然有了情緒,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驚訝,清澈的眸子緊緊盯著眼前那人,竟有了點喜悅。
 
依舊是一襲黑衣蒙面,銀白色的長劍握在手中,懶散地靠在床邊,一臉玩味地看著她,以及,一邊那渾身無力的寒煜。
 
他潛進來之時,看見寒煜那般對她,而她卻沒有一絲反抗,心中大痛,原本想離開的,既然她在這裡也過得那麼好,他又何必再出現呢?
 
只是,當他回頭看她最後一眼的時候,他看見了她眼中的空洞和無力,那般的空蕩蕩的,那般的無力,仿佛沒有任何的寄託,絕望而無助。
 
原來,她過得並不好!
 
趁寒煜毫無一絲的防備,他對他下了毒,軟骨散,不是什麼劇毒,但卻無藥可救,需要時間來緩解。
 
壓制住心中的五味雜陳,依舊是那痞子的口氣,笑著對她開了口。
 
「膽小鬼,膽子變大了嘛!」
 
她這次終於沒有大喊大叫了。
 
「你這是紅杏出牆哦,不怕你那皇帝丈夫的鞭子嗎?」
 
她這麼弱,估計穆懿軒一鞭子就可以要了她的命吧。
 
「你好像瘦了耶,你又減肥了嗎?」
 
記得她好像常夜裡在花園裡做運動,說要減肥的。
 
「怎麼,還不過來嗎?你不走,我就走了哦!」
 
這女人,不知還愣著幹嘛,他可是好不容易才進來這皇宮的。寒煜早就佈下了天羅地網,這可不比月國冷宮那麼好闖。在這裡挾持她有用嗎?應該沒用吧,他沒打算留下她的。
 
林鳶這才緩過神來,將寒煜一把推開,起身披上外袍。
 
看著這好久沒出現了的黑衣人,原本空洞的眸子裡終於有了笑意,蒼白的雙唇微啟,道:「去哪裡?!」
 
「去百納吧,我的家鄉,去嗎?」
 
百納,他的真正家鄉,連綿的山巒,幽靜的叢林,他很早就想回去了。
 
「去!」
 
很早很早就想去了,為了月仙。現在呢?不知道了,去了再說吧。
 
他很安全,莫名地信任。她相信,十分的確信。
 
愉悅地回答,卻突然地暈眩。
 
穆子寒連忙扶住她,那一臉蒼白他自是看在眼裡的,那微微凸起的腹部,他亦是知道的。
 
那日在晴閣,他就知道了,否則怎麼會急著不讓穆柏為她把脈呢?
 
才一個多月不見,她為何如此消瘦。
 
「身子怎麼這麼弱?」
 
皺著眉看著她,眼裡盡是關切。
 
「胃口不好,鐘離的東西都不好吃。百納有好吃的東西吧?」
 
儘量打起精神來,不想讓他發現異樣。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了腳步聲,聽那聲音便知來者眾多。
 
「怎麼辦?你不許再挾持我了!」
 
玩笑般的警告,心裡卻是驚了的,寒煜早在這宮裡佈滿了殺手,等穆懿軒來。若是真的是他來,也許還能躲過,而這黑衣人,她估計不到。
 
「那挾持他吧!」
 
「是哦,我怎麼把他給忘了!」
 
兩人相視一笑,齊齊地看向了暈倒在一邊的寒煜。
 
 
 
第一百一十章 逃離
 
火把一根根燃起,院子裡霎時一片通明,三百多蒙面毒劍客全守在門外,寒煜這宮裡裡裡外外都不滿了伏兵,穆子寒方才其實已經驚動了這宮裡的埋伏了。
 
他知道寒煜定是會設下伏兵的,只是沒想到埋伏了那麼多!今日若是換成穆懿軒來,要全身而退尚可,若是要帶走林鳶看來並非易事。
 
那他呢?全身而退已不是易事了。
 
寒煜這一次做的是十全的準備。
 
他來了,才知道。
 
其實,就算早知道了,也還是會來的。
 
相府一案至今還押後候審,宮裡綠妃正得寵著,廢後看來是遲早的事情了。
 
寒煜向來不留無用之人,他心中早就為了這膽小鬼心急了。好不容易擺脫了影子殺手的追殺,逃出了月國,本想直接回百納的,只是,最終還是到鐘離來了。
 
沒想到寒煜方才會那般的毫無防備,他的武功略差寒煜一籌,用毒更是差了千里,若不是他方才那般毫無防備,他怎麼能制伏地了他呢?
 
挾持寒煜,究竟成撐多久,他心中也沒底。只是表面依舊是那麼樂觀,這膽小鬼似乎很信任他的。
 
「你們若在上前一步,否則別怪我劍下無情!」
 
穆子寒挾持著寒煜,一步步向院子外走,林鳶緊緊跟在他身後,心中卻是納悶,寒煜武功並不在這黑衣人之下,怎麼就這麼容易被他制住呢?
 
一步一步後退,退至牆邊,便一掌將寒煜震出,迅速攬過林鳶,一躍而上,在宮牆上借了力,急速飛離。
 
而身後那蒙面劍客亦是追了上來,緊咬著不放。
 
一路逃竄,終於在山林中,暫時擺脫了那緊追不放的蒙面劍客,只是不知是能躲多久。
 
密林中,夜色如墨,他們也只能稍稍歇息一會兒。
 
林鳶在樹旁坐了下來,瞥了穆子寒一眼,一臉狐疑地問到:「喂,你不會是又去偷東西的吧?」
 
「哼,你真聰明,一猜就猜對了!」
 
「鬼才相信你!」
 
「真的,只是恰巧撞見了你,順手牽羊,也把你偷出來了。」
 
林鳶被他這麼一逗,禁不住笑出聲來。
 
好久,沒這麼笑過了。
 
「喂,你很笨耶!」
 
穆子寒挑了挑眉,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幹嘛把寒煜放了呀!到了這裡再放了也來得及,省的逃得那麼辛苦。」
 
穆子寒睨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以為我真的能挾持住他嗎?」
 
寒煜的武功他最清楚不過了?若不是對他下了軟骨散,又怎麼能這麼輕易挾持住他?而且那軟骨散根本壓制不了他多久的。
 
林鳶卻是不瞭解,一臉疑惑不解。
 
「我對他用了軟骨散啦,以他的功力過不了多久就會恢復過來的。」
 
若是真的將他挾持出宮,估計他們到不了這林子。
 
「軟骨散,就是上次……」
 
林鳶仿佛想到了什麼,話到一半卻有停了下來。
 
「就是上次對穆懿軒用的啦」
 
他當然看見了她臉上的變化,只是,他要繼續說下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要啊
 
穆子寒尋找了林鳶多日,才知道她被寒煜帶回了宮中。父親已經終生被困皇陵了,相爺能保住命已經是萬幸,更別說官復原職。月國已經沒有讓他停留的理由了,只是,他想知道對她來說還有沒有。他怎麼會看不出她對那皇帝有情,只是,他並不知道她身上的毒已經滲入心脈,無藥可解了。
 
「想回宮嗎?」
 
「不想。」
 
「真的不想?」
 
「真的。去百納吧。」
 
「前幾日聽到消息,宰相已經被罷了官,回故里去了,大王爺被軟禁在皇陵中,相府的人都被赦免了……」
 
「他沒找我!我回去幹嘛!?」
 
內心深處的怒氣究竟是壓抑不住的,終於被觸動了。
 
就算他找她,找她做什麼呢?繼續每天給她送藥,好心地幫她加甘草,然後看著她一日一日變成藥引!
 
「皇后仍病著,他沒有廢後。」
 
「那又如何?」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回去嗎?」
 
很認真,在她面前總從未這般認真過。他要一個確定的答案,然後帶她回故鄉,遠離這一世喧囂。
 
良久,林鳶才淡淡地開口:「不回了,皇上不久就會宣佈皇后病逝的。」
 
是呀,她這身子,估計不久了吧。
 
話中有話,只是穆子寒並沒有聽出來,心中欣喜萬分,看著她,道:「出了這林子,有個小鎮子,若是能買到西南的小馬,我們就走山路。」
 
他自小便是在山林路徑裡逃竄的,再曲折的山路對他來說都是輕而易舉的,若是穿越西南面的大山,寒煜就不那麼容易可以找到他們了。
 
「好!到了百納,你讓我看看你的樣子好嗎?」笑顏綻放,蒼白卻也燦爛。
 
「我的樣子啊,你那時候可別嚇到了。」
 
林鳶終於有了點精神,佯裝嚇了一大跳,緊張地問到;「你,你不會很醜吧?」
 
「呵呵,是很醜……」
 
穆子寒話音未落,卻緊張得將林鳶拉了過來,護在身後,警覺地看看四周。
 
「怎麼了?」被他護在身後,感覺到了他的緊張,她亦有些緊張了。
 
他卻轉過身來,拉過她的手環在自己的腰間,依舊是那戲謔的語言,「抱緊了哦,掉下去我不負責的。」
 
說罷,便攬著她迅速隱入叢林中,穿枝拂葉,不停地向前逃竄。
 
身後,是比方才多一倍的蒙面毒劍客,四面八方,窮追不捨。而此時,整座山林已經都亮起了火把。
 
穆子寒轉身停了下來,仍將林鳶護在身後,銀白的長劍緊緊握在手上,皺著眉看著從四周不斷包圍而來的蒙面毒劍客。
 
他只能退,只能逃,蒙面毒劍客他再清楚不過了,若是交手,他無法保證身邊的林鳶不中毒。
 
只能是不斷往後退,直到無路可退,背後已是懸崖。
 
看一眼那崖下深谷,心中已是慌亂,卻依舊是那戲謔的語氣對林鳶說道:「膽小鬼,乖乖地站著別動,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了,我不會救你的哦。」
 
說著,便放開她,將那銀白長劍拔出,直直地對著那不斷逼近的毒劍客。
 
林鳶退後一步,秀眉皺得緊緊的,「你小心點!」
 
毒劍客,使毒於無形,只要稍稍不留神,便不知覺中毒發身亡。寒煜這蒙面毒門,她怎麼會不知道。
 
來不及回答她,那毒劍客便一個一個撲殺過來,招招致命。
 
以一敵百,且要護她安全,他自是知道這是徒勞,只是還是要試一試,她已經答應要同他回百納了。
 
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寒煜這回是要定他的命了。
 
拼命地廝殺,擋回所有向林鳶撲去的毒劍客,費盡了所有的力量。
 
只是,還來不及閃躲,便是一劍直直刺入胸口。
 
「不要!不要啊!……」她在身後喊著,就如那日在獵場,她也是這樣大喊。
 
只是,這一回救不了他了。
 
長劍一揮,將來者統統擋了回去,回到她身邊,淡淡地說了一句:「別怕,沒事的。」便將她擁入懷中,縱身一躍,跳入谷中。
 
而那蒙面劍客卻跟著跳入谷中,依舊緊追不放。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他勝了嗎
 
紅衣罩體,修長的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不盈一握,如水雙眸含笑含妖,引得人禁不住沉迷。她,不是上官堡那個颯爽英姿的大小姐上官芸,而是鐘離國肅親王府的芸郡主,寒煜的表妹——寒芸。
 
她終於回來了,十歲便被送去上官堡,做了上官堡大小姐,此次就再也沒見過煜表哥了。直到那日,收到他的消息,將皇后挾持出宮,那才又見到他,六年來,第一次見到他。他變了,依舊是那清清澈澈的眸子,只是,一絲絲情感也沒有。
 
此時,他正皺著眉,看著手上一紙信函。
 
「煜,怎麼辦?」
 
如此重大之事,本該直接稟告皇上的,卻先來見他了。
 
寒煜沒有回答,抬起頭看向門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劉公公的聲音。
 
「皇上駕到……」
 
老國王很快便到了門口,二王子正跟在身後。
 
「芸兒回來了,怎麼沒去看朕,朕可是多年不見你了呀!」
 
歲月不饒人,這曾叱詫戰場,所向無敵的皇帝,如今已是重病纏身,連行動都需下人攙扶
 
「回皇上,芸兒剛回來,這麼晚了,怕打擾皇上休息。」
 
「煜兒,你那歌姬呢?朕聽你二哥說她才情不俗,今兒個特意來瞧瞧的。」
 
寒煜一聽,看了看一旁的二王子,心中微微怔住。
 
「二哥太抬舉了鳶兒了,不過是個歌姬而已,還勞父王親自來一趟。」
 
「歌姬!」老國王卻突然厲聲起來,沒了方才的慈祥,直直地盯著寒煜看,怒了。
 
「歌姬!月國的皇后成了我鐘離皇子的歌姬,煜兒,你好大的膽啊!」
 
老國王說著便不住地咳了起來。
 
寒煜忙將茶遞了過去,「父王息怒,別氣壞了身子,是兒臣不好,兒臣知錯了……」是誰洩密的呢?
 
「知錯?哼,你若有你二哥一半的安分,朕就算死,也瞑目了!」
 
寒煜瞥了一旁的二王子一樣,心中自是納悶,究竟是他告之父王的
 
「別看你二哥…月國三十萬鐵騎都到邊境了,你還打算瞞朕多久!」
 
寒煜心中一怔,方才才收到信函,三十萬鐵騎就壓至邊境,穆懿軒果然是早有預謀!
 
「那皇后呢?還不快帶出來!」
 
若非連夜收到軍報,整個鐘離都還被蒙在鼓裡。
 
「人呢?」
 
「被劫走了……」
 
「你……」
 
「父王放心,兒臣已經派人追查了,三日內,一定將人送回月國!」
 
「從現在起,這件事交給你二哥,你給朕好好在宮裡反省反省!」
 
對這七王子,他一向縱容,只是,這一次,事關重大,月國居然有三十萬鐵騎,他太低估那皇帝了!若是戰起來,鐘離定是措手不及的!
 
「父王!」
 
「來人啊!給朕看緊了,若是讓他跑了,朕唯你們是問!」
 
「是,皇上。」
 
「父王!你不可以……」
 
「你還敢……」老國王話還沒說完,便不住地咳了起來,純白的手巾上盡是鮮血。
 
「來人,快傳太醫!」
 
一屋子的人頓時緊張起來,老國王的病才起色沒幾日,如今又咳出血來,恐怕……
 
寒煜不再反抗,看著一屋子忙碌的奴才,頹坐在了一旁。
 
呵,三十萬鐵騎!
 
也許,林鳶是對的。穆懿軒是帝王,五歲起邊撐起一片江山,他仍舊還是皇子,終究是鬥不過他的。他苦心經營的上官堡,隱藏了他五萬精兵的上官堡居然會被他半個月不到的時間是滅盡。這個男人真的藏得太深太深了!
 
沒了上官堡,他在月國的一切便都殆盡,他又有什麼籌碼和在二王子掙呢?
 
他承認他敗了。
 
只是,穆懿軒真的勝了嗎?
 
他的皇后已經命不久矣了,他真的是勝了嗎?
 
除非他真的狠心棄她不顧,否則,他亦是敗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怎麼忘得了
 
林鳶渾身疼痛,一睜開眼卻又被陽光刺得閉了回去,良久才又慢慢睜開眼來,適應那光線。
 
只記得自己被那黑衣人擁在跳入了上谷,之後又發生什麼就都想不起了。
 
那黑衣人呢?他在哪裡?
 
艱難地起身,發現一旁是是剛剛熄滅了的火堆。
 
「膽小鬼!我在這呢。」
 
立馬轉過身去,便見那黑衣人捧著一荷葉的水走了過來。
 
「你的傷?」
 
見他胸前那裸露的傷口,想起了昨夜那場景,那麼一劍刺入心口,她以為他會沒命的。
 
「呵呵,這點傷傷不了我的。」
 
穆子寒說著便將那荷葉遞給了她,解下腰間的包袱取出幹餅來也遞了過去。
 
「快點吃,吃飽了,我們就上路,出了這林子就到鎮子上了。」
 
林鳶皺了皺眉,輕輕舔了舔那清涼的水,眉頭卻舒展開來,接著便一大口全部喝光了,拿起那幹餅細細地啃了起來。那麼久滴水未進,自是餓了,她竟對這水和這餅沒有一絲的噁心。
 
「我們逃脫了?」她突然想了什麼來,急急地問到。
 
「算是吧,這林子外面有個小鎮,到了鎮上買到西南小馬的話,就可以擺脫他們了。」
 
「這裡到百納需要多久啊?」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還能不能到百納。
 
「很快的,這裡也算是西南大山,過幾個山頭就是百納境內了。」這膽小鬼似乎很急。
 
穆子寒看了看林鳶,遲疑了一會,最終還是用那玩笑的語氣開了口,「喂,我委屈點,到時候你肚子這孩子就認我做爹爹吧?」其實,他已經快撐不住了,很想更直接地說出來的,只是似乎對她習慣了那痞子般的玩笑語氣。
 
林鳶愣愣地看著她,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是好。
 
「你慢慢吃,我再去給你打些水來。」
 
見她那一臉無措,他無奈地笑了笑,起身到池邊打水去。
 
不一會兒,便又捧了一荷葉的水過來,她應該回過神來了吧。
 
然而,還來不及遞給她,卻是手一軟將那一荷葉的水盡數撒了。
 
「你怎麼了!」
 
林鳶見他跌倒在地,連忙過來攙扶,卻見他心口上那傷口不住地留著血,盡是黑血。心立馬慌了,怎麼會這樣?
 
