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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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皇后(三) 傳說再現 完

作者: 貓小貓                           BG    
主角: 穆懿軒 x 林鳶(紀若瑄)
小鬼一句話感想: 這回可是實實在在的上演一齣"命中注定我愛你"了
 
如果愛你,是不能被忘記的事。
她不求富貴亦不要后位,只求能回到心愛的人身邊
 
穿越死去後,灰飛煙滅,傳說之一;
穿越死去後,回到現代,傳說之一;
穿越死去後,二次穿越,傳說之三……

世事真是難料,她故意違反那些穿越定律,還做盡那些「後宮必敗守則」,
卻因而和她的皇帝老公陷入熱戀,從此成為後宮最得寵的女人,
最後還為了拯救心愛老公的性命,把自己的小命都賠上了……
這一次,她再無權選擇,這一次,她再不敢反抗,
神啊!她穿越死去後,究竟會應驗哪一項傳說呢……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是夢
 
怎麼會是夢,她早就醒了,醒了半個多月了。
 
這半個多月來,林鳶已經將整個駐軍府,甚至是整個離城都摸清楚了。最值得慶幸有兩件事,第一便是她居然會武功,而且還不賴。之前被帶走飛來飛去總不敢睜開眼睛,沒想到現在自己居然也可以飛來飛去了。第二便是她有了個對她百般寵愛有求必應的爹爹,這個爹爹一定一定是不會送他去當人質的!
 
此時,父女倆正一起在大帳中用膳呢。
 
「鳶兒,想什麼呢?怎麼不吃飯?」林大將軍看了看林鳶,夾了快荔枝肉過去,和聲問到。
 
他總覺得這女兒病癒後,就變得有點古怪了。以前吃飯都是話不停口的,現在倒是安安靜靜的,不知道心裡都想些什麼。
 
「我飽了,爹爹你慢慢吃吧。」林鳶放下碗筷便起身要走,只是,被叫住了。
 
「等等,鳶兒,夭夭那丫頭還在牢裡關著呢。你別把這事給忘了。」林義好心提醒,夭夭那丫頭自小和鳶兒鬥來鬥去的,也沒闖出過什麼大簍子來,關她半個月應該夠了吧。
 
「夭夭?」林鳶這才想起那日那個綠衣姑娘來,喜樂可是跟她說得很詳細的,這丫頭之前可是多次惡整林家大小姐的。
 
「哦,我怎麼把她給忘了呢!」
 
林鳶回頭朝林義笑了笑,道:「爹爹慢慢用膳,我這就去看看。」
 
林鳶一走,喜樂便跟了過去,牢房,怕是小姐也忘了怎麼走了吧,她還是趕緊去引路得好。
 
牢房位於駐軍府最後頭,是一個長列的帳篷,囚犯都是用粗大腳鏈和手鏈拴住的,沒有鑰匙根本就逃不了。
 
這牢房雖然設備完全,各類刑具應有盡有,只是,向來都是空置的,最多也是用來審審不聽話的下人。
 
由於林鳶那不是很好的記性,夭夭成了這牢房中,唯一的犯人,被關了整整半個月,每天除了送飯菜的小廝,就再也沒有人來過了。
 
她原想林鳶會想盡各種殘忍的辦法來整她,沒想到她居然用了最最狠的一招,關了她半個月!
 
還好師父閉關了,否則找不到她該如何是好!一向好動又話多的她,這半個月來可算是生不如死啊!
 
正想睡覺,門外卻又傳來了腳步聲。咦,有動靜。午飯已經送過了,這時候還會有誰來?難不成那大小姐終於良心發現了?
 
進來的正是那大小姐,只是,有沒有良心發現就不知道了。
 
「林鳶,你竟敢關了我半個月!」一見那大小姐進來,夭夭便火了。
 
「夭夭,我病了你來看我,我真的是很感動啊。」林鳶笑著走了過來。
 
「我呸!麻煩你乾脆點,究竟要怎麼直說!」感動?這大小姐有這一種情緒嗎?除非她真的病傻了!
 
「好!我最喜歡爽快的人了!」
 
林鳶說著便給了夭夭一個更加燦若陽光的笑容,只是,但夭夭看來卻是陰森無比。
 
「來,先把這個喝了。」
 
「這是什麼!?」那白瓷小瓶裝的一定不會是好東西!
 
「軟骨散啊!你知道的。」軟骨散產自百納,穆子寒最喜歡用的了,沒想到如今她也能用上,而且用了足量。
 
「你想幹嘛?」夭夭對毒性瞭解頗多,自是十分瞭解眼前這軟骨散的。
 
「不急,待會就知道了。」
 
林鳶說著便朝一旁的小廝使了個眼色,將那白瓷小瓶遞給過去,又朝夭夭燦爛得一笑,這才走出牢房。
 
不多久,兩個小廝便將夭夭給架了出來,那軟骨散配的剛剛好,夭夭渾身無力意識卻是很清醒。
 
「小姐,車已經備好了,在府外候著。」
 
「把她押車上去。」
 
林鳶還沒走多遠,卻聽身後傳來了謾罵聲。
 
「林鳶,你這個卑鄙小人!你究竟想怎麼樣!你都關了我半個月了!你太過分了你……」
 
這丫頭怎麼聒噪地跟麻雀似的,無奈只得會折回來,輕輕點了她的啞穴。
 
只是,就那麼輕輕的一點,手卻僵住了,整個人都愣了。
 
「小姐,怎麼了?」
 
被喜樂這麼一問,才回過神來,淡淡地吩咐了那兩個小廝:「送怡紅院去,跟那老闆說半價就可以了。」
 
「小姐……」不是打算親自送過去的嗎?小姐怎麼又不去了?
 
「你跟著去吧,我乏了。」林鳶說罷,也不再看夭夭一眼,便徑直回帳篷去了。
 
方才就那麼輕輕一點,腦海裡立馬浮現了那日在望月宮玉瑤池的情景。
 
那日他一襲純白長袍,纖塵不染,沒有平日裡的淩厲,一身盡是清華之氣,他亦是那麼輕輕一點,封了她的穴道將她抱入玉瑤池裡。
 
她又自然而然地想起他來了。他現在在做什麼呢?一定還在中和殿裡批奏摺吧。他一定還不知道她的存在吧。
 
他和她難道真的是一場夢?
 
夢,又究竟什麼是夢?
 
難道之前那刻骨銘心的愛和恨才是夢,如今只是夢醒了?
 
夢醒了,她成了駐軍府的驕縱蠻橫的林大小姐。
 
而他呢?
 
依舊是那高高在上的君王,再過不久,他便會開始親政、大婚,開始平衡朝中黨派,開始一切陰謀,他會立紀若瑄為後,他會攜手紀若瑄一步一步登上那高高的祭台,他會夜襲黑森林,他會火燒蝴蝶谷,他會突襲鐘離……
 
那麼,他還會對紀若瑄下藥嗎?
 
那麼,他還會愛上紀若瑄嗎?
 
那麼,紀若瑄會不會捨不得他,會不會救他呢?
 
又或者,沒了她,一切都會不一樣了呢?
 
究竟什麼是夢?
 
什麼又是命中註定?
 
她不思不憾不悔,只是,她做得到嗎?
 
她,想他了,很想很想。
 
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那撕心裂肺的叫喊聲音,依舊會夜夜出現,徘徊在她耳畔,讓她心痛,痛得呼吸都難受。
 
 
 
第一百三十三章 啟程
 
即使是夢,亦要再夢一回!
 
還有一個月的時間,選秀就開始了,林鳶早就打聽好了,從離城到焱城所需要的時間。
 
她要去見他,要讓一切從新開始,她要去焱城,非去不可!
 
「鳶兒,要不要等爹爹閑了,再陪你去呀,到時候爹爹帶你去南宮府……」林義已經苦口婆心地勸了這寶貝女兒好幾日了,可是她還是執意要孤身一人前往焱城。
 
「哎呀,爹爹,等您閑了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後,鳶兒先去逛逛幾日,您要是真的閑了,再陪鳶兒去一次嘛!」她哪裡是去逛幾日的,她根本就沒打算回來!哎,林義老爹,真真的對不住了,鳶兒不得不走了,你那真的寶貝女兒早就已經不知道去哪了!
 
「那我多派幾個侍衛保護你?身邊就喜樂一個怎麼成呢?」其實,駐軍府裡那麼多侍衛,大部分是為這大小姐準備了,如今她要走了,那些侍衛怎麼能不跟著呢?
 
「爹爹!我是去玩的,不是去打架的,帶那麼多人幹嘛?」
 
「好好好,那銀票多帶些,這一路上那麼遠,要用銀子的地方多著呢!你又從來沒有出過遠門……」
 
「爹爹,好了,女兒要走了哦,回來給你帶客來居的小吃!」林鳶說著便上了馬車。
 
「等等、等等,鳶兒,到了焱城有什麼事情可以找南宮大將軍,這是信物,你拿出來他自是認得的。」
 
「嗯嗯,知道了,我一定好好保管的!」
 
林義還是放心不下,又交代了幾句,這才捨得放下車簾子。
 
「要寫信回來啊!」
 
「一定會的,爹爹保重!」
 
「好好照顧自己啊!」
 
「知道了啦!」
 
……
 
一番糾結,終於,可以走了。
 
馬車一離開林義的視線,林鳶立馬讓車夫加快了速度。
 
如果是馬車的話,要一個月的時間,那時候秀女早就都定了,如果是自己騎馬的話,那半個月的時間一定是可以趕到的,原本還愁著沒進宮的機會呢!現在倒好,有了手上這白玉,先進了南宮府,要進宮就容易多了。
 
「喜樂,你會騎馬吧?」
 
「會。」這小姐可真真是嚴重的失憶啊。她可是自己陪著小姐練馬術的。
 
「那好,等明日到了西城,你去買兩匹馬來,我們不坐馬車了。」
 
「小姐,你的意思是要騎馬?」
 
「有什麼問題嗎?」
 
「小姐,此去焱城路途遙遠,騎馬的話……」
 
「騎馬的話,半個月的時間就可以到了吧?」
 
「可是,小姐,我們第一次出門,從未走過著路,要是迷路了怎麼辦?」
 
「不是讓你帶著地圖嗎?」她可是將最快的路徑打聽地很清楚了。
 
「可是,小姐,這路上……」
 
「怎樣?」林鳶不耐煩地大聲問到,她發現自己好像沒有把這丫頭訓練到惟命是從的境界,越來越愛問她東她西的了。
 
「沒,喜樂知道了。」小姐自從那場病後,脾氣越發的奇怪了,時而和善寬容,時而又嚴厲地緊。這一路上定會有很多變故的,何況她和小姐都是第一次離開離城,也不知道小姐為何突然這般急著去焱城。
 
「讓你帶的銀票都收好了嗎?」林鳶算過的了,林大小姐的原本的私房錢加上林義給的,她這回可是帶了十萬多的銀票。焱城那地方用錢的地方有多少,她可是一清二楚的!
 
「都藏好了,小姐放心。」
 
喜樂又困惑了,小姐不是說了就去玩幾日的嗎?怎麼帶那麼多銀票?她只是這回不敢多問了。
 
「嗯。」林鳶應了一聲,便靠在一旁的軟枕上,閉上了眼睛。今日要走,從昨夜起心裡就興奮了,一宿都沒入眠。
 
興奮,算是吧。
 
從她決定要去找他的那一刻起,就常常興奮地睡不著了,不斷地設想,他會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見到自己呢?
 
上一回,是在百花樓裡,他一襲緊身的黑衣,渾身散發出冰冷的氣息,而她呢?一襲白袍,官家少爺的裝扮,被他緊緊壓制在懷裡,他只跟她說了一句話:「不許出聲!」
 
然後便是立後大典上,他輕輕地攬在她,面對著眾人的朝拜,他說:「有朕在,不要害怕。」
 
這一回,會是怎麼樣呢?
 
她心裡已經計畫了好久了。這和紀若瑄一模一樣的相貌得先想法子遮掩起來,然後她要去百花樓,那裡是他每次出宮必去的地方。她還準備了好幾套方案,她可以去當歌姬,轟動焱城。她可以去當廚子,做出各式各樣的糕點,一樣是要轟動焱城的,她甚至還打算去當算命婆婆,反正月國接下來的幾年會發生哪些重大事情她都清清楚楚。現在,她還多了一個選擇,她可以去南宮府,爹爹是南宮豪的舊部,有什麼困難都可以找南宮豪的。
 
總之,她要用盡一切手段,回到他身邊去。
 
沒有她的闖入,一切一定都是照著他的計畫來的,或者一切會完全不一樣了。
 
而如今,她又一次要闖入他的世界,她不知道他身上那寒毒究竟能不能解,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愛上紀若瑄。
 
只是,有一點,很堅定地,這一次她已經命中註定了先愛上了他。
 
穆懿軒,真的是要再見了。
 
這一次,鳶兒先愛上了你了。
 
你呢?
 
什麼時候才會知道鳶兒的存在,什麼時候才會空了那後宮三千?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他是誰
 
一晃一個月過去了。
 
叢裡中,一位俊秀的公子,一襲白袍纖塵不染,墨發高高豎起,漆黑的眸子正專注於手中的地圖上,而身邊那小書童靠的很近,手指那地圖上指指點點。
 
「小姐,這邊,就是這邊了!往這條路一直走,然後這個村莊就到焱城了!」小書童似乎找到了路,興奮地大叫起來。
 
那公子卻是狠狠地瞪了小書童一眼,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再這麼小姐小姐地叫,我就把你送回離城去!」
 
這主僕二人不是什麼公子和書童,正是林鳶和她那貼身丫鬟喜樂。兩人一路馬不停蹄,只是連遇了好幾日的大雨,耽擱了好些時間,而地圖上的許多岔路都沒有標注清楚,即使馬不停歇,卻仍然沒辦法及時趕到了焱城,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選秀早已過了,立後大典也過了,皇后和四妃的人選依舊沒有變。
 
喜樂實在是不明白小姐為何要這般匆忙,離城到焱城這路風景那麼好,不管是到了繁華的大城還是熱鬧的小鎮子,她都不曾停留過。
 
「小姐,先歇會吧,就剩這幾裡路,今晚定能趕到焱城的。」
 
喜樂看著小姐那一臉疲憊,再這麼沒日沒夜地趕下去,恐怖小姐的身子會受不住了。
 
「不歇了不歇了,到了焱城再好好歇歇,到時候咱就住悅來酒家。」越是靠近焱城她心裡就越急,一刻都不想停留。悅來酒家,那裡的酒菜和客房可都是焱城裡數一數二的,她之前就一直想去住住了,無奈穆懿軒不准她在宮外過夜。
 
林鳶說著便一躍上馬,喜樂哪敢違命,只得跟著上了馬。
 
主僕二人正要走,卻突然從林子了竄出一夥人來,將二人團團圍住。
 
林鳶一下子便反應過來了,又是一幫強盜!這一路上她們可沒少遇到。還好她會武功,而且在離城的時候練習了半個多月,早已應用得非常嫺熟了。
 
「喜樂,這次來者眾多,你自己小心點!」林鳶說著便下了馬。
 
之前遇到的最多也就十來個人。這回來自還真是眾多。為首那一彪頭大漢,生得虎背熊腰,一臉兇悍的,周圍大約三四十來個的小嘍囉一個個看上去也都是練家子。
 
「乖乖把銀兩留下,大爺我就放你們一條生路,否則……嘿嘿……」那彪頭大漢說著亮出了那把雪亮雪亮的大刀,在身前晃了晃,一臉奸笑。而身後和周圍的小嘍囉們亦是跟著都亮出刀來了。
 
林鳶環視了周圍一圈,心中生了一計,一臉輕蔑地看了看那為首的大漢,道:「你們好大的膽狗膽,連本公子也敢劫!」
 
「哼,好大的口氣,報上名來!」那大漢見林鳶這一身氣質不俗,心中暗想這回可真是撞上肥羊了。
 
「呵,給我好好聽著,本少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相府紀三公子紀文昊是也!」
 
「紀三公子?!」那彪頭大漢一聽,頓時愣住。
 
而一樣愣住的還有一旁的喜樂。
 
這小姐怎麼會突然,冒充起相府的少爺來呢?
 
「你是紀文昊?!」那大漢似乎不相信,又問了一次。
 
「正是本少爺!識相地快快讓出道來,否則被怪本少爺不客氣。」
 
林鳶說著又轉頭故意扯開嗓子問了喜樂,「我們那五百武士怎麼還沒到?」
 
喜樂自是機靈得很,連忙大聲答道:「少爺,我看也該到了,就在這林子裡了……」
 
只是話音未落,那彪頭大漢便大喝了一聲,「給我上!」
 
「你這娘們想騙爺!呵呵,沒那麼容易!小的們,給我上,咱有壓寨夫人了!」
 
「娘們?」難道被他看出來了?
 
還沒等林鳶反應過來,四周的小嘍囉便手舉大刀一齊向前沖了過來,而那彪頭大漢則一邊向林鳶殺過了一邊大喊,「抓活的!給我抓活的!」
 
來自眾多,以林鳶和喜樂的功夫根本沒辦法完全應付過來,二人皆是邊戰邊退。
 
「喜樂,幫我擋著……」
 
話音未落,便是一個翻空向那為首的大漢撲去。擒賊先擒王,這個道理林鳶突然記起來了。
 
只是,這個賊王似乎不是那麼好對付。幾招下來,她都占不到上風,反而被壓得死死地,不一會兒便變攻為守了。一邊對付這彪頭大漢,一邊還要顧及一旁的小嘍囉,再這麼下去,她的體力一定會不支的,已經好幾日沒好好歇息了,今日精神本來就不好。
 
一咬牙手中的劍使勁一頂,將那大漢砍下的一刀硬是給頂了回去,回頭看了看喜樂,想給她給逃跑的暗示。她不是大丈夫,但是諳熟能屈能伸的道理,此時再不逃估計真得被這一臉贅肉的沙豬抓回去到壓寨夫人了。
 
只是,就在這時,這沙豬卻停住了,周圍的小嘍囉也一齊停了下來。
 
「怎麼了?」林鳶一臉不解地看著那大沙豬一臉恐慌。
 
喜樂忙向林鳶靠了過來,「小姐,後面…後面……」
 
「後面?」
 
林鳶這才回過頭去,只見身後不遠處,數百名蒙面黑衣劍客一排列開。
 
突然,佇列中間斷開了口,亦是一個蒙面黑衣人走了出來,瞥了那彪頭大漢一眼,徑直地向林鳶走了過來。
 
林鳶愣著了,她想起了一個人,一個黑衣人,一個為她而死的黑衣人!
 
是他嗎?
 
是穆子寒嗎?
 
那黑衣人輕輕一揮手,便將她髻上的玉簪掃落下,那高高豎起的墨發暫態散落下來。
 
林鳶回過神來了,而那黑衣人卻愣住了。
 
她真的是女子!
 
那晶亮的眸子,明淨清澈,燦若繁星,那凝脂般的面容,白裡透紅,溫婉如玉,晶瑩剔透,很美,美得秀麗絕俗,美得傾城傾國。
 
他只是路過此地,見到打鬥本想繞開的,瞥了一眼,卻被這個男扮女裝的女子吸引住,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他似乎在裡面見過她。
 
果然,他的確是見過她的。
 
紀若瑄!
 
一個月前,紀若瑄從馬上摔落昏迷了好幾日,還是他給開的藥救醒的。
 
紀若瑄。
 
紀博的女兒,月國皇帝的人質。
 
她不是應該在宮裡了嗎?
 
怎麼會在這裡?
 
見這為首的黑衣人愣住了,一旁的那大漢朝手下們使了個眼色,這夥黑衣人看來並不好惹,還是趁現在趕緊逃命。
 
「那個,他們,他們都跑了耶。」見那一群人都跑遠了,林鳶終於開口提醒,其實她也不是想提醒,只是想找找話題而已,這黑夜這麼盯著自己看也不說一句,不知道他究竟想幹嘛?不會是被自己的美貌給迷住了吧!她不得不承認,紀若瑄這相貌真真的美!
 
那黑夜人卻冷笑了一聲,將林鳶攔腰抱起,回到馬上,吩咐了一旁的手下幾句,不理會林鳶的掙紮,縱馬向北方奔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催魂
 
迷迷糊糊醒來,緊閉的雙眼慢慢睜開,先是睡醒般的慵懶,很快又轉為警惕。
 
她只記得自己被那黑衣人才背後打暈,然後就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驟然起身來,環視著竹屋一周,心中頓時不安起來。
 
這般的熟悉的環境!幽谷竹林。卻不是忘憂谷,而是蝴蝶谷!
 
寒煜!
 
那個黑衣人是寒煜!
 
那數百名蒙面劍客是毒劍客!難怪那群強盜會一絲絲都不敢抵抗。
 
怎麼會這樣!
 
她遇到誰不好,為什麼偏偏要遇上他?!寒大夫,潛伏在月國多年的鐘離七王子!
 
林鳶忙下床來,小心翼翼地打開門掃視了院子一圈,確定外面沒人了,才躡手躡腳地踏出去。雖然她來過這蝴蝶谷多次了,但是依舊不知道谷口在哪裡,只得隨便選擇個方向走了。腳尖稍稍點地,借了力,一躍而起。只是,還來不及翻身,就被憑空飛出的寒煜攔了下來。
 
「放開我!」林鳶狠狠將寒煜的手打開,退了好幾步。
 
「好野的女子!這和瑄兒差太多了!」這不是寒煜的聲音,卻依舊是熟悉的聲音。
 
林鳶猛地轉身一看,卻見穆柏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一臉嚴肅的盯著她看。穆柏果然和寒煜勾起,這麼早就勾結在一起了!穆子寒呢?他怎麼沒跟著穆柏?
 
「你們是什麼人!」林鳶很快便冷靜了下來,此時,她不得不裝作完全不認識他們。
 
「在下寒煜,是這蝴蝶谷的主人,在下有一事,想請林大小姐幫忙。」寒煜依舊維持著那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面具。
 
林大小姐!他們知道她的身份了?喜樂呢?喜樂哪去了?他們把喜樂怎麼樣了?
 
「什麼事?」要她幫忙?難道!林鳶不自覺的撫上了自己的臉,和紀若瑄一模一樣的臉。
 
「借你這副相貌用用。」寒煜那乾淨的眸子頓時沉了下來,臉上一絲陰蟄一閃而過。
 
「你……」她很快便明白了,只是話音未落,便覺得一股暈眩的感覺不斷湧上來,天旋地轉,最終眼前一黑,渾身毫無一絲氣力地倒在了寒煜懷裡,感覺整個人一直在旋轉,很暈很暈,隱隱約約只能聽到了寒煜和穆柏在說話、在大笑。
 
只是他們說些什麼,她完全聽不清楚,漸漸地漸漸地連聲音都聽不到了,想掙紮卻一絲力氣也沒有,不一會兒整個人昏迷了過去。
 
「七王子,你這催魂散可能保證萬無一失?」穆柏看了一眼昏過去的林鳶,心中並不安穩。
 
寒煜卻是冷哼一聲,低頭在林鳶耳畔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然後合起手中的摺扇,往林鳶的眉頭上輕輕地點了點。
 
懷裡原本昏迷的的人兒立馬睜開了眼睛,直起身子來,恭恭順順地欠了欠身低頭道:「主人。」
 
穆柏那淩厲的眼中驚訝之色一閃而過,嘴角亦是如寒煜般勾起了笑來。
 
這個假紀若瑄,現在可以亂真了!居然會讓寒煜遇到這麼個人,離城駐軍府的大小姐。沒想到林義的女兒竟然和瑄兒長得一模一樣,南宮豪一定也沒有想到吧!
 
「大王爺還是早點回皇陵去吧,以免引起懷疑。」寒煜打斷了穆柏的沉思。
 
「七王子放心,本王自會小心,本王親自去一趟相府,讓紀博儘快爭取省親之事。」
 
只要瑄兒能出宮來,那麼一切就好辦了,只是能把瑄兒安全送走,那麼一切就更好辦了。
 
「王爺大可放心,這以假換真之事就交給小王,還是讓相爺好好準備送瑄小姐去鐘離的事吧。」宮裡有芸妃照應著,不要省親,他們亦是可以把這真皇后給換走!
 
「哦?」大王爺微微挑了挑眉,問到:「不知七王子有何妙計?」
 
「小王自有妙計,三日後,小王定將瑄小姐送至相府,請王爺放心。」
 
「呵,七王子辦事本王怎麼會不放心,本王就把這件事全交給你了!」穆柏又看了站在一旁的林鳶一眼,便縱身一躍潛入林中去了,寒煜辦事從未讓他不放心的。
 
看著穆柏離去的方向,寒煜冷冷地笑了。他的妙計便是上官芸,上官堡的大小姐,如今四妃之一的芸妃,穆柏想借他的力奪取月國的皇位,他也想將來得到穆柏的支持,只是,他若單單只想要鐘離的皇位又何必千里迢迢來月國輔助一個失勢的王爺呢?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入宮
 
皇帝大婚不久,皇后便軟禁在冷宮了,而得寵的卻是麗妃娘娘和芙妃娘娘。
 
宮中傳言不斷,誰也不知道其中真正的緣由。不管是再得寵的皇后或者妃嬪到了這冷宮,就不再是什麼主子了,便是連洗衣坊裡的婢女還不如的。
 
紀皇后身上並沒帶多少細軟,加之性格懦弱,一進冷宮便受盡了宮中那幾位公公的欺淩,只有身邊那貼身的丫鬟笑笑始終不離不棄護著她。
 
宮內大的院落被那幾位公公給占了,紀皇后住的是花園旁的一個小院子,十分的簡陋,屋內就只有一張竹塌,主僕二人夜夜都是擠在這小小的竹塌上的。
 
是夜,冷宮中如同平日一般漸漸地地都滅了燈,不管是皇后主僕二人還是宮裡看守的幾位公公都早早地睡下了。
 
夜風起,園中枝枝葉葉便吹得沙沙直響,明亮的月隱入了雲中,一黑一白兩個身影繞過了冷宮正門,悄無聲息地飛入了冷宮,落在了皇后的院子裡。
 
黑衣女子上前輕輕地推開了房門,小心翼翼地跨了進去,身後那白衣女子緊隨其後亦是小心翼翼地跨了進去。
 
房內皇后和那貼身丫鬟睡得真香,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
 
黑衣女子伸手輕輕地點了床上那兩人的睡穴,將皇后抱起扛在肩上,朝那白衣女子點了點頭,便匆匆離去了。
 
那白衣女子將房門關好,看了看床上那青衣丫鬟一眼,又環視了這簡陋的屋子一周,這才揭下了臉上那層白紗,點燃了燈,在面銅鏡前坐了下來。
 
只見鏡中那女子蛾眉曼睩,皓齒明眸,肩若削成,腰如約素,肌如白雪。那一襲純白素錦宮衣慢慢退去,纖纖素手將發鬟上那白玉簪子摘下,三千青絲瞬間散落而下,嘴角微勾,蕩漾出了清淡的淺笑。
 
主人說,今夜起她便不再是林鳶,而是紀若瑄,月國的冷宮皇后。
 
起身來到床前,看著那青衣丫鬟,嬌唇輕啟,「笑…笑笑?」
 
主人說了,這個丫鬟名喚笑笑,是皇后最貼心的丫鬟。
 
「笑笑、笑笑……」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
 
笑笑、笑笑……
 
她似乎很早很早之前便聽過了這個名字了。
 
笑笑、笑笑、不要哭,要笑,笑笑,取這個名字就要多笑,不要哭。想不起來,一陣暈眩,頭開始疼了,想不起來,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主人說,只要鳶兒在這裡住幾個月便可以回去了。
 
微微運功將床上那丫頭推到邊上,這才將床頭的燈輕輕吹滅,傾身在那竹塌上躺了下來,雙眸輕輕閉上,暈眩的感覺才慢慢退去。
 
寂靜的冷宮又一次完全暗了下來,在月光下顯得冷冷清清,淒淒慘慘。
 
而宮門外,那黑衣女子看著遠去的人影久久才回過神來。
 
寒煜,她的煜表哥,四年來,第一次見了,他那乾淨的眸子卻不見一絲絲情感,不再對她笑。
 
他來月國,她亦是義無反顧地跟了來。
 
只是,他竟將她丟在上官堡,整整四年不見她。
 
如今,整個上官堡都是他的了,他卻變了,不再對她笑了。
 
寒芸腳尖輕輕點地便越過了宮牆,這宮裡哪一處防衛薄弱她早已摸得輕輕楚楚。
 
轆轤聲由遠及近,這麼晚了,定是皇上回寢宮的宮車,寒芸知道,這個皇帝並不如表面的溫和,他立紀若瑄為後,卻極寵芙妃和麗妃,這裡面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緣由來。這剛剛親政的皇帝又怎麼能鬥得過煜表哥和大王爺呢?馬上便是祭酒嶺圍獵了,煜在這個時候送來這假皇后還正是時候,看來冷宮皇后就快要得寵了。
 
翌日清晨,冷宮內,笑笑一早就起來了,準備好了梳洗的水,便出去拿飯了,這冷宮裡定時有人來送飯,若是去遲了,都被那些公公們分了去,她和小姐就又要餓肚子了。
 
今日去得早終於分夠了小姐和她兩個的分量,小心翼翼的端了回來,只是,一進院子就驚得將手上的東西全撒了。
 
「順…順公公!」
 
「奴婢參加順公公!」也顧不上撒了一地的粥,立馬跪了下來。
 
「皇后娘娘呢?」
 
「回順公公,小…娘娘還沒起呢,奴婢這就去把娘娘叫醒。」
 
順公公點了點頭,在石凳上坐了下來。
 
笑笑忙起身來,快步進了屋,「小姐、小姐……」
 
小姐平日裡都是很早起的,今早怎麼還睡著呢?
 
「小姐,醒醒、醒醒,順公公來了,小姐!」
 
床上那人似乎睡得正香,翻了個身完全並不理她。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啊!順公公來了,小姐醒醒啊!」
 
笑笑一臉焦急,伸手去推小姐,只是一觸碰到小姐,便被一股力量狠狠打到一邊去了。
 
回過神來,小姐已經醒了,正皺著眉頭地看她。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
 
方才是怎麼回事,小姐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力氣?
 
林鳶這也才回過神來,將笑笑扶了起來,一臉歉疚地說道:「方才做噩夢,沒傷到你吧。」
 
「沒沒,小姐,快點,把衣服穿上,順公公在外頭等著呢?」笑笑忙去過外紗來,替小姐披上。
 
「順公公?」
 
主人說了,順公公是皇帝貼身太監,在後宮裡有很大的權力。
 
「是啊是啊,順公公來了,指不定是來接咱出冷宮的!」
 
笑笑一臉興奮地將小姐給拉了出來,見了順公公又立馬放開了手,低著頭在一旁候著了。
 
「娘娘,明日祭酒嶺圍獵,皇上讓老奴送了些東西過來。」
 
林鳶看了坐著的順公公一眼,又掃了一眼一旁那宮女端著的東西,才慢慢地開了口,「勞煩順公公親自送過來了,不知明日是何時啟程?」
 
「明日早膳過後,老奴會過去接娘娘的。」順公公說罷便站了起來,又粗粗查看了那些服飾,才向林鳶告退了。
 
順公公一走,笑笑便興奮起來了,「小姐!祭酒嶺圍獵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可得好好表現,說不定皇上心一軟,就讓我們回望月宮去了!」
 
「皇上?」
 
「嗯,小姐,你可是皇后啊,這祭酒嶺圍獵皇后向來都是要陪著皇上的,小姐你可別……」
 
笑笑話還沒說完,林鳶便轉身走進屋裡去了。
 
「皇上?」
 
主人說了,這皇帝多疑,在他面前一定不能漏出任何馬腳!
 
笑笑總覺得小姐今日好像有點不對勁,但是有說不出來哪裡不對。
 
「哎,今早又得沒得吃了!」瞥了那撒了一地的白米粥,無奈地將那一套服飾端了進屋。
 
「小姐,快來看,這套衣裙好漂亮啊!」
 
林鳶皺了皺眉,放下了手上木梳,將那套衣裙挑了起來。
 
那是一件淡白色的宮裝,淡雅處卻多了幾分出塵氣質,裙幅並不寬大,似乎是為了圍獵而特意定制的。
 
白色,她蠻喜歡的,正好配上她那跟白玉簪子。
 
「笑笑,我餓了,準備早膳吧。」她早就餓了。
 
「小姐……」笑笑原本興奮地神情立馬又黯淡下來了。
 
「怎麼了?」
 
「原本我一早就去分了兩大碗粥的,可是…剛見到順公公太興奮了,就給撒了。」
 
林鳶不解地看了看笑笑,她去分了兩大碗粥,難道這冷宮皇后就落魄到這個地步了?
 
「小姐,要不,我再去宮門那看看,能不能……」
 
林鳶卻將發鬟上那白玉簪子取了下來,和盤裡青綠色的翡翠簪子一齊遞給了笑笑,淡淡地說道:「給看守的幾個公公送過去吧,讓他們以後關照關照。」
 
「小姐,這白玉簪子?」
 
這白玉簪子她怎麼從未見過呢?小姐什麼時候有這東西的?
 
「哦,之前皇上賞的,我一直收著沒帶。」
 
「小姐,這兩根簪子要都送出去了,那明日怎麼辦?」這翡翠簪子可是連著那套淡白色的宮裝一起送過來的,明日若是沒帶,萬一皇上怪罪下來,那她們出冷宮的希望豈不又落空了?
 
「送過去吧,沒事的。」
 
「小姐!」
 
「去吧。」
 
林鳶說著便躺回了床上去,不知為何,頭有點暈暈的。
 
皇上,明日就會見到那個皇上了。
 
她心中竟莫名其妙地有點期待。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昏迷
 
浩浩蕩蕩的圍獵隊伍從皇宮玄月門出發向祭酒嶺而去,除了皇后和四妃,其餘皇親國戚,三品以上文武官員皆是騎馬而行。
 
林鳶一早跟著順公公除了冷宮到玄月門前便直接上了馬車,根本沒有見了皇上。
 
而此時,亦是看不到,掀開簾子來,探出頭去向前方望瞭望,皇上在隊伍前方,那麼遠的距離,如何見得著?
 
她似乎越來越期望見到那皇上了,昨夜一晚沒睡好,心中不僅有著莫名的期望,甚至有點慌了。
 
正想放下簾子來,卻見一個黑色的身影由遠而近奔來。
 
很快,她便看清楚了!
 
那是一匹渾身赤色的駿馬,馬身山下,烈焰般的赤。
 
而馬上那男子,身軀凜凜,墨色大披肩隨意地披在肩上,白色的中衣纖塵不染,腰間那金龍腰帶將高貴的身份彰顯地淋漓盡致。
 
林鳶暫態呆住了。
 
那雕刻般的五官線條分明,俊眉修眼,俊美無濤,這般的豐神俊朗,這般的冷冽淩厲。
 
那麼熟悉!
 
為何會那麼的熟悉?
 
他,是誰?
 
她,為何會有如此熟悉的感覺?
 
他,究竟是誰?
 
而她,她自己又是誰?
 
想不起來,頭突然痛起來,好痛好痛,痛地讓她放棄了,什麼都不想。
 
那男子卻是縱馬而過,根本看都沒看她一眼,仿佛一個陌生人,一點也不相干。
 
他停在了後頭麗妃的馬車前,而整個隊伍也隨著停了下來。
 
痛!
 
為何她會那麼痛?
 
頭很痛。
 
心,也跟著痛了起來。
 
連呼吸多困難起來,隱隱約約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林鳶,你別這樣好不好,林鳶,你不要走,不許走……」
 
那聲音是那般的撕心裂肺,痛徹心扉。
 
她卻想不起了,頭痛欲裂。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笑笑這才發現了小姐的異樣。
 
林鳶靠了下來,抱著頭,一臉痛苦的表情,低聲呢喃著:「好痛,好痛……我想不起來,好痛…他是誰?我想不起來他是誰了…我想不起來了……」說著說著竟低聲抽泣起來。
 
「小姐,你怎麼了啊?小姐!」見小姐那一臉蒼白,笑笑慌得不知所措。
 
林鳶依舊是緊緊地抱住頭,拼命地搖頭,她想不起來,她什麼都想不起來!
 
笑笑見小姐這般痛苦,便直直地沖了下了馬車,跑到了順公公跟前跪了下去,「順公公,皇后娘娘不知道怎麼了,您讓請太醫看看吧!順公公,求求您了!……」
 
「你小聲點,麗妃娘娘身體不適,要是擾了麗妃,仔細你的皮!」順公公忙將笑笑拉到了一邊。
 
「順公公,求求你了,皇后娘娘一直喊頭痛,好像病了!順公公……」笑笑放低了聲音,卻依舊心急如焚。
 
「李德順,怎麼了?」穆懿軒掀起了車簾,看了看跪在一旁的笑笑,便下了馬走了過來。
 
「皇上,皇后娘娘頭疼得厲害,皇上……」
 
笑笑一見的皇上也不顧順公公阻攔便沖了上去,跪在皇上腳下拼命地磕頭。
 
「皇上,您去看看娘娘吧,皇上……」
 
「李德順,去把太醫宣過來吧。」
 
穆懿軒說罷就上了馬,皺著眉看了一眼皇后的馬車,便又縱馬奔到隊伍前面去了。
 
待皇上和順公公都走了,笑笑才站了起來,趕緊回到馬車上去。
 
只是,簾子一掀開便見小姐已經昏到在榻上,蒼白的嘴角一行血跡是那麼的刺眼。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嘛,小姐,你醒醒啊,太醫馬上就來了,你醒醒好不好啊,小姐……」任憑她怎麼叫喊,小姐依舊是雙眸緊閉。
 
良久,太醫還是沒有來,笑笑依舊掀了那車簾好幾回了,依舊是看不到太醫的身影。
 
而小姐依舊是一臉痛苦,眉宇間糾結著千般萬般的疼痛。
 
笑笑顧不上那麼多了,再一次掀起車簾,扯開嗓子大喊:「來人啊,救命!救命!來人啊……」
 
一旁所有的侍衛都圍了上來,卻聽笑笑繼續說道:「皇后娘娘暈倒了,快傳太醫快車太醫!」
 
「都退下去,都退下去!」順公公就在後面跟著麗妃的馬車,聽笑笑這麼一喊,立馬跑了過來。
 
「趙太醫給麗妃娘娘看完,就過來,你急什麼急啊你!」
 
「順公公,求求您讓趙太醫趕緊過來吧,皇后娘娘都吐血了,現在昏迷不醒,您趕緊把趙太醫……」
 
話音未落,便見皇上縱馬奔來,而南宮侍衛正緊跟在後頭。這邊的小騷動很快就傳到前面去了。
 
「皇上!皇上你救救皇后娘娘吧,皇后娘娘快不行了!太醫再不去的話,娘娘真的不行了!」
 
「怎麼這麼嚴重?」穆懿軒一聽,微微皺起了眉頭。
 
笑笑趕忙上了馬車,將車簾子掀了起來,裡面那人躺在暖榻上昏迷不醒。
 
穆懿軒往馬車裡看了一眼,忙翻身下馬。
 
「還不快去把趙太醫叫來!」
 
不是就只是頭疼嗎?怎麼這麼嚴重?這皇后可是他重要的棋子,再他查清楚黑森林的佈局之前,她的命還重要著呢!
 
穆懿軒上了馬車,將林鳶扶起來抱著懷中,伸手輕輕擦去她嘴角上的血跡,看著她這一臉蒼白,不知為何,心卻突然怔住,莫名其妙,沒有緣由,就突然那麼怔住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再相見
 
是誰的懷抱,這般安全?
 
是誰的氣息,這般熟悉?
 
是誰的聲音,這般溫軟?
 
她的頭好沉好沉,她好累好累,多麼想就這麼依偎在這溫暖的懷抱中,永遠不要醒來。
 
只是,手指上的痛,一次又一次地傳來。
 
痛!
 
錐心的痛!
 
為什麼會那麼熟悉,那麼熟悉的場景。
 
她不想醒、不想醒!
 
只是,痛,逼著她醒來。
 
沉重的眼皮終於有了點力氣,林鳶緩緩地睜開眼睛來,卻見趙太醫正往她手指上紮銀針。手猛地縮了回來,卻撞上了身後那堅硬的胸膛,環繞在她腰上的力道加重了,身後那人依舊沒有放開她。
 
「皇上,皇后娘娘可能是這一路勞頓,累著了,好好休息應該就沒什麼大礙了。」趙太醫把了好久的脈,依舊找不出原因來,她的脈象正常,並無什麼異常,最終無奈只得用銀針逼她醒來了。
 
「嗯,紀博怕是等急了,你先去吧。」
 
趙太醫點點頭便退了下去,他自是知道該如何向宰相說的。
 
「皇后,這一路顛簸,累著了吧。」她一醒來渾身就僵硬住了,他怎麼會沒察覺到呢?
 
懷中的人緩緩地轉過身子來,仰著頭緊緊地盯著他看,眸子裡的水霧慢慢彌漫了起來。
 
「皇后,怎麼了?朕臉上有東西嗎?」穆懿軒一臉平和地笑著問到。
 
林鳶卻不說話,緩緩地低下頭來,雙手慢慢地環抱住他,小臉貼上了他那寬廣的胸膛,慢慢地越抱越緊,生怕一放手他便會消失不見。
 
那淡淡的草藥清香,那麼那麼的熟悉……
 
淚,終於掉下來了,一點一滴地掉了下來了。
 
一點一滴,慢慢地濕了他的衣衫。
 
穆懿軒皺了皺眉,卻不知不覺地將話語軟了下來。
 
「怎麼了?」
 
「嗚嗚嗚……」她卻哭得更厲害了,緊緊地抱著他,將自己完完全全埋在他懷裡。
 
是啊,她怎麼了?怎麼哭了呢?
 
可以不哭嗎?
 
怎麼能不哭呢?
 
原來,這就是她那莫名的期待。
 
她終於想起來了。
 
什麼都想起來了,一切的一切,全部想起來了!
 
怎麼可以那麼輕易地忘記了呢?
 
就算輪迴千年,她也不要忘記,不能忘記。
 
那俊朗眉目,那溫軟的眼神,那寬厚的懷抱,那淡淡的草藥清香,那麼那麼熟悉,怎麼錯得了?
 
她會認人的!
 
他問過她的。
 
是的,沒錯,就是這個味道,他的味道!
 
思念苦無藥,
 
無處可逃,
 
想念你的吻,想念你的笑,想念你身上的味道。
 
穆懿軒!
 
終於又見了。
 
穆懿軒,我們終於再見了!
 
「乖,不哭了。」穆懿軒不自覺地伸手擁著她,溫柔地安慰著。為什麼他會有隱隱約約的心疼呢?
 
這個皇后,大婚不到十天便被他打入了冷宮,除了大婚後那三夜的捧場做戲,他便沒有再碰過她了,只是,為什麼,為什麼現在他會突然有了股真真正正地寵她愛她的衝動呢?那麼莫名其妙的,她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感覺不一樣了。
 
罷了罷了,按照他的計畫,這幾日,這個皇后是該得寵了。
 
「皇后,是朕不好,讓你受委屈了。」很快他便恢復了那一貫平和的面具,他不喜歡方才那種失控的感覺。
 
懷中的人身子又是瞬間僵住了。
 
良久,她才止住了哭聲,放開他來,淡淡地朝他笑了笑,晶瑩的眸子裡依舊縈繞著淚水。
 
「皇上,臣妾失禮了。」
 
其實,她只想抱著他一直哭一直哭,只是,不可以了,她必須立刻馬上冷靜下來!
 
他,兩年前的他,他的生命裡根本沒有林鳶這個人的存在。
 
現在,她又成了紀若瑄,他的人質皇后。又一次輪迴卻還是逃不過這命運。
 
現在,她還成了林鳶,離城駐軍府的大小姐,寒煜和穆柏用她換走了真正的紀若瑄。
 
然而,即使是這樣!
 
現在,她依舊是她,穿越而來的林鳶,所有的記憶她都沒有丟棄,也不會放棄。
 
穆懿軒,對不起,這一次,鳶兒來遲了。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冷靜
 
圍獵很快便結束了,不過就三日,卻掀起了後宮的大風波,甚至牽連到了朝野。
 
兩個得寵的妃子都出事了,麗妃摔下馬來才發現了腹中已懷有了龍種,只是,最終還是無法保住,此事甚至驚動了靜修已經的太后。芙妃無意驚擾了麗妃的馬,卻一句話也不辯解,當場便被打入了冷宮。而那個冷宮皇后似乎得寵了,圍獵三日都住在皇上的大帳中,皇上甚至把紀文昊獻上的那匹赤兔馬送給了她。
 
即使如此,回宮已經十來日了,皇后卻依舊還是被軟禁在冷宮中。只是,整個後宮關於皇后得寵的傳言卻早就傳開了。
 
任憑新月宮中謠言滿天,冷宮卻依舊是一片死寂,殘牆廢垣,荒草雜生,冷冷清清,除了有人送飯來能見到幾位公公和皇后身邊的小丫鬟,其餘時間裡,根本就見不到人影。
 
送過來的飯菜都是新月宮裡的剩飯剩菜,幾個看守的公公收下了林鳶的那兩根簪子後才每日給她們主僕二人留了還算足量的飯菜。而芙妃,隻身一人,並沒有帶任何的丫鬟在身邊,身上也沒有任何細軟能賄賂這些公公的,若不是順公公卻每日都親自送了膳食,根本就是沒法活下去的。
 
笑笑天天都圍著林鳶說這件事,林鳶只是笑而不語,她當然知道為什麼順公公會那麼殷勤地照顧著芙妃。沒這麼殷勤的照顧著,芙妃肚子那孩子怎麼能保得住?幾次在花園中撞見芙妃,她總是想起她的孩子來,她和穆懿軒的孩子,她甚至從未說過那是他和她的孩子,一句也沒有說過。見到芙妃,她總是會下意識地輕撫自己的小腹,然後滿心的愧疚,狼狽地逃離,一整日都緩不過來。
 
冷宮,她的冷宮!迷迭香如同他的記憶般沒了蹤跡,滿園子的雜草叢生。
 
那日,她一踏進冷宮心便慌了,這一宮荒涼,這一宮冷清,跟她初次進冷宮的時候一模一樣,這裡還不是她的,是那幾位看守的公公的,他們不是笑笑,沒有銀兩,他們才不管你是皇后還是太后,進來這冷宮便是連婢女都不如的。
 
都說物是人非事事休,她現在卻是物非人是,如今,怎麼會事事休呢?
 
一切才剛剛開始,重新開始,她發現自己心中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十足的堅定,這一切似乎不一樣了,等待著她的究竟會是什麼?
 
那三日,他就在身邊,就在眼前,她卻不得不裝著紀若瑄那溫柔怯懦的性格來,小心翼翼地服侍他。
 
夜夜被他擁在懷中入睡,那是她重新回到這個世界以來,睡得最沉最深的三晚了,耳邊那撕心裂肺的叫喊聲終於徹底消失了。那麼熟悉的懷抱,她是用了多少的毅力才說服自己冷靜下來,冷靜下來。他從不留女人在身旁過夜的,為何那三日他留下了她呢?有那麼瞬間她就要脫口可出了,將一切都告訴他,只是,終究還是忍了下來,冷靜了下來。
 
萬萬是不能這麼貿然地告訴他一切,不管是她的身份,還是寒煜和大王爺的陰謀。
 
前者,她還沒有做好準備,之前一直盼著要見他,但是真的見了,她卻慌了,這個男人,這個淩厲冷冽的男人對她根本一絲絲情感都沒有,那三日的溫柔不過是給紀若瑄的,亦不過是虛假的溫柔罷了。
 
後者,她知道他終究是會起疑心,她畢竟不是紀若瑄,他那般精明之人怎麼會沒有察覺出來呢?
 
只是,在他察覺出來之前,在他還沒有將冰魂冰魄放到她身邊來時,她必須利用她的身份將一切查清楚,真正的紀若瑄已經被送到鐘離去了,穆柏和紀博已經沒有任何顧忌了,接下來,他們會怎麼做呢?
 
夜了,冷宮裡依然還有燈火亮著,林鳶還是沒有習慣那麼早入睡,笑笑已經又趴在一旁睡著了。
 
林鳶看著她那稚氣的小臉,無奈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那竹塌上去。要是以前,她是斷然沒有這個力氣的,只是現在,她有了功夫底子,加上寒煜訓練了她整整兩日,她的功力可是大大地進步了。
 
那一日,也是在這冷宮中,她就那麼走了,這小丫頭一定哭很傷心吧。
 
「笑笑,我去去就回來,你好好睡覺哦。」低聲說罷便伸手輕輕點了笑笑的睡穴。
 
她今夜得出宮一趟,寒煜找她了。
 
為的,一定是圍獵皇后得寵的事。
 
 
 
第一百四十章 任務
 
蝴蝶谷,夜深深。
 
上玄月,時隱時現,中秋近了。
 
竹影斑駁,一個白衣女子靜候在竹林深處,白紗遮擋了大半面容。
 
見那地宮的門緩緩開啟,空洞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絲的警惕,稍縱即逝。
 
寒煜來了。依舊是那一襲勝雪白衣,溫文爾雅,沉靜而內斂。
 
「主人。」
 
「鳶兒回來了啊。」
 
寒煜伸手將她攬在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肩,輕聲細語地問到:「圍獵那日是怎麼回事?」
 
「回主人,山路崎嶇,鳶兒頭暈了,是笑笑把皇帝找來的。」
 
「皇帝可有懷疑你?」寒煜的手停了下來,放開了林鳶。
 
紀博將圍獵三日的情況都告之他了,果然如他所料,月國的皇后又要得寵了。
 
「回主人,皇帝沒有懷疑鳶兒,回宮後他就再也沒見鳶兒了。」林鳶依舊是那平淡而有恭順的語氣回答著,心中卻猜測著,穆懿軒現在一定很忙吧,忙著收拾林哲祥。
 
寒煜隨即大笑起來,這般相似之人,連紀博都分不清楚,穆懿軒怎麼會發現呢?
 
「呵呵,他會寵你的,中秋快到,他會寵你的。」是啊,她也知道他會開始寵她的,中秋快到了,中秋拜月皇后是一定要去的。
 
「這個月初九,不論如何都必須把那皇帝留在寢宮中!」寒煜說罷,伸手將林鳶的面紗解開,細長的手指撫上她那嬌嫩的唇瓣,輕輕地摩挲著,低下頭來,雙唇覆下,重重地印了一吻,將一個小瓷瓶放入她懷中。
 
「去吧,你做得到的。」在她耳畔邪魅地吹了口氣,這才放開她來,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地宮。
 
待地宮的門緩緩關上,林鳶眸子裡那流光溢彩瞬間便恢復了,伸手輕輕抹了抹唇,嘴角微微一勾,就那麼淡淡的一笑,在月光的襯托下,一襲輕紗白衣,仿佛那月中仙子,紅塵之上,那般的美。
 
他對她很放心。
 
他對穆懿軒也很放心。
 
原來,他不是敗在他的王子的身份上,而是敗在太高估自己,低估敵手了。
 
這個月初九日,大王爺要行動了吧,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能得到這般關鍵的資訊!她該怎麼讓穆懿軒知道呢?
 
單憑黑森林中五千死士,蒙面毒門,再加上紀博在宮中的幾千心腹,穆柏就想發動政變,他的確是太小看了穆懿軒了。
 
若是突襲尚有可能占到便宜,只是,他們把籌碼都壓在了她的身上就註定一敗塗地!
 
還沒開始,就註定一敗塗地。
 
離初九日還有三日,她必須儘快想辦法讓穆懿軒知道這個消息。
 
林鳶朝四周看了看,足尖輕輕點地,便在竹林間穿梭起來了,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飄閃在林中,只是,不一會兒她便開始氣喘吁吁了。本想把赤兔牽出來溜溜,憑藉她的輕功,一夜的時間,來回皇宮和黑森林實在是很費體力。只是,帶赤兔出來哪是那麼容易的事啊。
 
要是有那大冰塊的功力和速度就好了,好懷念他的速度啊。
 
他現在一定在中和殿裡吧,那個空曠的寢宮,她只去過一次,很不喜歡那裡,太冷了,比冷宮還冷清,這麼晚了,他睡了吧。
 
不知不覺已經出來蝴蝶谷,外面的林子更密了。
 
黑森林。
 
穆子寒一定在這裡吧?這一次,沒有她,他一定能好好地回到百納去的。那個鄰家大哥哥般的穆子寒,她又如何忘得了呢?
 
林鳶一邊在密林中小心翼翼地穿梭,一邊回憶著穆子寒第一次挾持她的場景,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不遠處的那如鬼魅般的黑影已經跟著她好久了。
 
周圍的霧氣越來越重,她不得不放慢速度,以她的功力和反應速度是極有可能撞到樹上去的。
 
而身後那黑影卻越靠越近,離她不到一丈遠的距離。
 
終於,她察覺到了,心中大驚,這身後的人究竟是誰?
 
憑她現在的身份,在這黑森林中應該是暢通無阻的,背後那人究竟是誰?!又跟了她多久?
 