「你怎麼了啊!你不要嚇我好不好!」
 
「你撐著點,我忙你止血,你撐著……」
 
慌張地撕扯裙角,緊緊按住他心口上的傷,眼淚已經在眼角盤旋著了,這般熟悉的場景,為何又要她經歷一遍呢?
 
穆子寒看著她那不知所措的模樣,心中有點疼,卻仍舊是那戲謔的語氣,輕輕地說著,「真是膽小鬼,這樣子就哭了啊?」
 
「誰哭了啊?你身上有帶吃的,怎麼就沒帶藥呢?」她也不顧不上什麼男女有別,伸手在他衣袖裡亂找,始終找不到藥來。
 
「我以為自己還蠻厲害的,應該不會受傷,下次一定記得帶!」下次,還會有下次嗎?
 
「你很厲害了啦,都是我連累了你……」她說的是事實,他來找她做什麼呢?他原本可以不用來找她的,林鳶說著說著眼淚便掉落下來,他這般虛弱,她怎麼看不出來,這毒想必已經深入血脈了。
 
「不許哭哦!」他柔聲哄著,她卻依舊淚流不止。
 
「你不是想看我的樣子嗎?現在就看吧,我不醜的。」
 
昨夜那一劍已經傷及他的心脈,護著她跳入懸崖,已經用盡他所有的內力。那黑血,他當然知道,毒門的毒,向來是致命的。
 
穆子寒輕輕地說著,緩緩拉過林鳶的手來,將那黑色蒙面慢慢地揭了下來。
 
俊朗的眉,高挺的鼻,乾淨的眸子,淺淺地笑著,卻燦若星光,像鄰居大哥哥那般親切溫暖,只是嘴角的黑血殘留,蒼白得毫無一絲血色。
 
「我不醜吧,你會記住我的樣子吧……不要哭了,笑一個給……」
 
仍舊是那戲謔的語氣,聲音卻越來越淡、越來越淡,她都還來不及笑,他便閉上了眼睛,血跡殘留的嘴角依舊噙著淡淡的笑,那麼親切那麼溫暖,就像睡著了一樣。
 
她心中亦是驚亦是悲亦是痛,原來是他!那一日,他策馬帶她離開蝴蝶谷,笑顏燦爛地對她說,「我的名字叫穆子寒,記住了哦!」
 
林鳶眼裡的淚再也止不住了,一顆一顆掉了下來,看著他那安靜的容顏,不斷地低聲呢喃著。
 
「你讓我怎麼忘記你呢,穆子寒!」
 
「你讓我怎麼忘記你呢……怎麼忘記呢?!」
 
怎麼,忘記?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又是迷迭香
 
春季就要過去了,迷迭香開得正熱鬧,寂靜的望月宮中滿園花香,綠妃已經離開很久了。
 
迷迭香一開花,她便被搬出瞭望月宮,那迷迭香只屬於皇后一人,在這宮中已不再是什麼秘密了。
 
師父說的對,這皇帝這般冷冽之人怎麼會輕易放感情呢?怎麼會有像她這般的一見鍾情呢?是她太過天真了。整個後宮,就連安陽公主也看得出皇上不過是拿她當了替代品,只是,她還是不肯相信,執著地要自己去證實。
 
結果,真的如眾人所料,不過是因為她的性子像那冷宮皇后罷了,敢頂撞他,敢與他談條件,他才注意到她的存在。只是,像又如何,她終究不是那皇后,就像他那日說的,她究竟不是她,而他愛的也終究不止是皇后的性子。
 
新月宮裡的妃子已經都散盡了,只剩芙妃和她一人,芙妃為他產下了大皇子,他亦是不曾來看過一眼。
 
其實,師傅說錯了,無情之人最有情。千古帝王,能有幾個只為一個女子空了那後宮三千?
 
師父以找到那皇后為條件讓皇上赦免了相府的窩藏之罪,師父已經走了近一個多月了,她還留著做什麼呢?還是趁早離了這後宮為好,她在山林裡野慣了,實在是不適合這宮廷。
 
「公主,咱出宮去走走吧。」
 
夭夭本與這公主是死對頭的,沒想到進了宮感情倒是好了許多,師傅走後,就只是公主陪著她了,沈冰一回宮就被派去看守皇陵裡的大王爺了,根本就見不到他的人影。
 
「夭夭,你說文昊哥哥會去哪了呢?」
 
紀文昊已經失蹤好久了,相爺歸鄉前他和那如夫人就不見了,皇帝哥哥也沒多追究,可是她急啊!那日他被南宮俊帶走後,就再也沒見過了。
 
「我幫你去找他吧!」
 
也許宮裡本就不是她該來的,焱城也見了,十幾年了,一絲線索也沒有,要尋得那親生父母談何容易?
 
「你不用哄我開心了啦。」
 
「我沒開玩笑,我幫你去找他,一定能找到的!」
 
「你!?」公主這才回過神來。
 
「嗯,反正師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她本想等師傅回來了就跟師傅一起回百納的。
 
「你是皇帝哥哥的妃子耶,你不會是想偷跑出宮吧!」
 
夭夭嘴一撇,白了公主一眼,道:「我是一不小心被你那皇帝哥哥給迷惑了,本姑娘可還是清白之身,才不是他的妃子呢!」
 
說得一臉輕鬆,心中卻不是滋味,皇上夜夜都回冷宮過夜,真的是不曾碰過她。
 
「啊!你也太……」安陽將夭夭上上下下打量了遍,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看什麼看啊!我看你那皇帝哥哥是沒救了,也不知道師傅什麼時候才能找到皇后!」
 
「我也覺得皇帝哥哥很奇怪,他以前對皇后可不好了,大婚沒多久就把她趕到冷宮去了。」
 
「那哪裡像冷宮啊!比這新月宮好多了,清淨又寬敞。」夭夭第一次進到冷宮裡時,還以為自己走錯了路呢?
 
「皇嫂有錢嘛,沈冰說了那客來居背後的老闆就是皇后嫂子!」
 
「皇嫂?」這丫頭什麼時候改口了?
 
「皇帝哥哥那麼愛她,她當然是皇嫂了!」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見皇帝哥哥那麼難過。本來她還想告訴皇帝哥哥離城有個林大小姐長得很像皇后的,只是,她回宮後,還沒見到皇帝哥哥就被太后帶到山上去住了好幾日,回來的時候,皇帝哥哥卻不見朝臣,也不見她。
 
「好啦好啦,不說這個啦,我過幾日就出宮去幫你找紀文昊,要是我師傅回來了,你就跟她說我先回百納了。」這沒心沒肺的丫頭,還真當她放得開啊,有必要在她面前說什麼皇帝哥哥皇后嫂子的嗎?
 
「那你是去幫我找文昊哥哥,還是回百納啊?」安陽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先幫你找紀文昊,再回百納,這樣行了吧。」
 
天大地大的,她上哪裡去找紀文昊啊!最多是回百納的途中順便幫她留心留心。沒了這公主的幫忙,她這妃子的身份還真出不了宮。
 
「好!一有消息你就差人回來告訴我哦!」
 
「好,一定。」夭夭一臉認真地答應了下來。
 
師傅說得對,這公主被保護地太緊了,根本就長不大!
 
……
 
那新月宮中一片荒涼,而冷宮中的迷迭香卻是開的燦爛,如望月宮中那般滿園花香,林鳶原本只種了幾株,穆懿軒卻讓笑笑將整個花園種滿。
 
此時,穆懿軒正獨自一人躺著亭中,雙眼緊閉,眉宇間依舊是透著淡淡的慵懶華貴,只是卻是一臉蒼白,毫無血色。
 
宮裡的迷迭香都是為她而種,花期已到,為何她至今依舊音訊全無呢?
 
她說過,迷迭香的花語是回憶。
 
「迷迭香是為了幫助回憶,親愛的,請你牢記。」
 
她還說過,她家鄉有個習俗,女生會拿著開著花的迷迭香輕輕敲叩著自己心上人的手指,並期待著給予正面的回應。
 
那夜,她還在同他冷戰中,被他擾醒,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拿著玉簪子重重的敲扣他的手指,讓他納悶了一夜。
 
回憶,他都牢記著。一笑一顰都牢牢記著。
 
那個笨女人究竟在哪裡?
 
身上的寒毒加劇,他已經沒力氣去尋她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貓
 
月國三十萬鐵的統帥正是御前侍衛南宮俊,月國舉國百姓一反往常地支持皇帝征戰鐘離。不為別的,為的正是他們的皇后。
 
帝后情深,火龍再現,盛世將至。
 
中秋拜月,拜月總教預言再現,那冷宮皇后從此便深的百姓擁護愛戴。
 
如今,傳出了皇后被鐘離國七王子挾持,舉國百姓怎麼不憤懣呢?
 
鐘離老國王因此事舊病復發,軟禁了七王子,朝政全權交與了二王子寒宵。
 
半個多月過去了,鐘離遲遲交不出月國皇后來,邊界戰火早經燃起,月國三十萬鐵騎仿佛突然冒出來一樣,席捲了鐘離好幾個邊城,整個鐘離甚至是鐘離皇室都是人心惶惶。
 
然而,在那西南大山中,卻有一人遠離了這一世塵囂,全世界都在找她,她卻深居山林,隱姓埋名。
 
她便是月國那冷宮皇后。
 
叢林中,林鳶將手中那一束白色的迷迭香插在墓前,掏出手巾來,輕輕拂去那墓碑上的塵埃,她好些日子沒來看他了。
 
看著墓碑上「膽小鬼立」四字,蒼白的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喂,膽小鬼來看你了哦!」
 
前幾日出山去賣花茶,今日一回來便先來看他了。
 
突然覺得頭暈,想必是這幾日太過勞累了,好不容易發現了這林子裡的迷迭香,心中歡喜,急著製成花茶,便也顧不上身子了。
 
撫了撫那明顯凸起的腹部,低聲輕輕說道:「寶寶對不起哦,媽媽這就回去休息。」
 
沒走幾步,便能見到那破舊的茅屋了。
 
這廢棄的茅屋,被她收拾得乾淨而整潔,矮桌上擺著剛摘回來的野果,屋子正中燃著一小堆火,迷迭香開花了,春寒正料峭。屋裡有股淡淡的清香,不是迷迭香,此時迷迭香太濃了,她只得將那一盤盤花葉放在屋外。這屋裡的是瑄草,淡淡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將剛換回來的小米洗淨,放入架在火上的的鍋中,不由得呼了一口氣,真的是累了。出了那皇宮,吃著這粗茶淡飯,胃口倒是好了,身子亦是有所起色。只是,每日定時的疼痛卻絲毫不減,一次比一次劇烈。只是她都習慣了,就像當初那苦藥,日子久了,就都習慣了。
 
「寶寶,媽媽今天好累啊,你累了嗎?」
 
「媽媽給你取個名字好嗎?」
 
「叫什麼呢?」
 
「叫不思吧,不思不思,不思了。」
 
「嗯,就叫不思了哦。」
 
不思不思,不思了,就這麼靜靜地過吧,沒心沒肺地,什麼也不思了吧。
 
突然,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林鳶心中一驚,驟然站了起來,將一旁那銀白色長劍取了過來,緊緊握在手中。她在這山林中都隱藏了好些日子,寒煜不會還是找來了吧!
 
門被撞開了,進來了卻是兩個獵人,大個子背著弓箭,身形較小的一個手持大刀,均是一臉兇悍。一進門來,便看見了林鳶。
 
「哥,這屋裡居然有個女人!」
 
「長得不錯嘛,今天沒打到獵物,到撿了個女人。」
 
二人說著便笑起來。
 
林鳶強壓制住心中的不安,緊緊地握住那長劍,向前做了個揖。
 
「小女子青雲派第十四代大弟子林鳶,追蹤一妖物至此,不知二位大哥可有遇見那妖物?」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恐嚇他們。
 
那兩個獵人一聽大驚,異口同聲,「妖物?!」
 
「嗯,是的,是一隻貓妖,修行多年已經化為人形,異常兇殘,見人就吃,不知二位大哥可否聽說附近有出現過妖怪吃人的事情。」(鳶兒,你居然這般譭謗你親娘!看我以後怎麼虐你!!)
 
兩人聽了皆是瑟瑟發抖,面色大白。
 
「姑娘,這妖怪不會跑到這裡了吧?」
 
「正是,我便是奉了師命,一路從青雲山追蹤那妖物而來的!」
 
見二人這般驚恐,林鳶心中這次稍稍安定下來,說起話來也有底氣。青雲山,哪來的的青雲山啊,不過是小說上看來的罷了。
 
「青雲山?我怎麼沒聽說過這名號?……」
 
那大個子話還沒問完,便被林鳶打斷,「青雲山你都沒聽過嗎?那百納拜月教知道吧?」
 
「這當然是知道的!」二人齊聲,拜月教是百納和月國的國教,他們怎麼會不知道?
 
「還算有點常識!青雲山也是在百納,青雲山上青雲教,你們沒聽說過嗎?那可是和拜月教的姐妹教派的,你們怎麼會沒聽過呢?」
 
那大個子見林鳶握著長劍,一臉氣憤,忙陪了笑臉,「是是是,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而那小個子也開口了,「姑娘,我們常在這深山中打獵,姑娘可得儘快將那貓妖除了,為我們,不是不是,我意思是為民除害啊!」
 
「那是當然,只是,在本姑娘將那妖孽找出來之前你們還是少在這一帶活動,否則哪天被那貓妖遇上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林鳶一本正經地說著,此時的她已經完全入戲了。
 
「好好好,一定謹記姑娘告誡……」
 
而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個叫聲,
 
「喵……」(各位,注意了,貓貓出場了!)
 
「喵……米秒要奧……」
 
慵懶的聲音,像是剛剛睡醒,卻有不似平常的貓叫,聲音很大,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屋內三人均都怔住了。
 
雨才剛停沒多久,天色一直是陰暗暗的,那貓的聲音不斷傳來,越來越大聲,聲音漸漸清晰,不似方才的那般慵懶,反而多了陰沉。(呃,那個,別想歪了哈,不是那個叫…)
 
「啊啊啊……」
 
那兩獵人回過神來,頓時大叫,爭著躲到了林鳶身後。
 
「姑娘,來了,來了,真的有妖怪啊!」
 
「越來越近了,那妖怪來了!」
 
林鳶自是聽到了那貓的聲音,雖然那貓的聲音有點奇怪,但終究還是貓嘛,這荒山野嶺的,有一兩隻野貓也不足為奇。
 
只是,那該死的貓為何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要在此時出現呢?
 
現在好了,她如何收場?
 
「呃,那個,別怕別怕,我出去看看,你倆千萬在這屋子裡好好躲著,千萬不要出來,否則我一分心,制不住那妖孽,那可就保不了你們了。」
 
兩人不住地點頭,「嗯嗯,姑娘快快出去降妖吧!」
 
「千萬別出去哦,不管聽到了什麼,或者,什麼也沒聽到!」
 
「嗯嗯嗯,姑娘,快點出去吧。」
 
那聲音越來越大,這二人早已毛孔悚然了。
 
林鳶交代清楚了,這次走出了門,回頭給來那兩個獵人一個安心的笑,便關了門,輕輕落了鎖。
 
降什麼妖啊!
 
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在腰間摸了摸,還好,這些天賣花茶賺的錢都帶在身上。將掛在門上那斗笠取來帶上,往林子裡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陰沉沉的天,心裡竟也有點毛毛的了,這什麼貓啊,叫得那麼恐怖!
 
還是趕緊逃命吧,屋裡那倆白癡明白過來的話可比這貓叫什麼還恐怖!
 
寒煜還在到處找她,鎮子不是萬不得已是不能去的,無奈只能往林中走了,只希望不要下雨,千萬不要下雨。
 
越往深林中走去,那貓叫的聲音便也越來越遠了。
 
哎,好不容易才找到那茅屋,現在不得不拋棄了,如今最緊迫的事情,就是趕緊找到落腳的地方,離發病的時辰不遠了。
 
突然,那越來越遠的貓叫聲又突然近了,越來越近。
 
林鳶這時也忍不住慌了,那聲音雖是貓叫卻有不太像,近聽起來,竟有點像是什麼兇猛的野獸。
 
就在此時,天突然大暗,林鳶抬頭一看,才發現不是天暗下來,而是空中有一隻身形龐大的黑色的怪物正繞著她頭頂盤旋。
 
「啊啊啊……」
 
真的有妖怪啊!
 
逃,一手握住那長劍,一手護著腹部,便竄進叢林中去了。
 
而那龐然大物卻始終追著她不放,不一會兒便在她前面停了下來。
 
深藍色的眸子,胖嘟嘟的臉,渾身是深黑色的皮毛,背上一雙藍色的翅膀不停地煽動,嘴裡低聲地叫著,
 
「喵……」
 
林鳶卻早已愣住,幾秒不到,便暈了過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身世真相
 
意識仍舊沒有恢復,迷迷忽糊,緊閉的雙眸微微睜開,卻有閉了回去,似乎有些畏光,感覺身上似乎有東西壓在,重重的,過來好一會兒才又慢慢地睜開眼睛來,然而,那靈動的眸子卻對上了同樣靈動的眸子,藍眸子!
 
「啊啊啊……」
 
趴在她身上那沉甸甸的東西,冷不防地被她一手拍開,結結實實地從床上掉了下去。
 
「喵……」
 
林鳶定神一看,這才發現那藍眸子的主人正是一隻胖嘟嘟的小白貓。而那貓揚起頭看了她一眼,似乎不甘心,又跳了上來趴在她身上,漂亮的藍眸子對上了她那驚恐未定的黑眸子。
 
「喵……」
 
還是那深藍色的眸子,和那胖嘟嘟的臉,背上那雙藍色的翅膀消失不見,身形亦不龐然卻是小巧玲瓏,一身純白的皮毛沒有一絲雜色,暖暖的肉掌正輕輕拍著她的手。
 
貓!
 
真的是一隻貓!
 
「喵……」
 
林鳶總算是鎮定了下來,看著身上這只白色的小貓,秀眉微微皺著,難道她方才在做夢?環視四周,這才發現自己身處在一間竹屋中,而窗外卻是一片鬱鬱蔥蔥的竹林。
 
蝴蝶谷?
 
怎麼可能?難道她現在在做夢?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似乎有人來了,身上那貓立馬跳了下來,朝門外走去。
 
來者來者是一中年女子,一襲白衣長裙,墨黑色的長髮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淡雅的臉上脂粉不施,一進門見她醒著,便快步走了過來,興奮地說道,「瑄兒,你醒了?!」而林鳶卻愣住了。
 
她叫她瑄兒?
 
她是何人?
 
「你……」林鳶那蒼白的臉上盡是疑惑不解,這人和相府是何關係,為何稱她「瑄兒」?
 
白嵐在床邊坐了下來,而那白色小貓,又跳到床上,趴在一旁,超林鳶低低地叫了一聲,這貓似乎很愛跟她親近。
 
「瑄兒,你不認得娘了嗎?」
 
白嵐看著她那一臉蒼白,心中微微疼著,這孩子長得跟她年輕時十分的相似,其實不用皇上給的那張畫像,她亦是可以輕易地認出自己的女兒來的。對這個孩子,她虧欠太多了,上輩人的恩怨,不該加在她身上,她也是現在才後知後覺,只是,不知道現在來彌補是不是遲了。
 
娘?
 
瑄兒?
 
她是紀若瑄的母親,紀博的原配夫人,白嵐!
 
那個在紀若瑄很小很小的時候就離奇失蹤了的白嵐!
 
「娘?」
 
「是娘,瑄兒,你不認得娘了吧。」雖是笑著說了出來,心裡卻是疼了,十幾年了,這孩子估計是不記得她了吧。
 
「你說你是我娘?」林鳶依舊沒辦法相信自己會遇上紀若瑄的母親。
 
「是啊,瑄兒,你胸口上有一塊紅色的蝶形胎記,娘沒有說錯吧。」白嵐見林鳶那一臉警惕,還以為是瑄兒不相信她。
 
紅色的蝶形胎記?她胸口上有的明明是一顆朱砂痣怎麼會是蝶形胎記呢?
 
難道?!
 
她之前亦是在胸口上有一顆朱砂痣的,原本還以為紀若瑄跟她一樣,難道,紀若瑄的是蝶形胎記?
 
見林鳶依舊沒有反應,白嵐又開了口,「瑄兒,你的名字是娘取的,那日娘在忘憂池邊產下你,便給你取了若瑄這個名字,瑄草忘憂啊!」
 
「娘!」這一回,林鳶終於有了反應,一頭撲進白嵐懷中哭了起來。既然那麼清楚取名瑄字的含義,那她定真的是紀若瑄的母親了。只是,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是她救了她嗎?
 
「瑄兒不哭,是娘不好,當年不該丟下你。」白嵐輕輕地拍打著林鳶的背,亦是哽咽了。而林鳶這才抬起頭來問到,「娘,這裡是?」
 
其實,她並不想認什麼娘,只想知道自己身處何處,昨夜那妖物究竟和身上這貓又是何關係,而白嵐,這個失蹤了十幾年的女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是西南大山中的忘憂谷,我在鐘離尋了你好久,沒想到倒是貓貓先找到了你。」
 
「它!?」這只貓找到她的?這只小白貓就是昨日那只巨大的貓妖?
 
「嗯。」白嵐點了點頭,看了看趴著一旁專注地旁聽的貓貓。
 
「它就是昨天那妖物!」就是現在想起昨夜那龐然大物她還是會怕的。
 
那貓似乎聽懂了林鳶的話,豁然爬了起來,藍色的眸子直直的盯著林鳶,喵~~~~
 
「它不是妖物,只是化身比較可怕。這小傢夥可是我們拜月教的靈物!」白嵐原本那哀愁的神情這才慢慢化開來,笑了笑伸手將貓貓抱了過來。這貓貓平日就是一隻普通的小白貓,遇上任務或者主人有危險時才會變化原形來。那原形的模樣便是林鳶昨夜見的那樣子,體型龐大,背上有對藍色翅膀,一身黑色。
 
「拜月教?」她說她們的拜月教?這是怎麼回事?
 
「瑄兒,你知道娘親為何會拋下你嗎?」此時,白嵐那淡靜的又眼神暗淡了下來。
 
「瑄兒不知。」她要告訴她什麼嗎?林鳶依舊一臉可憐兮兮地樣子,而心中卻緊張起來,白嵐和那拜月教一定有很大的關聯。
 
「瑄兒聽過月仙的事嗎?」
 
「嗯,二十年前月仙到月國主持祭酒大典,遇上了一個月國書生……」她真是為拜月教中的月仙而緊張的!
 
「是啊,遇上了一個月國書生,一見鍾情,便與那書生結成神仙美眷,從此隱居山林,過著幸福的日子。」
 
白嵐看了看林鳶,繼續說了下去,「哪來的隱居山林啊,那書生本就是朝廷之人,如何能輕易放開一切,何況他那恩人又與他兄弟情深,他怎麼會輕易離去呢?」
 
林鳶一聽,心中頓時怔住,她是那般玲瓏剔透之人,心中亦是開始懷疑了,難道這書生便是紀博?這恩人便是大王爺?而白嵐便是拜月教主,她找尋依舊的月仙!?
 
然而,白嵐接下來的話更讓她大驚不已。
 
「瑄兒,你親生父親並不是紀博,而是大王爺穆柏,這便是娘棄你而去的緣由。」
 
穆柏!
 
「瑄兒,當年在忘憂池中,大王爺看上了娘,你爹便……」
 
白嵐說著說著,竟哽咽不能語。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將那傷口依舊沒有癒合。對紀博,她亦是依舊沒辦法放下,即便是他親手將她推給了他的好兄弟。
 
她是怨過,恨過,悔過。只是,後來明白了,誰都沒有錯,只是誰逃不了那年少的癡情。二十多年過去了,這傷口若還不揭開來如何有機會癒合呢?誰都沒有錯,即使有錯,也不該加注在孩子身上。即使皇上沒讓她來找瑄兒,她也是會來的。
 
白嵐的話雖沒說完,林鳶卻是清楚明白了。
 
原來。
 
原來是這樣!
 
什麼怕見了紀若瑄想念起夫人,原來這紀若瑄並不是他親生女兒!原來他是心中有愧!這才是真正的原因。那日在晴閣穆柏莫名其妙對她說什麼「你娘離你而去一定是有她的苦衷的。」原來,他才是紀若瑄的親生父親!
 
這才是紀若瑄真正的身份,真正可利用之處。
 
原來,她一直苦苦尋找的月仙便是紀若瑄的親生母親!真是可笑至極!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他知道嗎
 
紀若瑄的身世穆懿軒一定查得清清楚楚吧這一切他一定是知道的吧!她早就該想到的了,一切的一切他向來都是計畫地那般的毫無破綻,就如和鐘離這一戰,明明是突襲,趁人不備,卻又出師有名百姓擁戴,他那般精明城府而又謹慎之人怎麼可能會單單因為紀博重視紀若瑄這一籌碼來牽制各方勢力呢?
 
他到底還有多少事情沒有跟她講明白的呢?或者,他根本就沒打算讓她知道的!?
 
突然,一陣劇痛從心口向四周漸漸遷延出來,痛,驟然地加劇,在體內各處翻江倒海,毒發的時辰到了。林鳶忍不住掙紮劇烈起來,嚇得身邊那貓貓在她身邊著急地一直轉一直繞,喵喵急叫。
 
「瑄兒,你怎麼了?!」白嵐見狀忙起身來緊緊壓住她,將她穩住,再這般掙紮下去,定會傷到腹中胎兒的。
 
「痛……」這痛,每日定時,一日比一日劇烈,每一次她都有種一死了之的衝動,只是,她還不能死,她還不想死。寒煜說過,穆懿軒會來找她的,她是他的藥引,他一定會來找她的。
 
本就蒼白的臉色此時已是不見一絲絲血色,額頭上冷汗直冒,手緊緊抓住被褥,青筋曝露。白嵐迅速封了她的穴道後,那緊抓著被褥的手慢慢鬆開來,整個人頓時昏了過去。
 
貓貓見林鳶暈了過去,才慢慢地爬了上去,拍了拍她的臉,朝白嵐低低地叫了一聲,似乎很疑惑。而白嵐拉起林鳶的手來,摸了摸脈搏,頓時大驚。
 
看了看林鳶那青白的臉色,視線向下移,留在腹部上,原本緊皺著的眉頭,越加地緊了,瑄兒這病情,比穆懿軒告訴她的還要嚴重。自從沈太醫將實情告訴她後,她便不斷地試藥,只是,依舊找不出藥引。不僅是這炎毒的藥引,就連寒毒的藥引亦是沒有找到,瑄兒腹中的孩子加重了她的病情,若不儘快找到藥引,後果便不堪設想!而皇上呢?他此時的情況,估計是不會輕於瑄兒的吧,否則,他早就親自來了吧。
 
貓貓見白嵐那震驚的神情,便一個勁地往白嵐身上撲,急得喵喵亂叫。這靈貓是拜月教的聖物,在千里之外便可以感覺到瑄兒的存在,此次若不是因為大祭司急著找出下任月仙來,這靈貓是不輕易帶出總教的。白嵐看著貓貓這般的焦急,無奈地搖了搖頭,她這現任教主都還在呢,這貓貓就這般護著下任教主,當初前任教主找到她的時候,也沒見貓貓這般激動過。
 
貓貓又轉身朝林鳶臉上蹭了蹭,依舊是焦急地喵喵叫著,似乎要把她叫醒。白嵐見了這情景,原本緊蹙的眉頭驟然蹙得更緊了,一個念頭閃過腦海,為何大祭司這一次會這邊急著找到下任月仙呢?這是她百思不解的地方。她雖貴為教主,卻依舊無權掌管教中所有重大事宜,自從她不顧大祭司反對嫁給紀博後,教中大權更是盡數給了大祭司,找到下任月仙,完成月國的祭酒大典後,便是她退位之時了,若不是她和月國的祭司交情匪淺,對月國皇帝隱瞞了此事,她根本就沒有籌碼救回相府三百多條人命!
 
瑄兒身上這毒,這幾日內若還是找不到解藥,她便不能帶她回宮,而只能先將她帶到總教去了,不管是生是死,她最終都是必須回到總教接受浸禮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她在哪裡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月國三十萬鐵騎便已攻陷了鐘離好幾座城池。鐘離國王病逝,二王子寒宵即位,而七王子寒煜被軟禁於宮中,發動了兩場政變卻依舊無法掌握住大權,內亂加上外敵,整個鐘離已是人心惶惶,邊境的好些百姓已經都開始往百納躲避了。流言亦是四起,拜月教的預言開始實現了,月國的盛世來了,而鐘離不久便會亡了,這流言亦是惹得百納王焦急不已,總教的大祭司只告訴他第二任月仙已經尋到了,卻沒有說這任月仙出身何處,這一次若月仙不是在百納,那麼照這個情形,鐘離亡後百納必是隨後了,百納的兵力本就是三國中最弱的,怎麼敵得過月國的三萬鐵騎呢?那個年輕的皇帝真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啊!
 
月國捷報連連,各個郡城都是安定而又繁華,絲毫不受戰事影響。只是,那皇帝卻已經很久沒上朝了。
 
冷宮內,依舊是林鳶常躺的那張貴妃榻上,穆懿軒懶懶地倚著,冷冷地看著剛送過來的信函。眉宇間依舊透著淡淡的倦色,只是,病容消瘦,蒼白的雙唇上沒有一絲血色。身上的寒毒正一點一滴侵蝕他的五臟六腑,這一個多月來,逐漸將朝政交與七王叔,亦是做了最壞的打算。
 
手上這一紙信函是鐘離那剛登上王位的國王親自所書,他想和,割讓五座城池,並保證十年的臣服。
 
鐘離求和!
 
只是,他若想和,這場仗又怎會開始呢?既然開始,便沒有停止的必要了。他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鐘離,更何況,他們把他的皇后弄丟了,他更加不會甘休的!林鳶被劫走他如何會不知,紫衣和黑影已經找了一個多月了,白嵐亦是去了好久了,只是,依舊沒有她的消息,這個笨女人究竟在哪裡?
 
「皇上,該喝藥了。」
 
這藥已經是涼了又熱,來來回回不下三次,順公公示意了一旁的笑笑,讓笑笑將那藥遞過去。
 
「皇上,喝藥吧。」
 
「嗯,先擱著吧。」穆懿軒看了笑笑一眼,視線又回到了那信函上。
 
「皇上,小姐喝藥的時候總是加了好些甘草,笑笑也幫您放了好些,您趁熱喝了吧。」笑笑只知道小姐失蹤了,卻不知道小姐此時也是同皇上一般身中巨毒。
 
聽了甘草二字,穆懿軒視線這才又緩緩回到那碗藥湯上,道:「端過來吧。」
 
這藥從他五歲起就不曾離過,他從不覺得苦,只是如今加了這甘草,反而覺得苦澀,難以下嚥,藥才剛入口,便盡數又吐了出來,順公公連忙將手帕遞上去。
 
止住咳,白色手帕上竟是一片鮮紅,俊朗的眉頭微蹙,一口鮮血便驟然地噴口而出,原本蒼白的臉上此時愈加地沒有血色了。
 
「皇上!奴才馬上去請沈太醫!」順公公慌慌張張地往外跑,卻被穆懿軒叫住了,「免了,朕要靜一靜。」
 
「主子!」
 
「都下去吧,朕乏了。」說罷,撇開笑笑的攙扶,便向裡屋走去了。
 
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是清楚不過了,沈太醫至今依舊沒有找到新的藥引,怕是來不及了。那笨女人究竟在哪裡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絕望忘憂
 
她究竟在哪裡?她究竟怎麼樣了呢?
 
她,怎麼會比他好呢?
 
鐘離西南大山中,有一處幽深的峽谷,名曰忘憂谷,谷中竹林茂密,鬱鬱蔥蔥,林中有一竹屋,屋前卻是種滿了高高低低的瑄草花,散著淡淡的幽香。林鳶跟著白嵐住在這裡已經好幾日了,這幾日被白嵐悉心照顧著,雖然依舊日日毒發,但是臉上的氣色明顯比之前好多了。
 
此時,她正坐在屋前,看著那開得異常燦爛的瑄草花,一臉疑惑不已。瑄草開在盛夏,此時才是三月多,為何這裡的瑄草會開得如此熱鬧呢?而這瑄草似乎比平常的瑄草大一點,和她之前種的很不一樣。
 
「看什麼呢?看著這般入神?」白嵐將手中的藥放在一旁,傍著林鳶也坐了下來,貓貓便從林鳶懷中慢慢爬了起來爬到白嵐懷裡。
 
「這是瑄草吧。」雖然個頭大了點,但應該還算是瑄草吧。
 
「嗯,正是因為這瑄草這峽谷才叫做忘憂谷啊!瑄草兮忘憂,瑄草兮解百憂啊。娘當初給你取名若瑄,便是希望你一生無憂。」
 
瑄草又名紫瑄,也叫忘憂草,花語是遺忘的愛,她熟知花草茶熟知各種花語,自是知道這瑄草的。瑄草忘憂,一生無憂,也許紀若瑄真的是做到了一生無憂吧。
 
那,林鳶呢?
 
「娘,你知道鳶尾花嗎?」
 
「鳶尾花?」
 
「嗯,一種藍紫色的花兒,花瓣像鳶的尾巴,所以就叫做鳶尾花了。瑄兒聽說鳶尾花代表的是絕望的愛。」
 
鳶尾,絕望的愛!
 
瑄草是遺忘的愛,而鳶尾卻是絕望的愛。遺忘和絕望,愛,最絕望的莫過於遺忘了吧。鳶尾開在五月,瑄草開在六月,鳶尾謝了,瑄草花開,絕望之後便是遺忘,是這樣的嗎?
 