若不在這霧氣繚繞的密林中把他甩了,出來這林子她就更沒有機會了,直覺告訴她,身後那人武功絕對不低!
 
林鳶渾身戒備起來,在樹幹上借了力,便急速向前方飛去。
 
只是,身後那人卻緊追不放,他似乎沒有打算要動手,只是一直跟著她。
 
眼看就要出黑森林了,這個人究竟是誰?他想做什麼?
 
 
 
第一百四十一章 記住了哦
 
出了黑森林便是一片寬廣的草地,月光的下,一切都遮擋不了。
 
她一襲白衣,蒙面白紗。
 
他一襲黑衣,黑色蒙面。
 
她究竟還是停了下來。
 
只是,他卻沒有停,在她還來不及轉身的時候,他已經以光影一般的速度向她飛來,而在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臉上的面紗早已經被掀起了。
 
那冰冷的眸子閃過了一絲疑惑,卻有立即消失不見。他就這麼看著她,這麼冷冷地看著她,不說一句話。
 
撞入那冰冷的眸子,她暫態怔住了,那般冰冷的雙眸,獨一無二的,只有他!
 
是他,那個大冰塊,穆懿軒!
 
那麼那麼的冰冷,那麼那麼的冷冽,一絲絲情感也沒有。
 
圍獵那三日,他一直都是溫軟的眼神。她知道,那是他的面具,那不是真的,但是,她卻願意逼迫自己去相信,相信他眼中的柔情是真實的。她根本就還沒有完全準備好去面對他的淩厲他的冷冽他的殘忍他的無情。
 
入冷宮後,她便夜夜不能眠了,想像了好多次好多次他揭開那溫和的面具時的冷冽,她一直一直在做準備,告訴自己,這是她遲早都是要面對的。
 
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那麼突然,她都還沒準備好,一絲絲準備也沒有,就這麼掉入了他那冰冷的世界。
 
毫無準備,就這麼撞見了,那麼冰冷那麼無情。
 
現在,她如何去面對一個對她毫無一絲絲情感的穆懿軒呢!
 
她該怎麼辦?完全不知所措了。
 
就那麼傻傻地看著他,千般萬般情愫瞬間都湧到了眸子裡。他就在眼前,那麼近那麼近,好想好想再一次撲倒他懷裡大哭,大哭個三天三夜。
 
只是,仍舊是不可以。
 
林鳶根本沒想到會在這裡被他撞見,現在,她不再是紀若瑄了,也不再是他的皇后了。雙手緊緊地握住,尖削的指甲已經掐入血肉中去了,她必須冷靜,唯有冷靜。
 
穆柏這次行動定是傾盡所有兵力孤注一擲的,這是一舉殲滅所逆黨的好時機。她若是被揭穿了,穆柏一定會停止行動的,這麼一來,穆懿軒就要等到明年才能拿到黑森林的佈局圖!
 
她必須冷靜下來,十足的冷靜。該怎麼對他解釋呢?該怎麼說呢?林鳶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揚起頭來,直視他那冰冷的眸子,等著他開口。
 
他卻揭下了蒙面,冷笑了一聲,道:「皇后,你的輕功不賴呀,來,跟朕比比。」
 
他本以為她會驚住,但是她沒有,卻是睨了他一眼,嬌聲道:「比什麼啊?比誰慢嗎?」
 
他皺眉了,俊朗的眉宇間透出了疑惑地情緒,不再那麼冰冷了。
 
「開始吧,你要是輸了就得背我回去!」她似乎一絲都沒有因為是他而驚慌,反而淡定無比。
 
「你是誰!?」穆懿軒依舊緊緊地盯著林鳶看,這個女人,不是紀若瑄!
 
「皇上!我是你的皇后啊,我們大婚可是月神為證的,你不可以不認我的!」
 
是啊,他不可以不認她的!
 
穆懿軒眸子裡的疑惑更濃了,眼前這人,根本不可能是皇后!
 
「說!你究竟是什麼人?」他一步一步逼近她,手驟然掐上了她那脖頸。
 
「好好好,我說我說!你先把手放下嘛!」林鳶卻是一臉輕鬆地拿開他的手,只是她沒有放開他的手,而是輕輕地拉著,對他淡淡的笑了笑,依舊是那撒嬌的語氣繼續說道:「聽好了哦!你可一定一定要記住哦!」
 
「說!」他任憑她牽著,卻依舊是那冰冷的語氣,女人撒嬌他可見多了。
 
「黑森林五千死士,黑森林中蝴蝶谷地宮,鐘離七王子的蒙面毒門,紀博宮中一千多的心腹……」
 
她停了下,伸手將他那皺越來越緊的眉頭撫平,才繼續接著說道:「記住了哦,穆柏這個月初九行動!」
 
話音一落,手便被他握緊,緊緊地連骨頭都快要碎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
 
忍著手上的疼痛,依舊對他笑,笑靨如花,紅唇微啟,一字一句說了出來:「聽清楚了哦?我叫林鳶,是你下一任皇后!」
 
 
 
第一百四十二章 地宮
 
林鳶迷迷糊糊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大床上,那明黃的紗帳隨意散落,四周一片靜寂,偌大的宮殿裡,只亮著一盞瞪,屋內陰暗暗的。
 
這裡是哪裡?
 
那錦被中有他那淡淡的草藥清香,看樣子是他常住的地方。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呢?
 
她只記得在她痛暈了過去,然後就不省人事了。
 
起身下床,頭依舊有點暈,穿過層層紗帳,終於來到了前廳,前廳比內屋還要大,四周亦是一片陰暗,也只是亮了一兩盞燈。
 
這裡究竟是哪裡?
 
看這宮殿的風格應該是皇宮的風格,只是,宮中似乎沒有這個地方啊?
 
或者,是哪個秘密宮殿,她並不知道的?
 
穆懿軒應該會去查的,她說出來的一切,他一定都能查出來的!
 
只是他會怎麼做呢?
 
她猜不到。
 
她也不想猜了。
 
朝中之事,即使是現在就與鐘離開戰,她都是對他完全有信心的。
 
她已經將知道的都告訴他了,只要他去查就一定能提前解決掉大王爺,甚至是寒煜,甚至是鐘離的那場戰爭他都能提前完成。
 
不管有沒有那個預言,他都會開闢月國的盛世的!
 
她現在只關心兩件事。
 
他究竟打算將她怎麼辦呢?
 
他身上的毒又該如何解?
 
結局究竟會如何?
 
她之前狠下心來騙他,為他解毒便已經絕望了,只是,上蒼能再一次把她帶回月國,帶到他身邊,給了她希望,那麼,現在時候到了,她一定一定要全力去爭取!
 
四周依舊是一片陰暗和靜寂,這偌大的宮殿只有一個出口,那是一個半掩著的石門,石門裡也是一片黑暗,裡頭似乎很深很深。
 
林鳶取了一盞燈,小心翼翼地提在手上,深吸了一口氣,便踏進那石門。一步一步走進去,越走越深,越來越黑暗,越來越陰冷,千轉百折,始終都見不到光,她有點慌了。
 
一向引以為豪的方向感在這裡根本起不到一絲的作用,這顯然是一個迷宮!前面這堵死牆她記得的,這應該是第二次繞到這裡來了?
 
現在該怎麼辦?再次退回去,還是右拐?
 
難道她被困住了?
 
不行,她必須靜下心來,先做好最壞的打算。
 
最壞的打算是什麼呢?
 
不管遇到什麼困難,再大的困難,她都給自己準備一個最壞的結局,心理有了準備,就什麼也不怕了。
 
現在,最壞的結局也不過是她沒辦法走出去,這宮裡的出口就只有一個,穆懿軒定是知道她在迷宮裡的,他定會來救她出去的!
 
有什麼好慌的呢?
 
不怕了。
 
不怕了,有他在的!
 
靜下心來,不過就一迷宮嘛,以前玩過多少鬼屋迷宮她還不是照樣走得出去!右拐就右拐,說不定還別有洞天呢!
 
穆懿軒這大冰塊究竟還有很多事情沒讓她知道的!
 
林鳶往右手邊那條漆黑的通道看了看,心一狠,咬了咬牙便走了進去。
 
外頭明明只是涼爽的秋季,這裡卻如冬季般冰冷,陰涼的氣息不斷迎面襲來,冷得她直哆嗦。
 
已經走了很久了,卻依舊看不到任何出口,難懂她又要退回去?
 
而正當她猶豫不決的時候,突然,遠遠地傳來了噝噝噝的聲音,仿佛有東西往她這邊靠近,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
 
是蛇!
 
借著燈火,她終於看清楚了,前面一群五彩斑斕的蛇正吐著信子緩緩向她靠近。
 
此時,林鳶完完全全愣著了,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蛇,也從未見過如此多的蛇!
 
她想大喊,可是喊不出聲來;想往回跑,可是腳根本不受她控制,如同灌了鉛一樣,動都動不了。
 
穆懿軒!你在哪裡?!
 
那群蛇緩緩地蠕動,一寸一寸地向它們的獵物靠近,沒有人能逃得過的,它們一點兒也不著急。
 
她心裡拼命地想動,想逃,但是依舊動不了,怎麼努力都動不了。
 
終於那群蛇圍了上來,就在她腳邊將她團團圍住了。
 
「穆懿軒!」
 
歇斯底里地大喊,聲音在陰暗的通道了不斷迴響著,手中那燈籠掉落了燃起火來,將那些蛇一下子嚇退了幾步,只是依舊將她團團圍著。
 
她現在可以動了,但是,已經跑不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婢女
 
眼看地上那燈籠就要燒盡了,四周越來越暗,而那群蛇又開始緩緩地向她圍了過來,那火一燒盡,整個通道便會完全暗下來,她都不敢想像下去。
 
怎麼辦?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如何是好?牆壁四周,甚至頭頂處都已爬滿了毒蛇,皆是吐著信子慢慢向她靠近著。
 
林鳶恨不得自己就這麼暈過去,只是她現在卻是非常非常清醒,心中那驟然上升恐懼感把她逼著異常的清醒。
 
穆懿軒這個混蛋!
 
居然從來沒有告訴她宮裡養了蛇!
 
然而,就在林鳶手足無措之時,一個清晰地噝噝的聲音遠遠地傳來了,似乎越來越清晰了,很清翠很純粹的噝噝聲,不似這蛇群的聲音,倒像是某種樂器吹出的聲音。
 
難道有人來了?又會是誰?
 
四周的蛇聽了這聲音,竟全都將頭高高直起,似乎警覺到了什麼。
 
林鳶被圍在中央,動都不敢動,雙手攢得緊緊地一聲戒備。
 
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大,然而通道深處依舊一片黑暗。然而,不一會兒,那群蛇竟又一齊俯下了頭,唰唰唰地想通道深處迅速爬去,不一會兒便都消失不見。
 
這又是怎麼回事?這是馭蛇術嗎?難道真的有馭蛇術?
 
看著那些蛇慢慢地消失不見,林鳶渾身的戒備頓時放鬆了下來,整個人攤在了地上。
 
突然,四周的壁上的火把都亮了起來了,瞬間將整個通道被照的一覽無餘,不遠處,一個高大的身影由遠而近慢慢清晰。
 
是他!
 
一襲合身的青色衣袍,年紀輕輕卻蓄了一臉絡腮鬍子。
 
沈冰。
 
總是待在禦書房裡的沈冰!
 
沈太醫的兒子,紫衣的弟弟,沈冰!
 
林鳶也只見過他一兩次而已,他怎麼會在這裡?方才那些蛇又是?
 
「姑娘,沒事吧。」
 
「你怎麼會在這裡?」林鳶警覺地站了起來。
 
沈冰被這麼一問,心中自是納悶,難道這與紀若瑄那麼相似的女子認識他?
 
「姑娘,主人讓我來找你,請跟我來。」
 
「主人?這裡是哪裡?」難道這沈冰也是影閣的人?
 
「姑娘,請跟我來吧。」沈冰並沒有回答她,而是向她身後走去了。
 
「哎,你等等!」林鳶卻把他叫住了。
 
他居然派沈冰來找她,這最好不過了,據說沈冰這廝是經不住死纏爛打的了。
 
「姑娘,還是趕緊走吧,主子在外面等著呢。」沈冰停下來腳步。
 
「方才那些蛇是……」一定要弄清楚那麼蛇究竟是怎麼回事,她至今還驚魂未平呢!
 
「姑娘,你就不要多問了,趕緊走吧,別讓主子就等了。」
 
「你不說我就不走了!」
 
「姑娘,在下只是奉命行事,姑娘你就別為難我了,姑娘若是好奇,待會見了主子,可以親自問問主子。」他可不敢多嘴,這女子長得和紀若瑄那般相似,還不知道主子要如何處理呢。
 
「不說是吧,不說我就不走了!」要從穆懿軒口中問出東西來,哪是那麼容易的啊?
 
突然,一個身影閃現,將林鳶一把抱起,又是光一般的速度消失不見。
 
沈冰看著那身影消失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這還是主子第一次把女人帶進這密室寢宮裡。
 
那般突然,她卻一點兒也不意外,這是他的速度,她熟悉的速度。
 
林鳶被穆懿軒緊緊抱著,穿梭這這千回百轉的回廊中,心中那懸於生死之間的恐慌和無力這才完全放鬆下來,閉上眼睛,靠在他懷裡,安全感終於慢慢地回來了。
 
那熟悉的速度,那熟悉的氣息,讓她安心,習慣性的安心。
 
只是,不一會兒,夢就醒了。
 
她被狠狠地摔回了那大床,而他正一臉淩厲地看著她,依舊是那冰冷的眼神。
 
「你是怎麼走到那迷宮的中心去的?」
 
他已經徹徹底底地查清楚了,這個女子所說的不假,沒想到蝴蝶谷竟在黑森林中,更沒想到的是蒙面毒門會在蝴蝶谷中,那麼隱秘的山谷,難怪紫衣一直找不到。
 
只是,眼前這個女人究竟是什麼人?她怎麼知道這些的?真正的紀若瑄又去哪了?
 
「迷宮的中央?我怎麼知道那是迷宮的中央?你說你這人是不是有病啊!沒事幹嘛養了那麼群奇怪的蛇!?」她一臉怒色,似乎一點兒都不怕他。
 
「放肆!」
 
「你是皇帝就了不起了啊?」這傢夥一定認為還沒有人敢這般和他說話吧,可是,她偏偏就要這樣和他說話!
 
她現在很憤怒很憤怒,猛地伸手將他狠狠推開,方才她就差那麼一點就沒命了!他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
 
藏在憤怒後面的情緒無一列外的是恐懼和害怕。
 
她慌了,因為方才那命懸一線而慌,更為現在這冰冷的眼神而慌。
 
是該正視他眼裡的冰冷的時候了吧。
 
穆懿軒,你知不知道,你很愛鳶兒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啊?該怎麼才能解釋清楚,怎麼才能讓你明白,怎麼才能回到你心裡去呢?怎麼對一個毫無感情,毫無記憶的人說,在某個時空裡,你愛過我,深深地愛過我。解釋地再清楚,即使他相信了,他還有那麼感覺嗎?
 
不會有了吧,記憶的空白可以填補,時空的差距可以彌補,只是,心中那份感受,怎麼補上呢?
 
「走開,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走開啦。」她當然看到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詫異,只是,她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原來,她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堅強,昨夜,她還能勉強撐住,只是,現在又見他那毫無情感的眼神,她已經撐不住了,她的心都要碎了。
 
曾經那麼溫軟而寵溺的眼神,如今卻一絲絲情感也沒有,那麼淩厲地看著她,懷疑她。
 
她慌了。
 
這一回,她究竟能挽回多少?
 
「方才,嚇到你了?」
 
看著那婆娑淚眼,他心中卻又是突然怔住了,不自主地俯身下來,揩了揩她眼角的淚。
 
圍獵那三日,他便是有這熟悉的感覺了,只是很模糊很遙遠,仿若前世那般遙遠。昨夜在黑森林,他跟在她身後,又有這種感覺了,一股熟悉的感覺。這個女子給他的熟悉感似乎不只是因為她和紀若瑄相似的相貌,更多是一種感覺,熟悉的感覺,很淡很遠,若有若無的。
 
「嗚嗚……」方才狠狠將他推開的人這時卻有將他緊緊抱著,在他懷中嚎啕大哭起來。
 
心沒來由得疼了起來,無緣無故,就這麼疼了起來,伸手將她擁住,輕輕地撫了撫她的背,不知不覺放柔語氣:「沒事了沒事了。」
 
他怎麼會知道她為何而哭,他只知道方才那五彩毒蛇真的嚇到她了。
 
「乖,不哭了哦,我給你賠不是,不哭了哦。」話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說出口了,連他自己都驚詫不已。
 
他怎麼了?他不喜歡這樣,控制不住自己,莫名其妙,沒有緣由。
 
昨日帶她回來的時候,他便起了殺念,沈太醫可以容易地偽裝一個紀若瑄放到冷宮裡,再等兩日,他便可將穆柏和寒煜的勢力收拾地乾乾淨淨,這個女子知道那麼多,留下她,終究會是個麻煩。
 
只是,最終他竟然軟下心來,將她帶回了這中和殿的地下寢宮來,沒有緣由的心軟,難以自製。
 
「放手。」語氣驟然變冷,想起身離開,卻仍被她緊緊地抓著。
 
她依舊埋在他懷裡抽泣。
 
他卻伸手狠狠將她推開來,冷冷地說道:「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這地宮裡的婢女,沒有我的允許,永遠都別想出去!」
 
起身離去,沒走幾步卻又折了回來,依舊是那冰冷的語氣,「你若再進那迷宮,我不會再救你的!」
 
說罷身影一閃,便消失不見,只留一床輕紗輕輕飄蕩而下。
 
寢宮裡的婢女?
 
她居然成了他的寢宮婢女!
 
她還想當他的皇后呢!
 
她突然好想笑。
 
婢女?
 
這是喜的開始,還是悲的開始呢?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五彩蛇毒
 
林鳶身上原本那白色的輕紗長裙早已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淡粉色的荷花抹胸,和百花曳地裙,這一身衣裙是李德順送過來的,這地宮裡並沒有安排任何宮女太監,李德順亦是只來送東西的,雖說她現在是婢女的身份,順公公對她仍是恭恭敬敬的。
 
林鳶纏著李德順問了好久,才瞭解了這裡的一切。原來,這裡才是他真正的寢宮,中和殿的地宮,寢宮下面真正的寢宮。
 
這裡,永遠都是黑暗,永遠都見不到陽光。
 
他,不允許她出去。
 
這寢宮有內屋和外廳之分,中間是一面巨大的白色屏風,上面一片空白,並沒有任何圖案。外廳的佈置很是細緻,而內屋卻是十分簡單,就只有一張掛滿了明黃紗帳的大床,和一個溫泉池子,池邊竹塌上擺著一個棋盤,上面那未下完的棋局已經擱置好幾天了。
 
這幾日來,除了每日來送飯的順公公,她就再也沒見過其他人了。
 
而他呢?
 
總是很晚很晚才回來。
 
那俊朗的眉宇間總是透著些許疲倦,讓她伺候更衣後他便逕自躺床上睡著了,從未問過她一句話。
 
只是,當她靠近的時候,他總會伸手將她擁入懷裡,很習慣地將頭埋入她那白皙的頸脖間,緊緊地擁著她入睡。
 
是她很習慣?
 
還是,他很習慣呢?
 
佛家說世間萬事萬物都是一個輪迴往復的過程,人,是不是會不經意地發現有些感覺是那麼那麼的熟悉的呢?不管是來生還是前世,不過是時光倒轉還是向前,只要發生過,不過時空如何,都是會有印記的吧。
 
這幾日了,他總是很晚很晚才來,很早很早就走,就像她同他冷戰之時那般,只是,這一次她聽不到他的歎息聲了。
 
他還是睡得那麼熟,她卻總是一整夜一整夜地睡不著,傻傻地看著他那俊朗的容顏,偷偷地吻他,小心翼翼地,很怕將他擾醒。
 
而他一走,這偌大的寢宮中,便只剩下她一人,冷冷清清。
 
初九那夜,她等了他一夜,他卻始終沒有出現。
 
順公公說那一戰,穆柏根本連宮門都沒進就敗了。
 
穆柏被軟禁在皇陵中,整個相府都被封了。
 
只有寒煜失蹤了。
 
一切都和她經歷過的一模一樣,只是,皇后被廢了。那麼,穆子寒呢?她很想問穆子寒,最後還是忍了下來。順公公雖然對她畢恭畢敬地,但是也一定把她所有的動靜都報告給穆懿軒吧。
 
穆子寒,也許離他遠點,便是她對他最大的關心了。
 
宮中又是一場巨變,只是地宮內卻依舊平平靜靜地,其實,她現在也蠻習慣被囚禁在這冰冷的寢宮中,夜夜被他擁著入睡的。
 
她當初都有膽量告訴他,自己是穿越而來的。
 
為何?
 
這一次,她不敢告訴他一切呢?
 
她在怕什麼?
 
晚膳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為什麼他還是沒回來?她已經整整等了他三天三夜了,為什麼他還沒出現?今天已經是十一了,中秋的祭典就快到了,廢了皇后,他又要立誰為後呢?
 
林小芙?上官芸?南宮麗雪?
 
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利用任何妃子來權衡朝中勢力了。
 
他會立誰為後呢?
 
她不是跟他說了嗎?
 
她是他的下一任皇后啊!
 
心中百般糾結,和他大婚那夜的場景不斷地浮現在腦海中,他擁著她一起坐在那高高的龍椅上,溫柔地告訴對她說:「別怕,有朕在。」
 
別怕,有朕在。
 
別怕,
 
有朕在。
 
突然,林鳶起身來,赤著腳快步穿過那層層紗帳,繞過屏風來,盯著這迷宮入口深吸了一口氣,端起一旁的燈盞,一步一步又一次走進了那幽暗的入口。
 
任她百般請求,李德順都不敢跟她提起這迷宮的佈局,但是她卻猜到了,這迷宮怕是佈下了陣法,她那日誤打誤撞給撞進了迷宮中心。
 
他說過,她要是再進著迷宮,他就不救她。
 
好!
 
她就是要進去。
 
每一個堵死牆的右拐處她都進去了,然後又退出來,只是她一出來便不是原本那通道了,這個陣法不斷變幻著,她依舊不懈地尋找,一直一直走,一直一直繞,她向來就是任性而為的,倔強到底的,即便是以生命為代價,她都不悔。
 
穆懿軒,你那日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的。
 
「直到老,直到死,直到下輩子,都只有你,只要你。」
 
為什麼,不過才不到三年的輪迴,他就忘得一乾二淨了呢?怎麼可以?!
 
終於,噝噝噝噝的聲音又由遠而近地傳來了。
 
她終於找到了。
 
那五彩毒蛇又一次出現在她的面前,緩緩向她爬過來,她依舊沒有動,她不打算動了。
 
她也不怕了,最壞的結果不過就是死。
 
都已經死過一次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她要賭一次!
 
穆懿軒!
 
我不允許你立別人為後!
 
不允許!
 
終於有一條蛇纏上了她的腳踝,慢慢地纏了下去,其他的蛇亦是慢慢地靠了過來。
 
「啊……」
 
痛,好痛!
 
「啊!」
 
又是一陣疼痛。
 
腳踝被纏得緊緊地,越來越緊,疼痛一下子便傳遍了全身,頭突然一陣暈眩,天旋地轉。
 
只是,她好像看到他了。
 
他來了,一臉慌張,那俊朗的眉頭緊緊皺著。
 
一定是幻覺吧。
 
他對她那麼冷,那麼淩厲,就連夜夜抱著她的時候,都不曾有過溫軟的神情。
 
一定是幻覺吧。
 
否則他怎麼會對她說,「別怕,有我在」呢?
 
……
 
只是,這怎麼會是幻覺呢?
 
這不是幻覺。
 
他真的來了。
 
他說:「別怕,有我在。」
 
和大王爺那一戰,牽扯了甚多的朝中勢力,朝野動盪了兩日,在七王爺和大將軍的輔助下,他很快便控制住了全域,現在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中,這比他預期的提前了整整一年的時間。
 
他當然記得告訴他這些重要情報的這個女人。
 
這個與紀若瑄極其相似的女人。
 
好不容易決定來找她,只是他回來時,寢宮裡卻空無一人。
 
他不是警告過她不許進這迷宮的嗎?
 
這個笨女人究竟想怎樣啊?
 
沈冰今夜不再迷宮裡,他根本沒辦法驅回這些蛇。
 
他趕到之時,她腳踝上已經是鮮血淋漓了,她卻對他笑了。
 
那淡淡的一笑,是那般那般熟悉,那般那般熟悉的心痛。
 
如同那日在馬車上。
 
他慌了,又一次沒來由地慌了。
 
為什麼會這樣!?
 
他怕極了這樣熟悉的感覺,這種熟悉感越來越強,他一直努力地忽視,只是,他卻依舊夜夜擁著她入睡,仿佛這是個很早很早就養成的習慣。
 
他不想靠近她,他已經整整三夜沒回來了,只是今夜,卻又不知不覺地回來了。
 
皺著眉看著圍上來的蛇越來越多,怕是這血腥味會將這所有的蛇都引出來的,雙手將她擁緊,腳尖輕輕點地,便迅速飛離了迷宮。
 
……
 
不一會兒,身影便落入禦藥房中。
 
「快,是五彩蛇毒!」
 
沉浸在藥物之中的沈太醫被穆懿軒這麼一吼,嚇得手上的草藥全撒了。
 
「皇上?這……」
 
這個女子是被廢了的皇后還是那個長得極像皇后的女子呢?
 
「快解毒!五彩蛇毒!」
 
「是是是……」沈太醫這才聽到五彩蛇毒這四個字,連忙轉身抓了幾味草藥搗碎,又倒了好些白色藥粉下去。
 
藥很快便配好了,抬起頭來,卻驚呼了一聲。
 
「皇上!」
 
皇上居然親自替她把毒血吸出來!
 
「還愣著幹嘛?快敷藥!」
 
「是是是……」沈太醫這才緩過神來,將手上的藥敷在林鳶腳踝上那兩處傷口上。這五彩蛇毒,若不及時解了,輕則雙目失明,重則一命嗚呼。
 
只是,這五彩毒蛇是沈冰養在中和殿的迷宮中的,為何她會被咬了?她到底是皇后還是那奇異的女子呢?
 
「皇上,她這是……」
 
話音未落,卻見皇上右手虎口處有一傷口,那顯然也是毒蛇咬傷的。
 
「皇上,你這?」
 
穆懿軒這才把視線轉移到自己手上的傷口上,方才若不是慌忙中伸手去扯開她腳上那兩條毒蛇,以他的功夫也不至於被咬到。
 
「軒兒,快!我看看!」沈太醫雖是他的師傅,卻是極少稱他軒兒的。
 
穆懿軒一臉疑惑地將手伸了過去,自己認真看了那傷口,這也才發現了異樣。
 
照理說,被那五彩毒蛇咬了,傷口是被發黑的,就像林鳶腳踝上的傷口那般青黑。
 
只是,為何他手上的傷口卻沒有發黑,就連那血跡亦是殷紅的?
 
「五彩毒蛇,五彩毒蛇……」沈太醫放開了穆懿軒的手,一邊自言自語地重複著那五彩毒蛇的名字,一邊將手邊的本厚厚的醫書翻開來。
 
為了找到能解寒毒的藥引,宮裡所以的醫書都被他翻了好幾遍了。
 
穆懿軒沒有再出聲,而是脫下了身上那墨色大袍披在林鳶身上,這女人只著一件輕羅紗衣,連鞋子都沒穿,難道她是夜遊到迷宮裡的?
 
「找到了找到了!軒兒,師傅終於找到了!」沈太醫突然大叫起來,一臉興奮地將那醫書遞到穆懿軒面前來。
 
「軒兒,就是它了,五彩蛇毒,果然是性熱無比,就是它了,軒兒,你看,你這傷口一點兒也沒有中毒的跡象,這毒正是克制你體內寒毒的藥引啊!軒兒,師傅終於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他已經苦苦找了十幾年了,既找不到種下藥引的母體,也找不到可以直接為藥引的毒液。
 
沒想到,藥引居然會是迷宮中那五彩毒蛇!
 
沈冰總是每年換一種毒蛇,守護皇上的寢宮,沒想到今年竟讓他給碰上了!
 
「師傅……」他貴為帝王,亦是極少稱他為師傅,只是今日看這白髮蒼蒼的老者如同父親般為他高興為他老淚縱橫,他心中亦是感激不盡。
 
這深宮中,也就是只有沈家是他信的過的吧。
 
十幾年了,他的寒毒終於可以解了,這個女人這般折騰,結果就這麼救了他的命!
 
(劇情預告:親們放心,穆懿軒會想起林鳶的,之前那段感情那麼珍貴,一定會想起來的。提醒大家兩個細節:一:拜月總教的大祭司還沒出現,二,穆懿軒並不知道穆子寒就是那個救走林鳶的黑衣人,只認得他有把銀白長劍,其他的都不知道。)
 
 
 
第一百四十五章 決定
 
好痛,好痛,腳踝上的疼痛一直往上傳來。
 
蛇,好多的蛇,全部朝她而來,慢慢地纏了上來。
 
「走開,走開……」床上那人兒一臉蒼白,額頭上冷汗直冒,仿佛正在經歷一場噩夢,她想醒來,卻一直一直睜不開眼睛。
 
穆懿軒輕輕為她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大手將她那冰冷的小手緊緊握住。
 
「別怕,有我在。」
 
「穆懿軒……你在哪裡啊……穆懿軒…你真的忘了鳶兒了嗎?……穆懿軒…你不要鳶兒了嗎?」
 
淚,氾濫出眼角,不斷地打濕了枕頭,雙眸卻依舊緊緊閉著。
 
她說著很輕很輕,輕的他根本聽不清楚,只是,見她這般悲傷,心又是驟然地緊了起來,緊地連呼吸都難受,那麼熟悉的感覺,越來越熟悉。
 
可是,他卻始終記不起來,究竟是何時何地,他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感覺,那麼痛,那麼痛。
 
「鳶兒,醒醒,醒醒……」
 
心又慌了,想立刻、馬上、把她叫醒,她一定是在做噩夢,要不怎麼會這般無助這般悲戚呢?
 
「林鳶!醒醒!醒醒!」
 
終於,那晶瑩的眸子緩緩睜開來,殘留的淚水瞬間滑落下來。
 
見了眼前這人,那水霧彌漫的眸子裡頓時染上了喜悅,驟然起身來,緊緊地抱住他,很緊很緊,仿佛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似的。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我就知道!就知道!」
 
只是,下一秒,他卻又是狠狠將她推開,怒意滔天,「你進那迷宮就是要看我會不會救你?!」
 
若不是他及時趕到,她早就喪身於那群五彩毒蛇腹中了,她居然只是為了探測他會不會救她!
 
「你來了,不是嗎?」她卻無所畏懼,直直地迎上了他那憤怒的眸子。
 
是啊,他來了,不是嗎?
 
而且,他慌了,不是嗎?
 
「沒有下次了。」冷冷地丟下了這五個字,轉身便要走,卻又因為她的話而停住。
 
「你要立誰為後!?」
 
「你管太多了。」他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我要做你的皇后!」她倔強地說道。
 
他心中卻是一怔,良久,才轉過身來,來到床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讓你睡在這張床上並不代表什麼,不過是因為你比較暖而已。」
 
說罷邪魅地看了一眼她那敞開的胸口,冷笑一聲才又轉身離去。
 
因為她比較暖?
 
原來,他根本沒有一絲絲的感覺!
 
他拿她暖床!
 
那個抱她之前總會悄悄運功讓自己暖起來的男人,如今卻拿她暖床!
 
拼命忽略掉心中的恐慌,她不害怕,不害怕,不要害怕,只是生氣,只是生氣而已。
 
嗯,她生氣了,很生氣,很生氣!
 
只是,生氣,而已。
 
不能怪他的,怎麼能怪他呢?
 
他本來就是那樣冷冽的人,不怪他,不怪他,不能怪他!
 
心中拼命的找理由,找藉口,為他辯解,給自己安慰。
 
真的不能怪他的,至少,至少,他來救她了。
 
今晚,她要告訴他,把一切都告訴他,不管他信還是不信!
 
她再也受不了,忍不住了!
 
她也沒有時間了,還有三日便到十五了!
 
……(終於有分割線了)……
 
午間,順公公端著午膳進來,見那林姑娘不在前廳,心中一喜,忙將那早餐放下,轉身便要走。
 
太后這幾日天天都問他立後之事,待會他還得趕到太后宮裡去呢。
 
「順公公,等一下!」
 
就差那麼幾步路,還是又被這林姑娘逮住了,每次都要被她纏著問好些事情。皇上對這姑娘很特殊,他當然也得小心伺候著,能說的也都儘量說了。
 
林鳶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腳上的傷雖然包紮了,卻依舊疼痛著。
 
「順公公似乎很急啊?發生什麼事了嗎?」這李德順怕是被她問怕了,每次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地。
 
「林姑娘,奴才今日有要事在身,您看……」
 
「什麼事啊?」
 
「姑娘,太后天天急皇上立後之事,老奴還得趕過去太后那呢……」
 
「你急什麼,我就問你幾個問題。」
 
「那姑娘請問吧。」順公公一臉無奈,她每次都是幾個問題,幾個問題問起來還不得要了他大半天的時間,這林姑娘怕是在這寢宮中悶得慌想找人閒聊吧,他還是去跟皇上說說,派個宮女來伺候她為好。
 
「皇上打算立誰為後啊?」
 
順公公一聽,腦袋立馬耷拉了下來。
 
「姑娘啊,老奴這幾日已經日日被太后問這同一個問題了,老奴真的不知道啊!姑娘你就別在為難老奴了。」順公公是真的不知道,皇上這幾日根本就沒有提起過立後的事來。
 
林鳶見順公公那無奈的樣子,只得放了他了,「順公公,你忙去吧,下回來替我帶些筆墨紙硯來,順帶也帶把琴來吧,這寢宮真是悶的慌啊!」
 
「行行行,奴才一定都給您帶來!」順公公連忙點頭哈腰地答應了下來,難道這回沒有強留他,還是先走為妙。
 
順公公走後,林鳶才注意到今日的午膳,菜色比之前的還豐富,還多了碗魚湯。
 
她那肚子餓就頭暈的病還是帶到了這個林大小姐身上了,今日午膳也就遲一個時辰,她就又頭暈了。
 
好久沒見到陽光了,再在這裡關下去,她估計不僅是要發胖,而且還要缺鈣了。
 
自從早上決定對穆懿軒說出真相後,她心中便無法平靜下來,又興奮又緊張。
 
他究竟知道了會是什麼反應呢?
 
 
 
第一百四十六章 等待
 
這幽暗的寢宮仿佛是座活死人墓,永遠都那麼幽暗,永遠都見不到光。
 
若不是李德順一日三次給她送飯,她真的會連時間的概念都沒有的。
 
今日的晚膳已經又過去很久很久了,穆懿軒卻沒有出現,這個時辰他應該回來了的。
 
林鳶躺在外廳的軟榻上,死死地盯著那石門,秀眉緊蹙,一臉神情複雜。
 
他為什麼沒有回來?
 
他去哪了?
 
新月宮嗎?
 
腳上的傷都還沒好,難道她還要進那迷宮一次?
 
嘴角突然勾起了一絲自嘲的冷笑,原來自己已經變得這般的不可理喻,這般的無理取鬧,這般的心胸狹窄了。
 
原來她也會如此醋意橫生!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後宮三千,他根本就對她沒有一絲一毫的感覺,她不過是他的婢女,暖床的婢女!
 
她怎麼能如此名不講理地苛求他,怎麼能如此無理取鬧的怨他呢?
 
心中百般的糾結,理智和感性不斷地著。
 
罷了罷了,明日讓順公公告訴他一聲,她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一定一定要當著他的面講出來的。
 
她終於決定把真相說出來了。
 
等他知道了真相後,還有得她糾結呢!
 
不知道他是信還是不信,也不知道自己會怨還是傷。
 
她只能幫他找回那段記憶,沒辦法幫他找回那份感情。
 
她能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再得到他的愛。
 
只是,這個大冰塊的愛豈會是那麼容易得到的呢?
 
林鳶回到內屋來,原本想躺床上去的,但瞥見了那一片巨大而又空空如也的屏風。
 
那麼大的屏風,不著一字一畫,看來她有事情可以打發這苦悶的時間了。
 
正好,順公公也已經將筆墨送過來了。
 
拿起筆來,想都不想便落筆了:
 
長衣袖在風中翻動,好似心中風起雲湧
心浮動表面故作從容,眼淚卻不爭氣滑落
你說過你願幻化成風,在輪迴中選擇灑脫
浮生夢像春水一流,真情摯愛都變成空
為何愛情總是讓人傷了之後又走
對你的愛仍不解,深深鎖在眉間
為了愛你我早已落入不眠
人生如戲輪迴,舞臺戲子不悔
一遍一遍反覆著情節
胡歌羌笛不絕,聲聲尤響耳邊
千年以前我早與你相戀
夜色月光太美,一樣星辰為鑒
輕揮衣袖這故事重演
 
……
 
那日,她狠心離他而去,心中便不斷重複著這歌詞,她多麼希望再唱給他聽,即便是故事重演即便是人生輪迴,她依舊不悔的。
 
好久沒提筆寫字,這一曲歌詞寫下了,手竟酸痛起來了,而腳上的傷似乎也因為站了太久,而又微微發痛了。
 
泡泡溫泉吧。
 
自從那次中秋齋戒沐浴後,她就再也沒好好泡泡溫泉了。
 
也許,現在真的需要好好泡泡。
 
白玉簪子將發鬟高高地束起,羅裳一件件退去,小心翼翼的踏入那池子,將自己完全浸入會中,腳上的傷口傳來了刺痛的感覺,她卻一點也不在意,杏眼慢慢閉上,她需要放鬆下來,需要讓自己完全放鬆下來,讓自己靜一靜,再靜一靜。
 
她需要充足的心理準備,很足很足的心理準備去面對穆懿軒知道真相後的反應!
 
暖暖的水足以驅走這寢宮裡所有的陰冷,仿佛他的懷抱,這麼安全,可以讓她毫無防備地放鬆下來。
 
深深吸了一口氣,蹲了下來,將自己環抱住,腦袋裡一片空白,什麼都可以不用想,不用擔心,不用害怕。
 
直到氧氣耗盡,她才浮出水面,看著這空蕩蕩的寢宮無奈地笑了笑。
 
 
 
第一百四十七章 繼續等待
 
順公公按時送來了早膳,只是,他不是一個人來。
 
沈太醫!
 
之前就是這個老頭天天給她送藥的!
 
現在倒好,他兒子養的蛇咬傷了她,他卻來給自己換藥。
 
「林姑娘,這是沈太醫,來給你換藥的。」順公公邊說著邊將早膳擱下了。
 
「姑娘,冒犯了。」
 
沈太醫蹲了下來,林鳶卻遲遲不要腳伸出來。
 
「勞沈太醫費心了,傷口已經好了,不用換藥了。」
 
「姑娘,這蛇毒的傷口可好不了這麼快。」
 
「哎呀,我說好了就好了啊!」林鳶說著便起身來,一瘸一拐地走到飯桌前。
 
「不用換了不用換了,我餓了先用膳了。」
 
沈太醫看著林鳶這一瘸一拐的,眉頭便皺起了,雖然這傷口還沒完全好,但也不至於還一瘸一拐地啊!
 
「姑娘,你若不換藥的話,這腳要是廢了可別怪老夫沒有提醒呢。」
 
剛入口的粥一下子就噴了出來,「你說什麼?」
 
有這麼嚴重嗎?不是時間長了就會慢慢好了嗎?
 
以前很多小傷口,小感冒她都從不用藥的,時間常了自然會好的。
 
她不就是怕疼嘛,昨夜在水裡泡太久了,原本癒合的傷口就有裂開了,一碰到就疼,其實她今天都沒穿鞋的,只是長裙遮住了。
 
「姑娘,你若不換的話,老夫就走了。」
 
其實這藥大可讓順公公送過來的,只是沈太醫對這個林姑娘很是好奇,她和紀若瑄這般的相似,哪天晚上他差點還把她當做紀若瑄了。
 
「好好好,我換我換!」
 
林鳶這才坐回軟榻,把腳伸了出來。
 
沈太醫和順公公見了都頓時驚住了。
 
傷口上的綁帶早已不見了,傷口根本就沒有癒合,而且周圍還出現了潰爛!
 
「沈太醫,您輕點哈,很疼的!」
 
沈太醫就是沈太醫,一兩下就幫她包紮好了傷口,而且一點都不疼,早知道就不躲了。其實自己一早起來看了那傷口也是嚇了一大跳的。
 
「姑娘,這傷口沒有完全癒合之前,最好不要碰水,尤其是溫水。」這寢宮了有一池溫泉沈太醫自是知道的。
 
「謝謝您,我不會碰了!」
 
「那姑娘用膳吧,老夫告退了。」
 
「沈太醫慢走。」
 
林鳶將二人送至石門前,便乖乖地退了回來,方才臉上的笑容全無。
 
這沈太醫不會又是來看她的體質的吧!
 
明日,順公公是否又會送一碗黑漆漆的湯藥過來呢?
 
嘴角又勾起了笑,這一次,她不會喝的。
 
她要明明白白地告訴穆懿軒,還有時間,離他發病的時候還有很長的時間,他一定可以找到其他藥引的,如果這一次她還為他而死,那麼,這一輪迴又有什麼意義呢?
 
……
 
寢宮裡的時間仿佛是停滯的,只有順公公來的時候,她才能感覺是時間的流逝。
 
晚膳過後,又是一日過去了。
 
他,還是沒來。
 
他不是一向都沒有再妃嬪宮裡過夜的習慣嗎?
 
順公公沒有跟他說嗎?
 
他很忙嗎?
 
也許,他真的還在忙。
 
順公公也說了,他也不是每夜都會回到這裡的,忙朝政的時候,他就會在地宮上面那個寢宮過夜的。
 
那宮的侍寢宮女還被她狠狠教訓過呢?她們居然敢當著她的面推笑笑。笑笑是對她最好最好的人了,比穆懿軒比紀文昊比穆子寒對她都要好,從始至終的好。
 
她記得當時還放聲說就算是睡在那寢宮裡的人她也照打不誤的,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後宮三千就自己睡過那張床。
 
那是中秋齋戒的時候,沐浴後她便和穆懿軒形影不離了。
 
今年的中秋祭祀,是否依舊會再現火龍呢?
 
帝后情深,火龍再現,盛世將至!
 
帝后情深!
 
帝后情深!
 
這一次的皇后會是誰?
 
這一次火龍會再現嗎?
 
思及此,無奈地搖了搖頭,拜月教的預言,不是她可以改變的。
 
墨已經磨好了,又一次提起筆來,又是想都沒想便落了筆:
 
月光稀是誰搗寒衣,望天涯想君思故里
一夜落雪未滿北風急,千里迢迢一心相系
榮華夢塞上吹羌笛,戰非罪烽火燒幾季
今夜關山雪滿北風急,千里迢迢兮心相系
 
是今生相伴或來世再惜,為何你總不懂這謎題
到驀然回首才默然長記,天涯路只影向誰依
知卿心千里寄寒衣,若功成冠翎歸故里
今夜邊聲迢遞頻傳急,血染黃沙魂歸止兮
 
月光斜今夕似何夕,雪花飛問歸未有期
今夜更漏迢遞無淚戚,青絲成雪兮釵委地
生若求不得死如還別離,終有日你會懂這謎題
黃泉碧落去從今分兩地,千山雪月下長相憶
 
……
 
這首《寒衣調》是她在鐘離的時候寫的最後一首歌詞,他收藏了她所有的原稿,全都小心翼翼地收在錦盒中,一張都沒有落下。她記得那日想向他要來,他還執意不給呢。
 
回憶一幕一幕在腦海裡閃現,可惜她畫技不好,否則就能把這大大的屏風給畫滿了。
 
看著腳上的傷,無奈地搖了搖頭,今晚怕是不能泡溫泉了。
 
還是早早睡下吧,最好是可以一睡到明天天黑,一覺醒來,他已經回來了。
 
這種感覺最好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貓貓回來了
 
林鳶睡得迷迷糊糊的,似乎有人在撓她。
 
是他嗎?
 
猛地睜開眼睛,卻對上了一雙靈動的藍眸子。定神一看,是一隻白色的小貓,那暖暖的肉掌正輕輕拍著她的臉呢。
 
「貓貓!」
 
林鳶驟然坐了起來,可憐的貓貓又是這麼冷不丁地被甩了下來。
 
~~喵~~
 
「貓貓!你怎麼會在這裡?」
 
~~~~喵~~~~
 
「白嵐來了?」
 
~~喵~~~喵~~喵~~~
 
貓貓跳了上來,親密地在她手邊蹭了蹭,又舔了舔,不斷低聲叫著。這只貓似乎認得她!
 
「貓貓,你認得我對不對!對不對!……」伸手將貓貓抱了起來,盯著那淡藍色的眼睛,不斷的問著,如同遇到了故人,興奮不已。
 
回答她的卻只有喵喵喵聲。
 
~~~~
 
無奈地笑了笑,將貓貓放了下來,這只貓雖說是靈貓,但終究是聽不懂她的話的,她問了也是白問。不過,看這樣子它是認得她的,否則怎麼會跟她這般的親密呢?
 
真好,這個世界至少還有一隻貓認得她。
 
突然,貓貓跳下了床,回頭朝林鳶叫了幾聲便向外廳走去。
 
怎麼了?
 
林鳶下床來,跟了上去。來到外廳卻見貓貓已經站在那迷宮的入口處等她了。
 
~~喵~~~喵~~
 
見林鳶不動,貓貓又跑了過來,在林鳶腳邊繞了兩圈,朝她叫了兩聲,才有回到那石門口。
 
「你,要帶我出去?!」這只貓是這個意思嗎?它能進的來,那就一定出的去!
 
~~喵~~喵~
 
見林鳶依舊沒有動,貓貓急了,沖到林鳶跟前來,咬住她的裙角使動地往石門那邊拖。
 
「知道了啦,笨貓!」它的化身估計能拖動她,只是它現在那麼小,根本是動不了她絲毫的。
 
貓貓似乎聽懂了林鳶的話,委屈地低叫了一聲便又跑進了石門。
 
究竟是誰笨嗎!那麼明顯的表達她都看不懂,以後還怎麼跟它交流啊?!
 
「臭貓,等等我啊!」
 
林鳶順手抓起了身邊的燈來,趕忙追了上去,還好,貓貓並沒有跑遠。
 
「喂,臭貓,這裡可是有很多蛇的,你到底別帶錯路了!」
 
若是真的帶錯路了,這貓貓那大化身應該是可以解決掉這些蛇吧?
 
貓貓揚起頭來死死地盯著林鳶看,又是不滿地叫了一聲。她是它下一個主人,怎麼就這麼不信任它呢?虧它還冒著被白嵐罰的風險,偷偷溜進來找她。
 
「好啦好啦,我開玩笑的啦,快帶路啦。」林鳶終於發現了這只貓眼中的哀怨了。
 
貓貓這底下頭來,藍色的眸子咕嚕一轉,卻掉頭快速向前跑去。
 
「喂!你等等我啊!臭貓!等等我!」
 
這小小的貓跑起來怎麼就這麼快呢?林鳶不得不使起輕功來追上去。
 
一直跟在貓貓身後,她們走的是直線,沒有任何拐口,只是,周圍的回廊的位置和形狀卻一直在變幻,繞到她好暈,若不是有貓貓帶著,她怕是真的永遠也出不去了。
 
終於,前方有了光線,白色的光,越來越亮了。
 
貓貓已經不見了,但是她已經看到了出口,那麼刺眼的白光,仿佛全部向她湧了過來。
 
手中的燈籠掉落在地,雙手緊緊地蒙住雙眼,她需要適應的時間,否則,她會瞎掉的,真的已經好久好久沒見到陽光了。
 
良久,她才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洞口,雙手依舊緊緊地蒙住眼睛上。
 
四周一片靜寂,只有鳥叫的聲音和風吹過時,樹葉的嘩嘩響聲。
 
這是什麼地方?
 
貓貓哪去了?
 
手指稍稍地分開來,眼睛慢慢地適應,這仿佛是一個花園。
 
手指分得更開了,前面似乎有人,兩個身影,一黑一白,模模糊糊地,看的不是很清楚。
 
手指完全分開來了,眼睛完全適應了,她看清楚了。
 
這裡一片花叢,還有旁邊那清澈的玉瑤池,這裡是望月宮的花園!她不會認錯的,迷宮出口居然是望月宮的花園!順公公不是說這地宮是在中和殿下的嗎?天啊!她都走了那麼長的路了,怎麼一點感覺也沒有呢?
 
前方那亭子裡那兩個人影已經完全清晰了,正是穆懿軒和白嵐!
 
而此時,兩個人都是一臉驚訝地看著她。
 
 
 
第一百四十九章 皇后是誰
 
果然!
 
是白嵐來了。
 
不是要中秋拜月後才會穆懿軒才會派出使者將她請來的嗎?她怎麼現在就來了?來救紀博的嗎?
 
上一回,穆懿軒是為了讓她來把自己找回去才放過相府的。
 
這一回,白嵐手上又有什麼籌碼?
 
「你是怎麼出來的?」穆懿軒走了過來,一臉疑惑地看著林鳶。迷宮的出口很多,而通往望月宮的這個出口是最難走的,這個女人居然能走出來!
 
「我……我……」該怎麼說?看白嵐剛剛那表情便知道貓貓是偷偷帶她出來的,她可不做小人出賣那只臭貓。
 
「說!」他的語氣又冷了。
 
「你這幾個晚上都去哪了啊?為什麼沒回去?」她是為了轉移話題,但是她更想知道為什麼他沒有回寢宮,順公公沒有跟他說她急著見他嗎?
 
她像是個小妻子責問著未歸的丈夫。
 
「我回不回去與你無關,怎麼出來的就怎麼給我回去!」那淩厲的眸子又是瞬間冷了下來,指著洞口毫無感情地命令她回去。
 
「我拒絕!」她不想再等了,明日便是中秋了,他的皇后會是誰?!
 
「冰魂,送她回去!」冷冷的一聲令下,一個黑色的身影立馬閃現了。
 
冰魂冰魄,兩個影子,曾經他送給她的兩個影子,她都還沒來得及見一見,他們便為她喪命在蒙面毒劍客手中了。
 
林鳶看了冰魂一眼,緩緩地開了口,「冰魄呢?一起叫出來我看看吧。」
 
穆懿軒那一臉瞬間震驚,林鳶卻是淡淡地笑了笑,轉而直視他的雙眸,繼續說道:「好久沒見了,紫衣好嗎?黑影呢?……還有,你身上的寒毒怎麼樣?還日日服藥嗎……」
 
「你究竟是什麼人?!」他退了一步,一臉僵硬,眸子裡盡是驚訝與不解。這個女人究竟是什麼人,居然知道那麼多事情。對他,她似乎瞭若指掌。
 
而就在兩人對峙之時,突然一個青色的身影從旁邊的花叢中竄了出來,將林鳶拉了過來。
 
「林鳶!你怎麼會在這裡?!」
 
夭夭跟著白嵐已經在宮裡住了兩日了,喜歡在這花園裡亂竄,她方才靠近的時候,穆懿軒早就察覺到了。
 
「你認識她?」
 
「你怎麼會在這裡?」
 
林鳶和穆懿軒看著夭夭,同時開了口。
 
「我……她……」該先回答哪一個啊?就在左右為難之時,夭夭看到了一團白色的毛茸茸的東西。
 
「貓貓!」她找了這只臭貓半天了,原來它就躲在這花叢裡睡覺!
 
貓貓原本是愜意地躺在一旁的花叢中聽林鳶和穆懿軒吵架的,被夭夭這麼一叫猛地跳了起來,正想跑,卻被夭夭給提了起來。它最不喜歡夭夭了,她老是強行帶它去抓那些可怕的毒蛇。
 
「臭貓,一下午我都沒見你的影子,跑哪裡去野了?!」
 
~~~~喵~~~
 
貓貓拼命地掙紮還是掙脫不了,無奈只得乖乖地讓夭夭提著了。而被夭夭晾在一旁的穆懿軒和林鳶終於說話了,又是同時開了口。
 
「你認識貓貓?」
 
「你認識她?」
 
「哎呀,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一個一個問啊!我找著臭貓都找了一個下午了,累都累死了。」而就在這時,貓貓猛地一掙紮,瞬間便掙脫開了夭夭的手,一下子跳到了林鳶身上,林鳶很自然地接住了,把它抱在懷中。
 
「貓貓!」
 
夭夭禁不住大叫出聲,而穆懿軒亦是一臉不可思議。貓貓是拜月教的靈貓,終年都待在拜月總教,向來只會主動親近教主,就算是夭夭這個成天跟在教主身邊的弟子,貓貓也不會這麼乖地跳到她身上去的。
 
「姑娘,你究竟是什麼人?」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聲旁觀的白嵐終於出聲了,慢慢地走了過來,看了林鳶懷中那乖順的貓貓,娥眉也禁不住蹙了起來。
 
其實,林鳶一走出那假山出口,她便驚住了。皇上沒有騙她,這個女子長得跟瑄兒一模一樣!雖然她已經十來年沒見過瑄兒了,但是她認得出來,何況之前亦是看過畫像的,眼前這個女子真的和瑄兒極其相似。她似乎對很多事情都瞭若指掌,她究竟是什麼人?貓貓怎麼會跟她那麼親近?
 
夭夭這才發現她師傅也在,連忙站到她身旁興奮地說道:「師傅,我知道!」
 
穆懿軒和白嵐同時向夭夭投去了疑惑地目光,而林鳶卻是一臉震驚地看這夭夭。
 
她叫白嵐師傅!
 
原來,就是她!
 
綠妃!
 
當時從鐘離回宮的時候,她可是審問過穆懿軒的,那個住進望月宮的妃子正是白嵐帶了的小弟子,她早該想到的了,同樣是叫做夭夭,同樣是一襲青衣,同樣是在離城,她早該猜到的了!
 
她的性格跟她很像嗎?
 
為什麼她一點都看不出來呢?
 
也許,之前像吧。
 
在經歷那麼多愛恨情仇,她怎麼還能像她那般無憂無慮沒心沒肺地笑呢?
 
他喜歡的是那種性格嗎?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提前,很多事情,並沒有因為的她缺席和出現而改變,該發生都發生了,她的到來只是加速了這些事情的發生而已。
 
那麼,什麼是該發生的事情呢?
 
她亂了。
 
這青衣女子住進望月宮是該發生的事情嗎?
 
明日就是中秋了!
 
入主望月宮的會是誰?!
 
 
 
第一百五十章 下任教主
 
夭夭見眼前這三人都是一臉怪異的表情盯著她看,尤其是皇帝那一臉冷冽,心裡便開始慌張起來了。她已經跟著師父在宮裡住了兩天了,這個皇帝根本連正眼都沒看她一眼,總是那麼淩厲的表情,就連師父也不放在眼中。此時,被他這麼盯著看,夭夭心中雖是慌張卻又有了絲絲的興奮,至少,今日他注意到她了。
 
「師父,她就是林鳶啊!」
 
「林鳶?」
 
「就是林大小姐啊!離城駐軍府的林大小姐啦!」這大小姐上個月才將她賣到怡紅院去呢,她還尋思著找她算帳,這是跟師父來焱城的事比較重要,她才先將此事擱在一邊的,沒想到這大小姐竟然會在宮裡!
 
白嵐想起來了,她沒見過林大小姐,但是這林大小姐的大名可是在離城無人不知曉的。
 
穆懿軒此時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離城駐軍府?南宮豪昔日的部下林義,曾經為先皇擋過一箭的林義?她是林義的女兒?林鳶?
 
那夜他夜訪黑森林無意間發現了她,她所說的每一件事,不管是蝴蝶谷還是紀若瑄,他全部都查了出來,全部都屬實。
 
只是,她的身份,他卻一直都查不出來,不管是從相府那裡還是從黑森林那裡都查不出任何與她有關的資訊,他甚至讓紫衣查到了鐘離去,她亦不是來自鐘離。
 
她說她是他下一任皇后,呵,他一直以為她不過為了榮華富貴背叛主子的叛徒,他最厭惡這種人了。只是,不知為何,他卻始終沒辦法厭惡她,他甚至想接近她,莫名其妙,不能自已。
 
今日,她卻說出來冰魄的名字,知道冰魂冰魄的人並不多,她居然知道!而且,她知道影閣,知道百花樓,甚至,她竟然連他隱瞞多年的寒毒也知道!
 
這個女子怎麼可能單單是駐軍府的大小姐這般簡單!她的身份絕不簡單!
 
「你究竟是什麼人?!」穆懿軒那冷冷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林鳶身上。這女人對他瞭若指掌,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威脅,很大的威脅!
 
「姑娘,你究竟是什麼人?」
 
白嵐也開了口,她亦不相信眼前這淡定的女子是駐軍府那刁蠻的大小姐。而且,貓貓這般的親近她,這裡面很值得她細細地去探究。大祭司算出了下一任教主會出現在月國,要她儘快找到,看貓貓現在這般反應,這女子極有可能就是大祭司尋了已久的下任月仙!
 
林鳶早就恢復了淡定的神情,也不看穆懿軒和白嵐,自顧自得抱著貓貓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來,瞥了夭夭一眼,淡淡地問到:「夭夭,我父親可好?」
 
林義那般寵她,她是當真把他當父親了,她已經好久沒有給他寄信了,喜樂又失蹤了,他現在一定很急了吧。
 
眾人皆急,她卻一臉淡定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啜了起來。
 
「林鳶!」身旁那大冰塊終於忍無可忍,怒了。
 
她卻笑了,好久好久,沒有聽過他這般憤怒地連名帶姓的叫自己的名字了。
 
「穆、懿、軒,你立我為後,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她改變主意了,之前想把一切都告訴他讓他立他為後的,現在,她想反過來了,她要他先立她為後!
 
又是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當頭打來,她叫他穆懿軒,從來,從來,從來沒有人敢這般連名帶姓地叫他的名字,誰都不敢。她,卻一字一字地叫了出來,這麼自然。
 
沒來由的一陣暈眩感讓他連退了兩步,她卻是第一個沖來上了扶著他,小臉上盡是掩蓋不了的擔憂。
 
她擔心。
 
是的,她是擔心了,一切都在提前,他體內的寒毒是不是也會提前爆發呢?
 
他卻狠狠地將她甩開了,語氣冷冽無比,「說!你究竟是什麼人?!」
 
「你立我為後,我就告訴你!」她卻是寸步不讓毫無畏懼。
 
「你,休想!」立她為後?怎麼可能,皇后的人選他心中已經有數了,南宮麗雪是最佳的人選,這也算是對南宮豪多年來忠心耿耿輔助他的報答吧。他怎麼會立這個來不不明的女人為後呢?
 
見他那一臉冷笑一臉鄙夷,林鳶晶瑩的眸子瞬間便黯淡了下來,淚慢慢地徘徊上了眼角,想忍,去怎麼都忍不住。
 
休想!
 
呵。
 
「我偏要呢!」無理取鬧,好,她就是要無理取鬧,怎麼樣!
 
是哪個混蛋說過的,直到老,直到死,直到下輩子,都只有她,只要她的?又是哪個混蛋才輪迴了兩年就將她忘得一乾二淨了呢?她才不管他是不是完全沒有了那段記憶,她才不管自己是不是僅僅是個突然穿越而來的闖入者。她才不管時間如何變化,是早是遲,這世間不管是哪個空間哪個世間,只有有發生過的,有存在過的,就一定會留下好痕跡的,而他說過的話就一定要做到!不管是什麼時候說的。
 
生生世世這一諾言之所以感人就是因為癡男怨女們都只是一廂情願地相信,而從未去驗證過嗎?
 
那好,這一次,就讓她來驗證,到底有沒有所謂的生生世世的愛!
 
諾言,這兩個字當真就是都有「口」卻都無「心」嗎?如果做不到就不要說,說了就一定要做到,沒有任何理由,她不是無理取鬧,也不是強人所難!
 
說到就要做到,這麼簡單的道理他不懂嗎?!
 
「朕的皇后!呵,你覺得你有這個資格嗎?!」看見她眼裡的暗淡,他的心又是沒來由地緊了起來,可是,說出的話卻依舊是那麼傷人,那麼拒人千里,那麼冷冰冰,連一個「我」字也不願意給她。
 
資格!他跟她談資格!她沒有這個資格!好一個她沒有這個資格!
 
林鳶連連退了好幾步,連日來苦苦逼著自己隱藏下來的所有委屈所有傷痛頓時全部湧了上來,堆積在心口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秀眉籠起,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就這麼噴了出來,滿眼哀傷地盯著他看,一步一步不住地後退,腳後卻突然落空,整個人便直直地跌落入了玉瑤池裡。
 
喵!……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貓貓卻嘶叫了一聲,瞬間變化成了那黑色貓又張開了藍色雙翅,向林鳶飛了過去,它碰不了水,只得盤旋在玉瑤池上空,嘶叫不已。
 
而一旁的夭夭已經大叫出聲了,「師父,就是她,貓貓化身了,貓貓認出她了,她就是下任教主!」
 
 
 
第一百五十一章 如願不如意
 
手指上的疼痛又是一陣一陣的傳到心口上來,疼,十指連心,怎麼會不疼呢?
 
她又一次被疼醒了。
 
雙眸緩緩睜開,沒有了那明黃紗帳,卻是一床大紅的幔帳,驟然起身,一屋子的喜慶便映入眼簾。
 
這裡是她最早的寢宮,望月宮!
 
「醒了?」床邊的人把玩著手中那細長的銀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不得不得承認,她真的很美,那清秀的眉目間比紀若瑄多了一種倔強卻又不失嬌美,那大紅霞帔更是襯出她的氣質來。
 
沿著穆懿軒的視線,林鳶這才把視線收回到自己身上。真紅的大袖衣霞帔,紅羅長裙,紅褙子,這一身錦衣,她穿過,與他大婚後的三日,她都是這一身華麗麗的大紅霞帔同攜手到太后宮裡請安的。
 
「滿意了嗎?你要做皇后,朕就成全你。」他還是那般高高在上地俯視她,告訴她他要立她為後了。
 
「為什麼?!」轉變如此之快,他又打算利用她嗎?現在她還有什麼好讓他利用的呢?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他只是冷冷地丟下了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留下她一臉愕然。
 
穆懿軒一走,李嬤嬤立馬領了一群宮女進來了,一個個端著的都是些珍珠、寶石、翡翠。
 
林鳶突然想到了什麼,驟然起身將那一盤盤的朱釵寶石逐一翻查了過去。
 
沒有,沒有,找不到。
 
她找不到那個白玉鐲子。
 
怎麼會有呢?
 
罷了罷了,怎麼可能呢?那個男人根本就一絲一毫也認不出她來,是她期望太多了。
 
「娘娘,請您趕緊坐下來讓奴婢替您梳妝吧,吉時就快要到了。」李嬤嬤已經稱她為娘娘了,端了一盤朱釵放到梳粧檯上,將那木梳拿了起來等著她過去。
 
李嬤嬤辦事還是這般俐落態度還是這般強硬,林鳶歎了一口氣,乖乖地坐到了那面大銅鏡前,淡淡地給了自己一個微笑。
 
現在不是很好嗎?
 
她終於又要嫁給他了,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大婚後她就告訴他真相,一定要說出來!
 
那個大冰塊,那麼多疑,戒備心那麼深,當然會懷疑她啦。更何況,他最不喜歡受威脅了。
 
原諒他吧,今夜,她就把一切告訴他,一切一切,從她第一次出現在相府開始,將一切一切都告訴他,那是她的故事,她和他的故事。
 
看著鏡子的自己,鳳冠霞帔,那麼端莊卻有不失嬌美,嘴角又輕輕地勾起了,像是無奈笑卻又像是自嘲,她發現自己真的變了,變了好多好多,心情似乎完完全全被他左右著。
 
前一刻才被他傷得心都碎了,這一刻卻又幫他找藉口,輕易地原諒了他。
 
李嬤嬤雖是上了年紀,卻是手腳俐落,不一會兒便梳妝好,替她帶上那華麗的鳳冠帶上,牽著她出了門,沒走幾步路便上了轎子往中和殿去了,今日是他和她的大婚,又一次的大婚,上一次只是在禾苑裡直接冊封,這一次似乎急促而有隆重。
 
坐在轎中,她竟緊張了。已經做了他兩年多的皇后了,這一回,她竟然緊張了,一路緊張到中和殿。
 
午時,她們準時地到了中和殿。
 
他一身明黃的龍袍,高高站在殿上,豐神俊朗,恍如天神。
 
李嬤嬤只送她帶殿外,接下來的路要她自己走,寬大的中和殿中,文武百官都恭恭敬敬地低著頭,她還是有點怯。深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毫無畏懼地對上他那深沉的眸子,大步踏進了中和殿穿過群臣,徑直向他走了過去。
 
有什麼好怯的呢?有什麼好怕的呢?
 
她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個林鳶了,才不會像當初那麼慌張無措呢。
 
來到殿下,微微福身,低下了頭。
 
順公公走了出來,將手中那聖旨緩緩打開,大聲念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離城駐軍林義,為官正直,育女有方,長千金林鳶,溫婉賢慧,蘭心蕙質,才德兼備,實為月國女子之典範,今立為皇后,入住望月宮,統領六宮,母儀天下,欽此!」
 
「謝皇上恩典,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后不必多禮,起來吧。」
 
她謝過了恩,他才緩緩走了下來,輕輕扶起了她來,將她帶回到殿上。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滿朝的官員全都下跪行禮。
 
她就這麼與他高高地站在這朝堂之上,接受滿朝文武的朝拜。她這副容顏,和上一任皇后那般的相似,底下那些驚訝異樣地目光她當然是注意到的。只是,她現在更想知道的是為什麼他突然就這麼改變了主意,才不到半日的時間,她就又成了他的後?他又在算計著什麼?
 
……貓貓第一條分割線……
 
申時,望月宮玉瑤池。
 
一切都很急促,明天便是中秋拜月祭典了。
 
又一次的沐浴齋戒。
 
只是。
 
這一次,他沒有點她的穴。
 
這一次,他也沒有那淡然冷靜的神情。
 
這一次,她沒有掐上他的脖頸威脅他。
 
這一次,她也沒有一臉閒適地睡著了。
 
兩個人都是靠在池邊,仰著頭,眉頭都皺得緊緊的,一臉複雜。
 
他說,她是命定的下任月仙,白嵐將會在祭酒嶺祭典上讓位於她。
 
為什麼這件事情她會不知道呢?白嵐之前怎麼也沒跟她提起過呢?!
 
他立她為後,為的正是政教合一,從此以後,月國不僅不必再處處禮讓百納,而且不管是月國百姓還是百納百姓都將會忠於月國皇室。這便是他立她為後的原因,原來她還有那麼大的利用價值!
 
而她,她卻說,她是穿越而來,和他已經有了兩年的夫妻恩情,她以自己為藥引救了他的命,卻又穿越到了駐軍府林大小姐身上,又一次回到了月國。只是,時間回到了兩年前,她記得所有的事情,他卻停留在了兩年前,對她,一無所知。
 
兩人都沉默了,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事情來的那麼突然,兩個人似乎都沒有準備。
 
「你認為我會信你嗎?」他終於開口了。
 
「會!」她轉過身來,直直地看著他那深沉的雙眸,一臉倔強。雖然這一切她自己也解釋不了。雖然明白要他想起她來,很強人所難,但是她心中仍舊有一個信念,那兩年的一切是真真實實存在過的,不是她的夢,絕對不是!
 
「你說的不過都是發生過的事情,我怎麼能確定這些不是你查出來的呢?」他並不排除有比百花樓更無孔不入的密探的存在,她說的所說的事情,都是可以查到的,看來,這個女人他不得不防了。
 
林鳶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又一次把身子貼回了池邊,緩緩地開了口,道:「沐浴完,你會帶我回中和殿寢宮,齋戒開始,你和我需形影不離,明日辰時出玄月門直奔祭壇,祭典期間,皇后需保持沉默,午時,皇帝皇后需將合手將祭台下的火堆引燃,然後共同登上祭台,拜月燃火!」
 
林鳶一口氣將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統統講了出來,穆懿軒皺著眉盯著她看,這拜月祭祀的規矩他本想沐浴後再跟她交代清楚地。
 
「沒有什麼好驚訝的,我都說了這些我都經歷的過的!還有,你不久之後便對鐘離動兵了,三十萬鐵騎突襲,這一戰月國穩勝。」
 
話音一落,眼前那人已經完全愣住了,且不說那三十萬鐵騎,就是對鐘離動兵這事也只是他心中計畫之事,他從未提起過,這個女人居然也知道!
 
「你還知道些什麼?!」他似乎急了。
 
「我呀……」看著他那有些慌張又有些心急的模樣,她停了下來。
 
「說!」他卻猛地起身掐住她的脖頸,眸子裡閃過了一絲陰蟄,她若不是下任教主,他真的該殺了她,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這個女人對他的一切都瞭若指掌,她的存在對他來說就是威脅。
 
「我還知道穆懿軒很愛林鳶,他說過永遠就只要林鳶一個人!」她卻撥開他的手,依舊是一臉倔強,眸子裡盡是執著。
 
他卻又愣住了,原本一身的戒備,此時又是完全愣住了。而她原本因這溫泉熱氣而微微發紅的小臉此時卻是一片緋紅。
 
兩個人同時轉身靠回了池子邊上,又沉默了。原本的玉瑤池本就是十分安靜的,此時,更加的寂靜了。似乎要講的都講完了,又似乎還有好多好多沒有說,只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穆懿軒起身來,看著一旁的林鳶那雙目緊閉秀眉輕籠,不自覺地歎了口氣,便向池子中央遊了去。
 
她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嗎?難道這就是真相嗎?
 
難道他們真的有過兩年的夫妻恩情,這就是為什麼他會對她這般熟悉的原因嗎?時空轉化,如此怪異之事他知道有,但是發生在他身邊,他如何相信?
 
四周依舊是一片寂靜,只有些許水浪的聲音。良久,他才又轉過身來,只是,身後已經沒人了。他雖然遊離開她,但是卻一直注意著的,方才身後並沒有任何聲音的。
 
她人呢?
 
環視四周,滿池子空蕩蕩的,不見林鳶的身影!
 
心,頓時又慌了。
 
她方才說過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又會穿越回去,或者,穿越到另一個時空裡去。
 
「林鳶!」
 
他不過遊開一會兒,這個笨女人究竟哪去了?
 
「林鳶!……林鳶!」
 
心裡的慌張已經掩飾不住了,向來冷靜而又冷冽的表情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一臉擔憂。他亦不清楚是因為她對他的威脅而擔憂,還是僅僅是為她而擔憂,總之,他就是慌了。驟然起身,從水中一沖而上,只是,玉瑤池的四周亦看不到她的身影。
 
她去哪了?
 
然而,正要落下來時,卻在池子裡見到了她那嬌小的身影,雙臂緊緊地擁這自己,沉在池子裡,那麼安靜。卻又那麼單薄,那麼無助,像是一個受傷的孩子,安安靜靜地躲了起來,自己為自己療傷。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的大石這才放了下來,輕輕落入水中,無聲無息地向她遊了過去,從後面緩緩地抱住她,輕輕地帶著她浮出水面。
 
她任由他抱住,頭擱在他肩上,不言不語。
 
「林鳶。」
 
輕聲喚她的名字,她卻依舊不回答。
 
「喂。」
 
依舊沒有聲音。
 
「喂,那你知不知道林鳶有多愛穆懿軒呢?」見她這般失落,心中微微疼著,可臉上卻又是戲謔和不屑,然而懷裡那人卻暫態僵住了,依舊不言不語。
 
「呵,皇后,你倒是說說你有多愛朕啊?」輕輕著幫她整理那濕透了的長髮,伏在她耳畔笑著問到,這女人方才不是還很大膽的嗎?現在他給了她機會,她倒是沉默了。
 
依舊是沉默不語,良久,她才掙脫開他來,淡淡地說道:「酉時到了,該走吧。」說罷逕自游到池邊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呵,她有多愛他呢?就算說了,他能明白嗎?這個大冰塊能明白嗎?果然,記憶可以彌補,感覺卻再也找不回來了。或許,她本就不該再來!
 
白嵐能解釋清楚這一切嗎?能告訴她為什麼她會穿越而來,又為什麼會二次穿越,這一回,她真的該問清楚了。甚至,她是不是該問清楚,她,如何才能回去了呢?
 
 
 
第一百五十二章 帝后情深
 
昨日離開玉瑤池後,她便開始沉默了,一句話都沒有說。他亦是沒再開口,兩個人遠遠地背對著躺在寢宮裡那明黃大床上。之前在地宮裡,她總會主動過來抱他的,他並不排斥,只是昨夜她卻背對著他離他遠遠地,不言不語。他亦沒有多說什麼,亦是背對著她睡了。他能一直留她在身邊過夜已經是對她最大的仁慈了,即使是之前大婚的前三日,他亦是敷衍了紀若瑄後便離開的。這個女人是在跟他耍性子嗎?她想怎麼啊?
 
遠遠地背著她入睡,只是,一早醒來,卻發現自己依舊是緊緊揉著她,而她已經醒了,晶亮的眸子盯著他看,依舊是不言不語,他不由得驟然地放開她來,想解釋,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麼,於是,也沉默了,兩人繼續沉默。
 
直至現在,兩個人依舊是沉默著,整個祭壇外文武百官,全城百姓,祭壇內皇親國戚王爺王妃…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和她的身上。
 
尤其,是她。
 
月國的第二任皇后,皇上昨日新立的皇后,長得和紀皇后那般的相似。
 
離城駐軍府的大小姐,突然就成了皇后,誰都沒有想到。甚至,在焱城都沒有人知道離城駐軍府還有一個大小姐。
 
中秋拜月這是月國何等重大之事,聖火能否點燃,這關乎月國的來年的命運。
 
天降大雨,五穀爛死,來年饑荒。
 
這個預言一直被驗證著,聖火必須點燃!
 
所有人都在等待,所有人都在期盼,所有人都不安。
 
這個昨日新立的皇后,究竟有沒有這個資格點燃聖火呢?
 
而他,心中亦是不安。
 
大司儀已經將火把遞了過來。
 
他一手將她緊緊牽著,另一手將那火把接了過來。
 
只是,她卻沒有動,遲遲都不伸手去握那手把。
 
他那俊朗的眉驟然蹙緊,瞪了她一眼,她卻依舊不動。
 
四周頓時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等待。
 
她,怎麼了?
 
握著她的手,加重了力道,像是在提醒她,又向是在懲罰她,那淩厲的眼一直盯著她看。
 
她卻不看他,低著頭看著跟前那一堆乾柴,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眾人皆急,他亦是急了。
 
低聲喚到:「林鳶,把手伸出來。」
 
這時,她才回過神來,抬起頭來看著他那一臉擔憂。
 
手,慢慢地伸了過去,小手覆在他的大手之上,慢慢地帶著他,向跟前那堆高高的乾柴而去。
 
只是,火苗只是星星點點,並沒有燃起來,似乎不一會兒便會滅盡。
 
一切仿佛都死寂下來了,四周沒有任何的聲音,比方才的寂靜還有寂靜。
 
聖火,沒有被點燃!
 
他的手依舊緊緊牽著她,但是她卻明顯感覺到了他的僵硬。
 
突然!
 
原本微弱的火苗迅速四下竄起,最後合抱成一條巨大火龍直直竄向空中,原本漸暗的天空霎時明亮了起來。
 
所有的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只有她。
 
在那燦爛的火光下,淡淡地笑了,那般的絕美。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直到群臣百姓的歡呼聲傳來時,他才反應過來,看著她那淡淡的笑意仍舊是一臉驚詫,滿眼複雜。
 
帝后情深,火龍再現,盛世將至。
 
帝后情深!
 
帝后情深!
 
帝后情深!
 
難道她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帝后情深?
 
「請皇上皇后上祭台。」直到大司儀高聲說道,他才反應過來。
 
二人一步一步登上祭台,這是她第二次登這祭台了,這一次,有了功夫底子,她便不在昏眩了。
 
被他緊緊地牽著,一步一步向上,心中突然覺得滿足。
 
他那俊朗的眉依舊緊緊蹙著,也不看她,心中不知在糾結著些什麼。
 
再過一會兒,想必他的那眉頭會蹙地更緊的。
 
……
 
果然,看著那再一次直竄而上的火龍,他更是眉頭緊皺了。
 
祭台底下已經是一片人聲鼎沸了,歡呼聲一波一波地傳來。
 
「帝后情深,火龍再現,盛世將至。帝后情深,火龍再現,盛世將至。」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
 
她,緩緩地伸出手來,輕輕地撫開他那緊皺的眉目,對他淡淡地笑了,「穆懿軒,這就是答案,你現在知道鳶兒有多愛你了吧?」
 
拜月教亙古不變的預言!
 
帝后情深!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儘量
 
高高的祭台下,人聲鼎沸,一片歡呼,所有人都在喊著那十二字預言。
 
帝后情深,火龍再現,盛世將至。
 
然而,祭台之上,卻是安安靜靜,仿佛與底下那一世紅塵遠遠隔離。
 
穆懿軒,你明白林鳶有多愛你了嗎?
 
她淡淡地對他笑了。
 
他卻又愣住了自從遇上了她,他似乎經常會怔住,原本是那麼清冷之人,她卻總擾亂他的心,那麼輕而易舉。
 
「穆懿軒,你懂了嗎?你明白嗎?」她推了推他,繼續問到,不再是淡淡的淺笑,而是一臉認真。
 
「不懂。」他卻又皺起了眉頭來,帝后情深?這一切都太過突然了,不管是她所說的真相,抑或是現在這騰空而起的火龍,都來得太突然了,讓他猝不及防措手不及,他不懂,真的不懂。
 
不懂?她那認真的神情慢慢地暗淡了下來,放開了手,無奈地搖了搖頭,道:「罷了罷了,是我強人所難……對不起。」
 
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臉上卻還是淺淺地笑著,無奈,抑或是自嘲,更多是無力吧。她,真的是強人所難吧。
 
轉過身去,淚便流了下來,走到圍牆邊,看著底下那歡呼的人群,他們是那麼的興奮,那麼的開心,自己卻在哭,在痛,在難受,仿佛是並不屬於這個世界,也許她就不該屬於這個世界。
 
突然,熟悉的氣息靠近了,那強勁有力的手臂從身後纏繞住她,將她壓在懷中,那個熟悉的懷抱。
 
看著那落寞的背影,他又不由自主了,他只是抱著她,卻不知道怎麼說起,該如何解釋呢?只有熟悉的感覺,莫名的熟悉,莫名的習慣,這算不算懂呢?算不算是她要的那種明白呢?
 
「林鳶,你是下任月仙,這火龍再現,代表不了什麼的。」
 
帝后情深嗎?可是,他本就沒有情,也從未打算對誰動情,後宮三千他處處留情,亦不過是虛情假意罷了。他可以接受她說的一切事情,只是,接受不了她所說的情,他向來無情,何來情深呢?
 
底下是他的臣民在歡慶,而這裡,他這剛剛立的皇后卻埋在他懷中大哭,她似乎越哭越凶了。他也不說話,任由她哭,任由那淚水慢慢浸濕他那溫暖的胸膛。
 
良久,懷裡的人兒才漸漸止住哭聲,緩緩地抬起頭,那晶瑩的眸子竟有了笑意,「是我強人所難,罷了罷了,我不為難你了。」一邊笑著,淚卻還是不住地流了出來,罷了,算了,能留在他身邊,能夜夜被他擁著入眠,她該滿足了。
 
穆懿軒心中卻又氾濫起那熟悉的心疼感覺,不自覺輕輕地替她將眼角的淚擦去,緩緩地開了口:「林鳶,只有熟悉的感覺算不算懂呢?……對你,似乎很熟悉。」
 
熟悉!感覺!
 
林鳶沒有說話了,而是哭地更厲害了,原來他是有感覺的!熟悉的感覺。
 
夠了,這對她來說,真的真的已經足夠了!
 
見她哭得比方才還要厲害,穆懿軒竟有點不知所措,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著:「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儘量去懂,好不好?」
 
又是過了好久,她才抬起頭來,那梨花帶雨的眸子睜得老大,一臉嚴肅地看著他,煞是認真地說道:「好,我不哭我不哭,你說話要算話哦!」
 
「嗯,我儘量。」他亦是看著她的眼,很認真地回答。這是安慰、敷衍,還是他真的會認真去懂?他也不知道。
 
而她,終於笑了,那晶瑩的眸子裡蒙著笑意,如流光溢彩。他不懂,至少,她依舊還是他的皇后。至少他願意去懂,這不就夠了嗎?足夠了吧。這大冰塊的性子她最清楚了,這樣對他來說亦是已經很足夠了。
 
何況他對她有感覺,莫名的熟悉。
 
感覺。
 
有些事情記得再久,亦久不過一世,有些感覺即使歷盡輪迴亦是消磨不了的,它總是會不經意間突然冒出來,那麼似曾相識卻又解釋不清。
 
你是否也有過這種似曾相識之感呢?
 
……
 
林鳶又是埋入他懷裡緊緊地抱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問到:「待會我們不回宮,你帶我去逛逛好嗎?」商量的語氣帶著哭腔,楚楚可憐地眨著那水霧繚繞的雙眼看著他,惹得他又是沒來由地心疼不已。
 
「你想去哪就去哪吧。」他也已經好幾日沒閑下來出宮逛逛了。
 
「那你陪我逛東大街!上一回你就是去百花樓才害我……」話說到一半卻停住了,罷了,不提前,不提上一回了。
 
「上一回?」他卻好奇了。
 
「沒什麼啦,下去吧,大家都還在等著呢。」月仙已經在宮裡了,這回不用派出使者了吧。
 
穆懿軒也沒多問什麼,只是溫柔地將她緊緊攬在懷中,縱身一躍,便飛下了祭台。
 
兩人站定,順公公便取出了詔書宣讀。而剛剛安靜下來的群成百姓卻又因穆懿軒的一紙詔書而有瞬間歡悅起來,一陣一陣的歡悅聲,比方才還要震撼。
 
「恭喜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恭喜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
 
皇后是命定的下任月仙,白嵐教主會在之後的祭酒大典上讓位給皇后。幾百年來月仙總是出現在百納,這一回,終於出現在月國了,一切的一切都在預示著月國盛世的到來!
 
火龍再現已經萬般不可思議之事了,沒想到皇上還宣告了這一重大事件。這一世,月國註定要興盛了!
 
……貓貓分割線……
 
在千百士兵的保護下,皇上和皇后起身回宮了,然而,眾人維擁的不過是轎中的兩個替身罷了,穆懿軒早就護著林鳶從一旁離開了,那影一般的速度,不一會兒便到了東大街。他出宮一定是先去百花樓的,她果然沒有猜錯。
 
紫衣一臉疑惑地看著眼前這個女子,主子新立的這皇后,眼眶紅得跟兔子一樣,難道被主人欺負了?
 
這皇后和紀若瑄長得一模一樣,原來她是離城駐軍府的大小姐,南宮將軍的舊部,對朝廷忠心耿耿的林義的女兒,她們卻一直查大王爺和寒煜那邊的人,難怪這次百花樓會失手。
 
然而,紫衣更疑惑不解地是,主子今日居然會把她帶到了百花樓,從未見過主子會有那般溫軟的眼神,不管是對誰,都從未有過如此真實的溫軟。
 
「紫衣,我以前……」林鳶見了紫衣原本依舊低落著的心情終於稍稍興奮了起來,只是話未說出完穆懿軒便將她拉著坐了下來,在她耳畔低聲說道:「不許亂說話。」
 
被穆懿軒這麼一提醒,林鳶才安靜下來,她穿越一事還是知道讓他一人知道為好。
 
紫衣見林鳶方才那模樣,心中納悶卻也不敢多問,向前將準備好的膳食揭開來,冰魂臨時來通知說主子要來,她沒來得及準備,也就只上了十來樣百花樓裡的招牌菜。
 
林鳶本就不經餓,這麼一天半的時間,她早就饑腸轆轆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動筷子,穆懿軒便便將桌上的碗燕窩粥推了過來,道,「把這燕窩粥喝了,先暖暖胃。」
 
一旁的紫衣一聽,立馬呆住,原來她這冰冷的主子也懂得疼人啊,而就連穆懿軒自己卻亦是微微一愣。
 
「哦。」林鳶自是察覺到他的不自在,卻是一臉自然地瞥了一眼穆懿軒,乖乖地應了一聲便端過那粥來,慢慢地喝著。是她太心急了吧,剛才他那句「我儘量去懂」對她來說,真的真的已經很足夠了。
 
紫衣識相地退了出去,兩人都自顧自地吃著,沒有言語。
 
林鳶這次雖然沒餓暈了,但也還是有點稍稍的暈眩的,一碗粥很快就見底了,只是一碗粥下肚,她便飽了,她向來是少食多餐的,這習慣之前帶到了紀若瑄身上,這回又帶到了林大小姐身上。
 
見她沒動筷子,穆懿軒停下來筷子來,皺著眉問到:「怎麼?不合胃口?」
 
「不是啦,就是飽了。」
 
「嗯?」這女人那麼瘦,怎麼還吃那麼少呢?之前李德順送到寢宮裡的飯菜她也常常是只吃一半的。
 
「你慢慢吃哈,我在這樓裡逛逛。」這百花樓她可是好久沒來逛了,這傢夥之前可是把整個百花樓都送給她呢。
 
「紫衣,帶她下去換身衣服。」穆懿軒也沒理她,只是對著門外喊了聲,紫衣便進來了,她一直在門外候著,未敢走遠。
 
聽他這麼一說,林鳶這才察覺到自己仍舊是一身華服,這般裝扮一走出去,怕是還沒到街上,就是出了紫衣這個門亦是馬上能引起騷動的,雖然祭壇只允許皇族之人進入,百姓和一些官位低的臣子們都沒見到他倆的真面目,但是這一身華服怎麼會認不得呢?這全城百姓甚至是整個月國對她的擁戴並不弱於上一回。
 
紫衣笑了笑,道:「娘娘,這邊請。」林鳶回頭看了看穆懿軒,又看了看紫衣,亦是對她笑了笑便跟了進去。
 
出來之時,穆懿軒卻已經是一副富家少爺模樣等著她了,潔淨而明朗的白色錦服,內松外緊十分合身,墨發用上好的無暇玉冠了起來,那深遂的雙眸不再淩厲而是溫軟如玉。而她,卻是一副白淨的書童的打扮,站在他身邊很是合適,她之前可是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的林公子的,今日怎麼就淪落成了一個小書童?
 
「我要換!」他似乎一臉滿意,她卻杏眼微瞪。
 
「換什麼?」
 
「女裝!」換男裝跟他沒得拼,這冷冽的傢夥來穿起白衣來怎麼就那麼俊美而又不失儒雅呢?
 
「隨你了。」紫衣倒是明白他的心思,只是,這笨女人倔強又難纏。
 
進去了一會而就出來了,這一次,她換了紫衣的衣服,淺紫色的煙衫,散花水霧百褶裙,細肩微露,嬌媚無骨而入豔三分。她一臉燦爛的笑,他亦是依舊那副淡定的神情,只是不經意地冷掃了紫衣一眼,紫衣別過頭去,偷偷地笑了,看來似乎是有人可以制得住她這冷冰冰的主子了。
 
「走吧,發什麼愣啊,走啦!」林鳶沒注意他稍縱即逝的神情變化,硬是拉著他往外走,樂觀如她早就調整好了心態,只有她能留在他身邊,她就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現在她正心急地去客來居看看,劉掌櫃今晚應該在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又見故人
 
整個焱城都沉浸在喜慶的氣氛當中,東大街一街的紅燈籠高高掛著,原本寬敞的街道已經擠滿了人群,原本的夜市就是熱鬧非凡的,加上近日是拜月盛典更是熱鬧無比,林鳶整個人被穆懿軒護在懷裡穿梭在擁擠的人流中,好不容易才到了客來居。
 
現在,他是個富家公子,而她是他帶著身邊的妾,一襲紫色衣裙,清麗而又不失嬌媚,一進客來居便惹來無數關注的目光,尤其是角落裡的那個富家少爺打扮的公子,視線就沒離開過林鳶,林鳶記得他的,這個人之前好像跟紀文昊有來往。
 
林鳶自動忽視了所有的目光,坐在雅座上一臉興奮地打量著這裡這一切,身旁的穆懿軒偶爾會瞥一眼林鳶,但大部分時間都依舊那一貫平和的表情,閒適著喝著茶。這客來居的糕點雖然比不上宮裡的,但卻是焱城中最好的了,他和南宮俊亦是來光顧過幾次的。
 
這時,一個妖嬈的身影出現了,紅衣罩體,修長的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一雙頎長水潤勻稱的秀腿裸露著,極其豔冶。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都被吸引了過去。
 
方才那位盯了林鳶許久的富家公子立馬上前去,一臉邪笑地問到:「姑娘,這一人出門啊?」
 
那紅衣女子看了他一眼,嬌媚一笑,卻繞過那人,在林鳶他們旁邊坐了下來。
 
小二連忙上前招呼,今夜是拜月盛典店裡來了好多外地人,這姑娘估計也是新客,之前都沒見過。
 
「姑娘,要用點什麼?」
 
「上壺茶吧。」
 
那官富家公子卻又纏了上來,不請自坐,「姑娘,本公子來給你介紹吧,這店裡的糕點本公子最熟悉了,本公子待會慢慢跟你說。」這人說著手便不規矩起來,撫上了這紅衣姑娘的手。
 
「謝公子,小女子還有事在身,喝口茶就走。」紅衣姑娘不著痕跡地將手收了回來,禮貌地說道。
 
「姑娘,有何要事在身,說出來本公子幫你辦了。」這回可不單單手不規矩了,整個人都向那紅衣姑娘身上貼了過去。
 
小二將茶送了上來,便躲得遠遠地了,這富家公子可是焱城裡出了名的浪蕩公子,之前攀上了紀三公子便是經常在焱城裡胡作非為,後來相府失勢,紀文昊已經不知所蹤了,他亦收斂了很多,只是,今日看來,這紅衣姑娘是躲不過的了。
 
那姑娘慌張地站了起來,道:「公子慢坐,小女子先告辭了。」說罷便想走,只是立馬被攔住了。
 
「姑娘著急什麼呢?不要本公子陪你一同去?」說著便將那姑娘攬了過來,壓在懷裡。
 
「放開我!你這個流氓!放開我!」那紅衣姑娘哪裡肯依,憤怒地掙紮起來。
 
「放開她!」林鳶這一旁終於忍不住了,拍了桌子站了起來,方才被這流氓一直盯著,她心裡早就不爽了。
 
「姑娘,本公子勸你不要多管閒事。」那官家公子卻是一臉兇狠地警告林鳶,若不是看她身旁那人似乎來頭不小,他早就對她動手了,還會等到現在?現在這紅衣女子算是補償他了。
 
「這閒事本姑娘管定了!」林鳶正要動手,卻被穆懿軒給攔住了。
 
「公子,今晚就賣在下一個面子,放了這姑娘吧。」穆懿軒依舊是那一臉和善,只是,那官家公子卻是瞬間變了臉,戰戰兢兢地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說著竟連滾帶爬地下了樓。
 
林鳶原本還納悶著,不經意間瞥見了穆懿軒握在手中的權杖才明白過來,而此時整個屋子裡早已是議論紛紛了,方才那官家公子的舉動實在太讓人費解了。
 
「謝公子搭救之恩,小女子無以為報……」那紅衣女子亦是久久才反應過來,一下子便跪了下去。
 
「沒事沒事啦,你快起來吧。」雖然人家謝的不是她,林鳶卻爭在穆懿軒前面將她扶了起來,這女子下一句不是要對這大冰塊「以身相許」吧,她可不答應的!
 
「姑娘,坐吧。」林鳶本想扶著那女子和她一起坐的,只是,那姑娘卻掙開她的手,在穆懿軒身邊挨著坐了下來。
 
穆懿軒動也不動,任憑這紅衣女子挨著,卻是換上了邪魅的語氣,道:「姑娘長得如此嬌美,本公子該如何稱呼你呢?」
 
「小女子姓李名魅,公子叫我魅兒吧,公子又如何稱呼?」
 
「魅兒,呵呵,好名字,正和姑娘的氣質,在下姓林名軒。」
 
一旁的林鳶見穆懿軒那般殷勤的樣子,心中微微不安起來,這李魅原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穿的那麼露骨,方才真不該管她的。聽穆懿軒這麼一說,林鳶便瞪了過去,林公子,呵,現在倒好,他成了林公子了。只是,穆懿軒根本就看都不看她一眼。
 
小二端著茶點上來了,見那紅衣女子和林鳶他們一桌,也就把東西都往他們桌上放了,只是林鳶卻不願意了,「小二,我們沒要這茶啊?放一邊去。」
 
「放下吧,再上幾盤小菜。」穆懿軒瞥了林鳶一眼,又對著小二和聲說道。
 
李魅這也才抬頭看了林鳶一眼,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接著問到,「公子,這位是?」
 
林鳶那清秀的眉立馬蹙了起來,明明是她先替她出頭的,現在倒好,這女子只認穆懿軒了。
 
「這是舍妹,性子比較急,魅兒可別嚇著了。」穆懿軒任憑李魅粘著也就罷了,竟然還伸手將她攬著,一臉曖昧的笑。
 
林鳶一聽又看向穆懿軒,只是穆懿軒的目光仍舊溫柔地落在李魅身上,林鳶急了,沖著一旁的小二道:「小二,我們可沒叫這壺茶,退回去。」
 
面對著林鳶的無理取鬧,店小二無辜地看向了一旁的李魅,只是李魅此時眼中似乎只有穆懿軒一人,完全沒有注意到店小二那求助的目光。
 
「還愣著幹什麼啊?還不退回去!」林鳶又發話了。
 
「姑娘,這茶不能退……」
 
「怎麼不能退了呢?帶我去見你們掌櫃!本小姐倒是要親自問問。」她心中是有點不舒服,只是還沒到無理取鬧的程度,剛好想借著機會先見見劉掌櫃,這紅衣女子並不一般,穆懿軒該不會看不出來吧!這般曖昧,方才還口口聲聲說要儘量懂她的!
 
哼!她走!眼不見為淨!
 
一聽林鳶說要見掌櫃,這店小二連忙引路,這般難伺候的客官,還是交給掌櫃得好。
 
穆懿軒這才抬頭看了林鳶一眼,也不攔她,任由她跟著店小二上樓去。
 
這紅衣姑娘還要他好得好好應付呢。
 
「魅兒不像是當地人啊?」
 
「公子好眼力,魅兒是從西南的西城來的,魅兒本是歌坊裡的歌女,只賣藝不賣身的,被媽媽逼得無奈只得離開了西城,聽說焱城裡的百花樓是個大地方,也就來試試看了。」
 
「西城離這裡少說也得一個多月的路程吧,姑娘隻身一人來焱城定也是不容易的,不知姑娘這千里迢迢來焱城所謂何事?」穆懿軒一臉疑惑著看著她。
 
「小女子是跟著鏢局來的,這一路還多虧了鏢局裡的幾位大哥照顧。」李魅說著卻端起了穆懿軒的茶杯來,喝了一小口繼續說道,「魅兒今夜剛到焱城的,聽說百花樓那宋媽媽很疼人的,可是沒想到一到門口就被趕了出來……」李魅說著說著,便低了下頭,靠著穆懿軒肩上抽泣起來。
 
穆懿軒卻是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輕聲地安慰到:「魅兒莫急、莫急……」
 
「公子,我千里而來,不過也只是尋個可以安身的地兒,只是……」說罷又是哽咽起來,整個人都要撲倒穆懿軒懷裡了。
 
「原來是這樣啊!魅兒莫急,百花樓那宋媽媽和本公子有點交情,要不本公子給姑娘引薦引薦?」
 
「那太好了,魅兒都不知道該如何謝公子了。」說著手便攀到了穆懿軒肩上,梨花帶雨的臉上卻是曖昧的笑,穆懿軒輕輕攬著,低著頭亦是邪魅地笑了起來。
 
「公子,可否現在就帶魅兒去百花樓,魅兒想快些……」
 
「當然可以,我這摺扇你帶去吧,宋媽媽認得這扇子的。」穆懿軒曖昧地看了李魅一眼,將桌上那摺扇遞了過去,繼續說道,「以後姑娘要是紅了,可別不見我哦。」說著便伸手輕輕捏了捏李魅那粉嫩的臉頰。
 
「怎麼會呢?魅兒定是會日日盼著公子來的,怕只怕公子轉眼就把魅兒給忘了。」
 
李魅接過那摺扇來,看了看,道:「公子看來和那宋媽媽交情不淺啊。」
 
穆懿軒依舊是那一臉邪魅,道:「我跟那樓裡的好多人交情都不淺呢,以後跟魅兒的交情也會不淺的,呵呵。」
 
「魅兒定會謹記公子恩情的!」
 
「呵呵,記得就好記得就好,趕緊去吧,宋媽媽這回還不知道有空沒。」
 
「公子今日大恩,魅兒定會謹記於心的!」李魅說罷起身來,輕輕在穆懿軒臉上印了一吻,才戀戀不捨地離去。
 
穆懿軒看著她下了樓,才回過頭看收起了那一臉浪蕩的笑容。而林鳶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動不動,似乎是愣住了。
 
「我們也走吧,你不是想逛街嗎?」穆懿軒走了過去,見她這般模樣納悶著,難道這就是這女人吃醋的樣子?
 
「回宮吧,我累了,我想睡覺了。」
 
「怎麼了?」穆懿軒這才發現了林鳶的異樣。
 
「沒什麼啦,就是累了。回去吧。」林鳶說著便繞了過去,逕自走下樓去了。她哪裡還顧得上吃醋啊,方才她見到了一個人,和她擦身而過卻有很快消失不見了。
 
是穆子寒!
 
穆子寒還在焱城裡?
 
 
 
第一百五十五章 那麼熟悉
 
林鳶本想彌補上一回的遺憾,讓穆懿軒陪著逛逛這熱鬧的東大街的,沒想到會就那麼地看到了穆子寒。穆懿軒似乎有下令追捕他,還好極少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只知道大王爺有這麼個私生子,否則他又怎麼能這般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客來居裡呢?
 
兩人回到宮中,林鳶很自然地往中和殿走,只是,卻被穆懿軒跟攔了下來,「你該回望月宮去。」
 
「你呢?」
 
他沒有回答,只是轉身就要走。
 
「喂!大婚前三夜你必須在望月宮過夜的!」
 
他依舊沒有回答,足尖輕輕點地便飛了起來,她亦是使起輕功追了上前。他冷笑一聲,就憑她也想追上他?!
 
他卻故意放慢了速度,讓她追上了。突然他一個轉身,向她襲去,她一躲而過,一臉震驚地看著他,道:「你幹嘛啊?」他居然要對她動手。
 
穆懿軒仍舊不說話,又是一掌向她打來,林鳶卻不躲了,一動也不動地看著他。穆懿軒見狀忙收掌轉身而下。他不過是想試試她的功夫,這女人不知道要躲嗎?!
 
「你就不知道要躲嗎!?」沒由來的憤怒,又是這麼莫名其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心中都快崩潰了,他相信她所說的一切,也相信自己的感覺!但是,那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情呢?為什麼他總是這般不能自己,完全失控!
 
林鳶想開口,穆懿軒卻猛地將她攬起,速度暫態變快,光影般急速,不一會兒便到了落在瞭望月宮中。
 
「累了一天了,早點歇著吧。」說罷又是轉身要走。
 
她卻拖住了他,這才開口道:「你要去哪裡?我也要去!」在客來居的時候,她有聽到的,那個叫做李魅的女子去了百花樓,她究竟是什麼人?這傢夥一定是要去百花樓的。
 
「專心當好你的皇后,其他事少操心。」穆懿軒卻是皺著眉頭,將林鳶推到床邊,這女人怎麼這麼麻煩!
 
「穆懿軒,你就帶我去嘛,穆懿軒……」她是乖乖地坐了下來,雙手卻纏上了他,一臉可憐兮兮的模樣,求著他,之前對他撒嬌這一招是屢試不爽的,現在看來,似乎還是可以用的。
 