林鳶原本清冷的眸子一下子落寞了下來,那一臉落寞絕望,白嵐自是看在眼中的。那日和她詳細地說了炎毒和寒毒之事,告訴了她皇上為何沒有親自來的緣由,自那日後,她便再也沒有笑過了。原本想先給皇上報個信的,卻被她攔下了,她還不想回宮,只想在這忘憂谷中多住幾日。
 
「瑄兒,怎麼突然問起這花來呢?」
 
「只是覺得奇怪,瑄草花不是應該開在盛夏的嗎?」
 
「這是罕見的大瑄草,總是比一般的瑄草開得早,待到這大瑄草謝了,其他瑄草才會開的。」白嵐在這谷裡住過幾年,年年都是看著這屋前的大瑄草謝了,山中的瑄草才會開的。
 
「火房裡還留在些曬乾的花瓣,娘晚上給你熬個湯吧。」瑄兒似乎很喜歡這花花草草泡的茶,她這幾日亦是用好些花草給她做了素菜。
 
「好啊,加些瑄草根吧。」林鳶伸個懶腰,便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坐太久了,肚子裡那小傢夥會鬧的。瑄草根熬湯,這味藥清熱涼血,她以前常常拿它熬成涼茶來喝。沒想到到了這,不僅能喝上迷迭香還能喝上瑄草。
 
「瑄草根?」白嵐熟諳毒性,自是知道這大瑄草根含有劇毒。
 
「嗯,有何……」林鳶話音還未落,白嵐卻驟然站了起來,而原本趴在她懷裡睡覺的貓又冷不防得摔了下來。
 
喵……低聲地叫著,好不委屈
 
林鳶起身將貓又抱了過來,看著一臉興奮地白嵐不解地問到,「娘,怎麼了?」
 
「找到了,找到了,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就在這屋前,我怎麼就沒想到過呢?瑄兒,藥引找到了,這大瑄草根就是藥引!」她之前亦是試過這瑄草的,只是沒有試過瑄草根,這大瑄草根本就是稀罕之物,她怎麼就給忽略了呢?
 
藥引,找到了。
 
「藥引?」
 
「瑄兒你身上的毒可以解了,可以解了!」
 
「是嗎?」穆懿軒對她用了那麼久的毒,而解藥就在這麼一瞬間找到了!
 
她身上的毒能解了!能解她的毒的竟是這忘憂瑄草。
 
紫瑄忘憂,遺忘的愛,難道是上蒼要她遺忘嗎?解了毒,然後,遺忘,將一切遺忘?
 
遺忘一切,如何遺忘?
 
告訴白嵐真相,讓她幫她回去,回到真正屬於她的時空去?
 
這不就是她最早的願望嗎?應該要高興吧?
 
可是,為什麼她卻感覺不到一絲絲的開心呢?
 
「瑄兒,娘終於找到了解藥,你終於……」白嵐一臉喜悅地將她拉了起來,而貓貓似乎也明白了什麼,繞著她興奮地喵喵叫著。
 
她,卻一點一絲也興奮不起來,一點兒也沒有。
 
「娘,我們回月國吧,我想他了。」她的毒若是解了,他怎麼辦?那個大冰塊怎麼辦?
 
罷了,罷了……
 
穆子寒死後,她選擇頑強地活下來不就是為了等到他嗎?等到他來找她,寒煜說過的,他不會輕易放棄藥引的,她一直告訴自己要活下去,沒見到他之前一定一定要活下去,不為別的只為親口告訴他,她恨他,猶如對他的愛那般的入骨!
 
只是,如今,明白了他的歉意,知道他自己亦是生命垂危,又怎麼捨得恨他呢?她既然認了白嵐這個娘,便是想留下來了,那個大冰塊一直想讓她承諾留下來,這一回他該放心了吧。
 
「瑄兒……」白嵐怎會猜不到瑄兒心中所想,她離開月國時穆懿軒已經開始發病了,根本等不了找到另一個藥引,瑄兒的毒若是解了,穆懿軒必死無疑。
 
「娘,他要是知道這孩子的存在一定會很開心吧。」輕輕撫著那明顯凸起的腹部,嘴角終於勾起了笑顏來。
 
那麼多天了,終於,笑了。
 
 
 
第一百二十章
 
雨一直下著,春末夏初的雨總是纏纏綿綿斷斷續續,天依舊陰暗著,冷宮依舊是一貫的冷清寂靜,花園內滿園的迷迭香已經落盡,只是淡淡的松樹香氣卻仍舊彌漫在亭子四周,似乎不願散去。
 
芙妃端坐在那琴台旁輕輕挑動了琴弦,看著眼前那人,輕輕地開了口:
 
長衣袖在風中翻動,好似心中風起雲湧
心浮動表面故作從容,眼淚卻不爭氣滑落
你說過你願幻化成風,在輪迴中選擇灑脫
浮生夢像春水一流,真情摯愛都變成空
為何愛情總是讓人傷了之後又走
對你的愛仍不解,深深鎖在眉間
 
…………
 
這是她產下皇子後,皇上第一次見她,只是皇上卻連看皇子一眼都沒有,只讓順公公把她帶到冷宮來。皇上想聽曲,點名要皇后之前送給她的那首《長衣袖》。他散盡後宮三千,就連和她一起留了下來的芸妃最終亦是不知所蹤,而曾經最得寵,後臺最硬的麗妃亦是跟著太后到了山上靜修去了,綠妃已經失蹤好久了,這空蕩蕩的後宮只有她一人。
 
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她能最終留在他身邊,只是很快她便明白,那不過是她的自作多情罷了,她第一次踏進這冷宮時就猜對了!那冷宮皇后在他心中有著不可撼動的地位,他對她有情,雖然摻雜了許多利益,但是依舊是那麼真真正正的情!一絲兒都不似他在新月宮裡的那般敷衍。
 
悄悄抬頭看了他一眼,多日不見,他消瘦了許多也蒼白了許多,他怎麼了?難道真的像宮中流傳的那樣,他病了?對那皇后相思成病?朝政竟全都交由七王爺處理了,難道他就沒有想過他已經有了大皇子了嗎?
 
輕輕唱著,心中卻是五味雜陳,她本不是喜歡權力之爭,何況父親手上的權力也已經被削去了許多,她想要的不過是他的一絲絲憐愛,為她的孩子爭得一絲絲的憐愛而已,為何他卻那麼吝嗇呢?就連一個眼神都不給呢?
 
歌聲輕揚,四周依舊一片寂靜。
 
……
 
為何愛情總是讓人傷了之後又走
 
對你的愛仍不解,深深鎖在眉間
為了愛你我早已落入不眠
人生如戲,舞臺戲子不悔
一遍一遍反覆著情節
 
……
 
軟榻上那人旁若無人地懶懶地倚著,雙眸微閉,眉宇間仍舊是那股淡淡的倦色,聽著這歌聲,嘴角竟微微勾了起來。滿園迷迭香就快要謝盡了,他卻依然在回憶。迷迭香是了幫助回憶,親愛的,請你牢記!對愛,他向來吝嗇,只給一人。
 
這《長衣袖》,是那次圍獵被困於山洞時她為他唱的,又想起了另一次,也是在山洞裡,那蒼白的嘴角上笑意更濃了,那一次她哭得可慘了,還傻傻地捏他,問他痛不痛,怕自己是在做夢。
 
……
 
為了愛你我早已落入不眠
人生如戲,舞臺戲子不悔
一遍一遍反覆著情節
 
……
 
歌詞曲調依舊,只是,聲音變了。
 
……
 
胡歌羌笛不絕,聲聲尤響耳邊
千年以前我早與你相戀
夜色月光太美,一樣星辰為監
輕揮衣袖這故事重演
 
……
 
穆懿軒心中一怔,雙眼驟然睜開起身來,見了眼前那人,竟有點無措。
 
「皇上,我把皇后帶回來了。」白嵐見了穆懿軒那蒼白的臉,心中不由得一驚,沒想到病情發展地那麼快。
 
「穆懿軒,我唱得好還是芙妃唱得好啊?!」一旁的林鳶緩緩開了口,蒼白的小臉上淡淡地笑著,漆黑的眸子如剔透的琉璃,流光溢彩,直直地看著他,等著他回答。
 
那淡淡的一笑,一別便是多月?如今又見了,依舊是那淡淡的淺笑,只是物是人已非。
 
他亦笑了,嘴角一勾,淡淡一笑。
 
「過來!」
 
「不要!」
 
他卻自己上前來猛地將她擁入懷中,好久好久沒有人這樣子連名帶姓地叫他穆懿軒了。細長的手指輕輕地在她那蒼白的小臉上捏了捏,滿眼溫軟地問到:「疼嗎?」
 
她那晶瑩的眸子已是水霧迷蒙,亦是輕輕地在他的臉上捏了捏問到:「疼嗎?」
 
「疼,很疼……」
 
怎麼會不疼呢?心已經疼了好久了好久了,話還來不及說完便將她緊緊地抱住了,很緊很緊,仿佛要將她融入血肉中去。
 
良久,她才輕輕推了推她,硬是擠出了個燦爛的笑容來,道:「穆懿軒放開我啊!流氓,色狼,你快放開我!」
 
「不放!」他卻又是緊緊地擁著她。
 
「放開!」
 
「別動,讓我好好抱抱。」
 
「你會把我的孩子擠扁的!」
 
「孩子?!」
 
他這才驟然放開她,視線慢慢下移,發現了那明顯凸起的腹部。
 
「孩子?!」
 
一臉不可思議與興奮,孩子,他和她的孩子!
 
「嗯,我的孩子!」無比堅定,是的,孩子。
 
「你的孩子?!」
 
「是的,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他似乎有點不悅。
 
「好啦,好啦,我考慮下要不要分你一半。」
 
「考慮好了嗎?」
 
「哪有那麼快啊!我要……」
 
雙唇驟然覆下,剩下的話語盡數被融入口中,輕輕地吻著,冰冷的唇瓣漸漸溫潤起來,慢慢地加深,輕撬齒貝,輾轉而纏綿。
 
「現在考慮好了嗎?」
 
「好吧,就分給你吧。」仿佛是被欺負了,一臉可憐兮兮的回答她。
 
「你好像很不情願啊!」
 
「是的!」
 
「很好!」
 
她想躲,卻躲不了,雙唇又一次覆下,仍舊是那麼溫柔,只是多了一些霸道和不滿,流連至下巴、頸項一直輾轉到她那纖細的鎖骨。
 
「你放開我啦,有人在看呢!喂,放開我啦!」
 
想起一旁還站在好些人,忙伸手要將他推開,無奈撼動不了,小臉頓時一片緋紅。
 
順公公自是明白人,朝芙妃和白嵐使了個眼色,便退了下去。
 
眾人退去,她原本徘徊在眼裡的淚才慢慢地流了出來,「穆懿軒,你這個大壞蛋,我最怕苦了,最怕痛了,你卻讓我喝那麼久的毒藥!你這個大壞蛋!」很想打他,狠狠地打他,卻是下不了手,捨不得,嘴裡怒罵著,小手卻輕輕地撫著他的臉,他那麼那麼消瘦,那麼虛弱,明明已經連站都站不住了,卻還佯裝著什麼事情也沒有。
 
這個大笨蛋!
 
「對不起……」他想要說的很多很多,只是,不知如何說,怎麼說,後悔,內疚,心疼,自責,好多好多,他若早知道後來會愛她惜她如命,當初便定是會對她一見鍾情的,從一開始就愛她疼她,免去這種種磨難,只是,只是,當初只道是尋常啊!
 
真的,真的沒有什麼可以辯解的,他真的是大壞蛋吧,很壞,很壞。
 
「鳶兒,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對不起。」
 
「什麼?你說什麼呢?我沒聽見,再說一遍。」她卻靠在他肩上偷偷地抹了抹淚,故作輕鬆地笑著問到。
 
輕輕捧起她那蒼白的小臉,看著她的笑,心中更痛,再次緊緊擁她入懷,「林鳶,對不起。」
 
對不起,只是,對不起又何用?
 
「好啦好啦,我原諒你啦。」
 
「鳶兒……」
 
「哎呀,好了,看在你後來良心發現逼著沈太醫找解藥的份上我就饒了你了。」白嵐都跟她說了,她全知道。
 
「笨女人!」
 
「大冰塊!」
 
「笨女人!」
 
「大冰塊,你說寶寶能好好的嗎?」
 
「別怕,白嵐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嗯,她一定會有辦法的!」
 
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笑,深深埋入他懷中,冰涼的觸覺,久違了的淡淡草藥清香,真的累了、倦了,好想就這樣睡過去,永遠都不用醒來。
 
只是,她還不能。
 
白嵐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的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故人劍
 
「笑笑!笑笑……」
 
大呼小叫,人未到聲先到,這冷宮裡除了笑笑,還有一個是林鳶。回宮多日,被悉心照顧著,身體沒之前那麼虛了。
 
「來了來了,小姐,怎麼了?」仍舊是那大嗓門,沒見人,先聞聲,小姐回來那日,她可是興奮地滿冷宮裡大喊大叫。
 
「小姐,你怎麼下床了啊?夫人說過……」
 
「夫人一早采藥去了,我們……」這丫頭什麼時候那麼聽白嵐的話了?
 
「皇上待會就過來了,小姐你……」又拿穆懿軒壓她!這幾天被他看得死死地,她可是一直尋不到脫身的機會,有一件事,她必須儘快去做,不能拖了。
 
「那快點,別被他撞上了!」林鳶說著便急急忙忙翻箱倒櫃找衣服。
 
「我那套男裝哪去了?你收哪了呢?」
 
「小姐,你身子那麼弱,不能再出宮了!」這主子肚子裡的孩子都快四個月了怎麼還不安分點呢?
 
「你不去的話拉到,我自己去。」穆懿軒日日陪伴在身邊,寸步不離,恨不得她連床也不要下,乖乖地躺著調養身子。今日他回中和殿商議和鐘離的戰事,而白嵐又和沈太醫采藥去了,好不容易逮到這二人都不在的機會,今日不出宮估計是沒有機會了。
 
客來居,她這個老闆已經缺席太久了。
 
「好好好,我去我去,小姐你等等。」
 
小姐最大,笑笑無奈地搖了搖頭便下去找衣服了,那兩套男裝已經擱在廚子裡好久了。
 
…………
 
焱成東大街,依舊是一片繁華,和鐘離的戰事捷報連連,一點兒也沒有影響到百姓的日常生活。客來居依舊是人來人往,熱鬧極了,後院裡,林奇正忙著準備今晚的宴會。他是林鳶親自招進來的,洗了一個月的菜便直接派到帳房裡管帳了,如今劉掌櫃已經很依賴他了。
 
「你過來,把那桌子搬過去一點,不要當著道。」
 
「你,對,就是你,去伙房問問,晚上的菜都準備得怎麼樣了。」
 
林奇忙得團團轉,卻突然見一清秀的書童悠閒地站在一旁,眉頭便皺了起來。
 
「你是新來的吧,之前怎麼沒見過你?」
 
「我…我…你……」笑笑看了林奇一眼,驚訝的眼神很快便轉為了憤怒,他把她當什麼了啊?
 
「不要你你你我為我的了,沒見都忙著嗎?去把今晚的菜譜給我拿來。」
 
「你叫我去拿菜譜?」
 
「有什麼問題嗎?」這個小書童應該是掌櫃新招的吧,他最近剛好欠一個小跟班。
 
「你是誰啊?」這人怎麼這麼沒禮貌,除了皇上和小姐,她可是不隨便受誰指使的。
 
「林奇?!」說話者卻是林鳶,她剛從帳房裡出來,一進院子便看見了林奇。
 
他可是她親自招來的人,記憶當然深刻。方才在掌櫃那瞭解了大致情況,這些日子她不再還多虧了這林奇掌控大局,很好地完成了她原先的計畫,將客來居的分店開到了月國各地。
 
林奇見林鳶手上沒了原本那摺扇,反而握著一把銀白長劍,先是一愣,卻很快反應了過來,「林公子!」
 
「嗯?」
 
「老闆!」
 
笑笑在一旁一聽,這才知道,原來這個人就是小姐常誇的林奇。
 
「呵呵,多日不見,你長進很多嘛。」林鳶說著拍了拍林奇的肩,很有老闆的樣子。
 
「老闆你總算回來了,好多事情都隔著等著您回來呢。」劉掌櫃將好些事情交給他,他都是掂量著做主的。
 
「方才聽劉掌櫃說了,你事事都處理得很好啊,呵呵,看來我當初沒看錯人。」
 
「謝老闆誇獎,只是,有一事……」林奇說著,看了看四周。
 
林鳶自然是明白的,「進屋說吧。」
 
二人先後進來屋,而笑笑卻被擋在門外。
 
「你進來幹嘛?還不快去將那菜譜拿來!」林奇皺著眉看著要跟進去的笑笑。
 
「你知道我……」笑笑正要辯解卻也被林鳶攔住了。
 
「笑笑,你在外面守著,別讓人進來。」她主子終於是想起她來了,卻是要她守門。
 
無奈地應了一聲,又白了林奇一眼,才轉過身去,在門前那臺階上坐了下來。
 
林奇聽林鳶那麼一說,才發現原來這個老闆帶來的小跟班,連忙賠禮道:「原來……呵呵,方才失禮了,對不住。」只是,笑笑理都沒理他,連頭都不回。林奇見笑笑沒有回頭的意思也沒有多說什麼,笑著搖了搖頭,便將門關上了。
 
屋內,林鳶正一臉認真地看著幾家分店的分佈圖和新店開銷帳目。
 
「老闆,這兒還有一份計畫,是關於在百納新開一家分店的。」林奇說著,將那計畫展開來遞給了林鳶。
 
「百納?」
 
「嗯,我們的店在離城很受歡迎,我打算先在百納開一家,只是……」
 
林鳶心裡一驚,看了那新店的分佈和帳目她已經納悶不已了,在看了這新的計畫,心裡更是疑惑不解,這林奇本事真的是越來越大了啊。她原本只是打算在全國開連鎖,之前估計的是最少最少一年的時間。然而現在!短短一兩個月,林奇就辦到了,他甚至還打起百納的主意來。這般的本事怎麼會屈居在她客來居當個小小的帳房師父呢?
 