穆懿軒原本的淩厲的眼神竟也慢慢地溫軟了下來,看了她好久,歎了口氣,道「我哪都不去,睡吧,累了一整日了。」
 
他是打算去百花樓看看,那個叫李魅的女子也不知道紫衣查出來了沒有,看那樣子她是有意接近他們的,只是不知道她是否知道百花樓就是他的?
 
「去啦去啦,那個李魅一定是有問題!」聽他說不去了,林鳶反倒卻急了,她亦是好奇那李魅的身份。
 
穆懿軒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他發現這女人還不是很笨,方才她那般反應,還以為她是吃醋了呢,回來的時候要和新月宮裡的那群妃子那般無理取鬧了呢。
 
「我累了,要去你自己去。」穆懿軒說著,退去了外袍便徑直躺床上去了,林鳶猶豫了半天終於也退去身上那淺紫色的煙衫和那散花水霧百褶裙,挨著穆懿軒躺了下去。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躺著,昨晚背對了一晚上,今夜她卻挨著他,也不抱他,只是,靜靜地躺在他身邊。
 
「喂,我想要一個貼身丫鬟,把笑笑調回望月宮吧。」林鳶突然想起這事情來,紀皇后被廢後,笑笑就不知道淪落到哪個宮裡去了。
 
「笑笑?」好像是紀若瑄身邊的丫鬟,她怎麼問起這來了呢?
 
「嗯,就是紀若瑄帶進宮的那個丫鬟。」
 
「那是相府的人,怎麼點名要她了呢?」他卻手撐起頭,一臉不解地看著她。
 
「上一回也是她伺候的,習慣了吧,你就讓她回來啦。」她亦是撐了起來,看著他。
 
「和我說說……上一回的事情吧。」她那日在玉瑤池裡說得並不十分詳細,好多事情他都還納悶著呢。
 
「好啊,你想知道什麼!」林鳶卻是興奮了起來,他真的是想懂的吧,他說了要儘量懂的。
 
「我…我們……我們有孩子嗎?」他也不知道為何會問起這個問題來,也許是最近被太后和七皇叔催太多次了,麗妃的孩子意外地沒掉了,而芙妃的孩子他卻沒有留,先帝未親政時就有了他大哥了,他至今卻仍無子嗣。
 
「孩子啊…沒有耶…我比較沒用啦,一直沒懷上,嘿嘿。」她想了好一會兒才笑著回答他,只是笑著笑著眼淚卻沒忍住,一顆一顆地掉了下來。
 
「怎麼了?」她怎麼了?為什麼明明是在笑的,卻又像是在哭,他們真的沒有過孩子嗎?
 
「沒啦,就是太想要孩子了啦。」她抹了抹淚,依舊是那一臉笑容。
 
難道之前他也沒留她的孩子嗎?她不是他很愛她的嗎?怎麼會沒留她的孩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穆懿軒還想問下去,林鳶卻突然一臉慌張地抓住他的手,先開口了,「大冰塊!你身上的寒毒怎麼樣了啊?」
 
這幾日顧著自己傷心難過,竟把他身上那寒毒給忘了,他沒有對紀若瑄用藥,亦是沒有對她用藥,難道這一回沒找到藥引,林大小姐和紀若瑄的身子都做不了藥引?
 
「呵呵,我身上這毒十幾年了,沒想到你竟是解藥啊!哈哈。」說的身上的寒毒,他反倒是愉悅起來了,十幾年來日日服藥,日日折磨,這寒毒不僅差點要了他的皇位,還差點要了他的命,那夜為救她不小心被那五彩毒蛇咬了,這個突然在他生命中冒出來的女人,也算是他的解藥吧,何況沈太醫那日也發現了她的體質正是培養炎毒的最佳母體。
 
「我是你的解藥……」她哪裡知道他那寒毒已經解了,哪裡明白他的意思,原本緊緊抓著他的手瞬間放開了,整個人似乎被抽盡了力氣,呵,她還是他的解藥,繞了一圈回來,她依舊還是他的解藥!難道這就是輪迴嗎?他說她是解藥,什麼意思?要開始對她用藥了嗎?
 
穆懿軒很快便察覺到了林鳶的異樣,語氣不覺地溫柔了,道:「怎麼了?」這個女人今日怎麼老是這麼莫名其妙的呢?
 
「穆懿軒,你又要拿我當藥引嗎!?」她卻猛地起身來,冷不丁地將他按在床上。
 
她說過的,上一回他是拿她當了藥引的。看著她那一臉憤怒卻又透著哀傷與無奈,他的心又被觸動了。
 
「傻瓜,我身上的寒毒拜你所賜已經解了。」
 
「解了!拜我所賜?!」她的手放開了,但是好像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只是癡癡地看著他,自己低聲呢喃著,「寒毒解了…寒毒解了?……拜我所賜?……」
 
這般癡樣,看得他心疼,伸手將她攬了過來,語氣軟了下來,道:「那日為了救你,在地宮裡不慎被那五彩毒蛇咬了,才發現那蛇毒就是解寒毒的藥引,這也算是拜你所賜吧?而且你這身子還真是解藥的母體!」
 
她先是一愣,卻又猛地從他懷裡掙脫開來,看著他,道:「真的嗎?真的解了嗎?你沒有騙我吧!」
 
這女人好像是反應過來了,不再是方才那癡樣,而是一副不可思議地神情,興奮地看著他。才一日地時間,她那小臉上那神情都不知道變換了幾回了。
 
「騙你何用?不過你的體質還真的是很適合當藥引,呵呵。」若不是解了毒,發現了她那特殊的體質,他應該是會對她下藥的吧,他當時可是連殺她的心都有的。
 
「說,是不是有打算對我下藥?!」她又是冷不防地掐上了他的脖頸,質問到。
 
穆懿軒只是直直地看著她,並沒有說話,這一幕似乎有點熟悉,他居然毫無防備地讓這個女人這般輕易地掐上他的脖頸,如果是現在呢?他還會對她下藥嗎?他的命,還是她的命,他會如何抉擇?她似乎愛他如命,上一回不就是她救了他的嗎?現在呢?他仍舊還是不懂,也許會有點捨不得吧,對她的闖入,他似乎很快就習慣了。
 
輕輕撥開她的手,笑著道:「上一回你真沒懷上孩子啊?」方才的問題他可還沒問完呢。
 
「沒有啦……我比較笨啦。」她又是遲疑了一會兒,才支支吾吾地回答,說著便躺了下來,背了過去。
 
「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了?」他卻不放過她,繼續追問下去,看她那神情就知道一定有事發生。
 
良久,她才轉過身來,伸手繞著他的腰,笑著道:「穆懿軒,給我個孩子吧。」
 
孩子?
 
他並不打算那麼快要孩子的,否則芙妃肚子裡那已經兩個多月了的孩子怎麼還會不留呢?
 
「穆懿軒,我們要個孩子吧,好不好,你和我的孩子。」之前,她從未說過的,一句都沒有說過的,他和她的孩子。
 
他愣住了,他和她的孩子?胸口沒來由地悶了起來,又是這般莫名的熟悉感,之前她也向他要過嗎?
 
「穆懿軒……」小手已經探入地的中衣繞到他後背,這個女人在玩火!
 
而他,竟也立刻有了反應,向來的冷靜和自製瞬間喪失,翻身將她壓回床上,邪魅一笑,剛毅的唇驟然覆下,深深地吻了下去。
 
昏暗的寢室中,一片春意,這算是他們新婚洞房夜吧……
 
激情過後,林鳶渾身無力地趴在穆懿軒身上,雙手依舊是緊緊地纏在他腰間,眸子裡盡是笑意。穆懿軒卻是一臉的複雜,陰晴不定,輕輕地撫著她那光滑的背後,淡淡地問到:「不是第一次?」
 
「嗯。」她和他的確不是第一次,林鳶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她好累,這傢夥怎麼每次都能把她折騰地那麼累呢?她心中亦是納悶,她這身子似乎一開始就是自己的了,胸口上那顆鮮紅的朱砂痣一直一直跟著她,禁不住餓的毛病也一直跟著她,其實,這副相貌跟自己原本的相貌亦是有些相似的,方才穆懿軒也說紀若瑄的體質不是炎毒的母體,她的才是,難道這個身體一直就是她自己的?
 
聽她這般淡定地承認,穆懿軒放在她背上的力道似乎慢慢地在加重,重地讓她有點疼。
 
「和誰?」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哼,這個女人不是口口聲聲說愛他的嗎?還有其他人嗎?
 
「沒有其他人,就是一個大冰塊,那天晚上,那個大冰塊醋罎子打翻了,就強要了人家,好不卑鄙無恥!」她依舊是趴在他身上,卻佯裝出一臉的怒氣地看著他,看著他那依舊是陰晴不定的神色。
 
穆懿軒那漆黑深邃的眸子漸漸地疑惑起來了,大冰塊說的不就是他嗎?這女人時不時地會叫他大冰塊。
 
林鳶實在忍不住就笑出聲來了,雙手繞到他頸脖上,「哈哈,穆懿軒你現在是不是又吃醋了啊?你吃自己的醋哦!」
 
他卻依舊一臉迷惑地看著她,不言不語。
 
「穆懿軒,好奇怪哦,我覺得這個身體就是我自己的耶,不是紀若瑄也不是離城那大小姐的了,好像真的就是我自己的耶。」
 
「喂!你明白嗎?」看著他那依舊沒有變化的神情,林鳶急了。
 
他似乎有點明白了,這女人和紀若瑄長得一模一樣,但是紀若瑄胸口上的是一個蝶形的胎記,她的卻是一顆鮮紅的朱砂痣,一開始他便對她的身子有熟悉的感覺了,方才那般親密卻更是熟悉。
 
難道懷裡的那柔軟的身子就是這女人自己的,不是離城駐軍府的大小姐?或者說,她一直就是她自己,不是紀若瑄也不是林大小姐?兩次的火龍再現都是因為她,這又是怎麼回事呢?那日他問了白嵐,白嵐雖然知道有穿越一事,卻也解釋不請,她已經飛鴿傳書給總教的大祭司了,這個謎題若是大祭司也解不開,那估計誰都解不開了。
 
「喂!想什麼呢?我方才說的你明白嗎?」林鳶自己亦是不太清楚,更怕眼前這傢夥不明白,又要懷疑她了。
 
穆懿軒依舊是沒有說話,卻是驟然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深邃的眸子盯著她那白皙的胸口,惹得她原本就緋紅的小臉瞬間一紅透。
 
「大色狼!」
 
她嬌怒地罵著,他卻緩緩地開了口,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笨女人!」
 
細長的手指輕輕地撫過她的臉頰,流連而下,停留在胸口處那鮮紅的朱砂痣上,溫熱的雙唇緩緩覆了下來。
 
一切都那麼熟悉,連日來,這是他感覺最強烈的一次,那麼熟悉的流連,控制不了的衝動,他似乎習慣這個女人好久好久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寒煜的仇恨
 
中秋拜月,火龍再現,上至朝中一品大臣,下去普通平民百姓,不再議論這皇后的長相來歷,反而十分地擁戴這個皇后,聖火火龍已經上百年沒有出現過了。
 
這一世,月國必盛!
 
街頭巷尾,各個坊間都是對此事議論紛紛,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鐘離和百納。
 
百納和月國向來和平共處,不動干戈的,最多不過是商貿往來上面有些小摩擦,而鐘離,卻是相反,歷朝歷代定是會有一場戰爭,爭奪邊境上那一片肥沃的土地。
 
寒煜那夜受了重創,便逃回了鐘離。穆懿軒竟然早有準備,甚至查到了他的蒙面毒門!他百思不得其解,那夜他潛逃後,卻召喚不回林鳶,那時才恍然大悟,難怪穆懿軒的動作會那麼快!林鳶居然能自己破了他那迷魂散,迷魂散他從不輕易用,而用了便是從不會輕易失手的,這一次,他居然失手了!怎麼可能呢?怎麼會這樣?!
 
不僅蒙面毒門受重創,就連上官堡也不能倖免。
 
他潛伏在月國多年,所有的一切竟這般輕易地毀了,不是毀在穆懿軒手中,而是毀在那個叫做林鳶的女人手中。
 
此仇,他必報!
 
等他在鐘離站穩了腳,他會慢慢跟她算這筆賬的,她出賣了他,成了月國的皇后!
 
呵,月國的皇后,帝后情深,火龍再現。
 
鐘離並不信奉拜月教,他倒要看看月國什麼時候會盛,如何盛!
 
寒煜拉過錦被替父王蓋好,道:「父王放心,兒臣明日親自上山去尋那味藥,只要尋到那味藥引,定能治好父王的病的!」
 
「煜兒,只要你能回來,安定下來,朕也就放心了,朕這的病朕自己心裡明白。」
 
那麼多皇子,老國王最寵七王子了,即使是一直留在他身邊兢兢業業的二王子亦是比不過老七在他心中的地位。
 
「父王,兒臣這回不走了,兒臣定會日夜陪伴父王左右的。」
 
他此次回來怎麼還會走呢?父王的病他比誰都清楚,那藥引已經在他手上了,並不用去尋,只是,有了那藥引依舊救不了父王。人,老了就是老了,即使曾經叱吒風雲,那又能如何?
 
在月國的兵力喪盡,然而,在鐘離,他的一切才剛剛開始。
 
他當初選擇去月國,便是不將二王子看在眼中的,這一次,他回來了,依舊是不把二王子放在心上的。且不說父王寵他,就算沒有得到父王的偏愛,那個迂腐的二哥,依舊不會是他的對手。
 
「父王,您先歇著吧,兒臣上山去了。」寒煜說罷,給了老國王一記安心地眼色,這才退了出去。
 
上山?
 
是的,他是上山去了,蒙面毒門殘存的手下可都盡數藏在山中。穆懿軒以為他那一戰就能滅了他的蒙面毒門,那也太過天真了。
 
不久之後,他會給穆懿軒一個很大的驚喜的,包括林鳶,那個毀了他一切計畫的女人!
 
離開了父王的寢宮,寒煜便徑直出了宮,一路縱馬直奔西南邊的那片茂密的竹林。
 
突然,飛奔的馬慢慢停了下來,寒煜不用回頭便知身後跟著他的那個人是誰。
 
「煜,你去哪裡?」來者正是寒芸,大王爺謀反的那夜,林鳶沒回來,反倒是寒芸逃了出來和他一齊回了鐘離。
 
方才他一出宮門,寒芸便一路跟了過來,他這幾日,日日出宮,定是有什麼事瞞著她的。
 
「本王去哪裡還需向芸郡主交代嗎?」寒煜冷冷地問到,依舊沒有轉身。
 
「我想知道!」寒芸上前來,一臉倔強地看著面無表情的寒煜。
 
寒煜卻冷哼一聲,道:「那就跟著來吧。」說罷便縱馬飛奔而去,也不顧寒芸能否追上。
 
他自小對她好,不過是因為肅王府占了朝中一半的勢力,多年沒見過了,那日細細打量才發現他這芸表妹都出落得這般標準了,呵,若是他登上了王位,他並不排除立她為後的。感情,在他心中向來都是個很好用的工具。
 
寒芸跟著寒煜竄入一片茂密的竹林,便在林中深處停了下來,寒煜將一旁的石碑輕輕一推,地上便緩緩地出現了一個入口,寒煜看了寒芸一眼,什麼也沒說,便走了進去,寒芸微微蹙了蹙眉,亦是跟著走了進去。
 
拾級而下,牆上的火把越來越多,只得眼前出現了一個石門。寒煜輕叩了三下,石門便自動打開,石門一開,寒芸便驚住了。
 
近百個黑衣蒙面劍客齊齊地跪在廳中,齊聲道:「主人!」
 
她原本以為在月國那一戰,他罄盡了蒙面毒門所以兵力,沒想到鐘離也有蒙面毒門!
 
難道他還沒有放棄月國?
 
「煜,穆懿軒並不單單是剛親政的小皇帝!」
 
她不得不提醒他,那皇帝的城府深得可怕,寒煜終究是敵不過他的。
 
「呵呵,他是不簡單!」
 
寒煜掃了跪了一地的蒙面劍客一眼,繼續說道:「她,也不簡單!」
 
他和她,寒芸自是聽得出來的,煜說的應該就是林鳶了,她居然能破解了煜的迷魂散,的確是不簡單!
 
「煜,你回來了?」突然,一個溫柔的聲音傳來,不遠處的珠簾被掀了起來,走出來的正是紀若瑄。
 
寒芸不由得愣住了,原來紀若瑄在這裡,難過她尋了那麼久都沒尋到。她叫他煜?!
 
寒煜見紀若瑄出來,嘴角便勾起了一絲冷笑來,這紀若瑄原本是他打算留在鐘離以便日後牽制紀博和穆柏的,竟沒想那一戰他們竟敗得那般狼狽,如今留倒是他得好好考慮該如何處置這和月國當今皇后長得一模一樣的前皇后了。幾日相處下來,這女人似乎對他很上心,呵呵,她越是對他有情,他就越好用她,就如眼前這寒芸,用的了格外順手。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祭司到了
 
中和殿內,穆懿軒慵懶地倚在榻上,看這手中那一紙密報,一手輕輕撫著趴在他懷中的貓貓。
 
突然,黑影閃現,人如其名,黑影來了。
 
「主子,寒芸確是鐘離肅親王府的郡主。」
 
「她到鐘離了?」
 
「是,跟著寒煜一道回去的。」
 
穆懿軒微微點了點頭,黑影便又影一般消失不見。
 
穆懿軒這才將手中那一密報遞給了一旁的南宮俊,冷冽的嘴角微微勾了了一個邪魅的笑來。
 
寒芸。
 
呵,他需要她回去,回到鐘離去。
 
「知道怎麼做了嗎?」
 
「臣明白!」南宮俊將那密報收了起來便告退離開了。
 
穆懿軒輕輕地撫著貓貓,眸子裡是極盡的深沉。
 
寒煜不過還是個王子就敢動起月國的主意來,他很欣賞他,但是,他不會留他的,不消林鳶提醒他心中亦是清楚,這個人若是當了王,對月國來說便是最大的麻煩!
 
突然,懷裡的貓貓動了起來,打斷了穆懿軒的思緒。這小白貓不僅喜歡粘著林鳶,似乎也很喜歡粘著他(哈哈,貓貓都喜歡都喜歡)。貓貓伸了個懶腰,跳了下來,看了看穆懿軒,慵懶地喵了幾聲,便向殿后走去。殿后便是他的寢宮,這個寢宮不像底下寢宮那般陰暗,卻是一樣的空蕩清冷。
 
那明黃的紗帳中,那個笨女人一臉安靜地睡著,這幾日他每夜都要批奏摺批到很晚,一直都睡在中和殿裡,這女人便硬是賴了下來,不回望月宮了,夜夜都是安安靜靜地在一旁陪著他,搶了李德順的活,給他端茶倒水,都是小心翼翼地不打擾他,而反倒是他自己,總是忍不住會看她。
 
貓貓正想跳上床去,卻被跟著進來的穆懿軒給提了起來,輕輕放在一旁。低聲喵了一聲,還想繼續哀怨地喵下去,卻立馬就被穆懿軒那警告的目光嚇了回去,無奈只得跳下床來,到處溜達溜達去吧。這中和殿地上地下的,不知道還藏著什麼機關呢?那日若不是感應到林鳶的所在,它亦是找不到那底下寢宮的。
 
貓貓在穆懿軒腳邊蹭了蹭,便轉出了寢宮。穆懿軒並沒有理它,目光始終注視在林鳶那安靜的小臉上。指腹輕輕撫過她那微蹙的秀眉,一路輕輕撫過,停留在那嬌小的紅唇上,原本線條剛毅的臉慢慢地柔和了下來。
 
這個女人,這個奇怪的女人。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對她。
 
那夜在黑森林,她說,她是他的下一任皇后。
 
而今,她真的成了他的皇后。
 
中秋那夜,她給了他那麼大的驚喜,那麼大的震撼。
 
他怎麼會對她沒有感覺呢?那熟悉的感覺越來越近,越來越濃,那晚在望月宮裡,那般親密的接觸,仿佛他已經習慣而來好久好久,愛了她好久好久了。其實,那日在玉瑤池心慌過後,他便開始接受了她,記憶也許可以是假的,但是那股熟悉感卻是假不了。
 
床上的人兒,似乎感覺到了臉上的異樣,只是,依舊沒有醒來,只是輕輕地翻了個身。
 
他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撥動了覆在她額上的髮絲。只是,她卻伸手將他打開,口裡呢喃著:「穆懿軒,你別吵了啦!」
 
那麼自然,輕聲呢喃著,整個人卻縮進了被窩裡去。
 
他是不是經常擾她呢?
 
「鳶兒,該起了……」無奈地將錦被微微掀了下來,她得起來了,白嵐和拜月總教的大祭司就快到了,她這身世真相還不知大祭司能不能算得清楚呢。
 
他饒了相府三百多條人命,白嵐便會將教主一位讓給林鳶,這是他立林鳶為後前和白嵐談好的條件,只是,中秋那夜火龍再現,白嵐卻將此事延後了,並連夜修書給大祭司,這其中緣由他亦是不甚清楚,而林鳶的身世他亦是疑惑,這些事並不在他的掌控中,亦不是他能掌控的,一如他的感情,如今掌控權似乎也在慢慢被眼前這女人給奪走,他還真的不太清楚該如何對她。
 
「林鳶,起來了。」無奈地把手伸進被窩裡將她拉了出來。
 
林鳶這才不情願地睜開眼睛來,睡眼惺忪地打了打呵欠,懶懶地看了他一樣,便依偎到他懷裡去了。
 
「這麼早,你幹嘛呢?」這傢夥今日怎麼親自來叫她了?之前她起來的時候都還找不到他人呢。
 
穆懿軒不著痕跡地撥開了林鳶纏繞上來的手,起身來,淡淡地說道:「該起來了,白嵐和大祭司就快到了。」放她在身邊,真的是給自己找麻煩,這個女人似乎時不時得會挑釁他的自製力,她就那麼想要孩子嗎?
 
「大祭司這麼快就到了?!」她記得白嵐說過的,大祭司並不是個簡單的角色,拜月教雖設有教主,但歷任教主都是由大祭司指定的,自她入拜月教大祭司就在了,她師傅那一代大祭司亦在,教中無人知道他的來歷,外界盛傳拜月教月仙知曉天文地理通曉古今,精通奇門遁甲五行八卦,能呼風喚雨逆轉時空,這些不過都不假,卻不是月仙所能,月仙會的亦不過也是大祭司傳授的,人人都只知道月仙,卻不知月仙背後還有個大祭司。
 
「嗯,我把那丫鬟叫來了,你趕緊洗漱吧。」穆懿軒說罷便出去了,留林鳶一臉疑惑。
 
丫鬟?
 
對哦,笑笑!她怎麼就把這事給忘了!
 
穆懿軒才剛離開,笑笑便端著水進來了,瞄了林鳶一眼,便不敢再抬頭了,雙手端著那一大盆清水,欠了欠身子,小心翼翼地說道:「皇后娘娘,皇上讓奴婢來伺候您。」笑笑在洗衣坊中並沒有機會見到新任的皇后,洗衣坊中大部分奴才亦是沒有機會見到皇上皇后的,她只是聽到傳言說這皇后和她家小姐長得一模一樣,今日看來,這傳言是真的!
 
「來來來,快起來。」林鳶連忙下床來,將笑笑手中那盆重重的水接了過來放到一邊去。這丫頭竟對她這般客氣了。也難怪,她只知道她這小姐被廢了,也只知道眼前站著的是正得寵的新任皇后娘娘,皇帝簡直是把她寵上了天,居然能讓她住到中和殿裡來。她哪裡會認得林鳶呢?那個一點小姐脾氣也沒有的林鳶呢?
 
見皇后娘娘也這般客氣,笑笑愣了一下,隨即又想到了什麼似的,連忙慌張地跪了下來,帶著哭腔道:「娘娘,就讓奴婢伺候您吧,奴婢一定盡心盡力伺候娘娘,娘娘您別趕奴婢走呀!」娘娘居然親自動手了,難道是不要她伺候嗎?她可不想再回到洗衣坊去,哪裡的公公嬤嬤可是比冷宮的還難伺候,她才去了不到十日,便是渾身是傷了。
 
林鳶見笑笑這般反應,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忙上前來想將笑笑扶起來,只是笑笑卻退縮了,依舊是低著頭不敢看她,嘴裡竟一直求饒。
 
林鳶原本微籠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把將笑笑給拉了起來,笑笑卻忍不住大喊了起來,「好痛!……」
 
嫩白的手臂上盡是一片一片的青紫色,舊傷新傷都有,明顯是被掐的出來的,林鳶心中一疼,拉著笑笑在床上坐了下來,只是笑笑卻立馬跳了起來,這龍床哪裡是可以隨便坐的啊!
 
「讓你坐著就給本宮乖乖坐著!」林鳶怒了。
 
被林鳶這麼一呵斥,笑笑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來人啊!」
 
話音未落,一個宮女便急急地小跑了進來,這個宮女便是之前在冷宮中挨了林鳶巴掌的那個紫萍了。
 
「娘娘有何吩咐?」紫萍低著頭,恭恭順順。
 
「去把太醫宣來,快!」
 
「是,娘娘。」
 
笑笑一聽便愣了,皇后娘娘這是為她宣太醫嗎?
 
「娘娘…」笑笑剛要開口,林鳶卻道:「你叫笑笑對吧,以後你就是我的貼身丫鬟了,誰要是欺負你儘管跟我說!」那些欺負笑笑的人她會一個一個找他們算帳的!
 
「娘娘!」笑笑又是慌慌張張地跪了下去,惶恐地道:「娘娘!謝娘娘大恩,謝娘娘大恩,笑笑一定盡心盡力服侍娘娘!笑笑一定……」
 
「好啦好啦,起來了啦。以後別娘娘長娘娘短的,你還是叫我小姐吧。」林鳶還是比較習慣那大嗓子遠遠地喊她,人未到,聲音就先到了,現在笑笑這般怯怯弱弱讓她好不心疼。
 
「娘娘,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她之前是習慣這樣稱呼她家小姐的,但是眼前這位可是皇后不是她家小姐啊。
 
「什麼奴婢不奴婢的,我讓你叫你就叫,以後也不許自稱奴婢了!」
 
「娘娘……」
 
林鳶一眼瞪過去,笑笑才閉了嘴。
 
「身上這傷是怎麼來的?」林鳶說著又將笑笑另一隻袖子掀起,亦是滿滿的青紫色傷痕,怵目驚心。
 
「娘娘……小姐……是奴…是笑笑不小心自己傷到的。」她可不願意得罪洗衣坊那幾位管事的嬤嬤,這皇后突然對她這麼好,指不定哪日發了脾氣又把她丟洗衣坊裡去呢!
 
「你怕什麼?說出來,我替你報仇,這幫奴才不教訓教訓不行。」想起在冷宮那幾日她亦是火了,身上的銀票都在喜樂哪裡,喜樂又不知所蹤,沒錢賄賂冷宮裡那幾位公公,他們亦是沒給她好臉色看過,果然,不管是哪裡都是錢管用!
 
笑笑依舊是支支吾吾,而就在這時,穆懿軒進來了。
 
「怎麼還沒梳洗好呢?」穆懿軒一臉不悅地看著林鳶,白嵐和大祭司已經在殿裡候著了,這女人倒好還有閒工夫和一個宮女閒聊。
 
「奴婢這就替娘娘梳洗。」笑笑一見到皇上,便慌張地站了起來,手腳俐落地將那一大盆水端到梳粧檯前。
 
穆懿軒皺著眉有看了林鳶一眼,走了過來,將她渾身上下都瞧了個遍,才道:「你宣太醫作甚?」本是想讓宮女進來催的,李德順卻說她宣了太醫,也就親自過來了。趙太醫已經在廳外候著了,這女人怎麼看都好端端的,她宣太醫作甚?
 
「太醫來了嗎?笑笑受傷了。」林鳶這話音還未落,便聽見砰的一聲,笑笑將那盆水給打翻了,方才皇后那擔憂的語氣讓她愣了。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皇上恕罪,娘娘恕罪!」
 
穆懿軒又看林鳶一眼,俊朗地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對著林鳶說道:「趕緊梳洗好,我先出去了。」說罷,掃了笑笑一眼,便離開了。這女人對說過這個宮女對她最真心了,他還真覺得好笑,紀若瑄的貼身丫鬟,她竟看得那麼重。
 
 
 
第一百五十八章 懂了
 
那男子就站在白嵐身後,一襲趕緊的白袍,負手而立,容貌如畫,幽深的眸光深邃又淡然,亦正亦邪,一頭烏黑茂密的頭髮被玉冠高高挽起,美如冠玉,俊美無濤。幾十年來,甚至是幾百年來,他依舊都是這副俊美的相貌,不曾見留下任何歲月的痕跡,任何人都不知道他的年齡,任何人也都不知道他的來歷。
 
他便是拜月教的大祭司,昊天。雖是輔助月仙,但拜月教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甚至是百納和月國的命運亦是在他的掌控中,拜月教這古老的教派可是牽扯著月國的國運,又豈會是單單因為百年前的祭酒一事呢?
 
此時,那雙深邃的眸子正打量著剛進來的林鳶。這個女子便是他們尋找已久的下任月仙,他即將要輔助的教主。
 
這一任月仙會給月國帶來昌盛,他已經尋了她很久了,若不是白嵐不聽他的勸告執意嫁給月國宰相,並生下了紀若瑄,這女人又怎麼會先出現在焱城呢?她兩年前本應該出現在離城的,卻陰差陽錯地來了焱城,和月國皇帝牽扯出斬不斷的情絲來,他本想干涉的,後來卻放手給了白嵐,雖他不得不盡一身法力,逆轉這兩年的時間,但能讓這女子和月國皇帝這一世的情劫早些終了也好,情劫結束了,一切還是得回到原地,按照原先的軌跡進行下去,誰的出現都改變不了這命運的安排。
 
她終究還是該回到離城,回到兩年前的,唯一不同的是,她記得一切,但是所有的人卻仍舊停留在兩年前,只有隱隱約約對她的熟悉感,記憶卻全無。
 
昊天自己便是歷盡情劫之人,深知其中疼痛,此次來給這即將上任的教主的第一份大禮便是恢復了穆懿軒那兩年的記憶。
 
情劫已終結,月國興盛便不遠了。
 
穆懿軒慵懶地倚在龍塌上,微微皺著眉,目光始終都落在林鳶身上,那漆黑的眸子沒有了平日裡的冷峻,似乎多了寵溺和心疼,又似乎極力隱著哀傷和疼痛。
 
「你們都在了啊。」林鳶一進來,便見三人都沉默著,氣氛似乎有點不對勁,說著便徑直在穆懿軒身旁坐了下來。
 
「拜月教大祭司昊天參加皇后娘娘。」待林鳶坐定了,昊天才上前抱拳行禮,低著頭卻又不卑不亢。
 
「啊?不是吧!你就是大祭司!」此話一出,昊天沒什麼反應,白嵐站在一旁卻是眉頭微微籠著,這皇后哪裡有皇后的樣子啊,而穆懿軒依舊是一臉沉重地看著她。
 
林鳶此時直直地盯著昊天,方才還沒進來時她就在門外看了好久了,沒想到天底下還有這般俊美之人,若說穆懿軒是俊美中帶著冷,那麼這昊天卻是一股清華之氣中隱隱藏在邪魅的氣息,亦正亦邪,怎麼會有男子有這般氣質呢,像是九天謫仙,卻又似魔界妖孽呢?他真的有白嵐說的那麼難應付嗎?
 
林鳶這大花癡就這麼一直盯著昊天看了,白嵐有意無意地輕咳了兩聲,她才反應過來,尷尬地笑著道:「昊天免禮。」
 
「謝皇后娘娘。」昊天這才直起身體,抬頭看又了林鳶一眼,才退到白嵐身後去。雖不是凡人,但當了這大祭司,他很清楚何時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而就在這時,貓貓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喵喵叫著一路跑到昊天腳下,興奮地一直打轉,繞來繞去,昊天原本緊抿地的雙唇頓時柔了下來,彎下腰將貓貓抱了起來,溫柔地低聲說道:「噓,別鬧。」
 
在昊天的安撫下,貓貓慢慢地安靜了下來,窩在昊天懷裡,低聲喵喵叫了幾聲,卻不似原本那興奮地叫聲,寂靜的大殿裡,那低低地叫聲聽起來竟有點悲涼。
 
「貓貓怎麼了?」林鳶一臉疑惑地看看穆懿軒,又看了看白嵐。
 
穆懿軒沒有說話,白嵐亦是沒有說話,貓貓在總教裡向來就是只粘著大祭司的。
 
「皇上,祭酒嶺的祭典可如期舉行,臣先告退了。」開口的卻是昊天,拜月教回歸月國,那麼他也算是月國的臣了吧,昊天說罷便抱著貓貓退了下去,而白嵐亦是微微福身跟著昊天退了下去。
 
穆懿軒依舊是倚在一旁,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林鳶,林鳶卻站了起來,一臉莫名其妙。
 
「怎麼回事啊?怎麼就走了啊?」難道是她來得太遲了?他們都說完了?她也不過就是幫笑笑塗個藥而已。
 
良久,穆懿軒依舊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將林鳶攬了過來,抱在懷中,臉埋入她那白皙的頸脖間,仍舊是沉默。
 
這個女人!
 
難怪,難怪會那麼熟悉!
 
怎麼會不熟悉呢?怎麼不心疼呢?
 
他終於明白了,終於懂了,終於想起了來。
 
昊天方才只是稍稍施了法,卻完完全全觸動了他的心,他全部想起來了。
 
這個女人,這樣的一個女人,他該拿她怎麼辦?
 
怎麼辦?!
 
「怎麼了?」林鳶這才發現了穆懿軒的異樣,這傢夥怎麼了,好像有點不對勁,之前都是她死皮賴臉地主動投懷送抱的,他怎麼會突然主動抱她呢?
 
「喂,大冰塊,你怎麼了啊?」這傢夥怎麼越抱越緊啊,她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喂,輕點啊,好痛,我都快呼吸不了了啦。」他的力道怎麼那麼大,她渾身的骨頭都快碎了。
 
穆懿軒一愣,這才放開她來,那剛毅的嘴角早就柔軟了下來,原本淩厲冷冽的眼,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林鳶見了,更是疑惑,他怎麼了?
 
眼中的哀傷此時頓時完全湧現,藏都藏不住,他卻仍舊是微微地笑著,伸過手來,在她那震驚地小臉上輕輕地捏了捏,柔聲問到:「林鳶,你疼嗎?」
 
疼嗎?
 
林鳶,你疼嗎?
 
委屈?驚喜?悲傷?欣喜?思念?心疼?震驚?……所有所有的情緒暫態翻湧而上,千言萬語全部哽在心上,想開口,卻說不出話來了。
 
穆懿軒!鳶兒怎麼會不疼呢?疼了好久好久的了,從睜開眼的那一刻起就疼到現在的了,怎麼會不疼呢?怎麼能不疼呢?
 
穆懿軒,你想起來了嗎?
 
鳶兒留給了你那麼多迷迭香,你終於回憶起來了嗎?
 
「鳶兒,一定很疼吧?」他滿眼迷離地看著她,癡癡地問著,一定很疼吧?他知道的,很疼很疼的,疼得呼吸都快停止了,那一次,她就這麼狠心地走了,疼得他都想恨她了!
 
「好疼的……」泣不成聲,整個人撲進了他懷裡,放聲大哭起來,真的好疼好疼的。
 
「穆懿軒,你記起來了?全部記起來了嗎?」懷裡的人又是驟然地抬起頭來,看著他,急切地問著。
 
「林鳶,你這個笨女人!我都空了三千後宮,你還是要走,還是要走!你不守信用!」他卻怒了。
 
說罷,剛毅的雙唇便驟然覆下,似乎帶著怒氣,狠狠地吻她,像是懲罰一般,狠狠地吻她。
 
而她卻愣了半天,任憑他的索取,良久,才回過神來。掙脫開他的唇,小手握拳,狠狠地捶打著他的胸膛,小臉上已是淚水氾濫成災了。
 
「穆懿軒……嗚嗚……穆懿軒你這個大冰塊,你終於想起我了,你這個大混球!你怎麼可以忘記我啊?嗚嗚……」
 
他亦是任憑她垂著怒罵,癡癡地看著她,眼裡是怒是憤是悲是傷是寵溺是心疼,更多的卻是哀傷,無盡的哀傷。
 
他亦有千言萬語,但是該如何說起呢?
 
罵她,怨她?那般的苦苦欺騙他?那般傻傻地救他?
 
她的孩子,那是她和他的孩子啊,卻是他親手殺死的!
 
如何原諒?
 
該如何原諒?
 
如何原諒他自己?
 
心若刀割,傷,怕是永遠永遠也好不了了吧!
 
看著穆懿軒那哀傷的眼神,林鳶不住地心疼了起來,最見不得他有一絲絲哀傷了,也不打他了,而是伸手輕輕撫著他的臉,道:「穆懿軒,對不起,對不起,鳶兒再也不拋下你了,再也不了!」她急著保證,急著許諾,急著想撫開他那盡是疼痛的眉頭。
 
「鳶兒,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是啊,他怎可以忘記了呢?怎麼可以那麼輕易地忘記了呢?之前,他竟然還不相信她,還對她起了殺念!怎麼可以!
 
寵溺而又心疼地看著她,將她的小手緊緊握住,又一次吻上她的唇,那般熟悉的氣息,那般熟悉的觸碰,不再是模模糊糊地似曾相識感,而是那麼真真實實地存在,就在眼裡,就在心裡,就在記憶裡。
 
他懂了,完全懂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為你而歌
 
千回百轉,兩旁是不斷變化的拐角和入口,只有他們經過的地方才會亮起燈火來,身影一過便又漸漸暗了下來,他緊緊地揉著她穿梭特其中,向來急如電迅如風,此時卻特意放慢了速度,帶著她熟悉這迷宮的路線,沈太醫佈下的陣法雖不是太難,但是這迷宮深藏地下,黑暗中又藏有眾多毒蛇,若不是熟悉路線之人,怕是只能進不能出了。她迷失過兩次,當時他只是莫名的慌張,此時想起來卻後怕起來,不由得將懷裡的人揉得更緊了。
 
「大冰塊,這迷宮真的只建了兩年嗎?」
 
穆懿軒這幾日都忙於朝政,今天終於可以閑下來好好陪她逛逛地宮了。
 
這迷宮規模頗大,原本通往望月宮那條路只是其中一個出口而已,而且迷宮中央並不是地下寢宮,而是一間牢房,私闖中和殿的密探不是命喪那蛇群中,便都被關在這兒嚴刑審問了。
 
「嗯,都是師父張羅的。」這師父說的便是沈太醫了,沈家的忠心耿耿他可都是記在心上的。
 
「你之前怎麼沒告訴我有這個地方啊,你還瞞著我多少事情啊?」林鳶纏繞在穆懿軒脖頸上的手放了下來,輕輕地繞上他的腰,稍稍揚起了頭,瞪大眼睛看著他。
 
腰是他的弱點,這個女人不知道嗎?穆懿軒身體頓時有點僵,深邃的眸子看向了前方,俊朗的眉蹙了起來,卻是用戲謔的語氣說道:「抱那麼緊幹嘛,怕掉下去啊?」
 
其實這地宮之事,他並不是有意要隱瞞她的,就連她是下任月仙之事他亦不是有意隱瞞的,只是,只是,來不及告訴她而已,原本打算慢慢跟她講的,她卻沒給他機會。
 
林鳶一聽,原本纏著他的雙手卻驟然放開了,依舊是一臉嬉笑地看著他說道:「好像是你抱著比較緊哦。」明明是這傢夥緊抱著她的,她才不怕掉下去呢,跟上他現在的速度對她來說還是綽綽有餘的。
 
對上鳶那滿是得意的眼神,穆懿軒立馬又轉移了視線,仍是看著前方,臉上似乎有點不自然。
 
「喂,大冰塊,你居然會害羞耶!」林鳶不可思議地看著穆懿軒那尷尬地表情,伸過小手摸了摸他那線條清晰地俊臉,還真有點燙。
 
穆懿軒沉默著沒有回答,林鳶卻似乎沒有饒過他的意思,繼續一臉奸笑地說道:「大冰塊,你居然也會臉紅哦!」
 
穆懿軒輕咳了幾聲,仍舊是不看林鳶,速度卻加快了,急如電迅如風,影一般在陰暗的通道裡急速穿梭起來。
 
很快,便到了那陰暗的寢宮,已經好些日子沒有來了,這女人可是在這裡當過他幾日的婢女的。現在倒好,方才居然敢那般嘲笑他。
 
「笨女人。」
 
「幹嘛?」林鳶早就掙脫開他,徑直向那張大大的軟榻走去了,逛了好久了,雖是被他抱著,卻也辛苦得很。
 
「以後到這地宮來,你就是朕的婢女了。」穆懿軒說著強在林鳶前面在那軟榻上倚了下來,他亦是有點乏了。
 
「你想太多了!」林鳶說著便在穆懿軒身旁坐了下來,睨了他一眼繼續說道:「來來來,給本宮交代清楚,那三夜沒回來都去哪了?」他可讓她好等啊,一等就是三天三夜,她可是一而再地吩咐順公公讓他過來的。
 
穆懿軒卻坐了起來,從身後抱住林鳶,歎了口氣,道:「對不起,我不該躲你的。」早知道是這樣,早知道是她,他豈會白白浪費了那三日了呢?當時又是只道是尋常。
 
「再說一次!」她依舊是佯裝出一臉的輕鬆與嬌氣,怎麼能怪他呢?他能憶起來,那便是她最大的滿足了,過去了就過去了吧,大祭司不是說嗎,他們的情劫已經結束了,現在開始都會好好的了吧。
 
「傻瓜!」穆懿軒捏了捏她那白皙的臉頰,寵溺罵著,這女人每次心裡越是難過,就越是會裝出一臉輕鬆來,他當然是要道歉的,若不是當初對她用毒,事情又怎麼會發展到後來那個兩難的樣子,她之前說得沒錯,是他先不遵守他們的約定的。
 
「好啦,好啦。」她仍舊是那一臉的輕鬆,將他拉了起來,道:「給你看個東西。」
 
兩人轉入那面大屏風後,林鳶一臉得意地仰著頭,看著自己那三日的傑作,穆懿軒卻愣住了,滿滿半屏風的歌詞,一一看過去,竟都是他曾小心翼翼珍藏的那50首,第一曲仍舊是那長衣袖。
 
為了愛你我早已落入不眠
人生如戲輪迴,舞臺戲子不悔
一遍一遍反覆著情節
胡歌羌笛不絕,聲聲尤響耳邊
 
千年以前我早與你相戀
夜色月光太美,一樣星辰為鑒
輕揮衣袖這故事重演
一遍一遍的反復情節,一樣的星辰為鑒,故事重演!
 
最後一曲仍舊是那寒衣調。
 
生若求不得死如還別離,終有日你會懂這謎題
黃泉碧落去從今分兩地,千山雪月下長相憶
 
謎題,幸好,他懂了。
 
「穆懿軒,我唱給你聽好不好?」那長衣袖她可是很早很早就想唱的了。
 
「好啊。」他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伸手便將攬了過來。
 
安靜而又昏暗的寢宮裡,她緊緊地倚在他懷中,悠揚的歌聲緩緩響起。
 
……
 
心浮動表面故作從容,眼淚卻不爭氣滑落
 
你說過你願幻化成風,在輪迴中選擇灑脫
 
……
 
千年以前我早與你相戀
 
夜色月光太美,一樣星辰為鑒
 
輕揮衣袖這故事重演
 
千年以前我早與你相戀,既然回來了,就不再回去了,那日大祭司私下問過她的,情劫已經結束,留還是回,她當然是留了,留下來和他一起開創月國的盛世,她要他成為一代聖君。
 
 
 
第一百六十章 浴火
 
滿山的秋意蕭索,祭酒主嶺高聳入天,傲然屹立,山嶺之下,旌旗翻動,那暗黑色的巨石堆砌而成的祭台高有十丈。祭台之下,人頭攢動,數萬人將這高高的祭台一圈圈圍住,最前面的拜月教的弟子,各個身著月白色教服,盤坐在地上。而後是皇族之人,就連太后也來了,一臉嚴肅地站著,之後便是滿朝文武百官,均一色的青黑色官服跪了一地,更遠處便是滿城的百姓還有遠道而來的各個郡府的百姓,亦是統統跪了一地。
 
今日祭酒拜月不同於以往,這一回的月仙是他們的皇后!幾百年來,從未有的盛典,今日皇后要接任教主一職,拜月總教重歸月國。
 
祭台之上,正中央是高高立起的大火架,火架之下,馬、牛、羊、雞、犬、豕六畜一列排開,金縷珠寶亦是滿滿的。
 
皇上和皇后站在那火架正前方,月仙和大祭司都是一臉淡定地站在兩旁。
 
突然,一陣風起,空中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影子,由遠而近,深藍色的眸子流淌在琉璃般的光,渾身那深黑色的皮毛毫一絲無雜質,背上一雙藍色的大翅膀輕輕拍動著,貓又來了。
 
貓又在祭壇上空旋了三圈,才緩緩收起了翅膀落了下來,優雅地走到林鳶身邊端坐著了下來,幽藍的眸子掃視了四周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了昊天身上。
 
昊天微微點了點頭便大步上前去,在祭台之前的那堆得高高的柴火前,長劍指天,低聲念出一串的咒語,古老的聲音,誰都聽不到的言語。
 
火苗一個接一個冒了出來,不一會兒聖火便完全燃起了。此時的天已經暗了下來,這熊熊聖火和天邊那火紅的夕陽相輝映著,將原本昏暗的山嶺一下子照亮了起來。
 
歡呼聲一陣陣湧來,而當大祭司將那長劍收了回來時,全場便頓時肅靜了下來,貓又看了看昊天,那幽藍的目光才轉向了一旁的白嵐,白嵐亦是微微頷首,走到了林鳶跟前,牽起林鳶的右手一步一步緩緩走到聖火前,停了下來,林鳶似乎有點不安,回頭看了看身後的穆懿軒,見到穆懿軒那溫和的微笑後,她才放下心來,手任由白嵐牽著放入了那熊熊燃著的聖火。
 
果然像穆懿軒昨晚說的,不會有灼燒感,林鳶自覺地手有點微微發燙,似乎整個身子也慢慢發燙起來了。原本這高高的祭臺上風就很涼,現在渾身熱熱的她到覺得舒服了。
 
突然,虎口驟然一陣疼痛,灼燒感瞬間牽連到心口上,疼得她連連退了幾步,本能地想收回手來,卻被白嵐緊緊地拉住了,疼字剛要喊出口卻又被白嵐給瞪了回去。
 
林鳶朝白嵐笑了笑,又上去了幾步,卻忍不住回頭去瞪穆懿軒,這個混蛋之前還跟她說不會痛!她昨夜知道今日要經過這浴火的儀式便一直纏著他問了好幾次,這大冰塊每一次都是一口咬定不會疼的。
 
對上林鳶那憤怒的眼神,穆懿軒眼神閃躲著,最後乾脆扭過頭看這地下那黑壓壓的人群,看來今晚他又要不好過了。
 
白嵐輕咳了一聲,林鳶才回過頭看,專注在被白嵐牽著的那手上,她似乎適應了那溫度,疼痛感正慢慢地退去,只見一個月牙形的紅色烙印漸漸在虎口處顯現,越來越清晰,和白嵐右手虎口處那月牙標準一模一樣,只是,白嵐手上那月牙烙印卻慢慢地淡掉,最終竟消失不見,而她手上的烙印已經完全成型,如血一般鮮紅,在火中似乎還散發著淡淡的紅光。
 
林鳶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疼了,癡迷般看著虎口處那散發著淡淡紅光的月牙形烙印,完全被吸引了,直到白嵐將她的手牽了出來,她才回過神來,結束了嗎?繡眉微籠,一臉疑惑地看著白嵐,又看了看右手虎口處那紅色的月牙烙印,那烙印離開那烈火後似乎暗淡了下來了。
 
白嵐一步一步的退到大祭司身旁,而一旁的穆懿軒卻緊抿起了雙唇,一臉凝重地盯著林鳶,林鳶對上他那嚴肅的眸子,心中便開始緊張了起來。
 
四周一片寂靜,祭台底下雖有千萬人,卻也一片寂靜。
 
身後的火似乎越來越旺了,林鳶禁不住退了幾步,稍稍回過頭去,而就在這時,那一片熊熊燃燒的烈焰頓時彙集成一條長龍緩緩地向林鳶而來,林鳶整個人竟完完全全呆住了。
 
那火龍緩緩地纏繞上林鳶,在她身上繞了幾圈後,卻又驟然飛沖而上,直上九霄,再空中飛騰起來,整個夜空霎時明亮起來。
 
祭台之下已是一片朝拜聲不斷,祭台之上,白嵐和昊天齊齊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道:「參加教主!」貓又亦是俯身下來,低下了頭。
 
那巨大的火龍再空中盤旋幾圈後,終於緩緩地落了下來。火龍落下,便見那彎明月出現在了高空中,正是林鳶手上那烙印的形狀。
 
林鳶依舊是那震驚地神情,穆懿軒原本緊抿著的雙唇這才松了下來,本是隆重而又嚴肅的場合,卻見她那邊反應,忍不住笑了笑,便朝林鳶走了過去,牽起了她的手,低聲道:「喂,笨女人,醒醒,結束了。」
 
「啊!這就結束了!」林鳶這才幡然大悟般大聲叫了出來。
 
白嵐和昊天依舊低著頭,跪在一旁,而貓又卻立馬抬起了頭,一臉狐疑的盯著林鳶,隨即又想到了什麼似地,迅速低下頭去了。
 
穆懿軒瞥了林鳶一眼,仍舊是低聲說道:「是的,結束了,教……主。」
 
聽到他那故意拉長的「教主」二字,林鳶這才完全反應過來,看看身後那依舊熊熊燃燒的火焰,再看看高空中那彎明月,方才的一切仿佛是夢境般不可思議,那火龍居然纏繞到她身上來了。
 
「林鳶,你該讓他們起來了。」穆懿軒忍不住提醒,今夜時間不多,她還得跟他登上那高高的主嶺祭酒呢。這女人當皇后沒皇后的樣子也就罷了,這下當了教主,可得有個教主的樣子。
 
林鳶這才看到了跪在一旁的白嵐和昊天,連忙道:「都起來吧。」
 
白嵐和昊天這才平身,貓又一下子便變幻成了原本那白色小貓的模樣,撲倒林鳶懷中,興奮地叫了起來。
 
昊天看了看林鳶懷中的貓貓,上前道:「教主,一切交給你了,爾等先行告退。」話語中一貫的清冷,不見任何情緒。昨天已經將祭酒事宜交代清楚了,今夜這浴火儀式結束後他便可告退了,總教要遷移到月國來,還有諸多事宜等著他去處理呢。而白嵐,此時已算是前任教主了,她自是有她的事要做,今夜一過,皇上便會釋放紀博,她是見還是不見呢?大祭司說瑄兒的命數有變,她又該不該干涉呢?
 
 
 
第一百六十一章 醉酒
 
白嵐和昊天一齊先行離開了,貓貓原本賴在林鳶身上的,見昊天遠去,卻立馬又跟了上去,一溜煙便不見影子了。林鳶終於這才發現原來這貓貓根本就不是總跟著教主的,而是總粘著大祭司。
 
祭台之下,仍舊是一片歡呼聲與朝拜聲,據說今夜百納的子民亦來了不少,拜月教在百姓心中的權威似乎更甚兩國皇室。
 
穆懿軒輕輕攬著林鳶,柔聲問到:「還疼嗎?」方才看她那樣子定是燒疼了。
 
「晚上回去再找你算帳!」林鳶睨了穆懿軒一眼,掙脫開他來,腳尖驟然點地便向旁邊那高高的山嶺飛了過去,穆懿軒無奈地笑了笑,也不急著動身,俯視祭台下那匍匐在地的萬千臣民,雙唇微抿,這才縱身躍起,朝林鳶追了上去。
 
這女人只是被他調教了一兩次,輕功便是進步神速,只是,這麼高的山嶺,她若想自己上去看來並不容易。
 
林鳶回頭看了看追上來的穆懿軒,雙腳相互借力便迅速飛了上去,白色的身影婉若游龍,穆懿軒由不得搖了搖頭,亦是雙腳相互借力,加快了速度追了上去,明黃的身影翩若驚鴻。
 
林鳶哪裡逃得過穆懿軒的速度,很快便被他追上了,想起了那一夜在黑森林裡,他背著她一飛沖天,一口氣便躍上了那高高的懸崖,猶豫了良久才向他飛來過去,一下子撲入他懷中,緊緊地抱著他,這麼高的山嶺,她還真的是累了,還是讓這傢夥帶她上去吧。
 
穆懿軒低頭看了看她,嘴角勾起了寵溺的笑意,戲謔地說道:「抱緊了哦。」
 
林鳶這回可不敢放手了,這可不是在地宮裡,那麼高的距離,一個不小心那可不是好玩的,她現在是真的累了。
 
待林鳶抱緊了,穆懿軒這才緩緩靠近崖壁,在崖壁上借了力,又是一次一鶴沖天,猶如蛟龍出海般一躍而上,很快便到了山嶺最頂端。
 
夭夭一早便帶著幾個教中弟子在山頂上候著了,見林鳶和穆懿軒上來,便都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道:「參加皇上,參加教主!」
 
林鳶看了夭夭一眼,道:「都起來吧。」
 
夭夭站了起來卻低著頭並不看林鳶,師父已經把她交給了林鳶,現在她說是林鳶的人了,那日知道林鳶的身份後,她可是愣了大半天的,沒想到這個從小和她鬥到大的林大小姐不僅成了月國的皇后,竟還是下任教主!兩個月前她還尋思著如何找著大小姐報那賣身青樓之仇,沒想如今她卻成了她的主子,真是世事難料啊!也不知道今後這教主會不會為難她呢。
 