「只是什麼?」
 
「只是,百納喜歡多食辣,我們客來居的口味似乎沒有辣這一味。」還以為他會說出什麼大困難來,沒想到竟是這口味的問題,心中更是疑惑,月國和百納民間的商貿往來僅限於離城,將客來居開到百納境內並不是件易事。
 
「那先擱著吧,這事情晚些再議,晚上的晚宴是哪個府上的?」
 
「禮部尚書府上的,大皇子滿月,今日芙妃娘娘出宮省親,說是指定了要在我們客來居設宴。」林鳶一聽,這才想起芙妃來,原來,她都已經將那孩子產下了。下意識地撫上肚子,卻馬上反應過來,還好這外袍夠寬大,將那已經明顯凸出的腹部遮掩住。
 
「以後這客來居的事都交給你吧,若不是什麼大事,就不用請示我了。」
 
「是,老闆!謝老闆!」林奇一聽,自是興奮不已,並沒有注意到林鳶臉上那複雜的表情。
 
「還有,這長劍放你這,你千萬替我好生保管!」說著便將擱在一旁的那銀白長劍拿起,輕輕摸了摸似乎很不舍。
 
「這劍?」老闆並不是習武之人,為何有這劍。
 
「是一個故人的遺物,他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了,你千萬替我好生保管,等他的孩子長大了,我再來取。」
 
「嗯,我知道!」心裡疑惑不已,卻不好多問,雖然這主子說了,不喜歡有什麼等級觀念,在客來居裡人人都是平等的,只是,不該逾越的界限,他還是懂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遲到的驚喜
 
原本寂靜的冷宮,自從皇后回來後,終於有了生氣。
 
一大清早,花園中便就熱鬧不已了。
 
宮女們個個背著竹簍在花叢中採集那迷迭香的葉子,皇后想這焱城裡開一家花茶店,正需要大量的花茶呢。笑笑身處花叢中回頭往亭子方向望了一眼,滿意地笑了笑,才又轉過身去督導那些宮女。
 
亭子,林鳶懶懶地躺在穆懿軒懷中,而貓又卻是可憐兮兮地窩軟榻旁,每次想躲到林鳶懷裡,都是被穆懿軒給提了起來,扔得老遠,無奈最後只得可憐兮兮地窩在旁邊了。
 
喵喵喵~~~~貓貓又一次委屈地叫了。
 
穆懿軒掃了一眼貓貓,視線又回到懷裡的人身上來。這貓又是拜月教的靈物,向來只跟著教主的,白嵐都還沒退位呢,它便天天賴著林鳶了。他還想找到適合的時間告訴這個找月仙找了好久的笨女人,她自己便是下任月仙,她知道了一定會很不敢相信吧。
 
然而,今日他要寫給她另一個驚喜,遲到了很久很久的驚喜!
 
「鳶兒,來,把眼睛閉上。」
 
「幹嘛?」難道他要送她什麼東西?
 
「還記得我說過的驚喜嗎?」
 
「驚喜?」果然是要送她東西。
 
「你忘了?!」他惦記了那麼久,這個女人居然敢忘了!
 
「記得記得,快說,什麼驚喜!」原來說的是那個驚喜啊,都遲到了好幾個月了。
 
「來,先把眼睛閉上。」穆懿軒說著雙手從背後繞了過來,將她的雙眼遮住。
 
林鳶乖乖地閉上眼睛,靠在他懷中一動不動耐心地等著,只聽到了一陣腳步聲,似乎有人來了,而且,不止一個。他傢夥究竟為她準備了什麼呢?
 
「可以睜開眼睛了。」穆懿軒在她耳畔溫柔地說道,說罷便輕輕放開了雙手。
 
「紫衣!宋媽媽?」
 
眼前站著這兩人她自是都認得的,只是,這紫衣和宋媽媽是百花樓中的人怎麼會出現在宮裡?
 
「你幫我買下了百花樓了!」難道這就是他要給她的驚喜?
 
他卻笑而不語,一臉溫柔地看著她。
 
「啊啊啊,穆懿軒,你太厲害了……」林鳶說著雙手便繞上了他的脖頸,輕輕問吻了他一下。
 
百花樓她可是想了好久好久的了,現在終於是她的了!
 
「屬下沈紫衣。」
 
「屬下宋瑛。」
 
「參見主人!」
 
紫衣和宋媽媽卻一齊跪了下去,一臉嚴肅地向林鳶行禮。
 
「主人?」不稱她皇后,至少也得叫老闆了吧!這是怎麼回事?
 
還沒待林鳶反應過來,一個青色身影便突然閃現,亦是在她面前跪了下來,道:「屬下段如雪,參見主人!」
 
怎麼回事?
 
看看跪在面前的三人,清秀的眉頭不由得蹙了起來,這段如雪果然如她所料不是懦弱之人,只是,她究竟又是什麼人?
 
林鳶回過頭,一臉不解地看著穆懿軒,只是,他卻依舊笑而不語。
 
「喂,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你快說啊!」見還是笑而不語林鳶急的伸手推他。
 
穆懿軒這才握住她的手,低下頭附在她耳邊低聲道,「這百花樓不是我買下的,它本來就是我的密探組織,整個百花樓都是紫衣管著的。」
 
「什麼!」她卻是大叫,不像他那般輕聲細語。
 
原來百花樓是他的,怪不得她用盡各種手段都拿不下!
 
「百花樓是你的!?」
 
「嗯。」穆懿軒點了點頭,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個驚喜對她來說似乎太過突然了。
 
「穆懿軒!你真的是很厲害啊!你居然這樣耍我!我那麼辛辛苦苦千方百計用盡所有門路費盡所有心思想要買下百花樓,你、你、你、說,你是不是天天在背後看我笑話!還有!紫衣,我女扮男裝的時候你是不是就知道了?」林鳶好像一下子變聰明瞭,什麼都弄明白了。她之前就納悶著穆懿軒當初偷了聖旨後,什麼地方不躲偏偏要躲到妓院裡去呢?那日他寒毒突然發作,將軍府的段虎又不清楚他們的計畫,險些就被抓了,原來這百花樓是他的,難怪他會躲百花樓,難怪紫衣當時那麼容易就暈了!
 
「還有你,宋媽媽!我去找了你那麼多次,你居然演戲演得那麼好!」
 
果然,她怒了。這女人向來都是沒理都不饒人的,何況現在似乎是她比較占理,他是偷偷笑過她,尤其是她把新月宮眾嬪妃的畫像拿給宋媽媽估價的時候。
 
「主子,我等先告退了。」紫衣說罷便帶著宋媽媽和段如雪退了下去,新主子這架勢,看來是要吵架了,她們還是先走為妙。
 
「等等!」只是,紫衣她們還沒來及踏出亭子便被林鳶攔下了。
 
「段如雪,綠琦是你殺的?」她的確是一下子便聰明瞭,這禾苑的時候綠琦無辜死亡,最後因查不出來而找了替死鬼,紀文昊跟她說過的,兇手一定是禾苑裡的人。
 
身後的穆懿軒一聽,挑了挑眉笑著搖了搖頭,沒想到這女人還記得這事情,段如雪可是因為這件事受了他的重罰的。
 
雖說這百花樓是有了新主子,但是段如雪看了穆懿軒一眼,得到了許可才上前回答,畢竟她們也知道新主子要的不過是百花樓的經營權。
 
「綠琦是屬下殺的,當時屬下私自出禾苑時不慎被她撞見,無奈之下便動手殺人了。」段如雪的語氣很冷,她真的是不喜歡這新主子,甚至不是不喜歡,而是怨,看著主人對她這般寵愛,她怎麼會不怨。
 
林鳶亦是能感覺到段如雪態度得強硬,正想開口,穆懿軒卻先說話了,「都先下去吧。」
 
紫衣和送媽媽一聽這話,忙欠了欠身匆匆離開,這一直被蒙住鼓中的新主子看起來並不好惹,而段如雪亦是匆匆離開,她早就想走了。
 
林鳶也不留人,沉默了下來,卻是一臉怒氣。
 
「真生氣啦?」看著她這一臉憤怒卻又可愛的表情,忍不住輕輕地扭了扭她那嬌小的鼻尖。
 
她卻轉過頭去,不理睬他。
 
「我都把它送給你了哦,算是將功補過吧。」穆懿軒無奈地笑了笑。
 
林鳶這次緩緩回過頭來,沒了方才的怒氣,卻是一臉賊笑地道:「不夠!」
 
「不夠?」
 
「嗯,來,老實交代,你還藏了什麼秘密組織,統統給本宮交出來否則大刑伺候!」這傢夥居然有三十萬鐵騎,不簡單啊,一定還有瞞了她好多事情!
 
穆懿軒一聽便大笑不已,這個女人啊,他真的是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笑什麼啊,還不快說!」她很是心急啊。
 
「影閣,有五千多影子殺手……」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她打斷,她很貪心的。
 
「我也要!影閣賣情報嗎?」
 
「笨女人,影閣是要貼錢的,影閣的開支可都是百花樓那裡來的。」她可是他的皇后,雖然住在這冷宮裡,每個月的月錢可是一點兒也沒少,他也沒少讓李德順送東西過來。她很缺錢嗎?單單一個百花樓就能讓她成為這焱城裡的首富了,何況她自己還有個客來居呢。
 
林鳶看了看穆懿軒那一臉無奈,想了想,道:「這樣啊,好!你得把影閣分一半給我,否則百花樓就不給錢了!」
 
「林鳶,你忘了我說過的話了吧。」為什麼他牢牢記住心中的諾言,這個女人總是不當一回事呢?
 
「什麼啊?」他說過什麼了啊?
 
他將她緊緊擁著,才緩緩說道,「林鳶,只要我有,都給你。」
 
她的心中頓時怔住,臉上原本的得意之情亦是驟然消失,原來,是這句話,「只要我有,都給你」。
 
心突然揪住,她記得很清楚地,那夜,她問過他的,「要你的命呢?」
 
他說,「給你。」
 
這個傻瓜真的把命給了她,在他放棄以她為藥引的時候。林鳶硬是壓制住了心中的悲痛,蒼白的臉上浮上了燦爛的笑容,還是方才那玩笑語氣,道:「你說的哦,那影閣也是我的了哦!」
 
「嗯。」他也依舊是那寵溺地笑。
 
「穆懿軒,你太好了,我太愛你了!」林鳶說著便轉過身來一臉興奮地抱著他,卻明顯察覺到他僵住了。
 
「再說一次。」
 
「穆懿軒你太好了!」
 
「最後一句!」他那深邃的眸子裡盡是期待。
 
「不要!」她當然知道他要的是哪一句。
 
 
 
第一百二十三章 愛與恨
 
愛,往往在無意間便脫口而出了,連自己都後知後覺。
 
其實,很早很早就愛了。如今又何必多言呢?
 
「好啦好啦,哎呀,我想起了一件事情了,一直想告訴你的!」趕緊轉移了話題,她突然害怕了言愛,害怕承諾。
 
「什麼事?」他亦不再繼續追究,也許,她說過一次就夠了,他親耳聽到一次也就夠了。
 
「就是我在西南山林中遇到的事情,那天傍晚我遇上了兩個壞蛋!」這件事她還沒講完呢。
 
「怎麼回事?」他驟然緊張,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不知道這件事!
 
「那天我回去的時候,才進屋沒多久,就來了兩個獵人,一臉不懷好意,我都緊張死了!」她跟他講過深林中那段時間的生活的,只是,輕描淡寫地略過了穆子寒。
 
其實白嵐都將事情告訴他了,又是貓貓在林中找到她的。只是,白嵐怎麼沒跟他說過這事?
 
撫在肚子上的手突然僵住,隨即又將她拉了起來,一臉緊張地看著林鳶急切地問到:「他們把你怎麼了!?」
 
「喵喵喵喵~~」安睡著她身旁的那貓貓,又是這樣冷不丁地被甩下來,一臉憤怒地瞪著穆懿軒,只是,沒人理它。
 
「哎呀,你聽我慢慢說完嘛?」林鳶說著又依偎了下去,而身後那人卻將她揉地更緊了。
 
「快說!」
 
「那兩個白癡很好玩的,你聽我慢慢說嘛!」
 
聽了這話,身後那人緊繃的身體這才放鬆下來,俊眉微微蹙了起來。
 
「我騙他們說我是青雲山的弟子,追逐一隻妖怪到那裡的……」
 
「青雲山?」穆懿軒蹙著的眉頭更緊了,這女人總是會時不時地說出些他聽不懂的詞來。
 
「嗯,青雲山呢?呃……」怎麼跟他說呢?
 
「哎呀,就是我編出來的啦,我告訴他們我是捉妖的啦,然後他們就真的相信那附近有妖怪了,你是沒見到他倆那表情,特逗!他們還真相信了我是捉妖的,要我保護他們呢!」
 
「嗯,然後呢?」虧她想得出這辦法來!
 
「然後…」林鳶說著便賊賊地看向了一旁的貓貓。
 
貓貓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正想逃,卻被她提了過去,正要往懷裡放,卻被穆懿軒攔住了。
 
「放旁邊去。」說著,手又輕輕地覆上她那明顯隆起的腹部,那是她和他的孩子,已經快四個月了,他很早很早就想要了的。
 
林鳶乖乖地將一臉委屈的貓貓放在一旁,繼續說道,「然後,就是這小傢夥了!」
 
「嗯?」穆懿軒更是疑惑不解了。
 
「我騙他們說附近有貓妖作怪,然後這傢夥就真的神奇地出現了,那陰森的叫聲遠遠地傳來,連我都嚇到了呢!我趁機騙他們說我要去抓妖了,就把他們反鎖著屋裡。」
 
「陰森的叫聲?」這小小的貓又怎麼會有陰森的叫聲?
 
「嗯,這小貓的化身可厲害著呢,你一定沒見過吧,我讓它變回去你看看。」林鳶便向貓又身去邪惡的手。
 
只是,貓貓這回逃得非常的快,一溜煙就不見了,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它才不要變身呢!那會消耗它很多內力的,而且化身又那麼醜!
 
「這只臭貓!」
 
「呵呵,改天再看吧。」他還真的沒見過貓貓的化身。
 
「好吧!怎麼樣,我這智騙大壞蛋的法子厲害吧!還好沒趕上身上的毒發作,否則我就完蛋了……」
 
林鳶繼續說得一臉得意,只是,穆懿軒卻沉默了,緊緊地揉著她,將頭埋入她那白皙的頸脖間,久久都沒有言語。
 
若是趕上毒發,她真的就完蛋了。
 
「怎麼了?」
 
身後那人依舊沒有說話,而是將她抱到更緊了。
 
「傻瓜,我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感覺到他在顫抖,他慌了嗎?
 
她哪裡是好好地回來了呢?她帶了一個孩子回來,帶了一身劇毒回來,亦是帶著對他的愛和恨回來了。
 
沒有愛,她不會回來。
 
沒有恨,她亦不會回來。
 
愛恨交加,對於身後這個緊緊擁著她的男人,她真的不知道是該愛多點,還是,恨多一點!愛多一點吧,否則,她怎麼會回來呢?
 
緩緩地掙脫開他來,轉過身去輕輕在他那蒼白的唇上啄了一吻,冰冷的鼻尖在他臉上蹭了蹭,來到他耳畔,壞壞地說道:「大色狼,你還有力氣吧?」
 
穆懿軒頓時怔住,黑眸裡複雜不已,夜夜擁著她入眠,怎麼會不想要她呢?
 
止住那探入身下的小手,一臉寵溺地看著她,道:「笨女人!會傷到你的。」
 
她身子那麼弱,還懷著孩子,他怎麼捨得累了她。
 
「穆懿軒,穆懿軒……」雙手繞上他的頸脖,嬌聲地叫著他的名字,這傢夥最受不她撒嬌了。
 
「乖,別鬧。」這個笨女人再鬧下去,他會控制不住的!
 
只是,她那小手又開始不安分起來,他的弱點,她再清楚不過了。
 
「林鳶!」
 
穆懿軒禁不住低聲輕吼,便溫柔地翻轉過身來將她壓在身下。
 
這個女人!
 
遠遠候在一旁的順公公忙退出亭外。
 
待到四面的長簾重重地落了下來,林鳶才咯咯地笑了起來。身上那人睨了她一眼,剛毅的雙唇便覆了下來,將她所有的笑聲都含入口中,細細地吻著,小心翼翼,溫柔至極。
 
林鳶那小手緊緊環繞住他的腰,認真地回應地他的吻,很認真很認真,從未那麼認真過。
 
溫軟的唇終於依依不捨地離開她,一路輾轉而下,流連在她胸口處那鮮紅的朱砂痣上,依舊是那麼溫柔。
 
衣裙已一件件被剝去,有了那麼絲絲涼意,惹得她不由得更貼近他。他的眼已經迷離,迷離地看著她那滿是笑意地眼,大手遊移而下,扣住她那纖細的腰肢…承受著他的愛,她的眼亦是迷離了,笑意加濃。輕輕喚著他的名字,連名帶姓,穆懿軒、穆懿軒……
 
鳶兒太恨你了,也太愛你了。
 
穆懿軒,這是鳶兒最後一次愛你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思不憾不悔
 
白嵐和沈太醫這幾日,日日上山采藥,試過的藥引不止千種,只是依舊找不出那解那寒毒的藥引來。
 
自從林鳶回宮後,穆懿軒的精神就好了很多,除了鐘離的戰事,朝中的政務盡數都交給了七王爺,自己日日住在冷宮裡陪伴在林鳶身邊。
 
而此時,他卻不在冷宮中,而是在中和殿裡,看著手中那把銀白長劍,眉頭皺得緊緊的。
 
「主子,這是皇后娘娘寄放在客來居的。」說話者正是林奇,他亦是影子殺手中的一員。那日到客來居應聘,若不是主子事先安排了宮裡的人混進去,轉移了那皇后娘娘的注意,他也不能這般輕易混進客來居去,前幾日查看分店佈局圖和帳目時皇后似乎對他起來疑心,那個皇后亦是精明無比,可不比眼前這主子好伺候多少啊!
 
「她可有說這劍哪來的?」穆懿軒依舊是盯著手中的劍,沒有抬頭,這把銀白長劍他當然認得,百納的銀白長劍並不是一般人買的起的。
 
「回主子,娘娘對屬下似乎有點起疑,屬下沒有多問,只是,娘娘吩咐屬下一定要好生看管這劍,說這劍是…是……」林奇吞吞吐吐不敢說出口,主子對那皇后的在意程度,不僅是這朝廷或者後宮,就連整個影閣和百花樓都知道的。
 
這事,如何說?
 
「說。」穆懿軒已不見了方才的平和,又恢復了一貫的冰冷語氣。
 
「娘娘說這劍的主人是她這輩子最重要的人,要…要屬下千萬替她好好保管,說是要等……」
 
「說下去。」
 
「等他的孩子長大了再來取。」
 
「你先下去吧。」
 
「這劍……」
 
「滾!」穆懿軒那深邃的眸子驟然冰冷,右手一揮,手上那劍便直直地飛了出去,重重地插入牆中,劍鞘砰地一聲,瞬間裂開掉落下來。林奇膽戰心驚地退了好幾步便影一般消失不見了,主子渾身散發出的冰冷連他也承受不住,已經好久好久沒見過主子這樣了。
 
穆懿軒死死地盯著牆上那把劍,心口的痛開始一陣陣傳來,不由得退了一步,跌坐在榻上,蒼白的嘴角邊,血,慢慢地流了出來。
 
孩子?
 
等孩子長大?
 
原來!
 
呵,難怪她會說孩子是她的,難怪她從未承認過孩子是他的!
 
她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原來,不是他!
 
他賭上了命,卻不是她最重要的人!
 
那把銀白長劍!那個黑衣人究竟是誰?
 
為何兩次挾持她都沒有真正傷她?為何那日在獵場她會救他?
 
她在鐘離是被那黑衣人挾持的,他到底是挾持她,還是救她?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何她只說那黑衣人死了,沒有跟他提及任何細節?
 
她到底騙了他多久!?
 
……
 
她是騙了他,只是,剛剛才開始,一切都剛剛才開始。
 
冷宮裡,白嵐依舊苦苦勸說著她,「瑄兒,你可真的考慮清楚了?」
 
白嵐在忘憂谷便知她心意已決,一路相勸,到了這宮裡亦是日日相勸,只是她一絲都不動搖。
 
「娘,你一定很愛爹吧。」
 
白嵐心中一怔,她已經好久沒有問過自己這個問題了。應該是很愛吧,否則怎會千里迢迢趕來救他,救了卻又不敢見,終究是回不了頭,離不了這苦海,只是,為何她的女兒也要同她這般見不到岸呢?
 
情,奈何如此苦苦為難世間這癡男怨女?
 
「你若心意已決,娘也不再為難你。只望你不要有憾有悔。」罷了,這是瑄兒的選擇,像極了年輕時的她,若是換成了她自己,她亦是會如此的吧。
 
林鳶堅定地看了白嵐一眼,道:「娘,放心,瑄兒不悔。」她向來隨意而行,隨心而為,不思不憾不悔,不悔就是不悔。
 
「娘,瑄兒……」還想說些什麼,只是,話音未落,便見穆懿軒一臉怒氣而來。
 
「娘,你先出去吧,瑄兒沒事的。」低聲在白嵐耳邊說著,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等了許久,他終於來了。
 
白嵐看了穆懿軒一眼,又回頭看了看林鳶,無奈,只得搖了搖頭走了出去,隨瑄兒去吧,總教那邊她去交代。
 
「你來啦。」看著他,淡淡地笑著,那俊朗的眉目,那高挺的鼻,那剛毅的唇,那冷冽的眸子,她都再熟悉不過了。
 
今日她特意著了妝,風鬟霧鬢,發中別著珠花簪,眉目如畫,膚如凝脂,白裡透紅,濃妝粉黛掩藏了原本的一臉蒼白。
 
「嗯。」穆懿軒冷冷地回答,走到她身旁坐了下來。
 
那冰冷的氣息她再熟悉不過了,他怒了,很怒,怒意滔天。
 
她卻依舊笑著,將他的手拉了過來,覆在肚子上,「告訴你哦,他會踢我了,今天早上他踢我了,第一次哦。」
 
「我們給他取個名字吧,叫什麼好呢?」
 
「對了,芙妃姐姐的孩子叫什麼名字啊?我改天要去看看她,我都還沒看過那孩子呢!」
 
「你怎麼了啊?怎麼不說話?」
 
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看一直沉默著的他,見那眼中的怒氣越來越濃,她卻還不滿意。
 
「穆懿軒,這孩子可是我的哦,以後不許你讓奶娘帶走,我的孩子我一定要自己帶的。」
 
「喂,你說話啊,你聽到了沒有啊?」伸手推了推他,他卻依舊沒有回答。
 
「喂,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了?」伸手想摸他的額頭,卻被他打開。
 
「你究竟怎麼嘛?莫名其妙!」
 
他卻猛然將她壓制在床上,冷冽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她,冷冷地開了口,「林鳶,你真讓我失望!」
 
「你幹嘛!快放開我!你壓到我的孩子了!」
 
想掙脫,不停地推他,卻動不了他絲毫。
 
「你的孩子!你就這麼在意這個孩子嗎?!」一手覆上那凸起的腹部,眸子裡閃過了一絲陰蟄。
 
「是,我很在意,他就是我的全部!」
 
「你的全部!」
 
「你到底要幹嘛?你瘋了嗎?放開我!」
 
他卻冷哼一聲,任她掙紮撕扯,不聞不顧,只是將她抱了起來,足尖點地,飛離了冷宮。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要心軟
 
那般熟悉的速度,光影一般的快。那般熟悉的冰冷,猶如極低的寒冬,被他緊緊攬在懷中,這最後的觸碰,她多麼希望他永遠都不要停下來,就這麼一直一直帶著她飛下去。只是,這不過是夢而已,一刻鐘不到的夢而已,夢醒了,她還得繼續撐下去。
 
中和殿很快就到了,他放慢了速度,她深吸了一口氣,大聲的問到:「你帶我來這裡幹嘛?你瘋了啊!」
 
中和殿是他的寢宮,她只來過一次,總覺得這中和殿太過空曠清冷,從小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宮殿,難怪他那麼孤僻。
 
「啊!……」
 
冷不防地被他狠狠摔了下去,單薄的身子重重地撞上了那堅硬而冰涼的地板,腹部頓時傳來了陣陣疼痛,下身有了微微濕熱的感覺,疼痛慢慢加劇著,卻還是硬是忍了下來。
 
「穆懿軒你究竟要怎麼樣啊,你瘋了嗎?」
 
「呵,我是瘋了!林鳶,我是瘋了!」是的,他真的是瘋了吧,一開始決定要對她停藥的時候,他就瘋了吧,否則這個女人怎麼能夠這般輕易地欺騙他,騙了他那麼久那麼久!
 
穆懿軒上前去將林鳶一把抓了起來,來到插在牆上的那把長劍前,嘴角勾起了冷冷的笑來,「這把劍你認得嗎?我跟你說過的,這是百納特有的長劍,你記得嗎?」
 
「我不知道,你放開我!」林鳶卻別過頭去,不看那長劍。
 
「不知道?這不是你最重要的東西嗎?怎麼,不認得了啊?」
 
「你!……林奇是你的人!?」佯裝的驚訝!其實她早就知道,若不是他的人,若不是他暗中的協助,客來居的分店怎麼能那麼快開遍整個月國呢?客來居是她的,事實上卻是被他控制者,原來,他才是真正的幕後老闆。
 
「是又怎麼樣。」
 
「你卑鄙!」
 
「我卑鄙?那你呢?」
 
穆懿軒見她撇過頭去不回答,便伸手將將她按在牆上,逼著她看著他,「說,那個黑衣人究竟是誰!?」
 
身下那濕熱的感覺慢慢地向下延伸著,疼痛感越來越強烈,看著他那憤怒的眸子,她卻淡淡地笑了,「我喜歡的人,很喜歡很喜歡……」就是這瞬間,似乎所有的怒氣都驟然施加到了那肩上,仿佛即將要被捏碎,疼得她都說不出話來了。
 
「為什麼!」
 
「你放開我!」
 
「為什麼!」
 
「因為他不會把我當人質,處處利用,因為他不會把我當藥引,日日用藥,因為他不會把我丟在相府,不管不顧,因為他……」
 
「夠了!」
 
「穆懿軒,我和你的關係不過是一紙合約,現在大王爺已經對你起不來任何威脅了,鐘離一戰你也出師有名,我們的關係到早就結束了。你不會以為我真的愛上你了吧。」
 
見他那頓時陰沉下來的臉,她卻冷笑起來,冷冷地看著他,繼續說道:「你別忘了,那天晚上,是你強要了我的。」
 
「夠了!」
 
「放開我!」
 
她已經快撐不住了,腹下的疼痛不斷地襲來,額頭已是冷汗連連,再多的脂粉也掩蓋不了那一臉蒼白。
 
不一會兒,下身那白色的裙擺漸漸地透出了血色,慢慢地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待他發現時,整件長裙已經一片血色。
 
穆懿軒心中大怔,手驟然放開,看著她就這麼倒了下去。
 
「穆懿軒,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
 
「你的孩子?你的孩子?……」他動也不動,只是看這她,不斷地重複著。
 
「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她時常在他面前演戲,只是,這一次她認真了。虛弱地一絲力氣也沒有,好想就這麼閉上眼睛永遠永遠睡去,只是,她必須清醒著,怕自己心軟,更怕他心軟。
 
突然好想好想再為他唱一遍《長衣袖》,只是沒有機會了。
 
人生如戲,舞臺戲子不悔
 
為了愛你,我早已落入不眠
 
穆懿軒,我不悔,不心軟,你也一定一定不要心軟,好不好……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又一夏
 
緊閉的雙眼慢慢睜開,床邊守在著依舊那個不離不棄的小丫頭,看來是守著她守了很久了,睡得那麼深卻還是皺著眉頭。
 
手輕輕撫上小腹,雖是意料中之事,心卻依舊被怔住,仿佛被什麼東西重重地壓著,連呼吸都瞬間停頓了。
 
孩子,不要害怕,娘親很快也會去陪你的,你爹爹現在一定恨死娘了吧。
 
是啊,穆懿軒現在一定恨死她了吧,那種被欺騙的感覺她最明白了,當初寒煜的一句話就讓她痛了好久恨了好久,何況,何況現在是她親自傷他的。
 
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伸手輕輕拍了拍趴在床沿上睡著了的笑笑,想起第一天在相府,亦是此時的場景,這小丫頭醒來估計又要大叫了。
 
笑笑迷迷糊糊地抬頭來,先是一愣,隨即便回過神來了,果然,大叫了,「小姐,你終於醒了,謝天謝地,謝天謝地啊,老天爺還是保佑著小姐的。我好害怕你……」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接著便是竟泣不成聲。
 
真真是和她在相府那時的情景一樣,這丫頭又哭了。她也不煩了,之前不喜歡女孩子動不動就掉眼淚,可是自己呢?來了這裡,真真假假,亦沒少掉過淚。
 
「我睡了多久了?」她一定是睡了好久好久了吧,做了好長的夢呢。
 
「小姐你都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了……我還以為小姐又……」笑笑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怎麼了,不哭了哦,給你取笑笑這名字便是希望你多笑,不哭了哦。」笑笑不會以為她又要失憶了吧,呵呵,要是真的能失憶也好啊,遺忘,什麼都忘得乾乾淨淨,那也不會這般捨不得了吧。
 
「小姐……皇上他好狠心…好……」
 
狠心?他一點都不狠心,是她自己,是她自己太過狠心了,不管是對他還是對自己,都太狠了。
 
「我都不哭,你哭什麼呢?我好餓啊,去給我找點吃的來吧。」她真的是餓了,好餓,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笑笑一聽小姐說餓了,忙起身將桌上那飯菜端了過來,道:「小姐,我做了你最愛吃的蓮子湯,熱著呢,還有沈太醫送過來的藥,也還熱著呢。」笑笑怎麼會知道正是這藥害了她家小姐呢?
 
林鳶看著那紅黑色的藥湯,嘴角竟勾起了笑來,她這般的費心思為的不就是這碗湯藥嗎?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端起了那湯藥來,一口便喝盡了。
 
苦,好苦,依舊有甘草的味道,卻依舊那麼苦。久違了的熟悉味道,他果然沒讓她失望。
 
孩子沒了,她的命亦可以延長了,又可以做回他的藥引了,繼續日日一碗毒藥,直到毒發,救他的命,然後身亡,時間應該不會太長了吧。
 
也許,那個時候,她就能回家了,忘記掉這的一切,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著自己的大床上,剛剛夢醒。這月國,這冷宮,這皇帝,不過都是一場夢而已!
 
也許,她回不去了,就這麼睡去了,在無盡的黑暗中沉睡,等待下一個輪迴,輪迴到某一個時空,也許又與他相遇,也許,就此生生世世錯過了。
 
「小姐,夫人走了,留了這東西讓我一定交給你。」笑笑說著,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錦盒遞給了過去。
 
林鳶接過那錦盒打開一看,無奈地笑了笑,錦盒裡正是那曬乾了的瑄草根。要這東西何用,她的毒若是解了,穆懿軒必死無疑,她不是說過了嗎?不思不憾不悔。
 
「小姐,這是?」
 
「扔了吧,用不著了。」現在,應該是用不著了吧,也沒用了吧。
 
「小姐,你跟皇上究竟怎麼了,皇上把整個冷宮都封了。」笑笑什麼都被蒙在鼓裡,百思不解皇上跟小姐究竟是怎麼了,心中總隱隱有不好的預感。那日順公公將小姐帶回來時小姐渾身是血,就連腹中那胎兒也沒保住,皇上下令封了冷宮,除了沈太醫,誰也無法進出,而這幾日來皇上一次也沒來看過小姐。
 
「我衝撞他了啦,不過這次比上次好啊,沒有別貶到什麼洗衣坊之類的。」依舊是那淡淡的笑顏,上次被貶,她也是很開心的,不是嗎?
 
「可是,小姐……孩子沒了,我都開始準備……嗚嗚。」衝撞?小姐不是向來都是這個性子的嗎?
 
林鳶看了看笑笑,還是忍了下來,沒有告訴她真相。這丫頭又哭了,真真是奇怪,哭的人不應該是她嗎?為何這個小丫頭總是比她還傷心?
 
罷了罷了,既然笑笑都替她哭了,她就不哭了吧,她不是最不喜歡女孩子動不動就掉眼淚的嗎?怎麼可以哭呢?不許哭,不能哭,一切很快就會結束的,不許再哭了。
 
「不哭了哦,你再哭我就生氣了。」笑笑要是再哭下去,她也會忍不住的。
 
林鳶說著便掀起被褥,想起身,只是又是一陣昏眩,無奈地坐了回去。
 
笑笑忙把給墊了枕頭蓋好被子,「小姐,你這身子這麼弱,就好好在床上躺著吧,有什麼事吩咐笑笑就可以了。」
 
「我沒那麼不濟啦,我就是想去花園走走。」他為她種了滿園的迷迭香,她突然想好好去看看,之前說要開花茶店不過是騙他的,她怎麼可能還有這般精力呢?采了那麼多迷迭香夠他喝好久的吧。
 
夏天來了,那迷迭香一定會越長越好的吧。
 
「小姐,外頭雨還下著,要是著涼了就不好了,咱等天晴了再去好不好?」怎麼能讓小姐出去呢?那滿園的迷迭香已經都被拔了,這一次小姐究竟是怎麼頂撞皇上了呢?
 