林鳶亦沒多看夭夭,環視了四周一圈,晶亮的眸子裡便閃過了一絲驚慌,這山頂依舊是一個祭壇,祭壇中央立著一座高大的青銅器皿,似乎有點類似四羊方尊,尊內裝滿了酒,而一旁八壇酒一一羅列著,剛好是「五齊」、「三酒」八種酒,整個山頂彌漫著濃烈的酒香,都快把她熏醉了。沒想到會有這麼多酒,她並不是酒量不好,而是她根本就沒有什麼酒量,之前和紀文昊去百花樓找紫衣時,喝的不過是普通的甜白酒,喝再多也不輕易醉的,如今在她眼前的那一壇壇可是都是上等的白酒啊!叫她心中如何不畏縮?
 
昨日大祭司只是跟她說這祭酒要先祭天,再祭地,而後祭月,卻沒跟她說有「五齊」、「三酒」八種酒要祭,天啊,這就是說她待會要喝滿八大杯!
 
穆懿軒見林鳶那一臉陰晴不定,神情不斷變化著,便低聲問到:「怎麼了?」
 
「沒,沒事……」她來還真的沒在他面前喝酒過,更別說喝醉了,天知道她的酒品如何啊?
 
又將那八壇酒一一掃視了一遍,才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夭夭說道:「開始吧。」
 
穆懿軒和她一起面朝西南方跪了下來,夭夭上前來倒了第一壇酒,慢慢兩大碗端了過來,第一先祭天,而後又是滿滿兩大碗祭地,之後便是祭月,最後便是要飲的了,穆懿軒端起碗來一飲而盡,林鳶卻一小口一小口得啜著。
 
穆懿軒眉頭微微蹙著,這才發現這女子似乎不怎麼會喝酒,只是這祭酒還是得繼續下去的,白嵐這小弟子在場,而且身後還有那麼多拜月教弟子,林鳶這教主才剛上任,可不能怎麼混過去的。
 
林鳶雖然一直埋頭在那大酒碗了,卻可以感覺得到了一旁眾人的異樣地目光的,抬頭看了看穆懿軒,又瞥了眾弟子一眼,深吸了口氣,隨即一口氣將手上那碗酒一飲而盡,辛辣感瞬間湧上喉頭,噁心地想吐,卻給她硬是忍了下來。
 
夭夭立馬倒了第二壇酒過來,依舊是那順序,第一祭天,第二祭地,第三祭月,最後一飲而盡,穆懿軒一臉憂慮,林鳶放到是面不改色了,一碗一碗皆是一飲見底。
 
很快,八壇酒皆以祭過了,那彎明月已經升至正空中,穆懿軒和林鳶均是雙手合十,目光注視中指尖,俯下身軀,將上手攤開,額頭緊貼地面,向上翻掌,手掌打開,掌心向上掌背平貼地面,然後左掌舉回胸前,右掌著地將身撐起,與左掌合掌依然。
 
祭酒已過,拜月三禮一結束了,整個祭典算是完滿結束了,只是,穆懿軒那俊朗的眉頭卻是緊緊蹙著,林鳶滿臉通紅,看著他癡癡地笑了起來,隨即又一臉憤怒起來,大聲地喊到:「穆懿軒!你這個大冰塊!你這個大騙子,居然騙我說不疼,你自己去燒燒看……穆懿軒,你這大混蛋,昨晚還把我弄得那麼累……」
 
林鳶還沒來及說下去,便已被穆懿軒攔腰抱起,光影便急速閃過。一白一黃的身影很快便在山林中消失不見而來,山頂上夭夭和那數十位弟子皆是一臉忍俊不禁,他們的教主原來不會喝酒,而且酒品似乎不怎麼好。夭夭實在忍不住笑了起來,其他弟子見夭夭笑了,亦是都大笑了起來。
 
……貓貓又分割線了……
 
望月宮裡,皇后寢宮裡的宮女太監統統被趕了出來,連笑笑這貼身丫鬟也能留下。今夜是祭酒大典,皇上和皇后最快也得天亮時才能回到宮中的,怎麼才半夜就單獨回來了呢?眾人圍在笑笑議論了起來,笑笑伺候林鳶好幾日了,漸漸地發展這個主子是真的對她好,雖然好得有點莫名其妙,但是她卻是懂得知恩圖報的,就同之前伺候小姐一樣盡心盡力地伺候著林鳶。
 
林鳶和穆懿軒本來是該和大隊人馬一起回來的,只是林鳶這樣子讓穆懿軒很不放心,這女人看來酒品不是很好,若是發起酒瘋來,那可就大不好了。
 
這一路回來,一直跟他糾結著方才浴火的事情,他和烈焰都沒少挨她的打,想必烈焰下次再也不敢讓她騎了。一開始是鬧,鬧得差點從馬上摔下來,接著便是吐,本來肚子就空著的,喝了那麼多酒,一路上已經吐得連膽汁都給吐出來了,一路折騰,還沒到宮裡她便睡著了。
 
看著床上的人兒那一臉蒼白,穆懿軒原本那淩厲的眸子已盡是溫柔和心疼,她不會喝酒,他怎麼現在才知道呢?
 
穆懿軒小心翼翼地俯身下來在林鳶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又撫了撫她那仍舊微微發燙的小臉,無奈地笑了笑,這才離開。
 
累了一天,又被她折騰了好長時間,他亦是倦了,退去一身華服,便潛入裡玉瑤池裡去了,這池子冬暖夏涼,雖是在望月宮中,卻一直都是他在用,之前總是三更半夜從地宮裡出來,不驚動任何人。後來林鳶來了,她亦是喜歡三更半夜來泡澡,只是去了冷宮後便沒再來個了。
 
穆懿軒靠在池子邊,閉著雙眼,聞著這滿園的迷迭香,和林鳶相遇至今的種種一幕一幕在腦海裡浮現起來而了,這個女人,和他經歷了整整兩年的情劫,那兩年似乎一直在誤會,一直在分離,都還沒來得及好好地相愛,就經歷了死生分離。天知道他是多麼慶幸她沒有走,依然回到他身邊來,多麼慶幸昊天能幫他恢復那兩年的記憶,只有感覺沒有記憶,這對他來說太殘忍了,而她來說更是殘忍。
 
似乎有人靠近了,穆懿軒雖然閉著眼,渾身都放鬆下來了,但是周圍的一絲絲動靜他亦是察覺地清清楚楚,只是,他卻不動,依舊是一臉閒適地仰靠在池子邊上,等著那個人慢慢靠近。
 
腳步聲很輕,似乎越來越近了,卻又若有若無地,穆懿軒嘴角微微一勾,隨即潛入水中去了。身後那人急急的跟了上來,縱身一跳亦是潛入了水裡,在水中尋了好久竟不見穆懿軒人影。
 
「穆懿軒!」林鳶浮出水面,便大喊起來了,大冰塊躲哪裡去了?
 
「大冰塊,你出來啦!」不過一瞬間而已,他怎麼就不見了呢?怎麼每次速度都那麼快。
 
她一醒來便發現自己已經回到宮裡了,而他卻不在身邊,模模糊糊只記得自己一直拼命在喝酒,然後其他的都記不起了,她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啊?他定是也回來了吧,只是人哪去了?一走到花園裡便發現玉瑤池裡有人了,除了他還會有誰敢下玉瑤池的呢?
 
「穆懿軒!出來!」
 
「在這呢,笨蛋!」他早就上岸了,光著上身,一身是水,而手裡竟端著糕點和茶水,那是他替她備在寢宮裡的。
 
林鳶看到那茶點才察覺到餓,一臉笑嘻嘻地遊到岸邊來,心裡卻盤算著什麼時候纏著這傢夥教她武功,這光影般的速度她可是羡慕好久的了。
 
這糕點她一眼便認得出來,客來居的經典,他早就把客來居買下了送給了她,自家的東西她自是認得的。
 
「喂,那個,我醉了就睡了嗎?」林鳶邊吃著那白玉燕窩糕邊問著,她知道她是醉了,卻不知道怎麼個醉法。
 
「嗯。」穆懿軒應了一聲便有跳入了水中,傍著她身旁依舊是仰靠著,眯起眼來。
 
「我真的就睡著了?」
 
「嗯。」穆懿軒仍舊是眯著眼應了一聲。
 
「真的就只是睡著了?」林鳶又問了一次,她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相信自己。
 
「真的,睡得跟豬似的,一路顛簸都沒醒。」她真的是一路顛簸都沒醒,沒酒醒。
 
林鳶這才放下心來,喝了口茶便轉過身來,學著穆懿軒那樣子仰靠在池子邊上,卻自言自語地不知道在嘀咕著什麼。
 
「說什麼呢?」穆懿軒說著便伸手將她攬了過來。
 
「沒什麼。」林鳶偷偷瞄了一眼他那線條分明的胸膛,便賊賊地依偎了進去,這傢夥性感得讓她受不了。
 
「大冰塊。」
 
「嗯。」他好像有點累了,那俊朗的眉宇間透著些許倦色。
 
「你教我輕功吧。」林鳶雙手纏上他的脖頸,看著他那一臉閒適,嬌聲地說道。穆懿軒依舊是閉著雙眼,淡淡地問到:「不是教過了嗎?」
 
「那不算啦,要能像你怎麼快的。」
 
「我帶著你就可以了。」
 
「我不要你帶,哎呀,你就教我啦,大冰塊……」林鳶卻是不依不饒撒起嬌來。
 
靠得那麼近,原本那淺薄的衣裳在這水中根本就遮掩不住什麼,她倒好,一點都不知道要安分些,賴在他身上直磨蹭,真真是考驗他耐力啊。
 
「別動!」穆懿軒不得不將林鳶壓制在懷裡,不讓她亂動,都累一天了,還是讓她早些休息得好。
 
「你教我嘛!像你那麼快的,連黑影也趕不上的。」林鳶神經大條地並沒有注意到穆懿軒慢慢僵硬起來的身體,雙手掛在他脖頸上,一個勁地要他教她輕功,這速度要是學會了,那一定很好玩。
 
穆懿軒沒有回答,目光卻早已落在了她那若隱若現的胸前,那件輕薄的絲白中衣根本擋不住內裡的無限春光,這女人已經被他愛過好幾次了,卻仍舊能輕易擊破他的冷靜,不經意間就將他擾地心猿意馬。
 
林鳶這才覺得不對勁,立馬安分了下來,對上他那深沉的眸子,卻不由得撲哧一笑,輕輕地在他那緊抿的雙唇上印了一個吻,雙手放開他來,緩緩退去身上那件完全濕透的絲白中衣,身上便只剩那紅色的肚兜,原本就白皙的肌膚在淡淡的月光下被襯得如凝脂,看著眼前那傢夥那俊美的臉越繃越緊,晶瑩靈動的眸子骨碌一轉隨即轉身向池子中央遊了過去。
 
穆懿軒原本緊繃地的嘴角勾起了一絲玩味地笑了,看著在水裡穿梭的那嬌小身影,亦是緩緩遊了過去,慢慢靠近她身旁,卻驟然將她一把撈起抱在懷中,她並不驚,反倒是笑,咯咯只笑。
 
「穆懿軒,你、想、幹、嘛!?」小手拍在他那紋理分明的胸肌上,依舊是嬉笑著問到。
 
「你說呢!」話音一落,那剛毅的雙唇立馬覆下,不容她逃脫。
 
她很快就收起了原本的那一臉嬉笑,開始認認真真地回應他,小手纏在他那剛硬有力的腰上。
 
良久,他才流連不舍地放開她的唇,眼神亦不再邪魅,慢慢的寵溺和柔軟,似乎是商量的語言卻又那麼堅定,「林鳶,我們要一個孩子吧,你和我的孩子!」
 
林鳶看了看他,小臉埋入了他那溫熱的胸懷裡,可憐兮兮地問到,「可不可以多要一個啊?」
 
而他,就那麼怔住了,久久不能言語。
 
 
 
第一百六十二章 鐘離有變
 
祭酒嶺的祭典過後,穆懿軒便大赦天下了,紀博被免去宰相一職,就只攜帶了幾個家眷歸故里去了,而如夫人卻是消失不見,一向高調的紀三公子也沒見人影,紀博似乎並不在意,也沒問起。白嵐在宮裡住了幾日便向林鳶辭行了,白嵐並沒有那兩年的記憶,雖然知道對林鳶的經歷,卻對她沒有任何母女之情,林鳶原本好奇想問她會不會去找紀若瑄的,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昊天在祭典一結束後便開始著手處理拜月教遷移一事,月國的拜月教壇位於焱城東南方向,正好和皇宮遙遙相對,規模並不大,若是要將總教遷移至次就必須擴大教壇的面積,朝廷撥了巨額,建造新祭壇的事情便落到了昊天頭上,林鳶只是偶然會去關心關心,她的精力依舊放在客來居上面,雖是教主一上任便是形同虛設,事事仍舊得昊天操心。昊天亦是沒有什麼怨言,這些事宜其實本就是大祭司的職責。
 
是夜,林鳶很晚才忙完客來居的事,宮門都關了好久了她不得不逾牆而過,還險些和侍衛打起來,還好這那侍衛統領認出了她來。之前只要她一過三時還沒回宮,他便會南宮俊來催的,今日卻沒見南宮俊人影。
 
回寢宮裡已是大半夜了,她管得並不嚴,奴才們早都睡了,只有笑笑還在寢宮裡守著。林鳶在玉瑤池裡沐浴過來,依舊沒見穆懿軒的影,原本打算先睡的,想了想卻又叫來了笑笑。
 
「皇上方才來過了嗎?」
 
「主子,方才順公公來說了,皇上今夜不過來了。」笑笑似乎還是不習慣叫她小姐,便都稱她主子了。
 
「不來了?怎麼回事?」林鳶說著便蹙起了眉頭。這傢夥幹什麼去了?
 
「順公公只說皇上忙,笑笑也不敢多問。」大婚至今,不是小姐去中和殿就是皇上來望月宮,笑笑亦沒想到這主子竟會這般得寵,新月宮早已是如冷宮般淒涼了。
 
「忙?」他忙什麼呢?不會是想打鐘離了吧,除了這事還有什麼能讓他忙的呢?朝廷其他打小事宜對他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
 
林鳶披上了隨手披上了件大紅錦袍,交代了笑笑幾句,便往中和殿方向去了,穆懿軒才教了她幾日的輕功,她便可以來去如影了,只是與他差距尚大,勉強能追得上冰魂冰魄,無奈大部分時間裡還是冰魂冰魄再追著她,這傢夥又把冰魂冰魄放她身邊來了。
 
很快便到了中和殿,已是深夜,整個大殿卻是燈火通明,林鳶一進中和殿心裡便後悔了。只見穆懿軒高高地坐在龍椅上一臉嚴肅,而殿下列站著的均是朝中重臣,七王爺和南宮豪都在其中,眾人見林鳶就這麼飛進來,均是一臉詫異。
 
林鳶心中一驚,連忙停了下來,尷尬地朝眾人笑了笑,道:「那個……你們繼續,我…我走錯地方了」說著便轉身要走。
 
只是,還沒走到門口,穆懿軒便發話了,「過來!」
 
林鳶一愣,回過頭,看了看穆懿軒,一臉疑惑,他方才是在叫她嗎?
 
穆懿軒那透著些許倦色的眉頭微微蹙了蹙,對了林鳶繼續說道:「愣著幹嘛?還不過來。」
 
「哦。」林鳶應了一身,又看了看在場的眾大臣,這才走了過去,本想站在他身後的,卻被他拉著坐了下來。
 
這傢夥幹什麼呢?這場面一看便知他們是在商議朝中大事,她不管是拜月教主的身份還是皇后的身份都是不可以坐在這裡的,中和殿並不是後宮妃嬪可以進的,就連皇后亦只能在殿后的寢宮裡,並不能到殿上來的,平日裡她來時最多也就南宮俊在,並沒有什麼大臣在場的。
 
見七王爺和南宮將軍皆是眉頭緊皺,她心裡更是不安穩,身旁那人卻是輕揉著她,依舊一臉嚴肅。
 
「皇上,臣斗膽,皇后這……」吏部新任尚書,剛想開口便被穆懿軒那冷冽的目光嚇了回去。
 
場面暫態冷了下來,寂靜地可怕,七王爺和南宮將軍皆是皺著相府看了對方幾眼。
 
林鳶亦是覺得氣氛不對,她正想離開,穆懿軒卻先開了口,「方才說到哪了?」
 
「皇上,禮部已經準備好了送去鐘離賀禮,請皇上過目。」禮部的梁尚書趕忙站了出來,雙手將那清單呈上。
 
李德順將那清單遞了上來,穆懿軒只是稍稍掃了一眼卻冷冷地道:「還少了一樣。」
 
「皇上,恕臣愚昧,不知還少了什麼。」梁尚書小心翼翼地問到,他才上任沒多久,都還來不及高興升職呢,便發現原來皇上並不是在朝上的那般平和好商量,而是淩厲嚴肅地很啊。
 
穆懿軒卻勾起了一絲冷笑來,道:「就這樣送過去吧,少了的那一樣朕會親自送過去的。」
 
梁尚書依舊是一臉困惑不已,卻不敢多問,其他人亦皆是困惑不解,唯有七王爺和南宮豪相視而笑,皇上的性子他倆最清楚不過了,這一次,皇上定是會送上大禮的。
 
林鳶偷偷瞄了那穆懿軒手上拿張清單,依舊是納悶不已,他們到底再商議什麼呢,這賀禮到底是給誰的啊?
 
「朕乏了,今日就到此為止吧。」穆懿軒將手上那清單遞給了順公公,攬著林鳶站了起來,掃了一眼殿下低頭俯身的眾人,便轉身想殿后走去了。
 
林鳶憋了好久終於可以說話了,一下殿便心急地問到,「方才那份大禮是送給什麼人的啊?」她方才並沒有將那清單看完,只看了前面幾行便知這份禮的分量了,單單是那錦緞便是上千匹了。
 
穆懿軒看了看林鳶,才緩緩開了口,道:「寒煜。」
 
「寒煜!」林鳶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嗯,鐘離的老國王薨了……」
 
穆懿軒還沒說完,林鳶便喊了出來,「寒煜當上了王!」
 
寒煜登上皇位,對月國的威脅她心中自是清楚,寒煜並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他潛伏在月國多年,早就對月國虎視眈眈了。這一回因為她的出現,使得寒煜陰差陽錯在二王子還沒有完成把持朝政前回到鐘離,難道這一次是她幫了他?!
 
「嗯,登基那日會立寒芸為後。」穆懿軒依舊沒多大的情緒波動,隨即就轉移了話題,「這麼晚了,怎麼還過來呢?」
 
「過來看看你啦,順公公說你今晚不去望月宮了?」見他眉宇間的那淡淡的倦色,總是忍不住想伸手去撫開他那微蹙的眉頭。
 
「怕你等,就說不去了。」怎麼會不去呢?總是習慣她在身邊,不去反倒睡得不安穩。
 
林鳶哦了一聲,卻又糾纏起寒煜這事情來,一臉疑惑地問到:「你方才說的大禮是什麼啊?」難道這傢夥已經有了對策?
 
「呵呵,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他是準備好了大禮,只是現在可還不能告訴,也不敢告訴她。
 
「什麼啦,那麼神秘!」林鳶睨了他一眼,依舊是一臉狐疑。
 
「呵呵,時機未到。」還是不能告訴她,若是能一直瞞著那更好。不過,他倒是給她準備了一個禮物,雖不是什麼大禮,但是她一定會喜歡的。
 
穆懿軒不知道怎麼地,手中突然變出了一個白玉鐲子來,朝林鳶笑了笑,拉了她的手來,小心翼翼地替她戴上了,笑著說道:「你可得保管好哦,別讓我再弄碎它了。」
 
林鳶莞爾一笑,道,「你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這玉鐲子算是他倆的定情信物了吧,那日他送回這玉鐲子來,還警告她不許說他送的東西不許給別人呢。
 
 
 
第一百六十三章 晴閣迷宮
 
紀博還鄉後,相府便空置了下來。林鳶很是喜歡晴閣裡那幽靜的環境,本想將相府該修下,辦個茶莊的,都還沒跟穆懿軒提起呢,就被笑笑的一句話打消了主意。這相府的空置就如同宰相一職的空缺,遲早都是會被補上的。
 
今日林鳶帶笑笑出宮,本是要卻客來居的,卻有中途改變了主意,去了相府,一來是想到晴閣去看看的,二來便是想去看看紀文昊說過的那條密道,想必這一回如夫人和紀文昊逃走亦是利用了這密道的吧。
 
林鳶一襲白色錦袍加身,腰間掛著一塊剔透晶瑩的白玉墜子,帶著書童打扮的笑笑,一副富家少爺的模樣向那朱紅大門走了過去,只是,還沒開口便被門前的侍衛給攔了下來。
 
「幹什麼呢?!」那侍衛上下打量了林鳶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的笑笑。
 
她本並沒想從正門進的,只是剛才遠遠見了這侍衛便心中便納悶了,相府空置也有一個多月了,從未見過門口有侍衛守著的,難道有誰在裡面?
 
林鳶亦是稍稍打量了那侍衛,又看了看一旁倚在牆上一臉不耐煩地侍衛一眼,這才臉恭順地問到:「這位大哥,小弟只是想打聽下,這府裡是不是來人了,小弟日日路過這裡,這相府平日裡不是都沒有守衛的嗎?」
 
那侍衛剛要開口,一旁的另一個侍衛卻走了過來,一臉不耐煩地說道:「你問這作甚?走走走,一邊去,少添亂!」
 
「這位大哥,小弟只是想問問,就問問而已,問問而已。」林鳶沒有退步反倒是進了幾步,仍舊是一臉恭敬,慢條斯理地問著。
 
「叫你走你就走,那麼囉嗦作甚!?」那侍衛將手中那長矛橫了起來,攔住林鳶。
 
笑笑在一旁沒敢動,本想提醒主子使點銀兩賄賂賄賂那倆侍衛的,卻一直沒有機會。而林鳶雖是退了回來,卻還是不死心,仍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語氣說道:「小弟只是問問而已,就問問,問問……」
 
話還沒囉嗦完,那侍衛便不耐煩了,用那長矛將林鳶擋退了好幾步,沖著林鳶吼到:「問什麼問!公主的事是你能問的嗎!再不走,別怪本大爺不客氣。」
 
「笑笑,走!」林鳶一聽便樂了,朝那倆侍衛燦爛地笑了笑,便轉身走開了。
 
笑笑這才明白過來為何一向乾脆俐落的主子方才為何那般囉嗦了,無奈地搖了搖頭,趕緊跟了上前。
 
「主子,我們現在怎麼辦?」沒想到安陽公主竟會在府中,那她們還進不進去呢?
 
「咱從後面進門。」她在相府裡住的時間並不長,做得最多的便是翻牆了……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來到相府東南角的圍牆外,林鳶將笑笑拉了過來,笑著說道:「咱待會就從小竹林裡穿進去,見逛逛晴閣,其他地方就不去了哈。」
 
笑笑心中頓時納悶,這主子怎麼會知道晴閣位於相府的東南角呢?又怎麼知道這牆內竹林後便是晴閣呢?難道小姐之前自己來過了?
 
笑笑依舊是一臉疑惑之時,整個人便突然被主子給攬了起來,一齊翻過了那高高的圍牆,輕輕地落在了竹林之中,驚得想大叫,只是也一開口嘴巴便被捂住了。
 
「噓……你可千萬別給我喊出了啊!」還好林鳶反應快,否則笑笑那叫聲不把安陽給招來才怪。安陽公主定是在紀文昊房裡吧,來了那麼久,她只在祭典上見過安陽。穆懿軒知道紀文昊去了鐘離也並沒有深究下去,甚至連提都沒提起過,林鳶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笑笑拼命地點了點頭,林鳶才放開手來,看了四周一眼便朝晴閣大門走去,笑笑則是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一見門,便見所有的擺設都還是老樣子,只是她時常躺的那軟榻已經佈滿了灰塵,而牆角亦是有了蜘蛛網,林鳶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感歎萬分。笑笑背著林鳶遠遠地看著,看著她站在這閨房中的場景,頓時有種熟悉的感覺,仿佛眼前這主子便是她家小姐了,仿佛她們又回到了從前,小姐入宮之前。
 
「小…小姐……」笑笑搖著頭,低聲呢喃起來,「小姐……」
 
寂靜的屋內,再小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楚,林鳶猛地回過身來,見笑笑一臉迷離,忙上前來抓住笑笑的手問到:「笑笑,你怎麼了?」她是不是想起什麼了呢?
 
笑笑這才回過身來,一臉尷尬地說道:「主子,恕笑笑無禮,笑笑發覺主子在這屋裡的感覺和笑笑之前伺候的小姐像極了。」
 
林鳶聽才緩緩放開笑笑的手,轉過身去無奈地苦笑,這丫頭怎麼會知道她亦是她之前伺候的小姐呢!
 
感覺!她和穆懿軒之前一樣,亦是有感覺的,那就夠了吧,她很滿足了。
 
「笑笑,跟我來,帶你去個好地方!」林鳶說著便拉著笑笑往雨軒去了,雨軒是忘憂池中的一個亭子,紀文昊說的密道入口就在這亭子裡了吧。
 
「主子,你這是……」笑笑看著主子滿亭子裡摸索,便又一臉疑惑起來了。
 
「找到了!就是這了!」林鳶一臉興奮地拍了拍亭子中央那小石桌,看了笑笑一眼,繼續說道:「這裡頭有個地道,你不知道吧。」
 
「地道!?」笑笑嚇了一跳,怎麼會有地道呢?她在這晴閣裡待了那麼多年,就算有地道她也應該知道的啊!而且之前不僅是小姐,就是府上的任何人都沒提到過的啊。
 
林鳶微微運動,便輕而易舉地將那石桌緩緩推開了。
 
笑笑立馬湊了過來,卻見地上石桌原本的位置上那塊大理石的形狀和其他石塊的形狀有些不同,眼色亦是深了些。難道真的有地道!她都不知道,這主子又是怎麼知道的?!
 
林鳶彎下腰伸手輕輕敲扣了幾下那大理磚,用力一推,一整塊地轉就被緩緩推開了,果然是有密道的。
 
林鳶想都沒想便想下去,而笑笑卻連忙將她攔住,「主子!」
 
「放心啦,我就是下去看看而已,馬上就上來了,你再上面守著哈,要是有人來了,你就也躲進來吧。」
 
林鳶說罷便縱身跳了下去,留笑笑一臉不安,這主子真是越來越詭異了,之前帶出宮吃小吃,點的都是她喜歡的,似乎對她很瞭解,而現在,這情形看來,她又是對相府很瞭解的。她不是從離城來的嗎?怎麼會知道那麼多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過了大半日,笑笑等得心急不已,不知道如何是好時,猶猶豫豫著要不要去把公主找了請救兵,主子都下去大半日裡,怎麼還沒上來啊,這密道似乎很深,她又不敢貿然跳下去找小姐。
 
突然,林鳶才猛地從那入口處竄了出來,嚇得笑笑連退了好幾步,回過神來又立馬上前去替主子拍去一身塵埃,「主子!你終於上來了!」
 
林鳶看似興奮,卻難掩一臉疲倦,氣喘吁吁地問到:「還真是好長的密道啊!你要不要下去看看啊!」
 
她方才費勁渾身的力氣,使起輕功,一直向急速向前,最終還真的到了城外,紀文昊說得一點也沒錯,這密道可比穆懿軒地宮裡那個的規模要大好多!她回去可要好好跟那大冰塊說說今天在這密道裡的發現!
 
「主子,你是怎麼知道這密道的啊?」主子向來對她好,什麼事情都允許她問,笑笑此時亦是無所顧忌地問了。
 
林鳶看了看笑笑,想了好久才笑著說道:「嘿嘿,我入宮前認識你家紀三公子,你他告訴我的。」
 
「主子認識三少爺!」笑笑卻是一臉不可思議,她一直以為這主子是從未來過焱城的,否則這副相貌怎麼會不引起關注呢?
 
「好啦好啦,天色不早了,咱也該走了。」林鳶沒有說謊,她是在進宮前認識紀文昊的,這密道也是紀文昊告訴她的,只是笑笑要是再問下去的話,她就不得不說謊了,她不喜歡這樣,雖然她只告訴穆懿軒真相,但是她亦從不想對笑笑說謊,若是今後遇到其他人,紀文昊,抑或是穆子寒,她都不說謊,這莫名的堅持,連她都覺得不可理解。
 
笑笑聽主子這麼說亦沒有再多問,幫忙將那地磚拉回來蓋上,又幫助將那石桌移回原位,主子似乎在那密道裡費了太多力氣了,此時已是掩不住地疲倦。
 
「這秘密可不許說出去哦。」林鳶突然想起什麼來,忙吩咐了笑笑。
 
「笑笑明白。」笑笑說著便要上前扶主子,她的臉上比方才白了好多,也不知道這那密道了做了什麼,怎麼一上來就看得出一身疲倦來。
 
林鳶見笑笑那擔憂的眼神,自是明白她在想些什麼的,笑著說道:「放心啦,我還是有力氣帶你出去的啦。」她是真的累了,從未飛過那麼長的路,也從未用過那麼快的速度,看來她的本領還是沒學到家,穆懿軒那傢夥總是那麼快,也沒見他累過。
 
 
 
第一百六十四章 醋意
 
林鳶和笑笑出來相府又去了客來居吃飯,已是天黑了,才準備回宮。
 
只是,出了客來居,還沒走多久,林鳶便將笑笑一把拉了回來,她見到了他了。(哈哈,不是穆子寒,親們別急,穆子寒的戲在後面。)
 
「主子,怎麼了?」笑笑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林鳶,林鳶卻是娥眉微籠著,看這前方的人群。
 
「笑笑,你先回宮去吧,我晚點再回去。」
 
「主子,笑笑還是……」
 
「哎呀,你先回去啦,我晚點回去,你先睡,不用伺候了。」沒等笑笑說完,林鳶便急急地交代了,躋身到人群中很快就不見蹤影了,笑笑無奈地搖了搖頭,自己向宮裡的方向走去了,這主子見到誰了啊,怎麼這麼急。
 
林鳶在人群裡尋了好久,好不容易才被她尋到了那大冰塊,那傢夥不是忙著鐘離的事情忙,怎麼有閒情一身公子哥的打扮帶著南宮俊來逛大東街呢?
 
一路隔了好多人,小心翼翼地跟著,卻發現那傢夥進來百花樓!他來百花樓不是一向是黑衣打扮直接找紫衣的嗎?今晚怎麼這身打扮走前面呢?他想做什麼!!
 
待穆懿軒和南宮俊進去了一會,林鳶才跟了進去,宋媽媽見林鳶進來,心中便不安起來,這皇上前腳才進來沒多久,怎麼皇后也來了啊!這兩人可都不是好伺候的主,平日裡都是直接找紫衣的,怎麼今日都一身公子哥的打扮走前門了呢?宋媽媽向來都只是執行紫衣的命令的,只是,紫衣只告訴她皇上今夜會來找那個剛進百花樓沒多久的李魅,卻沒告訴她皇后也會來。
 
「公子,找哪位姑娘呢?」宋媽媽迎了上前,一臉笑意,心中卻納悶不已。
 
「媽媽您忙去吧,我自己逛逛。」林鳶笑著大聲答道,卻又俯身在宋媽媽耳畔低聲問到:「他人呢?」說罷又是大聲笑了笑,自己都感覺好假。
 
「娘娘,您問的是……」宋媽媽一臉疑惑。
 
「少給我裝傻,穆懿軒呢!」宋媽媽一聽都有點站不住了,這皇后居然敢這般直呼皇上名諱,真是被寵得無法無天了。
 
「娘娘,屬下也不知道,主子沒說。」宋媽媽無奈低聲答道,說罷便又是笑得花枝亂顫,林鳶見了宋媽媽那笑,才知道,自己方才不是好假,是好傻!
 
一旁的人見了都只當是尋常的調戲,林鳶又往周圍看了看,便自己上樓找紫衣去了。只是開門進去卻不見紫衣人影。她去哪了呢?那大冰塊來了,紫衣不會不在的啊!
 
突然,走廊盡頭傳來了悠揚的琴聲,林鳶一聽便知是紫衣的琴聲,心中禁不住納悶起來,紫衣不是向來只在自己屋裡撫琴的嗎?怎麼換地方了?走廊盡頭那屋子好像是李魅的,百花樓的事她還沒空閒管,只是聽宋媽媽提起過,這女子是她和穆懿軒中秋那日在客來居救下的,穆懿軒把她介紹到百花樓來了。這女子似乎歌唱得不錯,在樓裡和紫衣一樣只賣藝不賣身的。
 
難道那傢夥也在那房裡?他一身風流倜儻地,來做什麼啊!不會就只是來聽曲的吧。
 
二樓這西邊是紫衣和幾個密探的房間,一般很少有客人會過來的,總是很安靜,不同樓下那般嘈雜。林鳶蹙著眉頭,輕手輕腳地慢慢走了過去,輕輕點破窗紙,貓著腰看了進去,只見紫衣坐在琴台旁一臉淺笑地撫著琴,而軟榻上李魅卻妖嬈地纏在一個男子身上往他嘴裡灌酒,那男子俊美絕倫,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一對細長的桃花眼,充滿邪魅的笑。
 
還會有誰呢?正是穆懿軒那大混蛋!
 
李魅看那樣子似乎跟穆懿軒很熟了,這傢夥究竟來了幾次了啊!?
 
林鳶心中大怒,正想推門而今,手卻被趕了的宋媽媽拉住了,「娘娘,主子交代了,任何人都不許打擾。」
 
主子是這樣交代的,可是宋媽媽還真不清楚,這任何人包不包括這皇后娘娘。
 
「他什麼時候開始來的?!」林鳶低聲怒怒地問到。
 
「李魅進咱樓裡不久,主子就來了……其實,也就是喝喝酒,每次都有紫衣陪著呢。」宋媽媽連忙解釋,她帶過的姑娘可是數都數不過來的,方才見林鳶進來,便知道待會醋罎子會打翻,果不其然。
 
幸好被她及時攔著,也幸好這皇后能讓她攔得住,否則這麼沖進去,那主子那麼多日的戲就白演了。
 
「娘娘,主子這麼做亦是有緣由的,您還是先回宮吧。」宋媽媽也只是知道主子是在做戲,卻也不知道,為何要演這齣戲。
 
林鳶這才稍稍冷靜了下來,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我先走了,別告訴他我來過。」說罷便下樓去了,緣由,這傢夥又瞞她什麼了呢?就算是有緣由有必要靠那麼近嗎?有必要抱著她嗎?有必要來那麼多次嗎?
 
她當然知道是有緣由的,可是不管是什麼緣由,她就是很不舒服!
 
穆懿軒!你完了!
 
……貓貓又冒出來分割下……
 
是夜,穆懿軒回到宮中已經深夜了,見林鳶已經睡著了,心中不由得納悶起來,她去了百花樓,就算宋媽媽不說,冰魂冰魄亦是會告訴他的。原本以為回來要面臨一場審問的,沒想到這女人竟然就怎麼乖乖地睡著了。
 
穆懿軒洗去了一身酒味,換上了乾淨的中衣才躺床上去,一把床上那人攬了過來,只是,又立馬放開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床上的人不是林鳶,卻是段如雪。
 
「皇后娘娘讓屬下來伺候主子。」段如雪見主子那眸子裡的憤怒,立馬下來床跪了下來,雖然很渴望方才的擁抱能久一點,但是,她看得清清楚楚,他眼中沒有憐愛而是厭惡,她該自知了。
 
「她人呢?」冰冷的語氣中不著亦是溫度,他有點怒了。
 
「回主子,屬下不知。」段如雪小心翼翼地回答著,其實她心中亦是納悶,皇后極少見她,最多也只是在紫衣那會看她幾眼,為何今夜卻讓她來服侍皇上呢?
 
穆懿軒沉默了許久後,瞥了段如雪一眼,便影一般消失不見了。
 
這個可惡的笨女人哪去了呢?
 
地宮中,林鳶泡在那溫泉池子裡,閉著眼睛,等著穆懿軒來找她,等著等著竟睡著了,今日在晴閣密道裡那般疾速地來回跑一圈,早就累地她精疲力竭了,心中再糾結亦是敵不過睡意。
 
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在那張明黃大床上了,身邊那人正一臉陰沉地盯著她看。
 
呵,該一臉陰沉應該是她才對吧,這傢夥生什麼氣啊,在百花樓裡好不銷魂,回到宮裡,她好好心地給他安排了一個呢!
 
「醒啦。」穆懿軒盯了她好久,緩緩地開了口。
 
「嗯,你回來了啊。」她也不先提什麼,淡淡地開了口,亦是盯著他看。
 
「怎麼到這裡來了?」他亦是什麼都不先說。
 
「這裡清淨。」
 
「誰擾你了?」整個後宮就只留她一天,哪裡都是清淨的。
 
「穆懿軒!」就是他擾她了,她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去百花樓啦。」他原本緊抿的嘴角這才松了下來,微微勾了起來,他很喜歡這女人吃醋的樣子。
 
「嗯。」林鳶只是應了他一身,便轉過身去背著他。
 
穆懿軒卻將她攬了過來,抱著懷裡,道:「酸味很重哦。」
 
「三天內不許你碰我!」林鳶卻猛地使勁將他推得老遠,坐了起來,杏眼微瞪。
 
穆懿軒挑了挑眉,一臉玩味地看了她老久,最終還是無奈地笑了笑,想伸手去拉她,卻又被她打了回來。
 
「說,你去了幾次了?」
 
「五次。」他很早就去了,怕她不高興才一直瞞著的,那李魅顯然是知道他的身份故意貼上來的,而且也知道百花樓,否則焱城青樓那麼多她不提,偏偏要跟他提百花樓呢?昊天那日幫他恢復那兩年的記憶他便想起了這個李魅是誰了,她是那個在蝴蝶谷裡罵他卑鄙的夜魅。穆子寒的手下。影閣尋了多日都沒找到他,沒想到他竟終於主動找上門來了,難怪夜魅會用李姓,原來是穆子之意啊。
 
林鳶一聽是五次,卻立馬換了要求,「五天內不許碰我!你到上面去睡!」
 
「五天?!」這女人估計是真的鬧起來了。
 
「是的,五天!消毒!」
 
「消毒?」她可是好久沒冒出新奇的詞來了。
 
「就是消毒,不懂就算了,你快走啦,我要睡覺了!」
 
「你就不聽我解釋?」這女人之前好像沒那麼小氣的啊。
 
「我當然知道你是有緣由的,但是,我心裡就是很不舒服,五天后再來解釋,到時候本宮再考慮考慮原不原諒你。」林鳶一本正經地一口氣說完便窩進被窩裡去了,冬季已經開始了,這地宮好冷啊。
 
穆懿軒才不會走,稍稍運功讓身體暖了起來,才窩進被窩裡,硬是壓制住她的掙紮,將她壓在懷裡,壞壞地說道,「沒你在身邊還真睡不著。」
 
林鳶一手按在他胸前,瞪了他一眼,凶凶地問到:「老實交代,你們有沒有做過什麼?」這傢夥的自製力她最清楚,他簡直就是一點自製力也沒有。
 
穆懿軒仍舊是曖昧地看著她,不回答,惹得林鳶急了,一把將他推開,怒聲道:「就知道你這混蛋沒自製力!」
 
「我……」穆懿軒竟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釋了。他是沒自製力,在她面前一絲自製力都沒有。
 
「說啊,你什麼你啊!」
 
「皇后啊,自大婚小的可就只伺候您一人了,哪還有力氣去伺候別人啊,您要是還不放心,小的就夜夜……」
 
話還沒說完,便被林鳶捂住了嘴巴,胸膛上結結實實地挨了她一拳。
 
見她那一臉又怒又氣又羞又嬌,穆懿軒眼裡的笑意更濃了,拉下她的手握著手中,笑著說道:「小的下次不敢再去了。」
 
「不敢?」她才沒那麼好騙,這傢夥肯定是有目的的。
 
「去,帶你一起去行了吧。」當然要去的,夜魅這般接近他,他可是十分好奇穆子寒想做什麼呢。
 
「好!」她倒是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其實,她最耿耿於懷的亦是他瞞著她,中秋那夜她就想和他一起去的了。
 
「好?你倒是答應地爽快啊。」這女人怎麼轉變那麼快,她方才真的是在吃醋嗎?
 
「嘿嘿,我向來爽快的。」她當然是要去的,那妖嬈的女子這般主動纏上她的男人,她怎麼會不好奇呢?
 
林鳶突然又是一臉興奮,穆懿軒倒是不說話了,一臉玩味地看著她。
 
「看我幹嘛?」林鳶被盯地莫名其妙的。
 
「原諒我啦?」穆懿軒說著便將她翻轉過身來,輕輕揩了揩她那小巧的鼻尖。這女人吃醋的樣子怎麼這麼奇怪。
 
林鳶很快就回過神來了,對哦,她現在可還在氣他呢,一手將他打開,又離得老遠,才道:「一邊去,不許碰我!碰過那女人的手就不許再碰我!」
 
穆懿軒不由得大笑,原本以為她已經不氣了,沒想到事情說完了,她又恢復了方才的嬌怒的神情。
 
「你還笑!」
 
穆懿軒依舊是大笑不知,林鳶卻自己又撲了過來,還沒動手打他呢,雙手就被禁錮住了,「放開我!」
 
穆懿軒卻是一臉壞笑起來,這女人最怕什麼他再清楚不過了。
 
「啊!你不許癢我!……穆懿軒,你這卑鄙小人……放手!」
 
「不玩了啦,我不玩了啊……穆懿軒……求求你啦……我不玩了啦。」
 
掙紮地她都眼淚都流出來了,他才停下手,滿意得問到:「不玩了?」
 
「嗯,不玩了不玩了,我告訴你個秘密你饒了我吧。」鬱悶啊,今天明明是她在發威的,怎麼搞到現在還得求他饒了她呢?
 
「秘密?」穆懿軒立馬停了手。
 
「嗯,相府的密道,我發現了毒劍客的蹤跡哦!」林鳶一臉得意。
 
穆懿軒卻蹙了蹙眉道:「下次不許去了。」
 
「你知道?」他不是應該驚訝的嗎?
 
「呵呵,毒劍客就是從那密道進焱城來的,否則焱城防備那麼周密,怎麼可能沒發現呢。」
 
「哦哦,我還以為你知道呢。嘿嘿,睡覺睡覺。」林鳶說著便鑽進被窩裡去了。
 
可惜,她蒙混不過去,穆懿軒那邪惡的大掌有伸過來了。
 
「哎呀,真的不玩了啦,不玩了。」林鳶又是掙紮了起來。
 
穆懿軒一臉邪魅,「還讓我走嗎?」
 
「不了,不了,這裡好冷,兩人睡比較暖,嘿嘿。」
 
穆懿軒這才滿意地放開她的手,繼續問到,「段如雪是怎麼回事?」
 
現在輪到他跟她算帳了,這事他可沒忘。這女人一邊打翻了醋罎子一邊卻又給他送女人,她腦袋裡究竟在想些什麼啊!
 
「嘿嘿,奴婢怕皇上在外頭不盡興,就送再給皇上準備了一個。」林鳶雖是自稱奴婢,卻是一臉嬉笑,其實,她自己亦是不明白方才是怎麼地被憤怒沖昏了腦袋,竟會把段如雪給叫到寢宮去。原本自己不理智的時候真的連自己都理解不了。
 
「呵……你還真猜對了,朕的確是沒盡興!」
 
沒等林鳶反應過來,穆懿軒便是一臉邪魅地將林鳶壓了下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夜魅被賣了
 
中和殿內,氣氛凝重,七王爺和南宮豪一臉沉重,而黑影和紫衣亦是在場,穆懿軒高高地坐在龍椅上,卻是一臉慵懶。
 
殿下停著七具屍體,沈太醫正在驗屍。
 
十幾天前,朝中幾個要職大臣接二連三被殺,都是穆懿軒親政後一手提拔上來的,其中定有蹊蹺,他早已明瞭,卻仍是要沈太醫來驗驗屍。
 
沈太醫將那白布拉了回去,緩緩地站起了身子上前來,道:「皇上,臣一一驗過了,這四人看似死於劍傷,實則皆是中毒而亡的,五個人中的毒都不一樣,但皆是無色無味並無中毒跡象,若非細察實難判斷而出。」
 
穆懿軒聽了,仍舊不說話,南宮俊便向前來,道:「皇上,宰相的人選未定,會不會是……」
 
南宮俊還未說完,七王爺亦是上前來,道:「這五人雖皆是重臣,但皆不是宰相的人選,臣看這未必能牽扯上宰相一職。」
 
沈太醫看了看七王爺這才又開了口:「臣同意七王爺所說,這五人身上的毒怕是來自鐘離的。」
 
穆懿軒挑了挑眉,道:「如何說呢?」
 
「皇上,這毒雖幾日後才會顯現,雖是無色無味,毒性卻極強,這下毒的手法十分類似……」
 
沈太醫還沒說完,穆懿軒便接著說下去了,「蒙面毒劍客!」
 
沈太醫笑了笑,道:「正是,從這跡象看來,雖無打鬥痕跡,一劍致命,但是毒性仍舊是由外而內,慢慢滲入心脾的,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臣不明白的是,一劍即致命,為何還有下毒呢?」沈太醫對蒙面毒劍客瞭解並不多,實在不明白為何對付這幾個文弱的大臣,一劍並可致命,而兇手卻還用了毒。
 
穆懿軒卻是笑了,他早就知道是寒煜了!鐘離的密探早就將寒煜重建蒙面毒門的消息報上來了,只是沒想到他竟會這麼快就行動。
 
紫衣見父親那一臉納悶,忙上前來解釋,「爹……」
 
爹字剛喊出口便又被沈太醫給瞪了回來,無奈只得不稱呼了,要讓她稱他沈太醫還真是別捏,「這蒙面毒劍客使劍和使毒是同時的,毒性會在不知不覺中滲入心脾,若無察覺繼續運功的話,只會加速毒性的蔓延,而不會武功之人中劍而亡後,毒性亦是會慢慢擴散的。」
 
聽紫衣一番解釋,沈太醫才明白過來,而在場的七王爺和南宮豪亦是這次明白過來,原來寒煜的蒙面毒門勢力尚存!
 
「主子,屬下馬上去查!」還沒等穆懿軒發話,黑影便主動請命了,兩個月之前大王爺的那場叛亂,蒙面毒劍客是最難纏的,影閣犧牲了好些兄弟才滅了那蒙面毒門,他早就知道蒙面毒門尚未滅盡,只是等著主子下令去深究呢。
 
「給你十日的時間,朕希望這中書令是最後一個。」穆懿軒那淩厲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陰蟄,他那份大禮都還沒送上呢,寒煜就心急了啊!看來,他得趕緊送禮了。
 
黑影告退後,紫衣亦是跟著離開了,她還得趕著回去百花樓,皇后說今晚要她一定在樓裡等著,也不知道為的是何事。
 
皇后這幾日都往百花樓去,看樣子是想接手百花樓了,那日主子將百花樓送給了皇后,她和宋媽媽都愣了。雖然中秋那晚她就看出端倪來了,但是萬萬沒想到主子竟會這麼快就這般寵溺皇后,不僅是百花樓,就連向來深藏不漏的影閣主子都告之了皇后。主子本是清冷之人,她自小就跟著他的,本以為主子這一輩子都不會有任何情感的,沒想到這皇后來了還不到半年,竟就這麼輕易地進到他心裡面去了,每次看著主子看皇后那溫軟的眼神,紫衣心中總是感慨不已,也許那句話是對的,無情之人最有情……
 
林鳶是打算接手百花樓,她將林奇從影閣裡揪了出來,也沒再讓他洗一個月的碗了,直接讓他當了掌櫃幫她管理客來居,現在她的心思可全在百花樓裡,一邊改革百花樓的一些舊體制,一邊留神著李魅,她恨不得快些揭開她的面具來。
 
穆懿軒那夜答應要帶她一起見夜魅,便真的是每次都帶著她的,兩個人都是風流公子哥的打扮一起去,李魅總是要往穆懿軒身上靠,卻總是被林鳶給拉了過去調戲,紫衣在一旁每次都是想笑不能笑,憋得痛苦不已。
 
今夜百花樓有一盛典,這可是林鳶來百花樓策劃的第一場活動,不僅要賺銀子,更重要的是她要好好修理修理李魅,這妖嬈的女人每次都想往穆懿軒身上貼,她雖然明白其中緣由,但心中還是不爽,總需要發泄下。
 
紫衣回到百花樓的時候,樓裡早已座無虛席,就連過道裡亦是站滿了人,熱鬧非凡,眾人皆是為了百花樓那花魁魅姬的儀式而來,傳說這魅姬長得妖嬈嫵媚,風情萬種,能歌善舞,姿容無雙,之前只賣藝不賣身的,今夜卻要公開競價將初夜賣出。
 
林鳶站在樓上,看著底下那熱鬧的人群,又往臺上的李魅瞧了瞧,視線終於落到了宋媽媽身上,宋媽媽立馬會意,緩步走到臺上。
 
宋媽媽一上臺原本嘈雜的大廳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到了臺上去,宋媽媽滿意地笑了笑,走到李魅跟前將她臉上的面紗揭了下來。
 
頓時又是一陣驚呼聲,的確是如傳說中的妖嬈嫵媚啊。
 
「各位,各位,各位大爺,咱今晚的競價一千兩起,出價最高的……」
 
話還沒說完,底下就有人開始喊價了。
 
「兩千兩!我出兩千兩銀子」
 
「我出三千!」
 
「五千!」
 
……
 
一個價剛剛報出很快就又被下一個價給頂掉,報價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快,宋媽媽笑得合不攏嘴,而樓上的林鳶亦是一臉興奮,早知道就定高一點的低價了。
 
紫衣給林鳶端了一杯茶過來,瞥了一眼臺上那安坐著的魅`姬,道:「娘娘,皇上似乎不知道此事啊?」紫衣亦是到了百花樓才知道今夜這大會的,心中一下子就不安起來了,魅姬進百花樓的時候宋媽媽就答應她只賣藝不賣身的,如今被逼著上臺去,若是把她逼走了,那找穆子寒的線索可就斷了。
 
「晚上回去我親自告訴他。」她這次一來是想玩玩李魅,二來亦是想逼著李魅現出原形來,她來這百花樓都快兩個月了,怎麼一點行動也沒有呢?
 
林鳶說著便往樓下走去。剛那個五十來歲的老男人報的價似乎是最高的了。
 
「一萬兩,這位大爺報一萬兩,還有人高過一萬兩的嗎?」宋媽媽大聲的喊著,這可是百花樓有史以來競價最高的了。
 
底下沒有人再報價了,卻是議論紛紛,一萬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
 
「好,那魅姬今晚就歸這位陳大爺了!」宋媽媽一臉燦爛的笑容,將魅姬牽了起來,送到了那陳大爺跟前。
 
陳大爺將銀票送上,便一臉得意地嘿嘿笑了起來,把魅姬拉了過來,朝四周看了看,道:「嘿嘿,各位承讓了,在下抱美人歸了啊,哈哈!」
 
魅姬仍舊是一臉嬌羞,並沒有說話,任憑那陳大爺摟著向門外走去了。
 
紫衣正想跟上前,卻被林鳶攔下了:「放心放心,本宮親自跟著,保證不會弄丟她的。」
 
林鳶說罷便躍窗而出,翻牆走壁在那轎子後頭緊跟著,她可是很是好奇這個李魅待會如何應對這個花了一萬兩買她一夜的老男人。
 
紫衣猶豫了一會兒,仍是不放心,正想跟上去,卻又被攔下了,攔下她的正是冰魂。
 
「放心,冰魄跟著呢,我回宮告訴主子,你先歇著吧。」
 
「嗯,那你……小心點。」紫衣低聲說著,還想說些什麼時,冰魂早就影一般離去了,總是那麼匆忙,雖然知道只要皇后來,他就一直跟著,但是卻仍舊難道能見上面,無奈地搖了搖頭便回屋裡去了,宋瑛看來已經在屋裡等著了,她居然敢將皇后今晚這計畫瞞了下來,難不成這麼快就被皇后給收服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竟然是穆子寒
 
林鳶一路跟到陳府便停了下來,待陳老爺摟著李魅進去了一會兒,才又偷偷地逾牆而入。焱城裡很多大戶人家的住宅都是差不多的佈置,林鳶很快便尋到了主屋,輕輕落在門外,小心翼翼地點破窗紙,瞄了進去,卻見屋內只燃著一小盞燈,昏昏暗暗根本看不清楚,只能看見白色的紗帳裡兩個身影嬌纏在一起,貼近窗上細心一聽,竟隱隱能聽到女子呻嬌喘的聲音,林鳶雙頰不由得緋紅起來,沒想到這他倆動作那麼快,亦沒想到李魅竟願意委身這一臉猥瑣的陳大爺!
 
林鳶看了看四周,又往屋內看了一眼,這才躍上屋頂,只是,她並沒有走,而是潛在屋後了。
 
她剛落入屋後不久,便見那房門前出現了一個身影,纖腰細腿,妖嬈萬分,那不是李魅還會是誰?林鳶雖不知她究竟是何人,卻看得出她心氣極高,這麼個驕傲美人,怎麼可能捨得這般輕易糟蹋自己呢?何況屋內那一床白色紗帳就讓她有點疑惑了,月國奉信月神,屋內簾賬都喜歡用月白色裝飾,極少會用純白輕紗的。現在看來,她果然是猜對了,有人故意想讓她看到床上的人影。看了她今天是把李魅逼急了,呵呵,狐狸尾巴終於要露出了。
 
見李魅離去,林鳶也不急,慢悠悠地走了出來,晶瑩的眸子閃爍著笑意,腳尖輕輕觸地,身影便飛閃起來,追上李魅對她來說還是輕而易舉的,就是不知道打起來會如何,看她那樣子武功似乎還不錯。
 
林鳶一路躲躲閃閃,靠得太近怕被察覺,她也就輕功好一點,武功方面之前一路從離城而來都還應付得來,直覺自己的武功還是不錯的,可到了宮裡,和南宮俊比起來就差了好多,更別說是黑影或者紫衣了,而穆懿軒根本不是她能比的。這李魅的武功不知深淺,她可不敢靠得太近,萬一被察覺出來了,她可是就不知道該如何收場了,她只跟不打,不過就想只得李魅背後究竟是誰,只要她沒被李魅發現,那李魅定還是會自己回去的,根本不用擔心她不回百花樓。
 
李魅突然停了轉了方向,警惕地環視了四周一邊,才向林子裡走去,林鳶趕忙跟了上去,進了林子她可就好躲多了。
 
這林子並不大,亦不茂密,林子中央稀稀疏疏地,也是有不過兩三棵大樹而已,李魅在樹下停了下來,略微焦急看著四周,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在尋人。
 