外頭的雨正嘩嘩地下著,偌大的冷宮只剩這主僕二人,到處都靜悄悄的,這雨聲格外的清晰。
 
「對哦,下雨了。」
 
聽笑笑這麼一講,林鳶這才注意到這雨聲來,好大的雨啊,夏天真的來了。
 
她是在夏天到這裡來的吧,又是一年過去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何謂殘忍
 
有時候,欺騙並不殘忍,殘忍的是揭開謊言!——貓
 
夜了,入夏的雨卻還淅淅瀝瀝地下著。中和殿那扇高大而厚重的大門依舊緊緊地閉著,已經好幾日都沒開啟過了,不管是白日還是夜晚,殿裡始終都沒有掌燈,空蕩蕩地而又陰暗無比。他不在殿中,亦不在寢宮中,這本就是冷清的宮殿,此時更是荒涼而又孤獨,寂靜地立在雨中,那般的死寂。
 
他不在。
 
他在哪裡?
 
他在中和殿的地宮中。
 
冰冷的氣流不斷迎面襲來,千回百轉,四周盡是黑暗,極盡的黑,唯一的亮光便是手中這微弱的燈籠,段如雪任由這兩旁的入口岔道不斷變換,依舊是急步向前直走,只有過了這迷宮陣才能進到地宮裡去,她可是求了紫衣好久,才懂得這陣法的。中和殿的地宮,寢宮之下,真正的寢宮。皇上已經將自己關在地宮裡多日了,只有順公公每日按時送藥,其他人進都不許進。
 
熟悉這迷宮陣地人很快就能找到地宮入口,而不懂這陣法的人想必一輩子都是出不去的,何況這迷宮中有沈冰養著的各類毒蛇,就算不餓死在這迷宮中,亦是會被那毒蛇噬盡的。這地宮是穆懿軒登基第二年在沈逸的幫助下開始著手建的,短短一年的時間就完工了,在宮裡難得一見的沈冰便是這地宮的守護者。
 
這裡,才是穆懿軒真正的寢宮,最安全的地方,好幾年前開始,他便只有在這裡才能完完全全安心入睡,不帶一絲防備。只是,後來,她來了,他竟也能在她身旁安睡,不著一絲防備。
 
然,現在,他又回來了,回到這永遠陰冷,永遠見不到光的地宮中。那個女人,騙了他!
 
來療傷嗎?算是吧。身和心都在痛,都在疼。為什麼她總是能這般輕易地傷到他,之前的種種都是假的嗎?他都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再找不到解藥他便讓位給七皇叔,剩餘的日子,只陪她,直至最後,就算是那忘川河奈何橋亦是要陪著她。
 
為什麼,為什麼這一切都是謊言?
 
為什麼,為什麼這一切要被揭開?
 
有時候,欺騙並不殘忍,殘忍的是揭開謊言!
 
她比他體內這折磨了他十幾年的寒毒還有殘忍,還要殘忍!
 
既然都是假的,她就不能把戲演得再好一點呢?他寧願永遠被蒙在鼓中,也不願親自去揭開這滔天謊言。
 
偌大的地宮中僅有入口的石門邊燃著一盞燈,陰暗的影子中,穆懿軒半倚在軟榻上,雙眸緊閉,眉頭蹙得緊緊的,軟榻一邊的扶手已經被他捏的粉碎。地上,被他揮下的那碗湯藥已經幹了,只剩那白玉瓷碗的碎片靜靜地躺著。
 
段如雪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看著主子那一臉毫無一絲血色,心中便疼了起來,亦是恨了起來,那個女人這般地傷他。他雖然開始對她用藥了,卻將自己關在這地宮中折磨自己,為什麼?!
 
「出去。」穆懿軒雖然雙眸緊閉,卻一下子就察覺到了段如雪的腳步聲。
 
段如雪沒有離開,反而在他身旁坐了下來,輕輕地伸手揉著他,「主人,如雪不走。」她想陪著他,給他溫暖,天知道此時他的身體有多麼的冰冷!
 
穆懿軒依舊沒有動,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卻是用了比方才還有冰冷的語氣說道:「滾!」
 
還沒等段如雪開口,黑影便已經將她拉了下來。
 
「主人!你何苦……」黑影並沒有給段如雪任何時間,一瞬間便將她帶走了,若不是看在紫衣面子上,不用主人吩咐他亦是不會手下留情的,主子的底線他最清楚不過了。
 
一切似乎又恢復了安靜,他依舊是倚在那暖塌上,一動補動,整個地宮安安靜靜地,或整個中和殿亦是一片寂靜。
 
而冷宮,亦是寂靜無比。
 
雨仍舊下個不停,林鳶好希望老天能給她一場狂風暴雨,她向來就喜歡暴雨天氣,電閃雷鳴,狂風驟雨,痛痛快快地,然後雨過天晴,到處乾乾淨淨的。只是,這入夏的雨卻下的斷斷續續,如春雨般讓人壓抑、難受。
 
她已經醒了好多日了,藥依舊是一日一日得喝著,身子也跟著一日一日虛弱,冷宮已經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冷宮,誰都不許進去,只有沈太醫日日按時送來那一小碗湯藥。她總是睡著,一睡便是大半日,正如這鐘離的時候,那種感覺像極了,好累好累,仿佛哪一次不小心睡太久了就再也醒不來了。
 
這個大冰塊在哪裡呢?他在做什麼呢?他的身體怎麼樣了呢?夢裡夢了好多回了,總是夢到他在滿園的迷迭香裡找她,她也在找他,怎麼找都找不到,然後就哭了,哭著醒來,淚流滿面。
 
迷迭香,她采了那麼多的迷迭香茶,哪是為了開什麼花茶茶店啊,不過是想留給他罷了,那麼多的迷迭香夠他喝好久好久了吧,他一定不會忘記她吧,一定會牢牢記住她吧。迷迭香是為了幫助回憶,親愛的,請你牢記。就算是恨,也會牢記的吧。
 
「笑笑,笑笑……」她已經沒有力氣像笑笑那般大喊大叫了,這丫頭去煮個湯怎麼去那麼久?她突然好想去看看那滿園的迷迭香,也許是最後一眼了,真的好像去看看。
 
良久都還不見笑笑來,林鳶只得自己艱難地起身來,披上了那輕薄的外紗,扶著牆一步一步向屋外走去,屋外便是花園裡,一眼就可以望見滿園的迷迭香。
 
只是,是她看錯了嗎?
 
為何會是滿園的荒蕪!
 
心中一緊,緩緩地步出門外在臺階上坐了下來。
 
滿眼荒蕪,滿園荒蕪,雨中的冷宮似乎淒涼起來了,他是想將回憶散盡嗎?
 
難怪笑笑一直不讓她出來,這滿園的花想必的荒蕪了好久了吧。突然一陣暈眩,她連坐都坐不住了,隱隱約約聽到了笑笑在叫她。
 
「小姐!」笑笑一走過來便見小姐坐在屋前的臺階上任憑雨淋著,端著手上的湯立馬撒了一地,「小姐,你怎麼……」
 
林鳶緩緩地轉過頭來,朝她淡淡地笑了笑,嘴角的血慢慢地流了出來,整個人就那麼倒了下去。
 
回憶散盡,那就遺忘吧,既然這記憶對他和對自己都是殘忍的,那就忘了吧,忘了吧,她也不要他記住了。
 
迷迭香散盡,那麼就都忘了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再見
 
親愛的,我用愛懲罰你。——貓
 
下了好幾日的雨,終於放晴了,林鳶卻是終日臥床不起,經常是一整日的昏睡,藥還是一日一日喝著,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了。
 
「娘娘可有醒來過?」沈太醫按時送藥過來,卻見林鳶依舊昏睡不醒。
 
今日來的不止沈太醫一人,順公公也來了,後頭跟了一群宮女太監,只是依舊沒有見到皇上。
 
「沈太醫,你救救小姐吧,笑笑求求您了,小姐已經昏睡了兩天兩夜了!」
 
「沈太醫,求求您了,笑笑給你磕頭了,您救救小姐吧。」笑笑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眼淚早已氾濫。
 
皇上那日連夜撤掉了花園裡所有迷迭香,一株都不留。那是小姐最喜歡的花了,皇上真的不要小姐了嗎?
 
「皇上怎麼沒來,順公公你快告訴皇上,小姐快不行了,他再不來,小姐真的……」話未說完,便已是泣不成聲。小姐不喜歡她哭,可是她真的忍不住,親眼看著小姐一日一日消瘦,她心裡怎麼會不明白。
 
「笑笑,起來吧,別這樣。」
 
「順公公求求你了,讓皇上來一次吧,就一次好不好……」
 
順公公看著笑笑這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皇上怎麼會來呢?皇上自那日起就再也沒出過地宮了,就連鐘離的戰事也全權交給了七王爺。
 
而沈太醫今日便是來取這皇后娘娘的命的,又怎麼會救她呢?
 
「翠玉翠萍,把她帶下去吧。」
 
別讓她見了,算是對她最後的仁慈了吧。
 
「放開我!你們想對小姐怎麼樣?放開我!……」
 
笑笑如何掙紮得了呢?今日沈太醫帶來那麼多人,連順公公也來了,若不是救小姐,那又為何?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小姐……」
 
叫喊聲越來越遠,床上的人依舊靜靜地躺著,一臉素白,清秀的眉,小巧的鼻,雙唇微微抿著,像是睡著了,完全不受任何打擾,那般的安靜。
 
「沈太醫,開始吧。」順公公說罷便背過身去,他亦是不想見。
 
沈太醫無奈地歎了歎氣,拉起林鳶的手來,一下子就找到了脈搏。
 
鋒利的刀劍,輕輕一劃,殷紅的血便慢慢地流了出來,順著手腕,一滴一滴地滴落,一會兒便連成了線,一旁的宮女忙端了碗過來接。
 
血開始湧出,越來越快,不一會兒,便是滿滿一碗,端了下去,後頭的宮女又接上。
 
沈太醫的手竟抖了。找了十幾年,費了那麼多心思,為的正是這兩碗熱血,煉一味藥解那寒毒。如今,終於尋到了,手卻是不住地抖了起來。皇上那日下令讓她繼續用藥後,就再也沒出過中和殿了。這藥皇上會不會服用還是懸著的事,皇上那性子他最清楚了。
 
看著眼前這女子,這般安靜,蒼白的嘴角似乎還噙著淡淡的笑,沈太醫的心卻也止不住糾了起來,忍不住扭過頭去。
 
她是在笑,淡淡地笑著,手上的疼痛逼迫她醒了過來,緩緩地睜開眼來,看著眼前這般場景,她笑了。
 
穆懿軒,你怎麼不親自來呢?
 
那宮女見皇后醒來,驚得雙手不住顫抖。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沈太醫和順公公同時回過頭來,卻看皇后淡淡地笑著,看著他們。
 
「娘娘……」
 
「沈太醫,這手一起割了吧,這樣快一些,我就不會疼那麼久了。」林鳶說著便將另一隻手也伸出來,她真的很怕疼。
 
「順公公,別告訴笑笑,我最煩她哭的了,別讓她又哭了,我……」
 
話音未落,突然,一抹白影閃過,待眾人反應過來時,那白影已落在床邊,不是別人,正是穆懿軒。
 
好久沒見他了,那俊朗的眉,淩厲的眼,剛毅的唇,熟悉的氣息,就在眼前,這般真實,如同手腕上的痛,這般的真實。已夢了好幾回,這回不是夢了。
 
還以為他不會來了呢。
 
「你也來了啊。」看著他的眼,蒼白的唇微微動了,依舊是淡淡地笑著,聲音那麼小,那麼渺遠,終於等到了他來,她也該滿足了吧。
 
他卻慌張地將衣角撕扯開,緊緊按在手腕上那傷口上,對沈太醫大聲喊道:「快,快幫她止血啊……」
 
「大冰塊,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她實在是沒有力氣說下去了,她好累好累。
 
「林鳶!看著我,把眼睛睜開看著我!我還沒找你算帳呢,不許你閉上眼睛,你居然敢如此騙我!」一臉無措地看著她,那般蒼白,那般虛弱,仿佛一碰就會碎掉。
 
心,好疼,好恨。
 
「你不是已經懲罰過我了嗎?我最怕苦最怕疼的了。」
 
「都不算都不算,這怎麼能算呢?我都還沒想好要怎麼罰你呢?不許閉眼,林鳶!你給我撐著,你要是敢閉上眼睛我就殺了你!林鳶,你聽見沒有!」
 
該怎麼罰她呢?他真的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他將自己關在中和殿裡那麼多日,恨,心中無盡的恨,卻終究是狠不下心來,他真的毫無辦法,唯有原諒,他原諒她了,就算欺騙又如何,他真的原諒她了,只要她願意待在他身邊,他便不計較了,什麼都不計較了。為什麼!為什麼會這麼快,為什麼她不多等他幾日呢?多給他一點時間呢?
 
「算了,算了吧,我好累啊,真的好累好累了……」其實一直都是硬撐著的,也一直逼著白嵐替她隱瞞的,在忘憂谷時她便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
 
「你看著我,看著我,不許閉上眼睛,林鳶!林鳶,我求求你,不要這樣子,求求你……」
 
從未有過的失控,從未有過的害怕,從未有過的驚慌失措,全部全部湧上心頭,淚已經徘徊到了眼角。
 
「林鳶,我原諒你,不管你做了什麼,我都原諒你!求求你不要走,不要走!」
 
就在他把她抱起來的時候,床邊那錦盒突然掉落,盒裡那瑄草根散落了一地。
 
沈太醫忙取過來放在鼻下聞了聞,立馬臉色大變,「皇上!皇上!就是它就是它!十分罕見的大瑄草花根,老臣找了它好久了,炎毒的藥引很可能就是它!就是它!皇上!」
 
穆懿軒一聽,霎時怔住,完完全全怔住!
 
「原諒?可是……穆懿軒…我不會原諒你的哦。」林鳶卻是笑了,沒想到這錦盒會在這裡。
 
罷了,讓他知道了也好。
 
「這是藥引!?……為什麼!……林鳶!」眼前那人一下子便全明白了過來,此時,已是近乎崩潰。
 
她騙他!這個女人完完全全徹徹底底騙了他!
 
原來,這才是揭開的謊言,這才是殘忍,真真正正的殘忍!
 
林鳶,你好狠啊!
 
「你違反了我們最早的約定……這是……我對你的懲罰!現在,好了,我們兩訖了,穆懿軒,我們的約定…結束了,到此為止,結束了。」
 
就當做是約定結束了吧,就當著沒愛上鳶兒吧,穆懿軒,你別難過好嗎,只是約定而已,沒什麼的。
 
「沒有結束!還有一個約定的!你說過的,新月宮一夜成空,望月宮、新月宮、冷宮三宮合一,後宮三千隻留冷宮皇后一人,我都做到了,你知不知道!我全部做到了!」看著她那漸漸迷離的眼,他徹底慌了,心,瞬間崩塌,這個女人是在懲罰他,她,居然這般懲罰他,她居然用愛懲罰他!
 
「師父!你快救救她,快啊,師父你有辦法的……」他像是個迷失的孩子般對著沈太醫大喊,一屋子的奴才早跪了一地,而沈太醫早已頹坐在了一旁,事已至此,他也無能無力,看著地上那大瑄草根,眼角的淚禁不住流了下來,皇后這般苦苦設計,為的正是救皇上的命啊!
 
「林鳶,林鳶,不許睡,我命令你不許睡,林鳶!……」
 
「穆懿軒,我很早…很早就告訴過你了,千萬不要……真的…愛上我,千萬不要…」
 
「可是愛上了啊!林鳶,你想把我的愛統統帶走嗎?林鳶!」
 
「忘了吧…忘記把,好不好……再見……穆懿軒……」忘了吧,就讓這些記憶隨著那滿園迷迭香的荒蕪而荒蕪吧,忘了就不會難過了。
 
林鳶淡淡地對他笑著,伸手想撫開他那緊皺著的眉,只是,還沒觸碰到,便無力地滑落了。
 
「不要!不要!林鳶,你又在騙我的對不對,林鳶,求求你,醒醒好嗎?林鳶……」任憑他如何撕心裂肺地叫喊,她依舊是雙目緊閉。
 
那漆黑的眸子不再深沉,而是瞬間地空了,無盡的空洞,空蕩蕩地任何情感也沒有。愛,盡數隨她而去了,一絲不剩,同樣是那般殷紅的鮮血慢慢地從口角流了下,來不及悲聲大慟,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他就倒在她身旁,而她,脆弱的身子開始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單薄,最終竟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地殷紅的血跡,那般怵目驚心。
 
再見,穆懿軒。
 
 
 
第一百二十九章 心好痛
 
西南的夏季總是悶熱無比,這麼熱的天離城卻還依舊是人來人往,兩國商旅往來不斷。喜樂酒樓裡熱鬧無比,最近這段時間了,大家議論最多的便是月國皇帝大婚之事了。
 
「前些天又聽說了,再過兩個月就開始選秀了,這一次可是要立皇后的。」
 
「可不是,也不知道會是誰家的小姐。」
 
「我看大有可能是南宮家的大小姐,聽說她那棋藝可是一絕,皇上對棋藝可是迷得很,愛屋及烏了也說不定呢!」
 
「這棋藝還是另一回事,南宮將軍兵權再握,皇上當然是要提防著的,說不定這皇后的人選早就定了呢,我看非南宮麗雪不可了。」
 
「我聽說皇帝可是很早就對那南宮小姐有情了,還多次微服私訪將軍府呢!」
 
「來來來,有下注的嗎?我們來賭賭這皇后究竟會是誰!」
 
離城本就是山高皇帝遠的,駐軍府的管理也很是開放民主的,這喜樂樓裡向來都是各路商人議論朝廷大事的地兒。
 
坐在一旁的綠衣姑娘一聽議論的月國皇帝,注意力便全都轉移了過來,她本是焱城的孤兒,師父在焱城的東大街上撿了她並把她帶到了離城,因為她打小就古靈精怪的,師父便給了她「夭夭」這個名字,然而,就是連師父都不知道她姓什麼。
 
「明年可又到了月國祭酒拜月了,也不知道月仙這才會不會去?」
 
「是啊是啊,這麼快就又二十年過去了。」一旁的老漢不由得感歎,上次祭酒拜月他可是特意趕到焱城去的。
 
「我看朝廷這次是請不到月仙了,我大哥前幾天剛從拜月城回來,都沒聽說月仙出現的消息。」
 
「不是有傳說月仙隱居去了,我看真的是請不到了!」
 
一旁的夭夭聽了這話,禁不住大口歎氣,哎,這幫人,真是……說什麼好呢?其實師父就隱居在這離城裡,只是他們沒認出來罷了!師父早就算到了月國使者什麼時候會來,怎麼會不出現呢?她可是盼了好久的了,這次一定要賴著師父,一起去焱城。
 
「唉,你們知道嗎?駐軍府那林大小姐病了!」
 
終於有人轉移了話題。
 
夭夭原本轉移到一旁的視線又一次回到了店內那群人身上。
 
林鳶病了?她怎麼不知道?
 