林鳶遠遠地躲在一棵大樹後,一臉緊張地盯著李魅看。會有人來嗎?
 
突然一個黑色的聲音從高高的樹上落了下來,銀白長劍,一襲緊身黑衣,俊朗的眉,高挺的鼻,明亮的眸子燦若星光,嘴角抿著淺淺地笑意,如鄰居大哥哥那般親切。
 
他,穆子寒!
 
林鳶頓時怔住,是他,那個捨命救她要帶她回家鄉要她記住他的穆子寒!他仍舊是那麼親切那麼愛笑,唯獨不一樣的是,他根本就不認得她了。
 
他真的還在焱城,沒有走,中秋那日她在客來居果然沒有看錯。李魅背後的人居然是他!看著穆子寒和李魅不知在耳語什麼,林鳶不由得擔憂了起來,穆柏已經是完全失勢了,穆子寒這大笨蛋怎麼還不走呢?他不是很想回百納的嗎?
 
林鳶心中急了起來,他派夜魅來百花樓又是為了什麼?單單憑藉他與夜魅的力量,要與穆懿軒抗衡那也太異想天開了吧!穆懿軒若打定主意要尋他,那他定是逃不了的?
 
怎麼辦?
 
穆懿軒知不知道李魅背後的人就是穆子寒呢?他沒有跟她提起過,應該還沒查到吧!
 
林鳶突然心生一計,索性就打草驚蛇吧,讓李魅離開百花樓,心中打定了主意,便猛地從林中竄出,直直地向穆子寒和李魅撲去。
 
兩人很快就回過神來,轉身飛開,落在她兩側,李魅隨即又移身回到穆子寒身旁,兩人皆一臉驚詫地看著林鳶。
 
林鳶已經跟著穆懿軒去找過李魅多次了,這一身富家少爺的打扮她當然是認得的,加之中秋那夜在客來居見過,多多少少也猜出了她的身份來了。而已穆子寒的眼力,一眼便看得出林鳶是女扮男裝的了。李魅低頭在穆子寒耳邊耳語了幾句,便見穆子寒臉色變了。
 
「哼,你就是穆子寒了吧,皇上可是尋了你好久了,若不是跟著李魅來,還真見不到你啊!」林鳶佯裝出一臉得意地神情,話裡卻暗指了穆懿軒已經懷疑李魅了。
 
穆子寒掃了李魅一眼,看向了林鳶,笑著道:「皇后娘娘,這大半夜的勞親自追來,我代魅兒給你陪個不是。」
 
話音一落,李魅卻突然轉身而出,向林鳶襲來,林鳶朝穆子寒微微一笑,身影卻是一閃而過,落到穆子寒身後。
 
「也不用賠不是,你倆跟本宮回去就成了。」林鳶依舊是一臉嬉笑,穆懿軒猜對了,這李魅果然知道他們的身份,也知道百花樓的背景。
 
「哼,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夜魅又是突然襲來,穆子寒卻退到一邊去了。
 
林鳶只是躲,並不動手,夜魅卻是招招緊逼招招狠絕,絲毫都沒有留情,林鳶心中禁不住納悶,這女人是一向都這麼狠的呢?還是因為她特討厭自己呢?
 
穆子寒站在邊上,沒有動手,視線卻是緊盯著林鳶,這個皇后果然是將門出身,看樣子武功應該不在夜魅之下,她都不用出手就能輕易擺脫夜魅的襲擊。
 
穆子寒可是查了好久才查出百花樓的背景,那樓主紫衣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如今李魅被揭穿了,看來他們不得不走了。這皇后雖是一個人追來的,但是用不了多久定是會有大批人馬趕到的!
 
林鳶和李魅仍舊在空中糾纏著,林鳶心中亦是焦急如焚,雖然她是一個人來的,但是紫衣可沒有宋瑛那麼好哄,指不定現在就和穆懿軒一起找她呢!穆子寒怎麼還不逃啊,難不成他想挾持她?
 
穆子寒當然是想走了,這皇后輕功那麼好,近她身都難何況是挾持她呢?然而就在他想叫回夜魅的時候,身後竟有人襲來,穆子寒猛地轉身退開,定神一看,便見一個黑色的身影,站在樹蔭裡,若隱若現的,如同影子一般。
 
穆子寒心中大驚,難道這是那皇帝身邊的影子?穆懿軒來了嗎?
 
「夜魅,走!」
 
夜魅一聽,立馬退了回來,林鳶這才發現了那樹蔭下的影子,臉色頓時愣住,老天!她居然將冰魂冰魄給忘了!穆懿軒這傢夥什麼時候又將這倆影子派到她身邊來了啊!為何只有一個呢?另一個哪去了?
 
還沒等林鳶反應過來,冰魄已經和穆子寒動起手來了,夜魅想插手卻似乎插不進去,兩人皆是招招狠絕招招致命。
 
林鳶心中大急,穆懿軒怕是快要來了!怎麼辦?
 
夜魅見幫不上穆子寒,便又向林鳶襲來了,林鳶本已躲開,不知怎麼地卻又主動向夜魅靠了過去,夜魅抓住了這一機會,狠狠地一劍刺去,林鳶卻仍舊不躲,那一劍就這麼直直刺在了她右肩上。
 
林鳶大叫一聲,隨即退了回去,攤到在地,夜魅趁機而是,又是一劍刺去,然而,冰魄突然轉身而來,一個空掌便將李魅震開了。
 
「娘娘!」冰魄急地將林鳶扶著,慌張地撕下衣角來,替她包紮住,這娘娘方才不是躲得很輕鬆嗎?怎麼就這麼挨了一劍呢?這要他如何向主子交代!
 
林鳶緊緊地抓住冰魂的手臂,一副疼痛難耐的樣子,痛,真的是很痛,但是沒那麼嚴重,這點劍傷對現在的她來說還是可以應付地,只是她必須絆住冰魄,穆子寒才走得了,否則等那大冰塊來了,那可就一點商量餘地都沒有了!哎,要早知道這李魅身後的人是穆子寒,她才不會搞什麼大會非得逼得李魅現出原形來呢?肩上這一劍算是懲罰吧!
 
穆子寒看了林鳶一眼,正想離開,只是,整個人突然就那麼被震飛了出去,而夜魅亦是驟然地被打了震開。
 
眾人都還沒回過神來時,穆懿軒早已緩緩落了下來,皺著眉頭看了林鳶一眼,視線又轉向了穆子寒,冷冽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溫度,就連話語亦是那般冰冷,「傷了朕的人還想走?」
 
夜魅站都站不起來,穆子寒勉強站了起來,仍是笑著,血卻沿著嘴角順流而下,方才那一掌他根本一絲絲防備也沒有,那麼突然那麼急速,卻有那麼狠絕致命,震得他五臟六腑都碎了,難道他穆子寒今夜就要喪命於此了嗎?可是,他的事情還沒有辦完呢?他冒險留在焱城為的亦不過是想將那心願結了。
 
突然,夜魅猛地起身,道:「少主,你快走!」說著便整個人都向穆懿軒撲了過去死死地抱住穆懿軒的腿,穆子寒隨即轉身潛入林中,他還不能死,心願未了,他還不想死。
 
林鳶死死地抓住冰魄生怕冰魄追上去,而穆懿軒卻任憑夜魅抱住,冷冷地看著穆子寒逃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來,他以為他逃得了嗎?
 
穆懿軒一躍而起,輕易便將夜魅擺脫掉,正想追上去的時候,卻聽身後傳來了林鳶的慘叫聲,回頭一看,便見那女人緊緊地揪著冰魄的衣袖,小臉上盡是疼痛。
 
「好疼啊!痛死我了……」
 
穆懿軒身影一閃瞬間來到了林鳶跟前,尊下身去將她攬在懷中,皺著眉看著她右肩上的傷口,寵溺地罵道:「活該你疼!」
 
這女人怎麼就這麼心急呢?他還想慢慢引蛇出洞呢?被她這麼一折騰,就很難查出穆子寒究竟想做什麼了。
 
林鳶依舊緊緊地揪著冰魂衣袖,卻跟穆懿軒撒起嬌來,「大冰塊,好痛啊,我們趕緊回宮吧!」
 
穆懿軒瞥了冰魄一眼,將林鳶的手拉了過來,冰魄這才如釋重負般地偷偷歎了口氣。
 
「死要見屍!」穆懿軒下了令,冰魄便隱身不見了,他老早就想追穆子寒去了,沒想到皇后竟會這樣死死抓著他,嚇得他動都不敢動。
 
林鳶聽了這話心中一驚,卻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禱穆子寒能逃得遠些了,她只能幫他爭取這一會兒的時間了。
 
穆懿軒一直盯著林鳶右肩上的傷口看,正想伸手去碰便被林鳶攔住了,「別動,好痛的!」真的是很痛的,方才她作假的成分其實也不多。
 
「給我乖乖地忍著。」穆懿軒似乎有點微怒,卻仍舊是那麼寵溺,說著便將方才黑影替她包紮上的那塊黑布輕輕揭下,看了看那傷口,又撕下了自己身上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替她包紮緊,還好不是什麼大傷,血已經止住了。
 
「你就不會躲嗎?」他教了她那麼久的輕功,打不過情有可原,躲不過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不留神就被刺了啦。」
 
「下次不許你私自行動,這一劍要是刺進這裡,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你!」穆懿軒說著指了指林鳶的心口,他雖是一臉平靜,心中卻是後怕起來了,經歷過生離死別,那種撕心裂肺的錐心之痛,他永遠也忘不了。
 
「不敢啦不敢啦。」林鳶說著便伸手要去抱他,只是右手拉動便疼得她不住大叫起來。
 
「痛……」
 
「我們馬上回宮去。」穆懿軒說著便將林鳶抱了起來,他身上可沒帶藥,還是趕緊回宮找沈太醫吧。
 
只是,剛要飛起,林鳶卻猛地將他按住,別過頭去,不住幹嘔起來。
 
穆懿軒連忙拍了拍林鳶的後背,一臉焦急地問到:「怎麼了,怎麼了?!」
 
「噁心……」林鳶說著又嘔了起來,沒來由的噁心,胃裡似乎在翻滾著,可是又吐不出來什麼來。
 
良久,林鳶才緩過來,小臉蒼白如紙,穆懿軒心疼地替她擦了擦嘴角,心疼地問到:「還想吐嗎?」
 
「嗯,好多了。」林鳶整個人都倒在他懷中,一點兒氣力也沒有。
 
穆懿軒略略地有點慌張,輕輕拉起她的左手腕來,把了把脈,看她這樣子不會是懷上孩子了吧!?
 
只是略微地探了探,眉頭便緊蹙了起來。
 
看著他那一臉緊張和嚴肅,林鳶伸手撫開他的眉,笑著說道,「哎呀,沒事啦,就是晚上忘了吃飯了啦。」她的胃向來都是挨不了餓的,應該是胃犯毛病了吧,今日忙百花樓的事,忙得都忘了吃晚飯了。
 
穆懿軒睨了她一眼,道:「以後三餐都給我回宮吃!你這身子這麼弱還敢跟我要兩個孩子!」
 
孩子!林鳶這才回過神來,難不成是懷上了!?她可是跟他在一起好多次了。
 
「怎樣?怎樣?是不是有喜脈了!?」
 
見她那一臉興奮,穆懿軒亦無奈地笑了,她的脈象有些虛,氣血不足,他並不甚懂得喜脈的脈象,還得回宮請沈太醫看看呢。
 
「我也不甚清楚,回宮找沈太醫看看吧。心急了吧?」穆懿軒說著低下頭去寵溺地蹭了蹭她的小臉。
 
林鳶卻躲開來,笑著道:「你比我心急!」
 
「哈哈,是是是,我比你心急。」穆懿軒禁不住大笑了起來。他真的是很心急也很心慌。
 
是孩子要來了嗎?他和她的孩子。
 
 
 
第一百六十七章 孩子
 
已是深深深夜了,望月宮裡卻燈火通明,皇后娘娘不知怎麼地負了傷回來,笑笑在一旁,看著主子肩上那已經包紮好了的傷口,忍不住擔憂起來,主子究竟又幹什麼去了。
 
林鳶乖乖的靠在穆懿軒懷裡,伸出手出來,讓沈太醫把脈,沈太醫一皺眉,穆懿軒和林鳶兩人就都緊張了起來。
 
「如何?」兩人異口同聲地問到。
 
沈太醫放開林鳶的手站了起來,緩緩地開口,道:「皇上,皇后娘娘氣血不足,脾胃虛弱,需調養些時日。」
 
「嗯,笑笑跟著去吧。」穆懿軒淡淡地說道,沈太醫和笑笑就都退了下去。
 
林鳶仍舊是沒有說話,一臉失望地躺了下來,原來真是脾胃虛,不是懷孕了,她都忘了肩上的疼了,一路興奮地回來呢。
 
「喂,大冰塊,不是孩子耶。」
 
她一臉失落,他卻仍是那一臉寵溺,輕輕地在她嬌小的鼻尖上捏了捏,道:「不急不急,會有的。」
 
從沈太醫方才那神情看了,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穆懿軒很像追出去看個仔細,卻有怕林鳶起疑心,只得先安慰她了。
 
「什麼時候才能有啊!」伸手撫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她真的好想要孩子的,之前還想要好多個,誰知現在連一個都還懷不上呢。
 
穆懿軒無奈地笑了笑,他哪裡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啊!?起身來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床上,一臉曖昧地說道:「等你這傷好了,我會努力讓你懷上的。」
 
「壞!」林鳶嬌怒地罵到,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打他,傷口便又疼了起來,無奈只得放了下來。穆懿軒不由得笑了起來,仍舊是那曖昧的語氣,問到:「我何時壞了啊?」
 
林鳶卻也學著他的樣子,曖昧一笑,右手便纏繞到他腰間,壞壞地說道:「現在!」
 
良久,穆懿軒才反應過來,皺著眉頭看著她肩上的傷,這個女人為了孩子已經主動了好幾次了,攔住她下探的小手,一臉認真地看著她,道:「乖,等傷好了。」
 
「小傷啦,不要緊的!」她的手又繞了上來,拉開他的衣帶。(鳶兒啊,親娘都替你臉紅了。)
 
「鳶兒乖哦,別鬧了,等傷好了再……」話還沒說完呢,她那柔嫩的雙唇便主動覆了上來,笨拙地吻他。
 
他投降了,拿她真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輕輕地將她壓倒在床上,小心翼翼地不觸碰她右肩上的傷口,溫柔地解開了她的衣物。
 
一室燈火通明,一室春光無遺。
 
他真的很懷疑,等以後有了孩子,這個女人還不會理睬他。
 
……
 
一番折騰,林鳶終於滿足地睡了過去,趴在穆懿軒那紋理分明的胸膛上,小臉上透著微微的疲憊,嘴角上卻噙著淺淺地笑意。
 
穆懿軒輕輕地撫著她那光滑的背部,一路而下停在腰上,小心翼翼地將攬著她的腰,將她翻過身放在床上。林鳶只是稍稍動動身子,依舊閉著眼睛沒有醒來。
 
穆懿軒看著她那一臉滿足與慵懶,不由得又低下頭去輕輕地在她唇上印了一吻,這才起身來將衣物穿上。沈太醫方才那疑慮的眼神讓他不安起來,無法等到天亮。
 
穿戴好了衣袍又看了看穿上的人,替她蓋好了被子,這才依依不捨的離去。
 
身影很快便落入了禦藥房,沈太醫已經等了他很久了。
 
「皇上。」沈太醫依舊是那一臉疑慮和憂慮。
 
「說吧。」他很清楚,一定有隱情的,之前替林鳶把脈的時候就發現了不對勁了。
 
「皇上,皇后這身子看來……」沈太醫竟不該如何說。
 
「如何?」穆懿軒急了,上前去抓住沈太醫的雙肩,煞是失態。
 
「皇上,皇后那脈象來看,似乎……似乎曾滑了胎……」
 
聽到此,穆懿軒才放開沈太醫來,他當然知道此事,那場景是他一直一直想忘又無法忘的,那個笨女人一身是血地滑落在地,苦苦哀求他救她的孩子,那個他和她的孩子,自從昊天恢復了他的記憶,每每她提到孩子,他便不自覺地想起這場景來,她想要孩子,其實他比她還要心急百倍千倍,心痛千倍萬倍。
 
「皇上。」沈太醫見穆懿軒那一臉沉重,以為他是怒了,這皇后應該還不曾有孕吧,又為何會滑胎呢?難不成是進宮前的事情,那麼皇上也沒理由不發現她不是處子之身的啊!?
 
其實,皇帝突然就立這奇怪的女子為後,隨後又是將三千寵愛統統給她一人,這其中有緣好些人納悶著呢。
 
穆懿軒這才緩過神來,道:「她的身子怎樣?只是氣虛嗎?要調養多長時日?」
 
為何皇上沒有任何驚訝,仍舊是這關心的口吻,沈太醫又皺起了眉頭了,「皇上,皇后怕是滑胎傷了身子了,難再有孕了。」
 
穆懿軒一聽不由得退了幾步,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他那扶著桌角的手竟微微發抖了。
 
難再有孕?!
 
什麼意思?他們不會再有孩子了嗎?
 
怎麼會這樣!?
 
盼了那麼久,急了那麼久,疼了那麼久!
 
該如何跟她說?
 
「有辦法醫治嗎?」沈太醫那一臉憂慮和緊皺著眉頭讓他很不安。
 
沈太醫無奈地搖了搖頭,道:「皇上,皇后的身子傷到不輕,老臣也無能為力了,只能是開些滋補藥物,能不能好,那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穆懿軒頓時一臉煞白,眸子裡盡是陰沉,俊朗的眉目糾結在一起,似乎再也舒展不開了。他該如何向鳶兒說呢?!
 
沈太醫靜候在一旁,不敢開口,心中卻納悶無比,為何皇上是這般反應?
 
良久,穆懿軒才抬起頭來,緩緩地說道:「此事任何人都不許提起,尤其是皇后!」
 
最終,他還是決定瞞下來,實在不想再讓她難過了,她說過的,她要好好地,一心一意地重新開始的,那些傷痛和誤會誰都不許提的。
 
「皇上,太后那……」
 
「都瞞著,不要再提起了。」他當然知道沈太醫的意思,太后急著抱皇孫,而他親政那麼久了,卻遲遲沒有子嗣。
 
只是,這一切雖都重要,卻究竟比不過她。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大禮真相
 
鐘離。
 
大殿之上,寒煜一襲明黃龍袍加身,頭上戴著束髮嵌寶紫金冠,高高地坐在龍椅上,一臉陰晴不定地看著殿下的的肅親王,滿朝的文武皆是低著頭,誰都不敢開口。
 
今日早朝該議的事都議完了,肅親王卻仍舊揪著一件事不放,那便是皇后寒芸的死因,兩日前,皇后在寢宮中無故而亡,事一傳出朝野上下皆是一片譁然。
 
「皇上,國母去得蹊蹺,尚未查明死因萬萬不可輕易下葬!」皇后之死,寒煜只是給了一個染疾不治身亡的說法,肅親王老來得女,就這麼一個女兒,不查明真相怎麼會善罷甘休呢?他在鐘離的勢力就連先皇亦是要忌憚他三分的,何況剛登位都還沒站穩腳的寒煜呢?
 
「肅親王,皇后不幸離世,朕心中亦是悲戚萬分,只是逝者已矣,還是早日讓皇后入土為安吧。」肅親王這幾日上朝都咄咄逼人,寒煜心中不悅面子上卻仍是一副平和的神情,肅親王在朝中的勢力不容小覷,他當初立寒芸為後,亦是出於此考慮,只是沒想到寒芸竟會突然中毒,待下人發現時已經晚了。那毒寒煜再清楚不過的了,是蒙面毒門特有的劇毒,無痕無跡無色無味,但三日後,屍體邊會慢慢顯現出中毒的跡象來,今日已是第三日了,肅親王依舊百般阻礙,不讓皇后下葬。
 
寒煜立了寒芸為後,卻時常冷落她,寒芸婚後仍舊時常回肅親王府住,那蒙面毒門的事定是有告之肅親王的,寒煜當然知道事有蹊蹺,但他根本就沒有時間查出事情真相,如今大事便是先穩定肅親王,若是讓肅親王知道了寒芸中毒一事,他的麻煩可就大了。
 
「皇上,老臣差了李太醫又驗了一次皇后的屍體,皇后並非染疾而亡,而是中毒身亡的!如若皇上不信,可以召李太醫上殿來問問。」肅親王又開了口,這一次的語氣比方才的還硬。
 
此話一出口,原本低著頭的眾大臣們便都抬起頭來了,而寒煜一聽心中頓時大驚,一來驚的是肅親王居然查出了寒芸的毒,二來驚的是肅親王這番話很明顯是在給他下馬威,宮中太醫他豈有權力使喚,肅親王居然沒有經過他的同意就私自驗屍,而且光明正大地在朝上提了出來,這擺明瞭是將矛頭指向了他!
 
「皇后一事朕亦是在調查中,定會給各位一個合理的解釋,今日早朝就到此為止。」寒煜說罷便起身離去,這情形在僵持下去,肅親王怕是不會給他留面子的,這事萬萬不可在朝堂上糾纏,他必須儘快想辦法私下安撫肅親王。他原本計畫地十分詳密,立了寒芸為後,肅親王定是全心輔助他的,朝中要事便他便不用多費心思,而可以專心應對穆懿軒,沒想到現在竟會發生這樣的事,他真的有點措手不及,若是得罪了肅親王,怕是要在這皇位上坐穩都要費他很大的力氣,更別說騰出精力來準備突襲月國!
 
寒芸究竟是怎麼中毒的?毒門的毒向來不外傳,難不成真是毒劍客做的?寒煜百思不得其解,他當然想不到這便是,穆懿軒親自為他準備的大禮。
 
月國。
 
昏暗的中和殿中,穆懿軒慵懶地倚在龍塌上,這十來日他都陪著林鳶,幾乎是寸步不離,心有萬般愧疚卻說不出口,只得多陪著她,不管是客來居還是百花樓都跟著她去,她還帶著他看了相府晴閣裡的那條密道。只是,最終這女人竟然嫌他粘人,把他甩在一邊自己帶著笑笑去教壇裡找昊天和貓貓了,還不許冰魂冰魄跟著。
 
「主子,您看看。」紫衣將一副畫像遞了過來,上面畫的正是穆子寒。之前不想打草驚蛇,現在看來是可以通緝了。
 
「交給南宮俊,朕要活口!」他可是十分好奇著穆子寒隻身一人還想謀劃些什麼呢?
 
「主子,南宮侍衛已經張榜了。」紫衣低頭微微欠身,笑著說道,主子的心思南宮俊總是很清楚。
 
穆懿軒應了一聲,紫衣才離去了,心中微微慶幸,百花樓李魅那大會主子似乎無意責罰她,來了好幾次,主子提都沒提起過,看來宋瑛是押對了寶,今後她也還是順著皇后娘娘吧,主子也交代過了的,百花樓歸皇后管的。
 
紫衣走沒多久,黑影便到了,跪在殿下不敢抬頭,主子給了他十天的時間,他超過了時限。
 
自從影閣開始追查蒙面毒門一事後,朝中大臣就再無被害的了,穆懿軒可是在朝中安插了好些影閣的人,只要毒劍客一露面便要他們有來無回。黑影向紫衣借了幾個密探,親自追查,竟一路查到了鐘離,如今回來了卻已是二十多天了。
 
「查到什麼了?」穆懿軒瞥了一眼黑影,緩緩地開了口。
 
黑影忙起身來,將一份密報遞了上去,這可是他犧牲了多個探子才收集的到,那幾個探子都是紫衣的人,估計紫衣又要跟他急了。
 
穆懿軒接了過來,攤開一眼,便凝起眉來了,寒煜不僅僅重建了蒙面毒門,竟然還暗中徵兵,已親自訓練了五千精兵,難不成他一登位就想挑起戰爭嗎?
 
他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這一次林鳶好好的在他身邊呢,那麼他那三萬鐵騎就可以更加無所顧忌了,若是要戰,亦是他先發制人,只是,開戰之前,他送的那份大禮足夠寒煜慌亂一陣子的,這一次,他仍舊會突襲,開戰緣由很充分,寒煜協助大王爺謀反這一理由便是再充分不過了。
 
穆懿軒將密報細細看了一遍,這才抬起頭來問到:「肅親王有何動靜了嗎?」
 
「回主子,肅親王已經查到了寒芸的死因,在朝上百般刁難寒煜,鐘離朝中已謠言四起了。」
 
穆懿軒那線條剛毅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絲冷笑來,看了他的大禮到了。
 
真正的寒芸早就命喪新月宮了,寒煜掉包了他的皇后,他當然也是要回禮的,沈太醫高超的易容術根本沒人能破得了,何況寒煜和肅親王都已經多年不見寒芸了,豈能輕易辨出真假?他這回做得可比寒煜漂亮多了,催魂術會背叛寒煜,而百花樓的人卻從未背叛過他的。
 
呵,寒煜想跟他鬥,還遠著呢!他五歲登位,花費了多少心思才摸清朝中個勢力的分佈,又費了多少時間才平衡了這其中縱橫複雜的權力,寒煜登上王位還不到三個月便想這般輕易地肅親王站穩腳,他也太天真了吧!
 
穆懿軒將那份密報遞給了黑影,冷冷地說道:「把那兵力佈局圖畫出來教給南宮豪,朕這回要打他個措手不及。」
 
「是,主子!」黑影應了一聲,便隱去不見,他遲了幾日才完成任務,主子這回竟然沒有責罰他,主子似乎沒有以前那麼冰冷不近人情了,似乎從皇后來了以後,主子那冷冽的眸子裡便不那麼駭然了,那皇后難不成真像林奇說的那麼神奇,能完全制得住主子?
 
林鳶制得住穆懿軒嗎?
 
天知道。
 
她今日帶著笑笑去教壇找昊天和貓貓,已經好些日子沒去了,她這個教主總得時不時地出現一下,否則怕是連教中弟子都會把她忘了的。
 
馬車在城門前停了下來,林鳶掀開簾子來,卻見城牆上圍滿了人,大夥議論紛紛,好不熱鬧。
 
「出什麼事了?」
 
「主子,笑笑這就去看看。」笑笑說著便下了馬車向人群裡走了過去,不一會兒,就回來了。
 
「什麼事啊,怎麼熱鬧?」
 
「主子,是皇榜,懸賞十萬黃金通緝一個逃犯。」人太多了,笑笑也沒擠進去,也是問了旁邊的人才知道的。
 
「十萬兩黃金?」林鳶不由得納悶起來,這通緝的是什麼人啊,身價這麼高!
 
「主子,人太多了,笑笑擠不進去,聽說好像是大王爺的餘黨。」
 
林鳶一聽大王爺三字,微微一愣,卻又很快反應過來,匆匆地跳下馬車,硬是擠進了人群了,一番掙紮,好不容易才到了前面,見了牆上那畫像,心跳立馬加速了,畫像上畫的不是別人,正是穆子寒。
 
穆子寒被通緝了?!只要提供線索,便是十萬兩黃金的賞錢!
 
穆懿軒就一定要抓到他嗎?!
 
「笑笑,走,回宮!」林鳶手著便又是匆匆地上了馬車。
 
笑笑忙跟了上去,心中納悶不已,主子這是怎麼了,怎麼一臉蒼白了呢?
 
 
 
第一百六十九章 放了他吧
 
穆懿軒正在用餐,卻見林鳶一臉慌張,匆匆忙忙走了進來。
 
「怎麼就回來了呢?」
 
「啊!你怎麼在這裡?!」林鳶沒想到穆懿軒會在她宮裡,方才亦是一直低著頭,被穆懿軒這麼突然一問,嚇得叫了起來。
 
「你怎麼了?」穆懿軒走了過來,將林鳶拉到桌旁坐了下,一旁的宮女立馬上前來添碗筷。
 
「沒啦,就是想事情。」林鳶脫口而出,卻有立馬後悔,哎!她這毛病怎麼還沒改過來呢?總在慌亂的時候,想都沒想就傻傻地把心裡藏著的事脫口而出。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穆懿軒親自替她盛了一碗湯,放到她面前。
 
「沒什麼,就是客來居的一些帳。」她終於回過神來,恢復正常了。
 
「怎麼,林奇沒做好嗎?」他記得她可是多次誇過林奇的。
 
「還好啦,我就是隨便想想。」林鳶敷衍著,自知瞞不過他的眼睛,隨即便轉移了話題,方才正糾結著怎麼問他呢,現在剛好有機會,「剛才回來的時候看到皇榜了,穆子寒有五萬兩黃金這麼值錢嗎?」
 
「多嗎?」穆懿軒不經意地問著,夾了一尾鯉尾放到林鳶碗裡。
 
「不多嗎?五萬兩黃金耶,他身邊那個夜魅也就賣出了一萬兩銀子,這也差太多了吧!」林鳶用玩笑語氣說著,小心翼翼地怕被他察覺出什麼來。她若要他放了穆子寒,他會答應嗎?估計沒那麼容易,搞不好他還醋意大發呢!這傢夥可是小氣的得很的,那次也不過是寒煜的一封信,便讓他失去了一貫的理智和冷靜,她可不敢輕易地惹惱他。
 
「還敢說這事,要不是你心急,現在用得著費那麼大的力氣嗎?」若不是她打草驚蛇又瞞著她私自行動,他現在已經抓住了穆子寒了。
 
「哎,你費那麼的力氣抓他幹嘛呢?大王爺的餘黨也只剩他一人了,掀不起什麼風浪的。」林鳶說著便端起了那碗湯來,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像是和他閒聊般一臉淡然,而心中卻是微微緊張著。
 
「你怎麼突然關心起這事來了?」穆懿軒亦是一臉淡然,不經意地問著。心中卻納悶,這似乎不太像這女人的性子,她可也是有仇必報的主啊,若是平常,她早就一臉興奮地沖進來問他了,怎麼現在被刺了一劍似乎還替這穆子寒說話呢?
 
「就是好奇那麼多賞錢,問問罷了。」林鳶說著便一臉嬉笑地靠了過去,道:「喂,要是我也找到了什麼線索,是不是也有賞錢啊?」
 
穆懿軒由不得大笑起來,這才還比較像她的性子,「我乾脆把整個國庫給你管算了。」
 
「那又不一樣,國庫的錢是百姓的,我可不敢私自吞。」
 
聽了這話,穆懿軒一臉微微震驚地看著林鳶,沒想到她能說著這樣的話來,國庫的錢是月國百姓的,但是他朝著有多少大臣能真真正正認識到這一點呢?
 
「看什麼看,我臉上有東西嗎?」林鳶說著便伸手摸了摸臉,沒有啊。
 
穆懿軒見林鳶可愛的迷糊樣,便笑著將她抱了過來坐在他腿上,「沒去教壇嗎?這麼早就回來了?」
 
「突然不想去了,改日你陪我去。」仍舊是那撒嬌的語氣,心中卻盤算著如何把話題引到穆子寒那事情上去。
 
「呵呵,我看是你比較粘人啊,哈哈。」這女人真是琢磨不透,早上才嫌棄他呢,中午卻又奔回來了呢?
 
「呵,嫌棄我啊?我再粘也比不是你那魅姬吧。」林鳶說著便學著李魅的樣子雙手纏繞上穆懿軒的脖頸。嘿嘿,話題終於又可以拉回來了。
 
「喂,我覺得魅姬對穆子寒很好啊,捨命都要讓他走了。」夜魅那夜挨了穆懿軒那掌後不久便喪命了,林鳶見她那麼護主,便不那麼討厭她了。
 
「嗯,那夜我突襲黑森林,夜魅也是這樣捨命護著穆子寒的。」穆懿軒說著便將林鳶的手拉了下來,繼續說道:「好好地把飯吃了,最近你又瘦了。」
 
林鳶無奈地瞥了瞥嘴角,起身在一旁坐了下來。哎,這傢夥怎麼就又扯開了話題了呢?
 
「大冰塊,你要是抓住了穆子寒打算怎麼辦啊?」還是問得乾脆點吧,省的那麼糾結,搞得自己好像是做賊心虛一樣。
 
「呵,抓住了再說,趕緊把這湯喝完,待會就涼了。」這女人今日是怎麼了?怎麼一直糾纏在穆子寒這事情上繞呢?
 
「那……」林鳶仍舊不死心,又要開口卻便穆懿軒給瞪了回來。
 
「先吃飯!」
 
無奈只得乖乖地低著頭扒飯,心中糾結萬分,怎麼辦?直接說還是拐著彎說,怎麼說呢?
 
「喂,我跟你說……」
 
「先把飯吃完!」
 
「可是……」
 
穆懿軒皺起了眉來,林鳶這才閉上嘴。
 
很快,一碗飯就吃光了,又將他遞過來的湯喝光,擦擦嘴巴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終於可以開口了。
 
「說吧,到底什麼事?」她方才進來就不對勁了。
 
「那個,你可不可以……」林鳶又猶豫了。
 
「嗯。」穆懿軒挑了挑眉,看著她那一臉糾結,眉頭也蹙了起來,她要跟他說什麼事情呢?有必要糾結那麼久嗎?
 
「可不可以,放過穆子寒啊?」林鳶說罷,便緊抿嘴,盯著穆懿軒看。
 
穆懿軒將林鳶拉著在他腿上坐了下來,不解地問到:「放過穆子寒?為什麼?」難怪她方才依舊糾纏在這個問題上,她為何要他放過穆子寒呢?這女人可跟穆子寒並沒什麼交集的。
 
「因為他救過我啦。」還是老實交代吧。
 
「救過你?!」穆懿軒更加不解了,難不成是她在離城的事?
 
「大冰塊,你記得那個黑衣人嗎?那個挾持我好幾次的黑衣人。」林鳶一臉認真地看著穆懿軒。
 
「是他!」穆懿軒很快便恍然大悟了,那天在林子裡穆子寒手上那把銀白長劍早就引起他的注意了,只是當時心思全在林鳶身上並沒多想。原來就是那個黑衣人就是穆子寒,他早該猜到的了!
 
「嗯嗯嗯……」林鳶忙點頭,道:「在鐘離的時候,那個黑衣人就是他,他是被毒劍客殺死的,但是是為了救我才死的!」她可不敢提穆子寒要帶她去百納。
 
見穆懿軒皺著眉不說話,林鳶忙有補充,「大冰塊,他也算是救過我的,是我的恩人,你就放了他吧。」說著便伸手去推他,撒起嬌來,「穆懿軒……穆懿軒你就放他一馬吧。」
 
他怎麼會那麼容易被她糊弄過去呢?
 
「他為什麼救你?!」穆懿軒按住林鳶的手,一臉狐疑地問到。
 
「因為!」
 
「因為什麼?」
 
「因為……因為……」怎麼說呢?難不成告訴他穆子寒喜歡她要帶她去百納隱居啊!
 
「嗯?」穆懿軒似乎有點不悅了。
 
「其實……」好吧,說就說吧,反正那時候她想跟穆子寒走,也都是這個冰塊害的。
 
「其實,他幾次挾持我都沒有傷害我的,我覺得他就像大哥哥一樣,蠻親切的,那天他去鐘離也不是挾持我,而是救我……我也是在他臨死前才知道他就是穆子寒的。」雖然已是一個輪迴的事情了,人家現在還好好地活著,也不知道她是誰,但是林鳶心中卻依舊歉疚著的感動著,晶亮的眸子裡微微地濕了。
 
「然後呢?」穆懿軒看著林鳶那神情,俊朗的眉頭糾結得更緊了。
 
「沒有然後了啦。」林鳶卻有笑了起來,道:「就是這樣了啦,你就放了他吧,他真的掀不起什麼大風浪來的啦。」該說的她可都說了,不該說的比如穆子寒要帶她去百納,又比如穆子寒常常潛到冷宮裡和她聊上幾句的,她可都沒敢說。
 
「穆懿軒……你就當替我報恩了啦,以後我就不欠他什麼了。」
 
這話她似乎說到了點子上了,穆懿軒這才歎了口氣,道:「罷了罷了,這次我就放過他,若有下次,你可是不欠他什麼了哦,不許在替他說情!」
 
「嗯嗯嗯,哈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之前她還擔心了好久呢,早知道就早點告訴他了,林鳶又是伸手纏住穆懿軒的脖頸,一臉興奮的說道。
 
「他,喜歡你對吧。」
 
「嗯,我也蠻喜歡他的!」這女人又犯迷糊了!
 
「再說一遍!」他驟然將臉湊過來,鼻尖與她相抵著,嚴厲地說道。
 
「我就喜歡你就喜歡你一個就喜歡穆懿軒一個人!」林鳶忙一口氣不斷地說道,真想拍自己幾巴掌,怎麼有犯迷糊了呢?
 
穆懿軒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只是,心中卻不是很舒服。
 
穆子寒,他若真的從此離開,他便放過他,不追究,林鳶說過去了的,他便讓它過去。
 
只是,他若繼續糾纏,他定是不會放過他的,昊天說過,這一世,有些事情是不會變的,他可並不希望林鳶再見到穆子寒!
 
 
 
第一百七十章 他的堅持
 
戰爭。
 
若是能永不互侵,永保太平,他亦不願意發動戰爭,那個笨女人說得沒錯,都是普通百姓,有家有兒女,一旦開戰,苦了的還是芸芸百姓。
 
只是,他若不戰,寒煜也會戰,逼著他戰,既然如此,他便只是先發制人。
 
和鐘離的這一戰,在所難免,而且,他一定要勝,以保這一世,至少是他在位的這一世,月國和鐘離能一戰而終,從此一世太平。
 
這一次,南宮豪親自統領三萬鐵騎十天內便直抵鐘離邊境,而南宮俊則率領十萬大軍隨後而到,可以說月國的兵力幾乎是全部出動,齊集鐘離西南邊境。
 
鐘離。
 
肅親王仍舊一直糾纏在皇后之死這事情上,在朝中百般刁難寒煜,甚至有傳出謠言,肅親王要將二皇子寒宵輔上王位,朝中皆以人心惶惶,文武百官都暗自盤算著該傾向哪一邊。朝中本就不太平了,月國大軍卻突然猶如從天而降便出現在邊境上,聲稱為討伐寒煜助月國逆黨謀反一事,一切來得那麼突然,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來呢,戰爭就開始了。老國王在位時並沒有預料到戰爭會那麼快爆發,國中軍隊大多歸鄉種田了,邊境上把守的軍隊亦是閒散慣了,如今匆匆召集起來,怎麼抵達得過月國那訓練有素的十萬大軍,更別說是那穆懿軒親自訓練的三萬鐵騎了,而寒煜親自訓練的那五千精兵根本就是杯水車薪,無濟於事。
 
林鳶送了穆懿軒三個字,「快准狠」,這一次怕不是不用一個月便可降了鐘離。
 
鐘離動盪起來了,月國卻仍舊一旁安定繁華,新的地稅和戶稅剛剛頒佈便得到了百姓的一致好評,據說這次改革是那皇后向皇上提的議的,雖然遭到了眾多大臣的反對,皇上仍舊是排除萬難最終頒佈了新的法令,不僅改了地稅和戶稅,就連市稅和關稅亦要改了。女子不得干政,但這一次卻是全月國百姓都擁戴皇后。
 
「你到說說這市稅和關稅如何革新?」
 
「嘿嘿,這可是關鍵哦!」
 
……
 
今日的冷宮異常熱鬧,花園中順公公親自領隊,一大群宮女太監遠遠地候在亭外,笑笑則是找冷宮裡那幾個守護的公公算帳去了。
 
穆懿軒忙於戰事,已經好幾日沒好好陪著林鳶了,今日特意帶她到冷宮來。這裡,已經不在是一宮荒涼,滿園荒蕪了,一切都恢復到了她習慣的模樣,滿園的迷迭香雖不是花開時節,卻仍舊散發著濃濃地清香。
 
亭中,林鳶仍舊是習慣地半躺在穆懿軒懷裡,一臉閒適地看著這滿園迷迭香,等冬天過去了,迷迭香就會開了吧。
 
「想什麼呢?」突然發現穆懿軒在皺眉。
 
「才剛開戰,若是連市稅和關稅也減了,這軍餉怕是會成問題。」他一直在猶豫著這事情,地稅和戶稅他是很贊成改革的,但是這市稅和關稅本來就不多,若是再降了,國庫怕是要赤字了。
 
林鳶卻是莞爾一笑,伸手輕輕地撫開他那微蹙的眉,道:「這麼好看的額頭看是再這麼皺下去,很快就會有皺紋的了。」
 
穆懿軒無奈地把林鳶的手拉了下來,笑著問到:「怎麼,嫌我老了啊?」他今年亦不過二十而已。
 
「老?哈哈,對我來說,你是很老了哦,老了上千歲呢。」林鳶禁不住大笑了起來。
 
聽林鳶這樣一說,穆懿軒也笑了起來,是啊,老了她上千歲呢。
 
「喂,我跟你說哦。」林鳶說著便坐了起來,一臉認真地問到:「我那客來居,在月國各州府開分店很容易,而在百納就寸步難行了,你說這是為什麼?」
 
穆懿軒挑了挑眉,道:「因為你這皇后以公謀私啊!呵呵。」林奇身上那權杖一出,哪個州府敢為難客來居呢?若是因為這幕後老闆的身份,客來居又豈能這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裡就將分店開滿月國呢?這若是普通商怕是沒有三年五載是無法辦到的。
 
林鳶仍舊是一臉認真地盯著穆懿軒看,也不說話。
 
良久,穆懿軒卻大笑起來,原來,原來是這樣!他明白了!
 
「呵呵,沒想到朕的皇后也有這般治國之才啊!」穆懿軒說著便又將林鳶攬入懷中,林鳶卻又是掙紮地直起身子來,心急地問到:「你明白了?」她不過是給了點小小的提示,這傢夥就明白了?這麼聰明?!
 
「嗯,明白了,放寬商行的限制和廢除各州府間繁雜的條例,再減低市稅和關稅,商戶多了,收的市稅和關稅總量上便不降反升!」
 
歷代君王的改革都是輕田賦而重商賦,無一例外,這女人居然這般輕易就將這幾百年來的弊端給點了出來!難道她真的是來助他開創月國盛世的嗎?
 
「哇!穆懿軒你好厲害啊!這可是歷史上上千年的稅改弊端,你居然想得到!」雖是她引導出的,但是他卻也不簡單,一下子便能反映過來了。
 
「呵呵,皇后娘娘對於你干政一事,朕不得不再考慮考慮了,哈哈。」
 
這個女人不僅僅是他百般寵溺的貪玩貪財又喜歡偶然耍耍小伎倆的笨女人了,更是站在他身後支援他的聰明女人,他的皇后,月國的皇后。
 
「什麼干政啊,沒那麼嚴重啦,我就是提點意見啦,教中的事務夠累的了,你可別再給我出難題!」她才不想被他拉到朝廷去面對那些古板老大臣的囉唆,教壇已經擴建得差不多了,昊天估計不會再讓她這麼閑下去的。
 
「教裡的事不懂就交給昊天,別把自己累著了。」穆懿軒說著又是把她拉進懷裡了,其實林鳶已經很偷懶了,他仍舊是護短,捨不得她累著,每次抱著她的時候總感覺她又瘦了。
 
「我先這閑嘛,能做的儘量多做些,以後要是懷上了寶寶我就全部交給昊天,天天待宮裡哪也不去!」都還沒懷上呢,她老早便計畫好了要如何養胎,她要在寶寶還在肚子裡開始就對他好,上一回傷害太多了,這一回一定一定好做個很好很好的娘親!
 
穆懿軒聽到孩子二字手不由得一僵,心亦是咯噔一下,孩子,他們不會有孩子了吧,他甚至都開始計畫以後要把皇位傳過皇族裡那個貝勒或王爺了。雖然沈太醫多次勸說,他亦是堅持,他的孩子,只能這個笨女人為他生。
 
 
 
第一百七十一章 地宮鐵牢
 
是夜,穆懿軒和林鳶便留在了冷宮,這個冷宮留有他們太多太多的記憶了,不管是歡樂還是悲傷,幸福抑或是疼痛。
 
穆懿軒看著在軟榻上睡著了的林鳶,無奈地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了起來,林鳶下意識地伸手手來纏抱住他,小臉在他懷裡蹭了蹭,很快就又安靜了下來。
 
穆懿軒輕輕將她放在床上,稍稍運功便使整個床鋪都暖了起來,上回滑胎似乎傷了身子,這女人現在似乎很怕冷,夜裡總是一個勁地往他懷裡擠。
 
替她蓋好了錦被,又是輕輕地落了一吻,才轉身離去,方才沈冰來報,中和殿出事了。
 
沈冰已經將所有的五彩毒蛇都驅到了蛇窟裡去了,穆子寒夜闖中和殿竟誤入了迷宮!主子說了要留活口的。
 
穆懿軒到地宮的時候,整個迷宮通道都亮著,地宮中央更是燈火通明,鐵牢之中,穆子寒雙手被高高吊起,身前是烈火熊熊的大火盆,一旁牆上掛著的盡是各式殘忍的刑具。
 
穆懿軒那日帶林鳶來看這鐵牢時,林鳶便從此對沈冰敬而遠之了,沒想到這麼老實好欺負的沈冰竟然守著這麼個殘忍的牢房,整的就一牢頭!她記得太后宴請她的時候,安陽公主還提過沈冰是個老好人呢!
 
穆懿軒緩緩地走了進來,坐在一旁的沈冰忙起身來低著頭,退到了一旁。穆子寒瞥了一眼穆懿軒,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便把頭扭到了一邊去了。
 
「說吧,你來中和殿所謂何事?」他已經撤銷了對他的通緝,沒想到他竟這般不識好歹,穆柏已經完全沒有可能東山打起了,他還想做什麼呢?如林鳶說的,他是那個黑衣人,那麼這就不是他第一次夜闖中和殿了。
 
穆子寒冷哼一聲並沒有說話,看都沒有看穆懿軒一眼,他是有事而來,只是現在既然都落在他手裡了,他多說也沒用。
 
穆懿軒上前去掐住穆子寒的下顎,逼著他抬起頭來看他,「不說是吧,朕有的是時間讓你開口!」
 
穆子寒這一次沒有閃躲,亦是目光冷冽地直逼穆懿軒,這是他第一次這般近距離地和這個男人對視,這個高高在上的帝王,無所不能的男人,他想知道他為何而來,哼!他偏偏就不說,偏偏就要挫挫他的銳氣,最終亦不過是一死,死又有何可怕的呢?他多次夜訪南宮府,夜闖中和殿,甚至查出百花樓來,將夜魅安插到百花樓裡,亦不過是為了那道聖旨而來,父親一開始就交給他的任務,他卻始終完成不了,原來他這般無用,難怪父親寧願信任寒煜,也不將任務交給他。
 
穆懿軒亦是冷冷地看著穆子寒,良久才鬆開手來,冷冷地說道:「很好,朕在地牢也很久沒客人了,你若想住下朕會好好招待你的!」
 
穆懿軒說罷看了沈冰一眼,又掃了一眼四周牆壁上的刑具,這才緩緩步出鐵牢,他本想放過他的,既然他又主動找上門來了,他又豈會甘休?他本就不是和善之人,放過他一次豈會有第二次呢?林鳶肩上那一劍他可是耿耿於懷的,何況七王叔多次覲見,這穆子寒是大王爺一支的血脈,若不剷除後患無窮,朝中大王爺黨羽雖然都被打壓了,但是不得不防著他們打著擁護穆子寒的旗幟,又掀起什麼風浪來。
 
穆懿軒走後,沈冰這才站了起來,看了穆子寒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苦口婆心地勸說道:「我說兄弟,你就老老實實招了吧,我那主子就不會為難你了啦。」
 
沈冰才不知道他主子會不會為難穆子寒,他實在是不想對他用刑啊!若不是主子有特別交代,大多數闖入中和殿的刺客他都是直接放蛇咬人,讓他們自生自滅他也可以眼不見為淨啊!他現在真是悔不當初啊,早知道就跟黑影換了,讓黑影那廝來守這地宮,他去到影閣的頭!要不跟紫衣換也行吧,哎,當初真不該貪圖這地宮事閑又有蛇養。
 
穆子寒瞥了沈冰一眼,也不說話,心中卻是納悶了起來,這人年紀輕輕的為何會蓄起一臉鬍子來呢?
 
「喂,你叫穆子寒對吧,我聽說過你的,大王爺的……」沈冰似乎想到了什麼,連忙又換了話題,「哎,其實主子對大王爺也算是仁至義盡了,歷朝來篡位的不管是什麼皇親國戚可都是不留性命的,主子將大王爺送皇陵去,這可已經是法外開恩了。」
 
穆子寒仍舊低著頭看著地板,沒有說話,也不知道有沒有再聽。
 
沈冰也不管穆子寒有沒有在聽,把一旁的椅子搬了過來,在穆子寒跟前做了下來,又開始苦口婆心地勸了起來,「穆兄弟,你看這滿屋子的刑具也都好久沒動過了,我沈冰也不是不同通融之人,你這不是第一次到中和殿來了吧,你就說說吧,為的是何事啊?主子也知道想知道而已,說不定你說出來了,主子又放了你了……」(沈冰啊沈冰,就算你是天天在一個人悶在這地宮裡,也不能這般唐僧啊!)
 
沈冰繼續囉唆,穆子寒終於受不了了,抬起頭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臉不耐煩地問到:「我肚子餓了,有沒有吃的?」
 
沈冰一聽,心中一樂,立馬站了起來,「等等,我給你弄去。」說著便神速地出了鐵牢,身影隱入黑暗中消失不見。
 
穆子寒這才認真地打量起著鐵牢,兩面牆,兩面是細長的鐵柱,牆上掛滿了各式刑具,有的都生了鏽,顯然是很久沒有動過了。他今夜闖入中和殿,為了躲避巡邏的侍衛,沒想到竟誤入了這地宮,現在回想起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進來了,這迷宮養著毒蛇,又佈下陣法,他心中清楚自己是逃不出去的,而穆懿軒更不會放了他的,父親說過,那聖旨若不在南宮府便在中和殿裡,他只想拿到那道聖旨交給父親而已,此外就並無它想了,但是,穆懿軒怎麼可能相信他呢?
 
而這個沈冰比這地宮還古怪,看似魁梧兇悍,性子卻這般好溫和,他會不會對他用刑呢?
 
 
 
第一百七十二章 風雨欲來
 
不過一個月的時間,鐘離有三分之二的國土淪陷,肅親王和二王子發動政變,二皇子登上了王位,寒煜眾叛親離,鐘離百姓怨聲載道,甚至要求皇室交出寒煜向月國求和,而原本被軟禁的寒煜竟一夜間失蹤不見,誰都不知道他的去向。
 
月國捷報連連,第二次賦稅改革已經開始了,朝廷一方面放寬了各州府甚至是和百納的商旅往來的關卡,解除之前諸多繁雜的限制,一方面又降低了市稅和關稅,各州府的商戶一下子多了起來,就連百納諸多大商家都紛紛湧入了月國。各州府上至貴族官員下至百姓商旅都一絲兒也不受戰爭的影響,就連街坊巷間談論的話題也從戰爭轉移到了新稅改上面來了。
 
朝中那幾個三朝元老級的大臣都一致改變了對新稅改的反對態度,轉而支持改革,穆懿軒今日早早得下了朝,心情大好,一路直接到望月宮,那女人估計還是睡覺吧,剛好可以和她一起用餐。只是,到瞭望月宮才發現林鳶一早就出宮去了,也沒帶上笑笑。
 
林鳶並沒有出宮,而是在地宮中。
 
那日她在禦膳房無意撞見了沈冰親自端著酒菜出來,便納悶不已,一路悄悄跟了上去,誰知竟在地宮中,發現了穆子寒!
 
今日探得沈冰和沈太醫出宮上山采藥去了,難道的好機會,天都還沒亮,穆懿軒一上朝去,她立馬就起了,連飯都沒來得及吃便直奔地宮。
 
一進那鐵牢,看著穆子寒被吊掛著,身上都是傷痕,低著頭一臉蒼白,心便禁不住疼了起來,這個男子曾要她千萬記住他,誰知現在竟是他忘了她了。
 
林鳶一進來穆子寒就察覺到了腳步聲的不同,卻也不抬頭,不睜眼的,依舊一動不動地吊掛著,雙手腕上被勒出的血跡都已經幹了,身上被鞭打的痕跡依然赫赫在目,穆懿軒說過,只有他說出有緣來,他才會見他的,半個多月來,他果然一次都沒有來了。沈冰處理囉唆點,倒是對他很好,日日給他送酒菜。而身上這傷卻是一個黑衣男子給的,兩三日來一回,他一來沈冰就避而不見,那男子從來都只問他三字,「說不說?」後來從沈冰口中才得知那個黑影男子叫黑影,為人冷酷殘忍,只聽從從皇帝和皇后二人,這天底下怕是只有他的速度能追得上穆懿軒了。
 
「喂,你還沒睡醒嗎?」林鳶小心翼翼地微微下彎腰身,輕聲問到。
 
穆子寒一下子便聽出了林鳶的聲音,驟然睜開了眼睛,抬起了頭來,那日在林中裡,她可是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夜魅有多少能耐他最清楚不過了,他看得出這皇后是有意讓夜魅打傷的。
 
林鳶本以為他睡著了,冷不防地被嚇了一跳,連連後退了幾步,一臉尷尬地笑了笑,道:「我吵醒你了?」
 
「呵呵,皇后娘娘怎麼突然變膽小了,那日在林中可不輸男子呀。」見林鳶連連後退一臉小心翼翼地,穆子寒不禁輕笑起來,那日在林中裡她貌似膽子大得很,隻身一人也敢追著夜魅而來。
 
聽了膽小二字,林鳶心中不由得一怔,他可是時常叫她膽小鬼的。
 
「你身上的傷?」林鳶盯著穆子寒身上的傷,這才看出了那是鞭打的痕跡,是穆懿軒做的嗎?他不是答應了她要放過穆子寒的嗎?難過他那麼爽快地撤了所有的通緝令,原來是已經抓到人了!
 
穆子寒見林鳶那一臉擔憂似乎又隱隱約約有些憤怒,不禁納悶起來了,這皇后今日來這裡為的是何事?
 
「穆子寒,我放了你,你就回百納去,永遠也不要在到月國來了好嗎?」不管穆懿軒那傢夥想幹什麼,反正她要放了穆子寒,回百納是他的心願,上一回沒有達成,這一回一定一定要回去!
 
穆子寒一聽心中一怔,隨即又納悶起來,回到百納?他很早很早就想回去的了,只是,現在能回去嗎?這個皇后為何要放了他?
 
「皇后娘娘,我這是做夢呢,還是你在跟我開玩笑呢?放了我?呵呵。」他豈會相信,這話有豈能相信?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你走還是不走!?」林鳶一臉認真地說道,若要放了他,就得趁現在,沈冰才剛剛出宮,穆懿軒那傢夥估計還在早朝。
 
「呵,說罷,有什麼條件?」她要放了他,必定是有目的的!
 
「條件?」林鳶愣了一會,卻又馬上回過神來,看了是她太過心急了慌張了,穆懿軒到處懸賞抓他,她這皇后和他非親非故的卻有放了他,當然是要有條件要有目的的了。條件?條件是什麼呢?
 
「我要你這把劍!還有,你要答應我回到百納去,無論如何都不再牽扯到月國的皇權鬥爭中!」穆懿軒抓他的最大原因,她心中自是明白的,穆子寒再怎麼說也是穆柏唯一的血脈,穆柏一到,朝中諸多勢力都瞬間倒塌,那幫人若尋得穆子寒,難不保會以此為藉口再次掀起風波來。
 
「就這樣?」穆子寒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林鳶,直覺得這皇后十分怪異,但是卻給他很信任的感覺,他竟會有點接受她這荒唐而不可理解的提議來了。
 
「嗯,就這樣!怎麼,你一個大丈夫就不敢信我這個弱女子嗎?」她自知荒唐,唯有故意激他了。
 
「呵呵,你都敢放我,我又豈會不敢走?!」不管她真正的目的是什麼,以她的武功,只有他出了這地宮,她便無法輕易牽制住他!
 
林鳶卻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來,忙上前去看著一臉認真了起來,道:「你要尋的東西是當年那到聖旨對不對?!」她記得他第一次挾持她的時候亦是因為夜闖中和殿,那時候她就一直在猜到是為了那道聖旨了!
 
穆子寒那清澈的眸子裡疑惑之色已經完全掩蓋不住了,沒想到這個皇后竟如果伶俐聰明,她居然猜得到,聖旨一事已經隨著那次叛亂的失敗而被漸漸遺忘了,這個女人竟然一猜就對,他至始至終都是在尋找那道聖旨,那是他接受黑森林後父親交給他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任務!
 
看著林鳶那晶亮卻有透著微微焦慮的眸子,穆子寒終於勾起了嘴角來,笑著說道,「你很聰明嘛。」
 
林鳶卻是不笑,仍舊是一臉認真,「那道聖旨早在十幾年前就被燒毀了,南宮豪一開始就鐵下心輔助皇上,根本就沒有持有那道聖旨!」這是她一直想告訴他的,現在終於說了。
 
穆子寒瞬間愣住,隨即又大笑了起來,難怪,難怪他苦苦找了那麼久,卻一直尋不到,原來就連父親也被瞞在鼓裡了,當年盛傳聖旨一事,說是後來被南宮大將軍收藏了,以用來日後監督穆懿軒,沒想到這聖旨根本就在十幾年前就被毀了。他一下子明白了,所有的傳言看來都是穆懿軒有意安排的,這一招引蛇出洞竟耍了父親十幾年!穆懿軒當時可還是少不更事的年紀啊!這個男人,果然如寒煜所說,深,不可測!
 
「我答應你!」穆子寒又是猛地抬頭,手中那鐵鍊晃蕩著,撞擊聲在整個牢房裡迴響起來。他信她一回,即使莫名其妙,不可思議,但是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可以相信。
 
「大丈夫不許食言!」
 
「呵,本公子從未食言過!」
 
林鳶這才放心地笑了,在一旁的暗格了摸索了好久,終於找到了鑰匙,還有穆懿軒帶她熟悉過這裡,否則她還真不知道哪裡找鑰匙。
 
一拿到鑰匙她便匆匆上前去,替穆子寒開了鎖,那手腕的傷痕,看得她又是心疼不已,怎麼就忘了帶藥來呢?
 
穆子寒手一松下來,便猛地將林鳶一把抱起壓制在懷裡,林鳶心中一驚,掙紮著轉過身去,卻見穆懿軒一臉陰沉地站在門外。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兩口子吵架了
 
整個鐵牢安安靜靜地只有中央那大火架上的火熊熊燃燒著,時不時傳來輕微的火苗破裂聲,四周仍舊是一片昏暗和陰冷,穆子寒一手緊緊地攬著林鳶,一臉謹慎地看著穆懿軒。
 
穆懿軒就站在門口,也不動,冷冽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穆子寒那攬著林鳶腰上的手。
 
兩人就這麼對峙著,林鳶亦是不知道如何開口,目光閃躲著,不敢去看穆懿軒。
 
「放開她!」穆懿軒終於開口了,冰冷的目光直視穆子寒,滿滿的都是怒氣。
 
「你放了我,我自然會放開她!」穆子寒卻是寸步不讓,他原本就沒想過要出去,現在亦是竟有了這個機會,他利用利用又何妨?
 
林鳶一聽這話,不由得歎了口氣,難道穆子寒就註定要挾持她的嗎?
 
「朕最後再說一次,放開她!」此時的話語比方才還冷。
 
林鳶對上穆懿軒那陰沉地眸子,心中不由得為穆子寒擔心起來了,這傢夥真的怒了,那麼冷冽而深沉的眸子她再熟悉不過了,他真的怒了,怒意滔天。
 
「我也最後再說一次,放了我我自會保她毫髮無損!」就有人偏偏喜歡在太歲頭上動土,穆子寒說著便掐上了林鳶那白皙的脖頸,朝穆懿軒冷冷一笑。
 
「你找死!」穆懿軒話音一落,身體便以幻化成影,向穆子寒那邊掠去,身影再回閃而來的時候,林鳶已經被他抱著懷中,而穆子寒則遠遠地被震到牆邊,口吐鮮血。
 
穆子寒仍舊在笑,一臉篾笑,穆懿軒卻沒有給他多少時間,又是瞬間掠去,一掌狠狠擊去。
 
「不要!」
 
只是,穆懿軒並沒來得及收手,那麼狠狠地一掌竟直直地落到了林鳶身上,和這傢夥比了好多次了,這一次她終於趕上了他的速度。
 
穆子寒看著倒在自己懷裡的林鳶,不由得愣住了,方才就那麼一瞬間,就那麼一瞬間,一股異常熟悉的感覺如當頭棒喝向他襲來,怎麼會這樣!?這個女人是真的想救他!
 
是的,她是真的想救他的。
 
有些事情註定是會發生的,不管何時何地,該發生的終究是會發生的。
 
她又喊了「不要」二字,這一回還是救了他,就像在祭酒嶺那次一般,救了他。
 
穆懿軒亦是瞬間愣住,這女人怎麼會突然沖過來呢!
 
「穆懿軒!你答應過我的,你不許殺他!你不……」林鳶一臉倔強地看著穆懿軒,只是,話音未落,整個人便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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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宮。
 
沈太醫收起了藥箱來,正想問些什麼,卻還是忍了下來。
 
今日他和沈冰上山采藥,還沒到山上呢,就又匆匆趕來回來,皇后娘娘又受傷了。
 
皇后身上這傷很顯然是出自皇上的手,還好位置偏了,沒有傷及心脈,否則這皇后怕活不了了。還好,皇上及時運力護著她,否則怕是不躺個一年半載的,是恢復不了的。
 
皇上如何會出手傷了她呢?沈太醫百般不得其解,其實他倆人的關係他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皇上,老臣告退。」沈太醫說著便退下去了,笑笑亦是跟著下去了。
 
穆懿軒坐在床頭,看著林鳶那一臉蒼白,娥眉微籠,伸手輕輕地替她撥去額頭上的髮絲,他亦是眉頭緊蹙著,心中很是不悅。
 
方才她就這麼沖過來,擋在穆子寒身前,那麼快的速度,他收都收不住手,一掌便打在了她身上。這是她第二次救穆子寒了吧,她就那麼在意他嗎?甚至不顧自己的安危!
 
方才若是他下手再重一點,或者位置在偏一點,那麼,這個女人就會喪命在他掌下,第二次,因他而去!
 
那般的撕心裂肺她要他再嘗一次嗎?她只顧穆子寒,就一絲也沒有顧及到他嗎?!他會慌會怕會痛會內疚會後悔,難道她就完全為他沒有考慮過嗎?!
 
這時,床上的人微微動了,雙目依舊緊閉,口中低聲呢喃著,眼角竟流出了淚來,只是,她叫的卻不是他的名字。
 
「你不許傷他……穆子寒你快走啊!穆子寒……快……」
 
穆懿軒已是一臉風雨欲來,雙拳緊緊攥著,深邃的眸子裡怒氣滿滿,俊朗的眉目完全糾結到了一起。
 
她還在擔心穆子寒!為他流淚!
 
他守了她一整天了,她卻為另一個男人流淚!
 
「啊……不要啊……」林鳶驟然睜開了眼睛,坐了起來,她做噩夢了,夢裡穆子寒又是一臉安靜的笑容,卻任憑她怎麼哭喊都醒不來。
 
還好,是夢!
 
驚恐未定卻又突然撞見了穆懿軒那陰沉無比而又冷冽至極的眸子,林鳶不由得往後一縮,有突然想起了什麼來,猛地上前抓住穆懿軒的手臂,大聲問到:「你殺了他?」
 
「是。」穆懿軒冷冷地給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林鳶一聽,雙手頓時僵住。
 
「你答應過我的!穆懿軒!你答應過我要放了他的!你怎麼可以食言!穆懿軒,你這個大混蛋,你怎麼可以這樣!……」回過神了,眼裡就不住地流了出來,穆子寒,那個笑起來很燦爛,總是叫她膽小鬼的穆子寒,難道他註定要因她而死嗎?怎麼可以這樣!
 
穆懿軒不說話,一動不動地任憑林鳶搖晃、捶打,只是皺著眉看著她那淚流滿面的小臉,眸子裡的不悅之色越來越濃了。
 
「嗚嗚,穆懿軒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要放了他的,嗚嗚……」林鳶似乎鬧累了,放開了穆懿軒,雙手抱膝自己哭了起來。她擔心了那麼久,最終還是沒辦法留在穆子寒。
 
「我只說過放他一次,沒答應放他第二次!」他終於辯解了,話語裡似乎隱隱壓制著怒氣。
 
「答應放了他就是放了他,哪裡第一次第二次啊?!」林鳶猛地抬起頭來,也不管自己有理無理,憤怒地沖著穆懿軒凶。
 
「你就那麼喜歡他嗎?!」穆懿軒的語氣亦是硬了起來。
 
「我就是喜歡他,怎麼樣?」她真的是很喜歡穆子寒的,特喜歡他那燦爛的笑,她多麼喜歡他能回百納去,快快樂樂地生活,遠離所有的陰謀和鬥爭。
 
「你!」穆懿軒氣結,俊朗的眉頭驟然蹙緊,逼近了林鳶。
 
林鳶仍是無所畏懼地迎上他那怒意滔天的眸子。穆懿軒卻站了起來,冷笑著道:「很好!很好!那我就告訴你,我沒有殺他……」
 
「真的!?」還沒等穆懿軒說完,林鳶便喊了出來,只是穆懿軒接下來的話卻又讓她愣住了。
 
「我不殺他!我要讓他生不如死!」穆懿軒那陰鬱的眸子了閃過了一絲陰蟄,還沒等林鳶反應過來,身影便一閃不見。
 
林鳶驟然起身,正想追上去,心口上卻傳來了陣陣疼痛,這才想起了自己提穆子寒擋了穆懿軒一掌,不僅心口疼痛,就連頭亦是暈了起來,只是,她卻硬是忍了下來,使起輕功追了上去,穆懿軒方才那神情,就連她都懼了,自己方才真的是惹惱他了,也不知道那傢夥會做出什麼事情來,不過,他沒有殺了穆子寒,那就還有希望!
 
地宮鐵牢。
 
穆子寒仍舊被吊著,嘴角的血跡已經幹了,而身上卻有了新傷,一道道的鞭痕,打得一身黑衣都裂了,道道傷痕血肉模糊。穆懿軒本是當場要他的命的,卻因為林鳶那句「穆懿軒!你答應過我的,你不許殺他!」他的性命被留了下來。只是,也不知道林鳶這樣究竟是救了他,還是害了他。
 
沈冰早就不知道去哪了,黑影見穆懿軒進來,忙收起手中的鞭子退到了一邊。
 
穆懿軒緩緩地走近穆子寒,眼中的陰蟄一閃而過,狠狠地捏去穆子寒的下巴逼迫他抬起頭來看他,穆子寒的意識已是模糊,原形挨了穆懿軒一掌,正中心口,隨後又挨了黑影數鞭,此時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氣力了,見是眼前的人是穆懿軒,卻緩緩的開了口,「她怎麼樣了?」
 
她,值得當然是林鳶,那個莫名其妙要放了他,還堅持要他回百納,甚至替他擋了一掌的奇怪女人,穆懿軒那一掌不輕啊,她怎麼樣了?
 
此話一出,穆懿軒的怒氣瞬間全部湧了出來,冷冽地瞪了他一眼,退了回來,道:「朕的女人不是你可以問的!說罷便拿起了一旁的短鞭,狠狠揚起。
 
只是,正要打下去,身後便傳來了林鳶的聲音。
 
「住手!」
 
穆子寒猛地抬頭,穆懿軒亦是轉過身來,卻見林鳶一手扶在門上,一手撫在心口上,娥眉蹙地緊緊的,一臉蒼白。
 
這個女人居然下床了,難道她不知道自己方才差點就沒命了嗎?見她那虛弱的身子,穆懿軒很想過去抱她,只是,終究還是忍了下來,冷冷地對黑影說道,「送她回去。」說罷便轉身不看她。
 
黑影微微點了頭,便向林鳶走了過去,恭恭敬敬地說道:「娘娘,屬下送您回去。」
 
「你走開!」林鳶卻是不退反進,徑直向穆懿軒那邊走去。
 
黑影回頭看了看主子,見主子沒說話,便又上前攔住她,繼續道:「娘娘,您身上有傷,還是讓屬下送您回去吧。」
 
「我叫你讓開你沒聽到嗎?」林鳶一臉怒氣,說罷便狠狠將黑影給推開了,結果沒有把黑影推開多少,自己反而撐不住給跌倒了,這一路追過來,她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
 
這一跌唬得黑影不知所措,而穆懿軒終究還是忍不住走了過來,將林鳶扶起揉著懷裡,不悅地神情裡透著微微的心疼。
 
「放了他!我要你放了他!……」林鳶仍舊是一臉倔強,什麼都說不解釋,一個勁地要穆懿軒放人。
 
穆懿軒仍舊是一臉陰沉,也不說話,瞥了黑影一眼,便將林鳶抱起來,任憑林鳶掙紮叫喊,走出來鐵牢。
 
不一會兒便回到瞭望月宮裡,穆懿軒點了林鳶的穴道,這才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到床上去。
 
「你放開我!你到底對他怎麼樣啊?我只是把他當做大哥哥而已,你不要為難他了啦……」這女人終於軟下態度,知道要辯解了,只是,那大冰塊卻不給她機會了,輕輕一點便封住了她的啞穴,無視她那瞬間又憤怒起來的眼神,躺了下來把她抱在懷裡,只說了兩個字「睡覺!」便不再開口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後會無期
 
連續好幾日,林鳶都被軟禁在望月宮裡養傷,冰魂和冰魄盯得緊緊的,她身上負著傷,根本逃不過冰魄冰魄,只能天天在宮裡乾著急,穆懿軒天天親自來喂她吃藥,卻不跟她說話,任憑她如何問,只要說到穆子寒三字,他便掉頭就走,而只要她鬧起來,他便會乾脆封了她的穴道,把她抱床上去。
 
是夜,穆懿軒仍舊是很晚才回過望月宮,林鳶已經乖乖地躺在床上了,仍舊是背著他不理睬,不一會兒便感覺到他的氣息靠近。
 
他從身後緩緩將她攬入懷中,也依舊是不言不語。
 
只是,林鳶卻轉過身來,看著他,穆懿軒心中一喜卻又不顯於色,這女人這兩日不再問起穆子寒了,也沒鬧得那麼凶了,反倒是不理睬他了,連著兩天都背著他,不讓他靠近。不知怎麼,他們從一開始的憤怒轉入了冷戰,誰都不先說話。
 
林鳶緩緩伸過手,輕輕地撫了撫穆懿軒那俊朗的眉目,繡眉微微蹙了起來,這幾日,他似乎很忙,每晚都是很晚才回來,俊朗的眉宇間總是透著淡淡的倦色,她雖不理睬他,卻是看得清楚地。他定是為鐘離的戰事而忙吧,順公公來的時候也提起過,鐘離主動投降,而朝中大臣卻意見向左,有主張繼續再戰,亡了鐘離的,也有主張停戰接受鐘離的稱臣的,總之這幾日朝中為招降一事都砸開了鍋。
 
「累了吧?」林鳶終於還是主動開了口,這一次竟不提穆子寒了。
 
穆懿軒略略凝視,心中納悶,這女人這算主動示好,算是向他投降了嗎?須臾,他便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頰,道:「不累,心口還會疼嗎?」
 
「不疼了。」養了好幾日,傷口早已經好了,身子也恢復了,之前鬧著不吃飯威脅他,後來胃口竟真的不太好了,估計天天被他逼著吃飯逼出來的。
 
「鐘離有說要如何降嗎?」她還蠻關心這件事情的,寒煜究竟是做不了王,如今王位還是還給了二皇子。
 
「十年稱臣……」穆懿軒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林鳶便急著插了話。
 
「那很好啊,趕緊停戰免得百姓多受苦!」
 
「朝中意見不一,多數主張滅了鐘離,這機會難得,我亦……」是啊,這機會難得,他豈能輕易放棄,一統天下對他可是致命的誘惑!
 
林鳶仍舊是打斷了他,微微歎息,只說了四個字,「物極必反。」
 
穆懿軒凝眉,似有所思。
 
林鳶卻繼續說道:「這一戰,鐘離百姓怨聲載道,怨的是鐘離皇室,如今寒宵登了位,並主動投降停戰,打的旗幟是什麼?」
 
「體恤百姓,不忍百姓流離失所!」穆懿軒很快便明白了過來,寒宵明明無力再戰卻打出了為鐘離百姓而降的旗幟。月國若是再戰勢必會激起鐘離百姓的憤怒,甚至得不到月國百姓的支援!這便是物極必反的道理。
 
「你真厲害,十年稱臣耶,哎,不知道我們月國有多少公主會遠嫁過去了。」林鳶似乎是在開玩笑,卻說出了事情的關鍵。
 
穆懿軒啞然失笑,一掃之前與她冷戰的滿心陰霾,看了看林鳶,繼而肅然道:「皇后,你這算是干政了吧?」
 
這個女人原來這麼狡猾這麼厲害,她的手腕沒有他來得狠卻比他來得絕來得漂亮,十年的時間,只有能夠壓制住鐘離皇室的勢力,怕是鐘離最後不得不沒有硝煙中的戰爭中慢慢被月國吞了的!而和親是首選地條件,亦是最容易侵入鐘離皇室的手段。
 
「我只是感慨下,我可沒說要和親的哦!」林鳶辯解著,卻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來,連忙撐起身子,一臉認真地看著穆懿軒,道:「我可先跟你說好了,以後我的孩子絕對不送到別國去和親!」她才不要讓自己的孩子淪為政治的犧牲品!
 
穆懿軒一聽「孩子」二字,心又是冷不防地揪住,隨之而來的便是疼痛,他們若是能有孩子,他疼著愛著還來不及呢,怎麼捨得送去和親呢?
 
心中五味雜陳,卻又不得不笑著對她,「傻瓜,我怎麼會捨得呢?」
 
一說起孩子,林鳶便又糾結起來了,小手覆上自己的小腹,清秀的眉頭便蹙了起來,嘟著嘴似乎是在質問他,「穆懿軒,我什麼時候才能懷上啊?!」
 
他該如何說呢?
 
「不急不急,會有的,先把身子養好了哦,我讓李德順送來的人參都沒見你動過!」他一臉寵溺的責備,只是,他心中明白再好的千年人參亦是養不好她的身子的,上一回懷胎六月就那麼殘忍地沒了,至今他都在替她痛著,沈太醫說了要再懷上只能看他倆的造化了。
 
「很急!現在就要!」林鳶說著猛地向穆懿軒撲了過去,竟壓在了他身上。
 
穆懿軒盯了她好久,無奈地笑了笑,硬是將心中的疼痛壓了下去,換上了那一臉玩味地神情,戲謔地問到:「女人,你是要孩子,還是要我啊?」
 
被穆懿軒曖昧地這麼一問,林鳶原本那淡定的小臉刷得一小子紅透,馬上埋入他懷中,不看他也不說話,真真的要羞死她了。
 
穆懿軒大笑起來,翻轉過身將她壓在身下,眼神溫軟地看著她,她卻還是不敢看他,扭頭看向別處一臉不自然。
 
「怎麼,害羞了啊?」他輕聲問到,眸子裡盡是寵溺。
 
「沒有。」她這才轉過頭看,看著他,嬌聲說道。
 
他亦看著她,沒有再說話了,伸手緩緩剝去了她那絲白睡袍,眸子深處的欲望她最熟悉不過了。
 
羅帳下掩,一室曖昧……
 
事後,她總喜歡趴著他那溫熱的胸膛上聽他那強勁有力的心跳,他卻喜歡撫著她那光滑的背脊偶爾冷不防地癢地她咯咯直笑。
 
只是,這一次,她仍舊趴著他那緊致寬敞的胸膛上,他卻是雙目緊閉,俊朗的容顏上透著微微的倦色,嘴角似乎還噙著笑。
 
她,對他下了藥!
 
也只有這個時候,她才能這般輕易地對他下藥吧。也只有這個時候,冰魂冰魂才不會影一般跟著她吧。
 
她,要孩子,也要他,只是,這一次,只想要他睡一晚,一晚就夠了。
 
她怎麼可能這般輕易地拋開穆子寒,忘記穆子寒呢?
 
林鳶看著穆懿軒那一臉安靜的睡顏,不由得淡淡地笑了起來,覆上他那微微抿著的雙唇,良久才起身來,穿戴好衣物,又看了他一眼才離去。
 
地宮鐵牢。
 
穆子寒仍舊是被吊著,身上傷口上的血跡都已經幹了,那日後穆懿軒便沒有再對他用刑,只是關著他,亦沒有再來過,而沈冰和黑影亦是沒有再問過他什麼,穆懿軒似乎打算這麼關他一輩子。
 
林鳶仍舊是那一身白色宮服,光明正大地走了進來,在一旁專注於棋盤上的黑影和沈冰一見是皇后進來,忙都站了起來,低頭道:「娘娘。」
 
兩人心中都是納悶了起來,主子不是軟禁了她嗎?這皇后怎麼來了?這麼晚了,主子又哪去了?
 
林鳶應了一聲,便想穆子寒走了過去,而穆子寒亦是一臉驚訝地看著林鳶。他還以為再也見不到這個特別的女子了。
 
林鳶細細打量了穆子寒身上的傷,心中大為安慰,這傢夥終究是沒有再傷他。
 
「沈冰!開鎖!」林鳶轉過身來看著沈冰厲聲說道。
 
「娘娘……這……皇上……屬下……」沈冰完全不知所措,皇后要他放人嗎?
 
「還囉嗦什麼,本宮讓你放人你聾了是嗎?」林鳶很少在他們面前端架子的,但是這一次她不僅端出了皇后的樣子,而且是很不好惹的樣子。
 
「娘娘,這……沒有皇上的命令,屬下不敢……」若是放了穆子寒,主子還不扒了他的皮。
 
沈冰支支吾吾地,一旁的黑影卻一直低著頭,沒說話,上一回他可就被這皇后嚇到了,這一回還是別出聲為好,早知道就不找沈冰下棋了,今晚穆子寒要是被放了,連他也脫不了關係了。
 
「要本宮在說一次嗎?」林鳶一步一步向林鳶逼近,沈冰亦是一步一步後退,不知如何是好,而黑影正想轉身離開,林鳶卻驟然將一旁那把銀白長劍拔起,擋住了黑影的去路。
 
「黑影,你去開鎖!皇上怪罪下來,本宮統統擔著!」
 
黑影一聽,心中暗叫不好,「娘娘,這穆子寒是朝廷欽犯,這樣放了,怕是……」
 
「你在廢話試試!」林鳶將手上的劍一橫,不是逼在黑影身前,而是橫在自己的頸脖上。
 
「娘娘!刀劍無眼啊,您趕緊放下了,有話好好說……娘娘,這劍十分鋒利,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沈冰被唬地慌了手腳,而黑衣亦是一臉慌張。
 
這皇后要是傷了一絲一毫,主子可就不單單是扒了他們的皮那麼簡單了,怕是抽了他們的筋都有可能。
 
原本以為她是手上的劍是對他們的,沒想她竟指向自己,這皇后太絕了!比主子還難伺候!
 
「本宮最後再說一次,放了他!」林鳶冷冷地說著,手中的劍直直抵在頸脖上,白皙的肌膚上立馬顯現出一條鮮紅的血痕來。
 
「娘娘!」
 
「皇后!」
 
沈冰和黑影同時喊出,身後一直不出聲的穆子寒亦禁不住喊了出來。
 
「娘娘,您趕緊把劍放下,屬下這就放了他,這就放了他。」沈冰說著便拿起鑰匙向穆子寒走了過去,黑影亦跟著過去幫忙開鎖。
 
林鳶一把將穆子寒拉了過來,手中的劍卻依舊沒有放開。
 
「娘娘,你就把劍放下吧,娘娘,要是皇上知道了屬下就算是十個腦袋也擔當不起啊,娘娘,你趕緊把劍放下吧,我這有金瘡藥……」林鳶卻理都不理沈冰,而是一臉戒備地護著穆子寒退出了鐵牢。
 
「站住!不許再過來了!」沈冰和黑影跟到門前便被呵住了,穆子寒驟然上前來,迅速將鐵門鎖了起來,林鳶這才放開手中的劍,將門上的鑰匙拔了下來。
 
「娘娘,您回來啊,娘娘,您的傷……」
 
「娘娘,您的傷不趕緊用藥會留疤的,娘娘……」
 
「娘娘,您讓屬下怎麼向主子交代啊,娘娘……」
 
黑影已經很認命地坐了下來,沈冰已經朝中那陰暗的通道大喊著,這回他倆可都完了。
 
宮門外。
 
林奇和笑笑牽著林鳶那匹赤兔,已經候了大半個晚上,終於把他們的主子給盼來了。
 
穆子寒見前方那馬上,便拉著林鳶停下了腳步,這一路他都沒說話,她亦沒有說話。現在他總該問個明白了吧。
 
「皇后娘娘,救命之恩在下定銘記於心,只是,在下實在不明白……」
 
「沒什麼明白不明白的,本宮就是想救你!怎麼,難不成你還想回去?!」這一路上她都怕他問起,只是這終究是躲不過的。
 
「娘娘,您入宮前,是否曾在離城見與在下見過?」他只能這樣推測了,他自小在離城長大的,印象中似乎知道離城有個林大小姐的。難道是她認得他,所以救他?若不是這個原因他真的是想不出其他緣由來了,這皇后這般捨命救他,他有十足的把握,她只是為了救他,這麼單純而已。
 
見過嗎?她不知道林大小姐是否見過他,但是,她見過他的,怎麼會沒見過呢?
 
「可能是有吧,我就覺得你很面熟,像個大哥哥。」林鳶看著穆子寒,一臉笑顏,她亦不自稱本宮了。
 
穆子寒卻笑了起來,道,「我也覺得你很面熟,似乎在哪裡見過。」既然她不說,那他也就不再追問了,不過他會記住她的,月國的皇后,奇怪的女人。
 
「穆子寒!你答應過我的,回百納,永遠不在涉身月國的皇權之爭,你說到可要做到。」林鳶收起了一臉笑容來,認真地說道,畢竟他的身份太容易讓有心人打起主意來了,自古以來皇位的爭奪哪一次不是打著輔佐遺孤的藉口呢?又有多少帝王之後禁不住皇位的誘惑而甘心淪為棋子的呢?
 
「我本無意朝堂無意這皇權之爭,不過是父命難為,尋那聖旨亦不過為完成父親心願罷了。」穆子寒搖了搖頭,清俊的面容上籠上了一層淡淡的無奈。
 
林鳶聽了這話,才放心了下來,她就知道,穆子寒不屬於這皇城,他屬於離城,屬於百納,那無所禁忌的邊城,那自由自在的山野。
 
「呵呵,我不會食言的,這長劍也給你了。」穆子寒說著便將手中那銀白長劍遞給了林鳶
 
還想開口,卻見林奇和笑笑遠遠地牽著赤兔走了過來。
 
「娘娘,時辰不早了。」林奇老早就想提醒了,這主子在宮門口和男子這樣相視而站,遠遠地看著顯然就是情人夜會嘛,他雖然完全歸順了林鳶,心中卻是對主子還是忌憚無比的,他現在只希望主子查不到他身上來,只收拾沈冰和黑影就好了。
 
林鳶這才記起時辰來,連忙說道:「我幫你備了馬和足夠的乾糧銀兩,你趕緊走吧,這是出城的權杖。」說罷便將腰上的權杖解下交給了穆子寒,這權杖本是她為客來居的分店而向穆懿軒要的,有了這權杖在月國個州府便都暢通無阻的。
 
穆子寒接過那權杖還想說些什麼,林奇卻又催促了,「穆公子,您就趕緊走吧,主子要是醒了,我們可也得跟著遭殃了。」
 
穆子寒一聽這話,便不動了,皺起了眉頭看著林鳶。
 
林鳶自是明白他的擔憂的,笑著說道,「快走吧,那傢夥不會對我怎麼樣的,頂多就是不理我幾天。」
 
聽林鳶這麼說,穆子寒才放心下來,摸了摸赤兔,赤兔竟乖乖地一絲排斥也沒有,一躍上馬,看了林鳶良久,才道出了「後會無期」四字,林鳶微微一怔,隨即又笑了笑,道:「一路小心,後會無期!」
 
兩人相視而笑,穆子寒終於揚起了馬鞭頭也不回地飛奔而去了。
 
看著那越來越遠的身影,林鳶淡淡地笑了,他終於可以回家鄉去了,她還是不能跟他去。
 
後會無期,穆子寒……
 
「娘娘,時辰不早了,您該回宮了。」林奇不得不提醒,他可是不想再待下去了,趁早走趁早好,皇后對皇上用的那迷藥可是他給的,藥效多大他可是最清楚的!
 
林鳶仍舊是看著穆子寒遠去的方向,心中不知道再想些什麼。
 
「主子,咱也回宮吧。」笑笑忍不住拉了拉主子。
 
「是啊是啊,娘娘,該回宮去了。」林奇向笑笑投去感激的眼神。
 
林鳶這才回過神了,歎了一口氣,將手中那把銀白長劍扔給了林奇,道:「給我好好保管著,要是敢再拿給……」話說到一半,隨即打住,這一次怕是林奇膽子再大,也不敢將這劍送到穆懿軒面前去了吧。
 
林鳶又看了那長劍一眼,便帶著笑笑進宮了,就快是上朝的時辰了,那大冰塊怕是就要醒了吧,他一定是第一次被下藥吧,還不知道他會怎麼收拾她呢,應該不會就單單不理她那麼簡單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突變
 
離城,駐軍府。
 
將軍大帳之內,林義被捆綁在柱子上,低垂著腦袋,而寒煜則倚在那大虎皮暖塌上,攬在紀若瑄,看著懸掛在一旁的大地圖,上面可是詳細記錄了月國西南邊界一半以上的兵力,他萬萬沒有想到月國西南邊界的兵力竟這般少,若是百納一進攻,怕是一夜間便能占了整個西南!
 
「這圖是真是假?」那麼少的兵力,他不能不懷疑。
 
一旁的喜樂聽了,立馬上前,跪了下來,道:「回主子,這是駐軍府裡唯一的地圖了。」
 
寒煜微微凝眉,看向了被綁著的林義,笑著道:「我還以為林國舅手下有多少兵力呢!原來還抵不過我鐘離一個郡的兵力。」
 
林義冷哼了一聲,也不抬頭看寒煜,只是狠狠地瞪了喜樂一眼,他萬萬沒想到這丫頭居然會賣主求榮。
 
那日喜樂突然回來,說是皇后要到西南微服私訪,要回離城娘家來看看,林義思女心切,又見是林鳶的貼身丫鬟,便沒有多想,按照喜樂的交代,沒有聲張也沒有多問,低調安排皇后娘娘進府。
 
誰知晚宴過後,他那寶貝女兒竟對他下藥,待他醒過來之時,已經緊緊綁在柱子上了,發現眼前的人不是林鳶而是紀若瑄之時,已經晚了,一夜之間整個駐軍府都被蒙面劍客給挾制住了。
 
寒煜居然以他的名義擬了奏摺要鳶兒省親,他究竟想做什麼呢?!
 
為何那前皇后會跟鐘離的前皇帝勾搭在一起了呢?看他們那邊親昵,林義還是忍不住開了口,道:「紀小姐,皇上仁慈,赦免了相府謀反之罪,你就是這樣以怨報德的嗎?」
 
紀若瑄抬頭看了一樣林義,便又依偎進寒煜懷裡了,一句話也沒說。
 
以怨報德?皇上對相府有德,但是對她呢?她不想去想,她也沒有怨,跟著寒煜不過就是因為寒煜對她好,自小在相府被冷落,時不時地被如夫人刁難,後來進了宮雖是貴為皇后,沒過幾日好日子就進了冷宮,受盡那些奴才的欺淩,直到父親將她送到鐘離,讓她遇到了寒煜,這一切苦難似乎才得以結束。
 
寒煜聽了這話,也沒有回答,嘴角卻勾起一絲冷笑來,輕輕地攫起紀若瑄的下頜,一臉邪魅地吻了下去。紀若瑄眸子裡也有了笑意,這個男人對她是真是假,直到現在她總算清楚了,原來又是利用,不過,她累了倦了,不想去想那麼多了,愛了,就算了。
 
……
 
月國。
 
中和殿上,穆懿軒低著頭看著鐘離那求和的信函,仍舊一臉平和,眸子裡沒有什麼情緒。謠言流傳了多日,寒宵終於送來了正式的求和書,鐘離願向月國稱臣十年,並附上馬匹五千、牛羊各五千以表誠意。
 
「李德順,遞下去給各位愛卿都看看。」穆懿軒將那信函遞給了李德順,便倚著了下來,伸手扭了扭眉頭,那俊朗的眉宇間隱隱透著倦色,似乎昨夜沒有睡好。
 
不一會兒,眾大臣便議論開了來,依舊是在戰與不戰這個問題上爭執不下,穆懿軒掃了一眼底下的群臣,又看了看七王爺,才緩緩開了口,「朕意已決,接受鐘離的求和。」
 
「皇上英明!」
 
「皇上,萬萬不可啊!」
 
「皇上三思啊!」
 
「皇上英明啊,此時停戰最好不過了。」
 
「皇上,機不可失啊,皇上……」
 
……
 
此話一出,整個中和殿便像是炸開了鍋,勸諫的勸諫,贊成的贊成,一片混亂。
 
「夠了!」穆懿軒怒了一聲,整個中和殿霎時安靜下來,群臣都低著頭,一臉緊張,這才發現皇帝今日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穆懿軒微微蹙了蹙眉,又掃了底下一眼,冷冷地說了「退朝」二字,便起身離去。
 
他今日心情是很不好,昨夜那女人居然敢對他下藥,私自還放了穆子寒!
 
很快,望月宮便到了,只是林鳶不見了,那女人今天起得可真早啊!他上朝的時候,她還裝著睡得好好地呢。
 
「來人!」
 
「奴婢在。」回答的不是笑笑,連笑笑也不見了。
 
「皇后人呢?」她去哪了呢?她也知道怕了嗎?
 
「回皇上,皇后娘娘一早就收拾了東西和笑笑搬去冷宮了。」今早皇上一走,娘娘就起了,匆匆忙忙地讓她們收拾了好些東西,說是要去冷宮住幾日,宮裡的奴才宮女們都是一頭霧水,又不敢問緣由。
 
「冷宮?」穆懿軒聽了,凝眉了一會兒,隨即又冷笑了起來。冷宮!呵呵,她這是自己把自己貶去冷宮裡嗎?
 
很好,既然她想住冷宮,那麼他成全她!
 
這女人,是該好好在冷宮裡反省反省了,她居然為了救穆子寒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了,這幾日他最怒的、最耿耿於懷的莫過於這件事了。
 
穆懿軒轉身要走,卻又停了下來,瞥了一眼一旁的那炭爐子,眉頭蹙了蹙便對身旁的順公公說道:「多送點炭火到冷宮去,再遣幾個宮女過去伺候。」
 
說著便要走,只是,才走開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道:「順便把朕那件紫裘大袍也送過去。」
 
順公公連連點頭,抬頭瞄了皇上一眼,小心翼翼地問到:「皇上還有何吩咐?」
 
順公公跟了皇上那麼多年,一眼便看得出這其中端倪來,皇上雖是一臉怒氣,但心中還是百般記掛著皇后的。
 
穆懿軒又是蹙眉想了一會兒,才道:「下去吧。」
 
順公公一走開,黑影便到了,在穆懿軒耳畔不知說了些什麼,穆懿軒神色頓時一冷,便同他一起向中和殿方向飛去了。
 
……
 
南宮俊才剛剛離開中和殿不久,現在又急匆匆地趕來了,見紫衣和黑影都在,忙將手上拿分奏摺遞了上去。
 
穆懿軒接過來打開一看,原本淩厲的眸子瞬間轉冷,將那摺子丟給了黑影,黑影接了過去,紫衣亦是靠了過來,兩人見後,皆是神色複雜。
 
南宮俊卻是不解,這奏摺是離城駐軍林義的,林義一向鮮有上奏的,難不成西南邊界有戰事?紫衣看了南宮俊一眼,將那摺子遞給了南宮俊,南宮俊看了一眼,更是疑惑了,這是林義請求皇上恩准皇后省親的奏摺。這事情不是很正常嗎?為何皇上會一臉不悅呢?而紫衣和黑影亦是一臉憂慮呢?紫衣見南宮俊仍舊是那一臉狐疑,無奈地走了過去,俯在他耳邊告訴他事情的真相。
 
穆懿軒當然會一臉不悅,前一刻才得知寒煜帶著紀若瑄潛到了離城去,現在南宮俊又呈上林義請求皇后回離城省親的摺子。
 
影閣尋了寒煜多日,終於發現了他的行蹤,沒想到他竟然帶著紀若瑄去了離城,看來林義這才這奏摺不單單是一份省親奏摺那般簡單!
 
寒煜這回想做什麼呢?他想復仇嗎?
 
可是,他都還沒有跟他算清帳呢!他就急著復仇了!
 
他可是連同上一回他帶走林鳶的帳也要跟他算清楚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 認錯
 
夜已深,中和殿的燈火仍舊亮著,穆懿軒慵懶地倚在那高高的龍椅上,這幾日鐘離的戰事算是基本結束了,寒宵邊境稱臣一事他已交由七王爺去了。除去戰事和稅賦改革,朝中的事務並沒有什麼可以讓他鎖眉的,此時,他那俊朗的卻眉頭緊鎖。為的便是林義那一紙奏摺了,影閣已經派人去了離城,再過幾日便會有消息,寒煜這回居然敢打林鳶的主意!他是不是不該再留生路給他了!?
 
林鳶說過她很喜歡那個林義老爹的,不難猜測林義現在已經落入寒煜手中了。要不要告訴那女人呢?那日林鳶去了冷宮到現在已有三日了,他一步也沒有踏入過冷宮,本是想給她點懲罰的,讓她主動來認錯的,沒想到那女人還真沉得住氣,像是一丁點兒也不想他似的,好吃好睡地,照常地出宮,去了客來居又去百花樓。
 
那事情明明是她的錯,難道還要他先去找她不成?
 
穆懿軒無奈地搖了搖,起身來,本想讓李德順擺駕的,後來想想,那女人估計已經睡了,不由得勾起了無奈的笑了,身影一閃便向冷宮而去了。
 
冷宮。那女人還真的是睡著了,窩在錦被中,縮成了一團,都一屋子都炭火了,她怎麼還那麼怕冷啊?
 
穆懿軒退去了外袍,稍稍運了功讓自己的身體暖起來後,才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輕輕將林鳶的身子掰直來,林鳶睡得迷糊,一觸碰到穆懿軒這大熱源便一下子貼了上來,在他懷裡蹭了蹭,好一會兒就又安靜了下來,
 
穆懿軒緊繃的身體這才放鬆下來,輕輕在她額頭上印了一吻,便埋進了她那白皙的頸脖間,感受著她的氣息,才三日不見她,他便思念得很啊,看來以後冷戰的話,還是不能不見她,只不跟她說話就好了。
 
林鳶隱隱約約感覺頸脖上的異樣,懶懶地睜開眼睛來,才發現那大冰塊正抱著她呢。他打算原諒她了?她原本以為他會大怒會懲罰她,沒想到他就只是單單不理睬她,其實,就單單不理睬也算是最她很大的懲罰了,她還打算明晚到中和殿去負荊請罪呢。
 
「喂,你……原諒我啦?」林鳶伸手抱著穆懿軒,試探地問到。
 
穆懿軒沒有說話,卻是輕輕的啃咬起她那白皙的頸脖,癢得林鳶連忙想翻身起來,只是,那傢夥的力道太大,她根本動都動不了。
 
「穆懿軒,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這傢夥不會又想癢她了吧!太可怕了!
 
「知道錯了啦?」穆懿軒這才抬起頭來,一臉玩味地看著她。她也知道錯了啊?!
 
「嗯,知道了。」林鳶重重地點頭。
 
「說說,哪裡錯了?」穆懿軒這才放開林鳶,手臂枕起頭來,看著她。
 
「嗯……」林鳶想了甚久,才道,「我不該對你下藥啦……」
 
說著見穆懿軒神情沒變,這才又一臉賊兮兮地問到,「喂,你沒中過這種迷藥吧?」那迷藥再粗糙不過了,只有稍稍有點功夫的就能一下子辨別出來,當初林奇給她的時候,她還猶豫了很久呢。
 
穆懿軒的神情依舊沒有改變,繼續問到:「還有嗎?」這個女人現在就是殺了他亦是輕而易舉的,何況是雲雨時對他下藥?
 
「還有……我不該放了穆子寒……」林鳶說著,卻有急著辯解,「其實他真的不會對月國造成什麼危害的啦,只是想找到那聖旨完成穆柏的心願而已啦,他過山野生活去了哦,不會再來焱城了,你就放心吧,別在抓他了啦!」
 
林鳶這一口氣辯解下來,說得仿佛私放穆子寒就不是錯而是對的,見穆懿軒仍舊沒反應,她忙又補了一句,「還有啊,我是真的真的只把他當做大哥哥的!不信的話,我以我的客來居起誓!」
 
穆懿軒仍舊是一臉平靜,看著林鳶,繼續問到,「還有呢?」
 
穆子寒走了也就走了,他也沒想再追捕他,他可不會笨到自己給穆子寒機會挑起他和林鳶只間的矛盾。這件事現在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女人似乎仍舊不知道她錯在哪裡!
 
「還有啊?」除了對他下藥和私放了穆子寒兩件事,還有其他事情嗎?收買了林奇應該不算吧,林奇到了客來居,就算是她的人了吧。
 
「沒了吧……哎呀,我都認了好幾個錯了啦,你就被為難我了啦?」林鳶百思不解,索性不想了。
 
穆懿軒挑了挑眉,道:「給了你三日的時間,你都沒好好反省,當罰!」
 
話音未落,林鳶就翻身躲得老遠,神情煞是嚴肅地說道:「你要怎麼樣都可以,就是不許癢我!」
 
「過來!」穆懿軒才不買她的賬,一把將她撈了過來拉到懷裡。
 
「啊……穆懿軒,你放開我,我知道錯了啦,知道錯了啦!」
 
林鳶亦是笑亦是怒,一邊求饒一邊掙紮,穆懿軒卻將她緊緊壓制住,亦是同方才那般埋在她白皙的頸脖間,緩緩地開了口,「林鳶,那一掌,那日在鐵牢裡那一掌,若是再重一些……你叫我該怎麼辦啊?」
 
是啊,那一掌再重一些,位置再偏一些,他該怎麼辦啊?
 
她還能再回來一次嗎?
 
還可以嗎?!
 
還可以再回來嚷嚷著要做他的皇后嗎?
 
林鳶一聽,整個人霎時完全怔住,久久不能言語。
 
那一日,她那麼沖了過去,想都沒想,她不是說過的嗎?不再拋下他的,她竟然食言了,卻還不知道錯在哪裡!
 
「對不起……對不起……大冰塊……鳶兒知道錯了,知道錯了……」雙手環抱住他,很快淚便一顆一顆的落在他肩上。
 
恍然大悟,她真的知錯了……
 
良久,穆懿軒才抬起頭來,替她擦了擦淚,柔聲道,「知道錯了啊?」
 
「嗯,再也不會了,真的!」
 
她那梨花帶雨的小臉上神情認真,他卻無奈地笑了,「罷了罷了,看再你知道錯了的分子上,帶你去離城走走吧。」
 
「離城?」林鳶一聽,疑惑不已,怎麼突然要去離城。
 
「嗯,怎麼不想去看看你那林義老爹嗎?」穆懿軒依舊是一臉笑顏,他想親自去離城會會寒煜,也想帶這女人出去走走了,而且鐘離的戰事算是結束了,國內的賦稅改革也很順利,他也該微服巡視巡視民間了。(林義大叔,貓貓終於要你那寶貝女兒帶回去了,雖然,她不是真的。你就要這個吧,別在糾結那個真的去哪了,貓貓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啊!穿越文一般都沒怎麼交代吧?)
 
「去離城幹嘛?」她才不相信這傢夥會這麼突然地單純想帶她去離城。
 
「呵呵,先不告訴你。」
 
「說嘛……我會睡不著的啦!」
 
「睡覺,明天趕路呢。」穆懿軒說著大手便打林鳶面前晃了晃,嚇得林鳶趕緊埋入他懷中,閉眼睡覺。
 
 
 
第一百七十七章 又見離城
 
十日後……
 
夜深人靜,原本熱熱鬧鬧的離城,而此時已經完全寂靜下來了。
 
城門外,一群蒙面黑衣人縱馬而來,一行人皆是亦黑衣,而中間卻有一人一襲白衣,輕紗蒙面,外披著一件紫裘大袍,懶懶地倚在一黑衣男子懷中,似乎是睡著了,那黑衣男子身姿挺拔,腰間纏掛著一條明黃長鞭,雖是蒙面卻散發出一股可望而不可近的貴族氣息來。
 
一行人在城門下停了下來,為首那人將手中權杖高高舉起,城門上的守將便立馬連滾帶爬地下了城樓,親自將城門打開,遠遠地跪了下來,後頭一群士兵跟著也都跪了下來,誰都不敢抬頭,前幾日收到消息,說是皇帝和皇后會這這幾天內微服私訪離城,他們便夜夜等待了,今夜終於是等到了,離城這邊遠的小城,雖有駐軍府在,歷代皇帝卻都未曾來過,如今皇帝竟攜皇后而來,怕是回來省親的吧。原本那林大小姐在離城可謂惡名昭彰,如今卻離城中的老老少少可都是十分地擁戴她,離城出了個皇后本就是無上光榮之事,而這皇后竟然使火龍再現,且當上了拜月教主,這是離城多大的榮耀啊,怕是世世代代都會流傳這皇后的神奇事蹟吧。
 
一行人為首的便是黑影,這一回主子微服私訪就只帶紫衣和影閣的人,而皇后也只帶了林奇和那貼身的丫鬟笑笑。
 
黑影看了那守將一眼,道:不許張揚,否則格殺不論!」
 
那守將連連點頭,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黑影這才又回頭看了看主子,得到了許可後便駕馬進來城門。
 
穆懿軒低頭看了看懷中的人,嘴角泛起了一絲寵溺的笑來,他原本打算讓黑影他們先趕來把事情處理了的,可是,這女人卻死活都要跟著,這十日來日日趕路,都沒怎麼歇息,難怪她在馬上也能睡得那麼沉了。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駐軍府外,除了穆懿軒和林鳶,其他人都下了馬,等著主子下令。
 
而就在這時,林鳶突然醒了過去,一睜開眼睛便慌張地大叫,「到哪了到哪了?我睡過頭了嗎?……」
 
穆懿軒連忙捂住她的嘴巴,低聲在她耳邊道:「噓,小聲點,要是把那毒劍客給引了出來,我可不管你了!」
 
林鳶這才定下神來,一下子就認出了駐軍府的大門,忙掰開穆懿軒的大手,輕聲道:「那麼快就到了啊?」她之前可是走了一個多月的,影閣就是影閣,快得讓她不敢相信。
 
「嗯,等著,一會兒就把你那林義老爹給你完好無缺地送出來。」穆懿軒說著便翻身下馬,林鳶瞥了一眼一旁的冰魂冰魄,再看看林奇和笑笑,便乖乖地點了點頭。
 
穆懿軒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看了林鳶一眼,道:「乖乖地等著,別亂跑。」
 
林鳶趕緊又點了點頭,一臉笑容,穆懿軒這才放心得一躍而起,潛入駐軍府裡,黑影緊隨其後,其餘的人亦是光影般一閃而過,隱入了夜色中去。
 
見他們一群人都進去了,林鳶這才拍了拍烈焰,一躍下了馬。
 
一旁的笑笑則立馬過來扶,林奇也跟著過來了,而冰魂冰魄一見林鳶下馬卻是慌張起來了,兄弟兩面面相覷著,這皇后可不是一般的難應付,他倆寧願潛進到駐軍府裡去也不願意伺候這皇后,方才她答應主子答應得那麼爽快,主子怎麼也就信了呢?
 
笑笑看了看一旁大樹下有塊大石頭,忙開口道:「主子,這夜深露水重的,你不要到樹下歇歇?」
 
「是啊,娘娘,您到樹下坐著歇歇吧,這一路勞頓的。」冰魄冰魂一聽立馬跟著勸說起來。
 
「好啊!咱一起過去坐吧。」林鳶瞥了駐軍府大門,又看了看冰魂冰魄,便拉著笑笑過去了,林奇見冰魂冰魄那一臉緊張,心中暗笑,也跟了過去,不說話。
 
「你們也過來一起坐嘛,都累了好幾日了。」見冰魂冰魂這般緊張,不動都不動,林鳶心中也暗笑起來。
 
「娘娘,您過去坐吧,屬下在一旁守著,萬一那裡頭有漏網之魚,驚著您可不好了。」憑藉半個影閣的勢力,怎麼會有落網之魚呢?何況他們的主子這一次可是親自出馬的!他倆擔心的不過就是這皇后萬一興起給跟了進去,那他倆可就得遭殃了,上次穆子寒一事,沈冰和黑影可沒少被罰。
 
「會有落網之魚嗎?」林鳶一臉詫異地問到,隨即又一臉興奮起來,道:「不要我們也一起進去幫忙吧!保證一條魚也不漏!」
 
冰魂冰魄聽了連連退了好幾步,「娘娘,您就別為難屬下了,您萬一要是出了什麼事,屬下可擔當不起的啊!」
 
「是啊是啊,皇后娘娘,屬下求求您了,您就在外頭歇一會兒,皇上很快就出來了!」
 
「對啊對啊,紫衣提供的情報很詳細的,不一會兒就可以將寒煜一干人一網打盡了,娘娘您就先歇歇吧!」
 
……
 
冰魂冰魄兩人連聲勸說,兄弟兩人都將手中的劍握得緊緊的,自沈冰將這皇后那次是如何威脅他和黑影的事說出來後,不管是影閣還是百花樓都沒人敢輕易違背她意願,這次她要是再拿把刀挨著自己的脖頸威脅他倆,那可怎麼辦啊!?
 
林鳶任憑這兄弟兩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說著,也不多說話,而一旁的笑笑和林奇卻是偷偷笑了起來。
 
兩人見皇后似乎沒打算起身,這才放心下來,殷勤地上來伺候。
 
「娘娘,屬下給你拿乾糧去。」
 
「娘娘,喝水。」
 
……
 
林鳶不由得笑了起來,道:「好了好了,剛才逗你們玩呢,本宮不會進去的。」
 
她這次會乖乖的,等著他回來,不止是這次,就連以後的很多次很多次,她都要好好保護自己,那一夜,他緊緊地抱著她,埋在她頸脖間很久很久,才開口說了一句話,「林鳶,你惜自己的命便是惜我的命了!」
 
原來,他也是愛她如命的啊。
 
冰魂冰魂見皇后突然一臉沉思,似乎還真沒打算動了,心中雖是大喜,卻又疑惑了起來,這皇后不會是又在謀劃著什麼了吧。
 
「娘娘……」冰魂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林鳶這才回過神來,接過他手上的乾糧,道,「你們也坐下來吧,都累了好幾日了。」
 
「屬下不敢。」兩人齊聲道,他倆本是影子,如今允許他倆現身依舊是破例了,又怎麼能同皇后一起坐下呢?
 
「叫你們坐你們就坐啦,大男人的怎麼這麼婆媽!」林鳶說著便起身來,親自將冰魂冰魄給按下了。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這兩兄弟難得現身,正好她可以問問那大冰塊小時候的事情,他倆應該最清楚的了吧,跟了穆懿軒那麼多年。
 
冰魂冰魄不得已坐了下來,又是面面相覷,這皇后不會又想做什麼了吧。他倆可是對她戒備特高。
 
「緊張什麼呢?」林鳶瞪了他們一眼,繼續道:「跟我說說,你們主子小時候的事吧。」
 
一旁的笑笑和林奇一聽立馬精神起來,而冰魂冰魄卻是立馬站了起來,一臉煞白,這可是影子的大忌,主人過往的事絕對是不可以向他人提起的!
 
「哎呀,不要緊張嘛,偷偷告訴我,我不會說的啦。」林鳶也站了起來,正想過去拉他們,他們去立馬退了好幾步躲得老遠。
 
沈冰和黑影說得沒錯,這皇后比主子難伺候好幾倍!她現在問的是小時候的事,待會還不得問主子有幾個女人來著。
 
「娘娘,這事您還是親自問……」
 