「真的假的?那大小姐怎麼會病了?前幾日還看她大鬧了那怡紅樓呢」
 
「真的真的!我昨日到府上去送米,親眼見到大小姐那帳前占滿了大夫的。」
 
「欸,是什麼病啊?」
 
「不會是害了相思吧?」
 
此話一出,眾人皆大笑,夭夭也忍不住笑了出聲。
 
這林家大小姐這陣子看上了的古華樓的文公子,天天帶著一群小廝到那古華樓去吟詩作賦,只是,那做出的詩詞立馬傳為了離城的笑話,這大小姐自小跟著林大將軍習武,哪裡懂得什麼詩詞歌賦呢?去那古華樓不過是為了討好那文公子,沒想到竟每次都遭那文公子白眼。
 
「聽說昏睡了兩天了,我看不是相思,估計就是被這天氣給悶的。」
 
「暈了好暈了好,好讓我這裡安穩幾日!」老闆娘在一旁聽了,忍不住也加入進來,那林大小姐可是她這喜樂酒樓的常客,只有她在這生意就難做!
 
夭夭聽得一臉納悶,林鳶那身子骨怎麼會被悶暈過去呢?她究竟怎麼了?
 
「老闆結帳!」還是去看看那大小姐吧……
 
這焱城裡除了師父跟林大將軍,可就只有這林大小姐是她的對手,要是真病倒了,以後誰陪她玩啊?!
 
其實,這大小姐的功夫還是略高她一籌的,只是,夭夭每次都對她用軟骨散,她每次都義憤填膺地罵她卑鄙,但是下一次還是照樣中毒。
 
夭夭再熟悉駐軍府不過了,只是依舊得小心翼翼地,這府上的侍衛可不是一般的多。在厲害的高手進來了都很難再逃出去。
 
林大小姐的閨房,或者說帳篷便是在這花園的西側,帳前還有的院子。一旁一排較小的帳篷便是時常跟在她身邊那十來個小廝住的地方。
 
夭夭挨著那排長長地小帳篷躡手躡腳地靠近主賬,見四周沒人才轉身出來,將那簾子拉開一小角。只是,還來不及看清裡面有沒有人的時候,就看見到了巡邏的士兵向這邊來了。急急地滾入帳中,也顧不上裡面究竟有沒有守夜的丫鬟了。
 
死死地趴在地上,不一會兒便聽見簾帳外一陣腳步遠遠而去了。只是,依舊還是死死地趴著,良久,才敢抬起頭來,卻見大帳中只有林大小姐一人靜靜地躺在那虎皮軟榻上。
 
奇怪,今夜怎麼沒有守夜的丫鬟?
 
小心翼翼掀起珠簾,來到床榻邊,盯著林大小姐看了好久,她真的是昏睡了兩天了嗎?怎麼看起來好好地?
 
突然,床上那人動了,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小手攥了起來,握得緊緊地,只是,雙眼依舊緊閉。
 
夭夭嚇得忙躲到一旁的屏風後。
 
她不會是要醒了吧?
 
她快醒了!
 
頭很疼,很暈,好想睜開眼睛,只是,沒有力氣睜開,似乎有兩股力量在牽扯地她,仿佛要將她撕裂開來,似乎又有人一直在喊著她,一直喊著,撕心裂肺地喊著,那聲音怎麼那麼熟悉,那麼熟悉。
 
夭夭又微微探出身來,看著床上那人一臉痛苦的樣子,心裡好奇不已,這大小姐究竟得了什麼病啊?
 
突然,那大小姐大叫了一聲。
 
「穆懿軒!」
 
這麼一叫,嚇得夭夭又躲了回去,震驚不已,穆懿軒是月國皇帝的名諱,這林大小姐怎麼會喊皇上的名字?
 
此時,床上那人緊閉的雙眼終於慢慢睜開了,先是疲倦不已,很快又轉為警惕,漆黑的眸子如剔透的琉璃,流光溢彩,又如一潭清水,靈動而又溫潤。
 
這是哪裡?
 
起身來,環視了屋子一周,這般怪異的佈置,明明是個大帳篷,卻又是房屋樓閣的佈置,床榻、屏風、梳粧檯、書桌……該有的一樣也沒少。
 
這是哪裡?
 
她為何又會在這裡?
 
她不是死了嗎?
 
不是毒發身亡了嗎?
 
為什麼會到了這裡?
 
她只記得自己一直陷入一片黑暗中,只聽見穆懿軒在哭,哭著喊她的名字。
 
她的心好疼,好疼,好想回去抱抱他。
 
可是,她卻一直在下墜,底下仿佛是個無底洞,一片漆黑,除了漆黑還是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他的聲音也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然後,她停住了,卻被兩股力量牽扯著,她又聽到了穆懿軒在喊她,那般撕心裂肺,她的心好痛好痛,痛得讓她清醒了過來。
 
她,醒了。
 
穆懿軒你在哪裡?
 
你好嗎?
 
 
 
第一百三十章 輪迴
 
鏡中那女子,皮膚細潤如溫玉,櫻桃小嘴不點而赤,嬌豔若滴,腮邊兩縷髮絲隨風輕柔拂面憑添幾分的風情,一身淺白的中衣胸口處裸露著,隱隱可見那可鮮紅的朱砂痣,纖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無瑕。
 
她,依舊還是她,美得那般傾城傾國。
 
只是,這裡又是哪裡?她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
 
她又穿了一次?
 
那為何還是紀若瑄這如水嬌顏?又為何自己胸口上的朱砂痣還在?
 
突然,屏風後傳來了一個低悶的聲音,像是有東西翻到了。
 
「誰!」
 
「出來!」
 
「哎呀,是我啦!」夭夭這才從屏風後走了出來,一臉訕笑。
 
「那個,聽說你病了,我就是來看看你的,別無他意哦!」
 
夭夭哪會跟她那麼客氣,只是,現在在她的地盤,還是小心一點為好,要不一不小心引來帳外那麼士兵,那可就完了。
 
她是誰?
 
她並不認得這綠衣女子。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病了?」
 
「呃,聽說是這樣的。」這大小姐不會是病糊塗了吧?連自己病了都不知道?
 
「聽說?」林鳶雖然剛醒來,也滿腦子疑惑,但是一點兒也不迷糊。
 
這綠衣女子鬼鬼祟祟的,她是什麼人呢?
 
夭夭尷尬地笑了笑,道:「呵呵,在喜樂酒樓聽說的啦!」
 
這大小姐今天怪怪的,看來病得不輕!
 
林鳶卻是一臉警惕地看著夭夭,哪有人天還沒亮就來探望病人的啊?!
 
「那個,林大小姐,既然你沒什麼事,那個,我就走哈。」
 
還是趁她還沒完全清醒之前溜之大吉吧,真是不該這麼愛管閒事,這天就快要亮了,巡邏的士兵不一會就會多起來的,到那時要走就不容易了。
 
「那謝謝姑……你了哈。」林鳶收起一臉警惕,朝夭夭笑了笑。
 
想稱她姑娘,又覺得不妥,還不知道這姑娘究竟是什麼人,萬一露餡了就不好了,還是學她那樣,用「你」來得安全。
 
夭夭聽了這大小姐一聲道謝,愣了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真真的稀奇,看來她成了那文公子外第二個聽到這大小姐說謝的了。
 
「欸,你怎麼了?」
 
這人不是要走嗎?怎麼還愣著啊?
 
「沒,沒什麼,呵呵,我走了哈。」
 
只是,她才把那珠簾掀起的時候,便又退了回來。有丫鬟端水進來了。
 
「呃,那個我還是,再待一會吧。」
 
話音未落,那丫鬟便掀起了珠簾,見林鳶一臉清醒地坐在榻上,驚得雙手一松,手上拿水盆頓時吭的一聲掉落在地。
 
「小姐!你醒了!」
 
唉,還不知道是不是又穿越了,這樣的場景怎麼又重演了呢?
 
要不要跟她說自己又失憶了呢?
 
「小姐,喜樂這就去把將軍請來!」
 
「等等!」
 
兩個聲音,卻是異口同聲。
 
喜樂這才發現了一旁的夭夭,正想大叫,卻被夭夭迅速給捂住了嘴巴。
 
林鳶不解地看著夭夭,又看了看那滿眼驚恐的丫鬟,心中自是納悶不已。
 
但是,有一點是很清楚了的。
 
這裡看來是她的地盤,眼前這綠衣女子,很顯然,是個闖入者!
 
「放開她!」林鳶皺了皺眉頭,佯裝憤怒地厲聲說道。
 
「你得保證不許抓我!」看來,這大小姐是清醒了!
 
「好!你先放開她!」
 
夭夭想了想,惡狠狠地給了喜樂一眼警告,「聽到沒有,閉緊你的嘴巴!」
 
喜樂連連地點頭,夭夭這才鬆開手來。
 
只是,就在她鬆手的瞬間,林鳶卻大叫:「來人啊!……」
 
喜樂亦是跟著大叫:「有刺客!……」
 
帳外的士兵立馬沖了進來,將夭夭團團圍住。
 
卑鄙!
 
這大小姐不是向來都是一根筋的嗎?
 
「快,快拿下她!」喜樂護在林鳶身前,朝那為首的將領大喊。小姐大病初愈,怎麼會有力氣和她鬥呢?
 
四十來個侍衛一齊進了這帳篷,已經是將夭夭圍得死死地了,根本不用動手便可輕易制住她。
 
夭夭怕的正是這一點,這駐軍府最誇張的一點就是侍衛出奇的多,走到哪裡都是侍衛,估計現在帳外也圍了一大圈了吧!
 
哎,早知道就不來了,管著大小姐是病了還是死了呢!
 
這是第一次被她抓住,還不知道會有什麼命運,想想自己以前那般整她,心裡頓時發毛!
 
「先押下去吧。」林鳶終於開口了。
 
待她先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再好好來審審這女子,現在還是先將眼前這個叫喜樂的丫鬟搞定!
 
 
 
第一百三十一章 是夢嗎
 
駐軍府裡這麼大的動靜,早就驚動了林大將軍,一聽說是他那寶貝女兒醒來,連外袍都忘了穿就趕了過來,沖著帳篷外的侍衛問到:「怎麼回事?那麼多人還讓一個小丫頭給混進來了?」
 
「將軍恕罪!將軍恕罪!」一行人立馬跪了下來,心裡叫苦連連,夭夭那丫頭是駐軍府裡的常客了,任憑他們怎麼防都還是難免會被她給鑽了洞子。
 
「恕罪恕罪!還不快給我巡邏去!」
 
「是是是……」
 
見一大群侍衛遠去,林義才無奈地搖了搖頭,掀起了帳篷簾子來,只是,還沒走進去便被喜樂攔下了,「將軍,小姐醒了,只是…」
 
「鳶兒什麼時候醒的,還愣著幹嘛,還不快去把大夫找來!」林義說著便要往帳篷裡走,只是還是被喜樂攔著。
 
「將軍,小姐說她還要睡一會兒,誰都不見。」
 
「怎麼了?怎麼誰都不見呢?鳶兒怎麼了?」林義有急了,妻子早逝,他可就只有這麼個寶貝女兒。
 
「回將軍,小姐說剛醒來,還有點暈,要多睡一會兒,不許任何人打擾。」
 
「那…那她要見我了,你就馬上來稟告!」林大將軍可是把這寶貝女兒寵上天了,什麼事情都是順著她的意,她那性子,說一不二,說怎麼樣就是怎麼樣,他從來都是完全滿足的。
 
「喜樂知道了,小姐睡醒了,喜樂就馬上告訴將軍!」
 
「還有,我待會讓大夫們都在帳外候著,有什麼事立馬稟告!」
 
「是,將軍!」
 
林義交代清楚了,又往帳篷裡望瞭望才搖搖頭無奈地離去。
 
見大將軍離去,喜樂這才轉身回到帳中。也不知道小姐是怎麼了,一醒來就不許任何人進來。
 
「怎樣?」見喜樂進來,林鳶連忙問到。
 
「老爺走了,奴婢讓兩侍衛守著了,誰也進不來。」
 
這府裡小姐的話可比將軍的話還有震懾力,說誰都不准進就一定誰都不敢進的。
 
「那個,你過來一點。」
 
「是,小姐。」喜樂說著便向小姐那邊靠了過去。
 
「嗯,我,那個……」怎麼說呢?難道又要說她失憶了?
 
哎,真是頭疼!
 
好吧,失憶就失憶嘛,很正常的嘛!
 
「你叫喜樂是吧?」
 
「是,小姐。」喜樂一臉疑惑,小姐這是怎麼了?小姐就她這麼一個貼身丫鬟,不會是不記得她的名字了吧!
 
「嗯,你是我的丫鬟?」
 
「是的,小姐,你怎麼了?要不要喜樂去…」
 
「去幹嘛?請大夫?」
 
她可不是再遇到寒煜那類型的大夫了!
 
「小姐,你……」
 
「我什麼我啊!我就是失憶了啦!」
 
「啊…」
 
還好,經驗十足的林鳶在喜樂還沒完全叫出聲來的時候及時捂住了她的嘴巴。
 
「你再叫試試看,小心本小姐割了你的舌頭!」
 
「嗚嗚…」喜樂眼睛睜得大大的,一臉無辜地看著小姐。
 
「不許再大叫了哦!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許再大叫了哦!」
 
喜樂忙不斷地點頭。
 
林鳶這才放開她來,在一旁的貴妃榻上懶懶地倚了下來。
 
之前對笑笑太放縱了,現在要是再開了壞頭,以後豈不又不好管了,看來態度得強硬一點!
 
「我失憶這件事你給我好好保密,要是讓人知道了……」
 
林鳶還沒說完,喜樂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小姐,喜樂明白,喜樂一定保密!」
 
這大小姐怎麼失憶了脾氣卻還是老樣子,她有哪些手段喜樂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林鳶看著喜樂這般反應,心裡揣測著,這林大小姐定不是好伺候的主兒。
 
「起來吧,問你幾個問題,你知道多少就說多少。」
 
「是,小姐。」喜樂這才起身來,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我叫什麼名字?」第一個問題總是這個。
 
「小姐姓林名鳶,是夫人給取的名字……」
 
「什麼!?再說一遍!」喜樂還沒說完,便被打斷了。
 
「小姐姓林名鳶,雙木林,鳶尾的鳶。」
 
姓林名鳶!林鳶!
 
不會吧!這麼巧?!
 
「那這裡是?」
 
「回小姐,這裡是離城駐軍府,這是小姐的帳篷。」
 
駐軍府?!
 
她居然來了離城!她還在月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天啊!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回小姐,天剛亮,現在是辰時了。」
 
「我問你現在是軒徵幾年?」
 
她當然知道現在是天剛亮!她想知道的是現在是哪一年。
 
老天,請保佑一定要是軒徵年間啊!
 
她是軒徵十三年到月國的,正是穆懿軒親政那年。
 
「回小姐,現在是軒徵十三年,再過兩個月皇上就要親政了。」
 
「什麼!?」
 
老天,你玩笑開大了點了吧!
 
「小姐,你怎麼了……」
 
喜樂見小姐一臉煞白,忙倒了杯熱茶過來。
 
做夢,一定是在做夢,怎麼可能!
 
她怎麼可能會回到軒徵十三年,而且穿越到了離城成了駐軍府的小姐。
 
軒徵十三年……軒徵十三年……穆懿軒親政大婚立了相府的瑄小姐為後!
 
怎麼會這樣?!
 
「出去!任何人都不許進來!」
 
一定是在做夢,她要睡覺,馬上睡覺,等一覺醒來的時候就沒事了,一定會沒事的!
 
 
-第二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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