只是,冰魂話未說完,便身影一閃將林鳶給拉到了身後,冰魄亦是靠了過來,而林奇則攬起笑笑亦是急速退了出來,這時,樹後突然飛出數十個蒙面劍客來,林鳶心中一驚,這麼多人要是圍攻起來,冰魂和冰魄要護著她的話怎麼打的過?
 
上一回冰魂冰魄便是死于數十蒙面劍客之手的,難道這一劫,他倆過不了!看著這兩兄弟那一臉認真與戒備,林鳶的手攢地越來越緊了。
 
數十名蒙面劍客一步一步逼近,冰魂和冰魄將林鳶護在身上,一身戒備,林奇亦是緊緊護著笑笑,眉頭緊皺,來者眾多,且是毒劍客,一不留神便會中毒身亡,憑藉他們三人之力怕是很難應付的了這群人。
 
林鳶突然心生一計,為何要同他們戰呢?可以逃的啊!穆懿軒老早就交代過她了,打不過就逃,她的速度除非是影閣的人,否則誰也追不上的。
 
「咱不與他們糾纏,走!」林鳶說著便猛地地將冰魂冰魄拉了過來,腳尖點地,一下子退了老遠,無奈這兩天太重了,她不得不停了來。而林奇卻退得很遠,見林鳶他們三人再前面,便又飛了回來。
 
冰魂冰魄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見眼前那蒙面劍客追了上來,忙護著林鳶同林奇一起急速後退。
 
而就在這時,一個白色身影從他們身後飛來,冰魄冰魄緊緊盯著追上了的毒劍客,林鳶和林奇回頭一看,先是震驚,很快又轉為驚喜。
 
是白嵐,白嵐竟回離城了?!
 
白嵐朝林鳶微微點了點頭,便在他們前方停住了腳,那群蒙面劍客亦是停了下來,僵持了一會兒,毒劍客正想上前,卻又反倒後退了,最後竟掉頭就走。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身後不遠的影子殺手便一個個急速而上,追了上去,林鳶忙轉過頭去,只見穆懿軒揭下蒙面,笑著朝她走來,而恭恭敬敬跟在他身後的便是她那好久沒見的林義老爹。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再罵寒煜
 
已是深夜,駐軍府內卻是燈火通明。
 
大帳之內,穆懿軒和林鳶坐在主位之上,白嵐卻跪在地上將紀若瑄的屍體緊緊抱著懷中,一臉悲戚,不能言語。林鳶一臉憤怒,怒視寒煜,而笑笑卻已經哭倒在林奇的懷裡了。
 
寒煜面色泛白,亦是一臉凝重地看著紀若瑄,這個懦弱而依賴的女人,他把她推了出來替他擋了那一劍,她卻至始至終都對著他笑,沒有一絲絲的怨恨和驚訝。這幾個月來,雖日日讓她陪在身邊,但是她仍舊是他的棋子,為何,為何看著她方才那雲淡風輕,仿佛了然一切的笑,他會有微微的心痛的感覺呢?
 
「寒煜!你這個大混蛋,你這個卑鄙小人,你怎麼還這麼卑鄙呢?你真的是卑鄙無恥下流,下三流,下九流,簡直不入流!」
 
林鳶憤怒地要衝上前,卻被穆懿軒抱住了,「鳶兒,冷靜點。」
 
「嗚嗚,怎麼可以這樣嘛!」林鳶終於也哭了起來,她和紀若瑄沒有什麼交集,但是她們的命格卻有交集,雖大祭司說了紀若瑄本不該存在的,只是,現在看著她那安靜的容顏,嘴角殘留血跡,她卻內疚起來了,突然覺得是自己的到來搶了本該屬於她的一切,害得她落在這般田地,也許,也許,她沒來,穆懿軒就愛上了她也說不定的!她就還是皇后了!
 
寒煜沒有說話,視線轉向了林鳶,原本凝重地神情立馬消失不見,眸子裡暫態閃過一絲陰蟄來。呵,這個女人!好久不見了,和紀若瑄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這個壞了他大計的女人!
 
林鳶仍舊是滿眼憤怒地看著他,而身後的人卻將她摟地更緊了。
 
就在這時,白嵐抱著紀若瑄緩緩地站了起來,對穆懿軒說道:「皇上,請允許我把瑄兒帶走吧。」
 
眾人的視線又一次轉了過來。
 
穆懿軒點了點頭,道:「白夫人,節哀。」
 
白嵐亦是微微點了點頭,便抱著紀若瑄轉身走了出去,眾人皆是微微納悶,這白嵐教主怎麼跟紀若瑄是何關係?
 
「她是夫人,她是夫人!」見白嵐和紀若瑄遠去,笑笑終於回過神來,不由得大叫出聲。皇上方才叫她白夫人,她是夫人?!她一定還是夫人,否則怎麼會這般悲傷呢!?
 
「夫人,等等我,等等我!」
 
笑笑叫喊著正想追出去,卻被林奇給攔下了,這才發現自己的失態,忙退了回去,跪了下來低著頭哭著道:「笑笑失禮了,皇上恕罪,娘娘恕罪!」
 
林鳶忙將笑笑扶,心疼地說道:「傻丫頭,你這是什麼罪啊,想去就去吧。」
 
笑笑一聽,眼淚就流了出來,這主子對她是真真的好,「主子,我……」
 
「去吧去吧,再不去的話,可就追不上了哦!」林鳶心中雖百般不舍,卻也明白紀若瑄在笑笑心中的分量。
 
笑笑哽咽不能語,跪了下來朝主子磕了三個響頭,向朝皇上福了身,見皇上點了頭,才追了出去。
 
林鳶跟了幾步,一直看著笑笑的背影慢慢消失,心中感歎不已,笑笑終於還是走了,已經很久沒聽到她大喊大叫了,以後更不會有了吧,她終究不是她真正的主子。
 
突然,寒煜一個箭步上來,正想將林鳶拉過去的時候,一個黑色的身影便搶在他之前將林鳶拉了過來,護著懷中。
 
「笨女人,又不小心了吧。」他根本看都不看寒煜,而是寵溺地罵著懷中的人。
 
「有你在嘛。」林鳶無奈地笑了笑,隨即看向了寒煜。
 
而此時,寒煜已經被黑影給壓制住了,目光陰蟄地盯著穆懿軒和她看,道:「穆懿軒!要殺要剮隨便你,動作快點!」
 
見他倆人這般親密無間,他心中頓時落寞了,寒芸因他而死,如今紀若瑄亦是為他而死,他卻從未有過真感情,感情,對他來說不過是工具罷了!
 
穆懿軒攬著林鳶回到了主位上,一臉玩味地看著寒煜此時這般落魄狼狽地模樣,冷冷地說道:「朕不殺你亦不剮你,自會有人要殺你剮你的,呵呵。」
 
「你到底想做什麼!?」寒煜見他那一臉冷冽,心中頓時有不好的預感,這皇帝的手段,他可是見識過的。
 
「黑影,把他送鐘離去,就當是朕給鐘離新王的賀禮!給我正大光明地送過去!」穆懿軒那線條剛毅的嘴角冷冷地勾起了一絲陰蟄來,比狠,他可比寒煜狠十倍,他不殺他,鐘離自是會有人讓他生不如死!不管是肅親王還是那飽受戰爭之苦的黎民百姓。
 
「穆懿軒!你!……」
 
寒煜話還沒說完,背後便傳來一陣疼痛,不一會兒便暈了過去。
 
林鳶看了看寒煜,無奈地搖了搖頭,真是可笑,這一回他不愛她,反倒是恨她了。
 
黑影帶著寒煜和那簌簌發抖不能言語的喜樂下去了,大帳之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林義方才在一旁看了好久,也納悶了好久,現在見事情都解決了,便小心翼翼地走了上來,跪了下去,道:「皇上吉祥,皇后娘娘吉祥,老臣該死,老臣老糊塗了才會這般引狼入室啊!」
 
林鳶先是一愣,隨即上前去,將林義扶了起來,怎麼就把這林義老爹給忘了呢?
 
「爹爹!快起啦快起來了啦,你這是哪裡的話啊!」
 
林義哪敢起來啊,鳶兒現在可是皇后了,何況皇上也在場著呢。
 
「哎呀!爹爹你再不起來鳶兒就生氣了!」林鳶一臉無奈,哪裡會顧及自己的身份。
 
林義卻依舊推脫著,不敢起來,父女兩就這麼僵持著。
 
穆懿軒在一旁打量林義許久,才道:「林將軍,平身吧。」這個林義是南宮豪的舊下,手裡可是握有西南大半的兵權,他也早就想見見了。
 
穆懿軒都開口了,林義這才平身,道:「謝皇上,謝娘娘。」
 
林鳶瞪了林義一眼,又道:「爹爹,你要是再叫什麼娘娘什麼皇后的,鳶兒以後就都不來了!」
 
「呵呵,林義你這女兒可是一路都惦記著你呢,那些繁文縟節你就都免了吧,都免了。」穆懿軒見林鳶那表情不由得大笑了起來,這女人在宮裡就不喜各種禮節,何況出了宮呢?
 
林義一愣,隨即又連連點頭,道:「老臣明白老臣明白。」看來傳說是真的了,皇上把皇后可是寵上了天。
 
 
 
第一百七十九章 正文完結
 
寒煜已經送去了鐘離,穆懿軒心上壓著的石頭算是放了下來,他和林鳶在駐軍府裡休息了一日,打算巡視完西南的駐軍便帶著林鳶一路從西南逛回焱城去。
 
這日天還沒亮,穆懿軒便同林義到軍中去了,這西南駐軍雖少,卻都是精兵,月國和百納世代都不曾相犯,但是防備仍舊是必不可少的,穆懿軒剛好也趁這次機會巡視巡視。
 
「主子……主子……」
 
林鳶在帳中睡著得迷糊,這幾日都沒好好睡過,她可不想那麼早起!
 
誰啊!這麼早就來叫她?
 
這聲音怎麼這麼熟悉?
 
笑笑?!
 
林鳶驟然睜開眼睛來,卻見笑笑端著一盆熱水,站在一旁。
 
「主子,不早了,該起來,早膳都準備好了。」
 
笑笑說著,將那盆熱水放到了一旁,又將林鳶的的外袍拿了過來。
 
「笑笑,你怎麼會在這裡?」這丫頭昨夜不是跟著白嵐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主子,笑笑只是去送送小姐,沒說要走啊……」
 
見林鳶那一臉驚訝,笑笑急了,忙又開了口,道:「主子,你不要笑笑伺候了啊?笑笑只是去送送小姐的,笑笑不想走啊!」
 
「真的!」林鳶卻大叫起來,「真的嗎?你不走了!」昨晚穆懿軒還安慰她呢,沒想到今兒個一早,笑笑就回來了。
 
「笑笑不走了,笑笑一輩子就伺候主子了!」小姐去了,這世上也就這主子對她最好了,她怎麼捨得走呢?
 
「啊……好笑笑……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的!」
 
林鳶說著便抱著了笑笑,笑笑卻又疑惑了起來,她哪有這個資格丟下主子啊!?主子的反應也太強烈了吧。
 
「主子,趕緊洗漱吧,要不這熱水就又涼了。」西南的冬季雖然不像離城那麼冷,卻又不很涼的。
 
林鳶這才放開笑笑來,一個念頭突然閃過腦際,隨即一臉興奮對著笑笑說道:「嘿嘿,主子待會帶你逛離城去,這兒可是更焱城有得拼的!」
 
……冷宮正文最後一條分割線……貓貓好不捨得啊,不過還好,番外會寫長一點的,貓貓會儘量給冷宮裡每個主要角色一個完整結局……
 
離城雖小,卻日日都是熱鬧無比,朝廷不久前放寬了關卡的限制,加之月國和鐘離的戰爭剛剛結束,避戰到此的鐘離商旅亦是不少,城裡似乎比以前還要熱鬧許多。天一亮城裡就如往常般開始熱鬧起來了,似乎昨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誰都不知道駐軍府昨夜的廝殺,誰也都不知道皇上和皇后已經來了。
 
林鳶仍舊是一襲公子哥的打扮,帶著笑笑穿梭在人頭攢動的大街上,這大街仍舊是她離開時的樣子,隨處可見的小攤小販,買到都是些奇異的小玩意和長相十分特殊的糕點。
 
「笑笑,你看這個,好玩吧,買幾個帶回去給望月宮裡那幾個小丫鬟玩玩。」林鳶說著便將手中那幾個小巧可愛的竹皮編制而成的小燈籠都遞給了笑笑。
 
笑笑無奈地接了過來,她手上已經滿滿的都是東西了,早知道小姐會買那麼多東西,就把林奇那傢夥也叫上了。
 
「公子,您再看看這個,這也是賤內自己編制的,只做了兩個,可是獨一無二的!還有,還有這個,也是自己做的,保證不雷同的。」
 
那小攤販看著笑笑這小書童手上拿了那麼多女孩子喜歡的小玩意,心中那納悶不已,又見林鳶出手那麼闊氣,一下子就買了那麼多個忙殷勤地向她介紹這介紹那的。
 
林鳶看了看那小攤販手上的兩樣東西,笑著說道,「不錯不錯,都很特殊,也很精緻,我都要了!」
 
「公子好眼力,好眼力,小的這就幫您包起來。」那小攤販笑得最都合不攏了。
 
林鳶卻有道:「算算帳,算算帳,這幾個小燈籠算是我的買的,這倆小玩意就當送給我的了。」
 
那小攤販一愣,隨即又反映過了,一臉為難地說道:「公子,這倆小玩意可比那燈籠貴好多呢,小的這小本生意,公子你看,這……」
 
「這樣啊?」林鳶亦是一臉為難。
 
「是啊,公子,你看這樣吧,這倆玩意算您一兩銀子,那幾個燈籠也是一個十文錢的,也就送給您了,你看怎麼樣?」
 
「好啊好啊……」林鳶答應得很爽快,隨即又道:「送十個吧,我附上剛好十個丫鬟都喜歡這種小玩意。」
 
笑笑在一旁聽著想笑又不敢笑,而那小攤販已是一臉無奈,原本還以為今天遇上個好哄的了,沒想到竟這麼難纏,十個燈籠送給他,也是一兩銀子了,還不很送他另外兩個一個樣!
 
「老闆,你賣是不賣啊?」林鳶朝其他小攤上看了看,這才催促到。
 
「算了算了,十個就十個吧。」老闆無奈投降了。
 
林鳶一臉興奮,繼續轉到下一攤上去,而笑笑就可憐了,付了錢手上又多了一大包東西。
 
……
 
整條街都還沒逛完呢,便是正午了,主僕二人坐在喜樂酒樓裡,聽著樓裡眾客官議論著月國改革稅賦制度的事。
 
那氣氛還是十分的熱鬧,和林鳶以前來時的一樣,眾人皆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毫不避諱。笑笑緊緊皺著眉,這幫人要是放焱城去,不會官服盯上怕是會直接被宮裡的人盯上的。林鳶卻是認真地聽著,這其實有批評也有褒揚,聽著聽著,她心中便打定了主意,明天要再來一次,把穆懿軒那傢夥也帶來。
 
「公子,這是您要的蒸蒸糕。」店小二將手上拿盤糕點放下邊有轉向了另一桌。
 
蒸蒸糕像是新口味,她之前在離城的時候都沒聽過,離城的飲食偏辣,就連很多小吃糕點都是辣味的,林鳶吃不來辣,見了這算是清單的蒸蒸糕,心中甚是歡喜。
 
只是,還沒吃上幾口,缺統統給吐了出來。
 
「主子,你怎麼了?」笑笑連忙站了起來,輕輕拍著林鳶後背,掏出手帕來,替她擦了擦嘴角。
 
「沒事,沒事,可能……」話還沒說完呢,就有吐了起來。
 
「主子!你怎麼了,咱趕緊回府上去吧。」笑笑不住地撫拍著林鳶的背,一臉慌張和擔憂。
 
一旁的小二見了忙小跑了過來,道:「公子怕是水土不服吧,出這門右拐有個醫館,公子還是去看看大夫吧。」離城的飲食很多外來人都不習慣,這水土不服可是很正常的事。
 
笑笑一聽,忙付了錢,將林鳶扶起,「主子,咱趕緊過去看看吧。」
 
林鳶任憑笑笑扶著,心中卻是滿腹狐疑,在宮裡她就有些日子胃口不好了,現在又這樣,難不成是……懷上了?
 
思及此,立馬有了精神,較快了腳步。
 
出來喜樂酒樓,右拐,沒走幾步便看到了那店小二說的醫館,林鳶卻怯步了,若是同上次那樣只是脾胃不好,畢竟這五天來,她都沒怎麼吃好,又或者就像那店小二說的,只是水土不服,若真的只是這樣那豈不又要失望了?!雖月事是挺久沒來了,但是氣血虛弱也是很有可能的,自從那次滑胎後,她的月事就沒怎麼正常過的。盼孩子都盼了好久了,怎麼還沒懷上啊!?
 
最後在笑笑滿臉疑惑不解的催促下,林鳶才進了那醫館,該問問大夫了,上次滑胎怕是傷她不輕啊。
 
良久,主僕二人才緩緩從醫館裡走了出來,笑笑一臉擔憂地說道,「主子,這麼大的事,還是趕緊告訴皇上吧。」
 
林鳶卻是蹙著眉,不說話,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主子,方才那大夫都交代了,要長時間調養著,要好好養著的,還是趕緊回宮去吧,沈太醫醫術那麼好,一定能……」
 
「哎呀,你讓我靜一靜啦。」林鳶卻不耐煩地打算了笑笑,此時她心裡有點慌,盤算著要怎麼跟那傢夥說呢。
 
林鳶一臉憂慮,眉頭緊蹙,笑笑亦不敢再多說話,主僕二人也沒再逛,直接回了駐軍府。……
 
是夜,穆懿軒和林義很遲才回到駐軍府,而林鳶已經早早地吃過飯,躺床上睡去了。
 
穆懿軒一進帳來,便舉得納悶,這女人今晚怎麼這麼乖乖地早早上床睡覺了呢?難不成是逛累了?
 
仍舊是那習慣,稍稍運功讓自己的身體暖起來,長上床去從背後抱著她,將她攬入懷中。
 
林鳶還等他回來跟他說那事情呢,怎麼會睡得著呢,不一會兒便轉過身來,看著穆懿軒道:「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啊?」
 
「還以為你睡了呢?」穆懿軒輕輕扭扭她的鼻尖,寵溺說道。
 
「明天就走嗎?能多留幾日嗎?」他打算明日就離開離城了,然後帶她一路慢慢閒逛回焱城。
 
「你想多留幾日也可以啦,今日去看了巡了離城的駐軍,林義還真是個將才!」
 
「那是!」林鳶笑了笑繼續道:「軍營很多嗎?怎麼去了一整日?」她還以為他下午就回來了呢。
 
「嘿嘿,順道到百納境內逛逛了,你猜猜,我看到了誰?」那人,他亦沒想到會遇到的。
 
「誰啊?」林鳶心中突然有不好的預感,以赤兔的速度,穆子寒應該也到了百納了吧。
 
穆懿軒卻笑而不語,林鳶連忙道:「是不是穆子寒!你遇到他了?你不許抓他的哦,你答應過我的!你不能再抓他的。」
 
看著林鳶這一臉緊張的神奇,開口閉口都是穆子寒,穆懿軒原本盡是笑意地眸子瞬間冷了下來,這女人怎麼還惦記著穆子寒呢?他遇到的是南宮豪的夫人也就是南宮俊的親生母親,夢夕瑤,這夢夕瑤時常會到百納住幾日,沒想到竟能在這裡遇到她。(這個人在14章的時候提過,大家都忘了吧,忘記的去複習哦,哈哈!其實正文也沒她的戲啦,不展開了。)
 
「喂,你說話啊,你是不是遇到穆子寒了啊?」林鳶光顧著擔心穆子寒了,根本沒注意到穆懿軒眼裡的憤怒。
 
「你就這麼在意他嗎?人都放了至今還念念不忘!」他火了,他就是不喜歡她提到穆子寒!
 
「我…我……我就是擔心……我就是怕……」林鳶這才察覺到穆懿軒的不悅,卻越是要解釋越糟糕,她還真的是擔心穆子寒。可是這話似乎不能直接說。
 
「擔心?怕?哼,怕什麼?怕我食言?我就這麼讓你不信任嗎?」穆懿軒真的怒了,上一回都沒怎麼跟她發過脾氣,這次不好好質問質問這女人,怕是她還真以為他有那麼大方!
 
「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就是怕……」她當然是十足地信任他的,只在是這件事情上她仍舊是擔心,畢竟穆子寒對他真的是存在威脅的,這傢夥的手腕她最清楚不過了。
 
「你到說說啊!就是怕什麼?」穆懿軒似乎沒打算放過她,句句緊逼著。
 
「你非法跟我吵架是不是啊?」林鳶被逼得亦是有點怒了,今日從醫館出來,她心情就不太好了。
 
「你就非得在我面前提起穆子寒嗎?我都還沒說是誰呢?你為何一下子就想到了他!?」他似乎喪失了一貫的理智和冷靜,恨不得她把穆子寒忘得一乾二淨,永遠不提。
 
「我!我也不過是…我就是…」
 
「你什麼你啊!」穆懿軒見她那支支吾吾的,更是不悅了。
 
「我…我…穆懿軒,我告訴你,我今天去醫館了!大夫說若不好好調養的話,肚子的孩子根本就保不住!你再逼著我生氣的話,把孩子氣沒,我就永遠不理你了!!」
 
林鳶說罷,便將穆懿軒推開,背過身去,徑直地躺了下來。
 
「孩子…孩子……」穆懿軒頓時震驚,口中低聲重複「孩子」二字,整個人完完全全怔住了。
 
 
 
-正文完-
 
 
 
親們:冷宮正文就到這裡了,對貓貓這個親娘來講,月國朝中穩定,戰事結束,兩個主角情劫結束,穆懿軒閑下來有時間陪林鳶了,而孩子也出現了,這應該算是較完整的了吧。不知道親們滿意不滿意,貓貓萬分惶恐啊!親們的留言貓貓都看了,番外會寫長一些的,會儘量將冷宮裡每個主要人物都交代清楚的,當然孩子是少不了的。有時間的話會考慮之前親們提的意見,寫個時光沒有倒流的轉折。
 
那個,有個不是很好的消息,貓貓突然收到錄取書,下個月就得去實習了,會很忙,之前預告的那篇寫昊天和貓貓(冷宮裡的貓貓哈)的新文會到晚點才能與大家見面了,那本書送了幾個角色給群裡的幾個親們,所以貓貓要花很多時間來琢磨這些角色,時間真的不夠啊!抱歉了,下個月開不了了。
 
明天是六一節,今日冷宮正文完結算是貓貓送給親們的六一禮物吧,大爆發了好幾天,明天請允許貓貓休息一日哈!以後更新不會那麼多了,貓貓再爆發下去手會斷的。
 
還有,要高考的親們好好考試去吧,貓貓姐祝福你們!
 
記得《小王子》裡的第一句話是:每個大人都曾經是孩子,可惜只有少數人記得這一點。
 
呵呵,預祝過節的親門孩子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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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番外篇之回宮路上1
 
(原諒貓貓囉嗦下哈:「回宮路上」這一部分的番外主要是男主女主,笑笑和林奇,沈冰和夭夭,紫衣和冰魂,紀文昊和安陽公主等人的後續故事。第二部分番外會主要講穆子寒和寒煜。第三部分是孩子。正文結得似乎是匆促了,嘿嘿,番外補上。
 
番外每天1~2更,過後天實習去了,會很忙,還是會儘量多更的!這是貓貓第一部作品,親們的留言給了貓貓很大的支持,真的謝謝大家!如果時間來得及的話,會開一篇短一點的穿越文的。)
 
……
 
半個月後。
 
九真郡。
 
這個郡府雖沒有離城那般熱鬧,卻是月國西南部的最大的一個郡了,有兩三萬人口,良田萬畝,此外,九真多出將相,歷代都出過不少的三品以上的文官武官。
 
客來居裡,林鳶和穆懿軒相對而坐,穆懿軒依舊是一臉平和地飲著茶,偶然往欄杆下看了幾眼,林鳶卻是一臉認真地看著林奇剛剛拿過來的帳本,這家客來居分店是所有分店中最賺錢的一家,她當然要現場查查帳的。
 
「主子,這還有一本,是這個月的。」林奇見主子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忙開口問到。
 
林鳶微微點了點頭,笑笑便將她手中的帳本收了起來,而林奇馬上又遞來了另一邊帳本。
 
林鳶突然抬了頭,看了看笑笑,又看了看林奇,煞是認真地說道:「你倆倒是蠻有默契的。」說罷便又埋頭帳本中。
 
林奇一臉嬉笑,道:「我也覺得我倆特有默契……」
 
他這段時間和笑笑相處下來,還蠻喜歡這迷糊的丫頭的,時不時地會逗逗她開心,時不時地又會逗逗她生氣。
 
只是,笑笑從不買他的帳,總覺得這傢夥太過狡猾圓溜,不夠踏實。
 
「你想太多了。」笑笑瞥了林奇一眼,視線就又回到主子身上。
 
「我還真是會想太多。」好不容易扯出的話題,林奇可沒打算這麼輕易放棄了。
 
「那你就慢慢想吧。」笑笑低聲碎到,連頭也不抬。
 
「好,想好了,我告訴你哦。」林奇仍舊是那戲謔的語氣。
 
笑笑抬頭、皺眉、瞪了他一眼,開口道:「好啊,你當然可以告訴我啦,只是,聽不聽是我的事。」
 
她這話是從主子那學來的,主子還會些很絕的話,她都記著呢。
 
林奇自是聽過這話的,只是正要開口,卻聽一個微帶不滿的聲音,道:「你夠了吧?」
 
這是皇上的聲音!
 
兩人雖在主子身邊伺候已久,主子也總是任由他倆胡鬧,只是,皇上可不一樣,林奇可是在影閣待過的,皇上的脾氣他自是領教過的。
 
兩人面面相覷,趕緊閉嘴,低頭。
 
而這時,穆懿軒又道:「粥都涼了!你看夠了沒啊?」仍舊是方才那不滿的語氣。
 
笑笑和林奇一聽,皆是一下子放鬆了下來,原來皇上說的是主子啊!
 
穆懿軒瞥了一眼笑笑和林奇手中那一大疊的帳本,俊朗的眉頭便蹙了起來。
 
在離城的那晚,她先是擔憂好一會兒,接著又興奮了好久,隨後便沉沉睡了過去,而他卻是徹夜難眠,同她那般又興奮又擔憂,也沒敢告訴她,能懷上著孩子是多麼有幸,那十日馬上奔波,現在想想都害怕。
 
當夜他便下令準備舒適平穩的特大馬車,且暗地裡通報各州府大清官道。
 
在離城修養了大半個月,待腹中的孩子穩定了,他們才啟程從官道回宮。這女人之前還一個勁地和他計畫要如何如何養胎,如今真正懷上了,卻早已把這事給拋腦後了,在離城的時候就嚷嚷著天天悶在房裡太無聊了,一離開離城,這一路上沒少和他吵。昨日路過這九真郡的時候,便硬是要停留上幾日,那大馬車十分舒適,一點兒也不會顛簸,她卻硬是嫌棄,一定要在九真郡歇息幾日在啟程。只是,以她的性子哪裡是來歇息的啊?
 
林鳶似乎沒有聽到穆懿軒的提醒,仍就是一個勁地埋頭在那帳本中。
 
笑笑見皇上的臉色不對勁了,忙扯了扯主子的衣服,輕聲提醒。林奇卻不說話,而是向笑笑使了個眼色,捧著那一疊帳本退了下去,笑笑很快便會了意,亦是小心翼翼地走開,同林奇一道下樓去了。
 
「喂!」林鳶回過神了的時候,手中的帳本早已經被穆懿軒丟到了一邊去了。
 
「你答應過我什麼的啊?」進九真郡的時候,這女人明明答應他不過問這客來居的事,好好歇息幾日就走的,她倒好,都還沒進來呢,就讓林奇先來給她準備好了一大疊帳本了。
 
「粥上來了啊,我還真有點餓了。」林鳶忙打馬虎眼,端起了桌上那碗燕窩粥來。
 
還沒挨到嘴巴呢,便被穆懿軒奪了過來,「都涼了,先吃這藥喝了,待會讓紫衣再送碗熱的過來。」
 
林鳶這一路上的飲食可都是由紫衣伺候著的,即使是住了這客來居,依舊只吃紫衣送來的東西。在離城調養了幾日,現在也不吐了,胃口還蠻好的,她真是不明白為何這傢夥還這麼小心翼翼的。沈太醫都那麼老了,他還非得飛鴿傳書讓他老人家快馬趕來。
 
「笑笑呢?」林鳶這才發現笑笑和林奇都不見了。
 
「和林奇一起下去了。」
 
「嘿嘿,有戲哦。」林鳶一臉賊笑繼續道:「你看笑笑跟林奇般配不?」
 
穆懿軒才懶得理誰和誰般配呢,聽林奇方才那話,他都覺得可笑,全然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麼戲謔林鳶的,依舊是一臉嚴肅地道:「你再不喝,這藥又要涼了。」
 
「你沒忘記加甘草吧!」林鳶看了一眼穆懿軒手上的藥一眼,微微蹙了眉問到。
 
「加了好多呢」穆懿軒原本嚴肅的神情軟了下來,甘草這味藥和那迷迭香、瑄草一樣,對他們來說都是意義重大的。
 
林鳶聽了這話,微蹙的眉便舒展開來了,輕輕撫了撫那微微隆起,卻還不是很明顯的小腹,眸子裡盡是笑意,「以後這小傢夥一定也很喜歡甘草。」
 
穆懿軒亦是笑意盈滿嘴角,將林鳶小心翼翼地抱了過來坐在他大腿上,道:「給這小傢夥取個名字吧?」
 
「好啊,叫什麼好呢?」林鳶偏頭,想了想,一臉認真地說道:「要是男的就叫穆頭吧!」
 
穆懿軒睨了她一眼,十分無語,林鳶卻是大笑起來,「木頭,哈哈,要是女的嘛,就叫做……」
 
想了半天都沒想起來,穆懿軒無奈地搖了搖頭,將桌上那碗藥端了起來,道:「先把喝藥了。」
 
林鳶這才乖乖地把那藥一口氣喝了,這回可真的是安胎藥了,依舊很苦,喝著心裡卻甜甜的,盼了那麼久,孩子終於來了,他和她的孩子。
 
「大冰塊,就叫做瑄吧。」瑄草忘憂,慕瑄、穆瑄!她喜歡這個瑄字,紀若瑄做不到的,他們一定能做到,他們的孩子一定會自由自在快快樂樂遠離煩惱憂愁的。
 
「瑄?」穆懿軒凝眉若有所思。
 
「嗯,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都叫瑄吧。」林鳶牽著穆懿軒的手覆上小腹。
 
穆懿軒寵溺一笑,卻拉起林鳶的手來,修長的手指在她手心中一筆一劃地寫著,邊寫邊道:「叫紫瑄吧,女孩就叫穆紫瑄,男孩就叫穆子瑄。」
 
穆子瑄。林鳶心中微微一怔,也沒多說話,卻是拉來穆懿軒那大手,對他笑了笑,便與他十指相扣住了。
 
穆紫瑄,穆子瑄。他能容納這「穆子」二字,她已經很滿足了,他還是懂的,懂她,也懂這份特殊的情誼。
 
穆子寒,即使他走了,即使他記不起她,但是,她不會忘的,那個有著燦爛笑容如鄰家大哥哥般愛叫她膽小鬼的穆子寒,那個明明已經撐不住了還是滿口戲謔,說要委屈點當她孩子的父親的穆子寒。
 
那夜道後會無期,其實她仍是想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還有她那個紀三哥哥,他和如夫人還是在鐘離嗎?
 
「黑影有在鐘離見過如夫人和紀文昊嗎?」黑影送寒煜去鐘離那麼久,應該有送消息來了吧。
 
「呵呵,想起你紀三哥哥了啊?」她和紀文昊的關係他可是很清楚了,之前若不是看在紀文昊是她哥哥的身份,他可不會讓他們走那麼近的。
 
「你有他消息?他還在鐘離嗎?」聽他這麼一問,林鳶便急了,她可不是現在才想起來的,中秋那日在客來居見到那富家公子,她就想起來了,後來也有讓林奇去打聽打聽地,他是去了鐘離,但現在呢?寒煜已經失勢了,紀文昊自小便是被寵著慣著的,脾氣也好不到哪裡去,如今沒了靠山,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你要想知道,回頭讓紫衣去查查吧,影閣沒留意過他……」穆懿軒的話音未落,便聽見閣樓外傳來了一陣喧嘩聲。
 
林鳶起身來,往窗外一看,隨即就興奮了起來。
 
今日是九真郡的火把節,遊街隊伍已經繞到這邊來了,遊街後,太陽正好下山,滿城家家戶戶門口都會點燃火把,大夥都會手持小夥伴上街去,今晚可是九真郡全年中最熱鬧的一晚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番外篇之回宮路上2
 
入夜,九真城中仍是熱鬧不已,在無數火把的照耀下,整個郡城亮如白晝。大街小巷中人頭攢動,就連鄉下和山林裡的百姓都湧進城裡來了。
 
穆懿軒抵不住林鳶的苦苦哀求,不得不帶她上街去了。
 
兩人依舊都是一副風流倜儻的富家公子模樣,舉著小火把在走在熱鬧的人群中,而笑笑和林奇這回卻是走在前頭,和穆懿軒他們只離了幾步遠,為他們擋開前面的人。
 
林奇一邊開路,一邊留神著身旁的笑笑,這丫頭剛剛跟著主子去客來居,剛開始還不怎麼理睬他,都是他主動問她東問她西的,後來熟悉了才發現她可不是個安靜的主兒,嗓門蠻大的,和主子一個性子,都是得理不饒人。
 
「小心!」見一旁那人的火把突然旺起來,林奇猛地一把將笑笑拉了過來。
 
「啊……」笑笑一手被林奇這麼冷不防地拉了過去,另一手也跟著籠了過來,手中那小火把便直直向林奇身上打起。
 
「啊啊啊……」林奇立馬叫得比笑笑還大聲,連忙把笑笑推開,而身上的衣服已經染起了火。
 
身旁的人群一下子驚恐地四下散開了,只有幾個大漢留了下來,幫著撲火,而笑笑卻是一臉慌張不知如何是好。
 
林鳶急著想上前去,卻被穆懿軒給拉了過來。
 
「呵呵,傷不到他的,別擔心。」穆懿軒笑著看這林奇那一臉驚恐,手腳忙亂地撲打著身上的火,禁不住大笑起來。
 
這小子是影閣裡最機靈的了,帶了他那麼久,只要他眼神一閃,穆懿軒便清楚他打的是什麼主意。看了接下來的日子裡,笑笑會不好過了。
 
林鳶聽了穆懿軒這話才鎮定下來,蹙著眉又看了看林奇,他身上的火已經撲滅了,笑笑仍舊是一臉內疚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嘿嘿,我知道了!」林鳶是何等伶俐之人,見林奇那神情亦是多多少少明白了,這小子機靈,也很會討好她,她還蠻喜歡的。不過,接下來幾日他會不好過了。
 
「真聰明。」穆懿軒說著便將林鳶攬入懷中,人這多,他可得好好護著她和她肚子裡那小傢夥。
 
兩人默契一笑,便轉身走入走開了,人那麼多,走散總是難免的嘛,只要林奇能把笑笑帶回去就可以了。
 
只是,到底是她會不好過,還是他會不好過呢?
 
幫忙的幾個大漢已經走開了,圍觀的人也走開了,四周依舊是一片喧鬧,林奇原本一身長衫被燒得破破爛爛,手臂上幾處皮膚亦被燒傷了。
 
「那個,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笑笑這才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看著低著頭的林奇。
 
林奇卻仍舊是低著頭,動都不動,也不說話。
 
笑笑一慌,以為他怎麼了,便立馬回過頭去,只是,身後的那兩位主子早已不見了,環顧四周,人來人往,沒有任何熟悉的身影。
 
笑笑先是愣了,隨即便大叫起來,「主子不見了!主子不見了!怎麼辦!」
 
還沒等林奇抬起頭來,她便撲了過去,小手狠狠抓住林奇的手臂,一個勁地拽他,「怎麼辦!主子不見了?咱把主子弄丟了!」
 
「放開我!……啊……你快放開我!先放開我!」林奇手臂上原本就有灼傷的傷口,被笑笑這麼一折騰,痛的他冷汗直冒。
 
笑笑被林奇這麼亦一吼,連忙放手,根本就忘了道歉的事情,內疚感已經完全被焦急給取代了,眼裡的淚水開始打轉了,那倆主子哪去了?這麼多人,主子懷著孩子呢,萬一撞著怎麼辦?
 
林奇本是想用苦肉計騙她這眼淚的,沒想到現在她是哭了,為的卻不是他身上的傷,這丫頭片子怎麼就只會關心主子呢?無奈歎息一聲,低聲道:「你放心啦,皇上在呢,主子一定不會有事的。」
 
也不知道這丫頭瞎擔心什麼,皇上怎麼會讓主子有事呢?自從主子有了身孕,皇上更是疼愛有加,一路上都是親自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的。
 
「可是……」
 
「可是什麼啊?你也不問問我有沒有事!」林奇佯裝不滿地打斷了笑笑。
 
笑笑的視線這才回到林奇手臂上那傷上,心中內疚,忙開口道:「我剛剛不是故意的,你那麼突然拉我,我是……那咱趕緊去看看大夫吧,這傷可得及時敷藥!」
 
話題終於回到他身上的傷了,林奇心中竊喜,卻是臉上卻是溫柔無比,道:「方才是看你都快把一旁的火把燒著了,什麼都顧不得了,就把你拉了過來,只要你好好,我再被燒一次也不打緊的。」
 
笑笑一聽這話,愣是沒明白過來,心中納悶起來,這林奇平日裡大大咧咧的,從未見過他如此溫柔的,他這不會是被燒壞了吧!
 
見笑笑眉頭微籠,沒有說話,林奇以為她是內疚,心中又是一喜,忙有說道:「這火真真的燙啊!還好是我被燒了,要是你呀,你肯定是受不住的。」
 
笑笑連連點頭,道:「你真厲害,要是我早就痛暈了過去。」
 
林奇卻是冷不防地來了句,「嘿嘿,我對你好吧。」
 
笑笑又是愣住,他對她好?他的傷是她造成的沒錯,這傢夥沒責備她算是對她好嗎?
 
自從出了焱城開始,他就沒少煩過她,這次怎麼這般好心不為難她?
 
「嗯嗯,你對我真好,前邊有家醫館,咱趕緊過去吧。」笑笑只得敷衍,說著便上前來攙扶,心中狐疑,這傢夥真的像是被燒壞了,待會好好問問大夫,被火燒身,腦子會不會發燒。
 
這點小傷對林奇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的,他卻是一副虛弱的樣子,整個身子都靠到了笑笑身上去,嘴角卻暗暗勾起,心中盤算著接下來幾日笑笑該好好照顧他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番外篇之回宮路上3
 
林奇和笑笑進了醫館,而穆懿軒和林鳶卻剛好走過。
 
林鳶早已脫離穆懿軒的懷抱了,兩人皆是風流倜儻的公子哥裝扮,方才穆懿軒才抱她一會兒,就引來了無數不屑、不滿、憤怒以及震驚地目光,她難道能當一回翩翩公子,才不要被誤以為有斷袖之癖呢!
 
而穆懿軒方才的反應著實好玩,她還真沒見過他這般可愛過呢。
 
方才他當然是注意到四周那時不時投來的異樣目光,只是,似乎很習慣了這般親密地攬著她,全然忘記了她是一身男子裝扮,這傢夥先是警覺起來,隨後沒發現人群裡有什麼異樣便又納悶起來,在他把冰魂冰魄叫出來之前,林鳶實在憋不住,才好心提醒,大笑不已,卻惹得他甚是不悅,堂堂一國之君,堂堂七尺男兒,卻被當做斷袖之人,他當然是比她還不高興的。
 
此時,這大冰塊正一臉依舊繃著臉,走在她身旁,雖然靠的不是很緊,卻也沒有離多遠,偶爾她走快了,他仍是會伸手將她拉回來的。
 
林鳶停下了腳步,笑著道:「大冰塊,我們來換火把吧。」
 
穆懿軒微微蹙了蹙眉,道:「都我來拿吧,萬一像笑笑剛那樣燙到就不好了。」說著便伸手將她手上那小火把拿了過來,合著自己手中的握在了一起。
 
林鳶卻嘟起嘴來,道:「我們換火把啦!這火把節就是要換火把以表示……」
 
只是,話還沒說完,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又立馬閉嘴停住。
 
「以示愛意,對吧?」穆懿軒見她那迷糊樣,這才笑出聲來,將自己那火把給了她。
 
林鳶接過那火把,小臉竟微微紅了起來,對他,每次言愛,若真是認真正經起來,她總是會臉紅,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孩子都懷上了,還是會羞。
 
穆懿軒見林鳶那難得的嬌羞模樣,又是不自覺地想抱她,只是手才剛舉起呢,便又意識到什麼,無奈地朝她笑了笑。
 
就在這時,迎面走來了三個女子。
 
三個女子,都是一身絲綢錦緞,煙紗羅裙,一看便知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卻是三人皆沒帶丫鬟。
 
那三個女子一走過來,便將穆懿軒和林鳶給圍住了,兩人皆是莫名其妙,而三個女子卻上下地打量起了穆懿軒來,皆是一臉癡迷,完全把林鳶冷落在一旁了。
 
一人道:「大姐,這公子這般俊美,一定能撐起咱陳家的門面!」
 
另一人又道:「是啊是啊,大姐,我還從未見過這般英俊的男子呢。」
 
穆懿軒依舊是那平和溫柔的面具,笑而不語,心裡納悶這那「撐門面」三字究竟是何意,這三女子又想做什麼,而林鳶卻是一臉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請問三位小姐有何貴幹?」林鳶上前去,攔在穆懿軒跟前,學著方才她們那樣,山下打量起這三位小姐。
 
那三位小姐,也不回答,亦是上下打量起了林鳶。
 
一人又道:「大姐,他也不錯哦,眉清目秀的,爹爹一定喜歡!」
 
「嗯嗯,不錯不錯。」那為首的女子,看了看穆懿軒,又看了看林鳶,這才對林鳶開了口:「公子,我是陳府的大小姐,我要跟你換火把!」說著便將手中的小火把遞了過來。
 
林鳶心中一驚,沒想到這九真的女子還真想傳說中那麼直接,不似焱城裡那大家閨秀小家碧玉般扭扭妮妮,她喜歡這性子,不過這盛情她可接受不了。
 
見穆懿軒依舊是笑而不語,林鳶撇了撇嘴,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那火把慢慢推開,正想開口拒絕呢,便聽到另一個女子,嗲聲嗲氣地對穆懿軒說道:「公子,小女子是陳府的三小姐,今日一見公子……」
 
只是,話未說完,便被她二姐給搶了先,「公子,我是陳府的二小姐,我的火把跟你換!」
 
話又是未說完,被一突然闖入的白衣公子,將她手中的火把給搶了過去。
 
那女子還未緩過神了,那白衣公子便將手中的火把硬塞給她了,「小姐,我跟你換,咱就先這麼定了!」
 
穆懿軒連忙護著林鳶退了好遠,定神一眼,微微震驚,而林鳶早已叫聲來:「紀文昊!」
 
「紀文昊!」另一個聲音卻同時傳來了,聲音蓋過了林鳶,穆懿軒頓時皺起了眉頭,安陽那丫頭不是跟著太后去山上靜修了嗎?怎麼跑到九真來了?!
 
「紀文昊!你敢跟別人換試試,本公……本小姐絕不饒你!」安陽這一整個晚上為何火把的事,一直追著紀文昊跑個沒完沒了的。
 
「你是誰啊!莫名其妙也不害臊!」那陳大小姐又是一把將紀文昊手中的把火給奪了過來。
 
「就是,就是,不要臉,哪有這樣搶的啊!」陳三小姐也跟著罵了起來。
 
「我喜歡!我喜歡你!」陳二小姐就喜歡這般豪爽乾脆之人,瞥了安陽一樣,早已把林鳶給拋腦後了,快步走到紀文昊身邊,伸手去拿他手上的火把。
 
紀文昊當然是十分樂意的,立馬把火把遞了過去。這陳二小姐即使是下來禮金他亦是可以輕易撇開的,何況只是換個火把而已,她比安陽好對付多了。
 
相府謀反的罪好不容易才被赦免,而他亦是好不容易買通了鐘離府上的侍衛偷溜了出來,正想一路向西南而行,到百納國去玩玩呢,他可不想因惹上這公主,而被賜罪了。
 
安陽哪裡會讓紀文昊這麼得逞,猛地一下子便躍身而起,將陳二小姐手中那火把踢了出去。
 
只是眾人還未回過神了的時候,那被踢出去的火把,瞬間又被打了回來,剛剛好講紀文昊手中的火把擊落。
 
安陽隨即怒眼望去,卻見一下子愣了,她皇帝哥哥正摟著男子打扮的皇后,一臉嚴肅地看著她,心中第一個念頭便是逃,可是心裡很清楚,她逃不了的。
 
而紀文昊早就愣住了,怎麼會在這裡遇到皇帝呢!?尤其是和安陽一起遇到,而皇帝摟著的那女扮男裝的女子怎麼那麼眼熟?應該就是那長得和瑄兒一模一樣的皇后了吧!
 
紀文昊雖然跟紀若瑄一點兒也不熟悉,卻也是認得的。
 
那陳家三姐妹也看了過去,卻是另一反應。
 
「姐姐,原來他們就是剛才那秦小姐說的斷袖男子啊!」
 
「我看是了,摟得那麼緊呢!」
 
「可惜了可惜,都長得那麼俊呢。」
 
「可不是嘛,這麼俊,真是太可惜了!」
 
「走啦走啦,再俊有個屁用!也入不了咱陳家了。」
 
「二妹,別看了,這公子這麼魯莽,若是以後入贅咱陳府可會給咱丟臉的!」
 
「就是就是,走吧。」
 
……
 
三姐妹瞥了穆懿軒和林鳶一眼,又看了看紀文昊,這才離去了。
 
安陽和紀文昊實在是忍不住,一下子大笑了起來,只是一瞥見穆懿軒一臉陰晴不定地走過來,便立馬閉了嘴,拼命地忍住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番外篇之回宮路上4
 
「不要!」
 
安安靜靜的客來居突然傳來了一身慘叫。
 
「太好了!」
 
緊接著又是一聲興奮的叫聲。
 
穆懿軒和林鳶皆是懶懶地倚在暖塌上,安陽一臉興奮地跳了起來,而紀文昊卻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皇后嫂子,你真是太好了,安陽太喜歡你了!」安陽一下子上前去,拉著林鳶的說,滿臉笑意,之前還不怎麼喜歡這皇后的,見了她都繞到走的,總覺得她莫名其妙就搶走了皇帝哥哥,可是剛才皇帝哥哥訓斥她,這皇后還替她說話,現在又是在幫她,她當然就是要喜歡她的了。
 
紀文昊偷偷瞄了皇帝一眼,見他一手搭扶手上,慵懶眯著眼,像是閉目養神,又瞄了一眼皇后,見她微微笑著看著安陽,這兩尊大佛似乎都沒在意他方才那失禮的反應,於是大膽地站了起來,來到皇后跟前,一臉正經,道:「皇后娘娘,小的一介草民無德無能,實不敢高攀公主啊!何況草民本是戴罪之身,皇上大恩赦免相府之罪,草民蒙聖上隆恩,實不敢再有奢求啊!」
 
林鳶讓安陽坐到一旁,視線這才慢慢地轉向了紀文昊,細細地打量起他來。
 
這傢夥依舊是一副風流倜儻的公子哥模樣,看來過得不錯,方才穆懿軒問了,才知道如夫人也是鐘離貴族,寒宵登位後,並沒有為難他們母子倆。紀文昊是買通了府上的侍衛才逃了出來的。
 
而安陽可是求了南宮俊和沈冰好久,才尋到紀文昊的蹤跡的,趁著和太后上山靜修的機會,便偷偷得溜了出來,依舊纏了紀文昊好久了。
 
「紀三公子,皇上既已經赦免了相府的罪,那你也不是戴罪之身了,相爺多年來對朝廷沒有功勞也是有苦勞的,就算沒有苦勞總有疲勞吧,本宮不忍紀家就此家道衰落,將安陽指婚給你,你還不快謝恩嗎?」
 
林鳶一臉嚴肅,看了一旁偷偷樂著的安陽一眼,又道:「紀三公子,你方才那般反應,難不成是認為我們安陽配不上你?這到底是你高攀了,還是皇室高攀了你們紀家啊?」
 
「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這「高攀」唬得紀文昊一下子跪了下去。
 
方才一路回來,皇帝沒少訓斥安陽,對他卻只是詢問了幾句而已,倒是這皇后一路上都和聲悅色的,沒想到一回拉著安陽在屋裡待了好久,一出來就說要賜婚,招他為駙馬!虧她長得跟瑄兒那麼像,這脾氣性子怎麼就完全不一樣呢?著實不是個好伺候主!
 
林鳶見紀文昊這驚慌的樣子,忙又說道:「紀三公子放心,本宮要是賜了你的罪,安陽這丫頭還不跟本宮急,本宮看你跟安陽在宮外相處得也不錯,對那金石古玩都頗有研究,算是志同道合了,你們大婚那日啊,本宮就把望月宮裡那青花纏枝香爐賜給你們,當是大婚之禮吧!」
 
「謝謝皇后嫂子!」安陽一聽立馬就又興奮地站了起來。
 
「皇后娘娘!」紀文昊亦是大叫,他都還沒答應呢,怎麼連大禮都扯上了呢?
 
「還有什麼問題嗎?」
 
穆懿軒終於發話了,磨蹭了那麼久,他早煩了,還急著讓林鳶歇息去呢,而紫衣亦是有事和他稟告,安陽的婚事太後跟他提過幾次,他都沒干涉,既然她喜歡紀文昊,林鳶也紀文昊也放心,讓他也就是順了安陽的意了。安陽可是月國唯一的公主,是他和太后的掌上寶,這紀文昊也太不知好歹了吧!
 
穆懿軒懶懶地起身來,瞥了一眼一旁興奮不已的安陽,繼續道:「紀文昊,朕封你為五品宴瓊林,專司宮中宴典,賜婚安陽公主,回宮後擇日完婚!」
 
「謝主隆恩!」一聽皇上那不耐煩的口氣,紀文昊立馬跪了下來,哪敢再有什麼異議,雖百般無奈,但皇上都賜了官,看了是推脫不了的,況且皇上賜婚,向來都是只能是謝恩的。
 
「謝皇帝哥哥!就知道皇帝哥哥最疼安陽了!
 
安陽依舊是滿臉興奮,剛想去拉穆懿軒的手,就又被他給瞪了回來,撇了撇嘴,退到了紀文昊身旁,她私自出宮的事,估計還沒完,回宮後還不知道要被禁足多久
 
「都下去吧,有什麼事明日再議。」穆懿軒說著便攬著一臉忍俊不禁的林鳶上樓去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番外篇之回宮路上5
 
待穆懿軒和林鳶走了,紀文昊才坐了下來,瞥了一眼仍舊興奮不已的安陽,大大歎了一口氣。
 
「你歎什麼氣嘛!你都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了!」安陽傍著他身旁也坐了下來。
 
「我的公主祖宗!咱當當朋友不是很好嗎?幹嘛非得……」話音未落,便被打斷,這幾個月來他還真覺得這丫頭蠻不錯的,要是一下子沒她在身邊纏著,他還不習慣了呢,只是要他當駙馬,這簡直就是把他困在宮裡嘛!
 
安陽一下子站了起來,逼近紀文昊,一臉狐疑地道:「娶我怎麼了?虧了你嗎?說!你是不是心裡有別人了!」這傢夥怎麼這麼不知好歹,她可是月國唯一的公主,多少王孫纏著她呢,他倒好,自從知道了她的身份就天天躲著她!
 
「哎呀,哪有別人啊!」自從遇上她,纏著他的女子,哪一個不是被她給打發了。他當真是蠻喜歡這公主的,雖是驕縱了點,卻也天真善良,不同其他官家小姐那般矯揉造作,深藏心機。若她不是公主,也許他會考慮。
 
只是,她是深宮裡的主子,而他,一個人浪蕩慣了,又喜歡到處跑,進宮當駙馬那真真的是太為難他了。
 
原本還想去看看他老爹的,又怕被束縛住,就也沒去了,沒想這一個晚上就完全被困住了,看了這輩子都得在那皇宮裡受折磨了。那皇后似乎是故意針對他的,才第一次見面呢,就幾句給他堵死了,若是真進來宮,今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沒有別人那不就成了,你幹嘛還不願意啊!」安陽一聽他心中沒人,原本提著的心就放了下來。
 
紀文昊依舊沉浸在對皇后的疑惑中,隨口說了句:「沒別人,也沒有你嘛。」
 
一屋子頓時安靜了下來,良久,安陽都沒有再說話,紀文昊這才覺得不對勁,抬頭來,卻見安陽已經坐了下來,盯著案幾上的茶,淚在眼裡打轉著,似乎輕輕碰一下便會流出來了。
 
他一直都是躲她,還未曾這般直接地拒絕過的。
 
紀文昊心中微微一怔,支支吾吾解釋,「那個,公主……我,其實是說……」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被安陽纏了那麼久,他都還真沒怎麼見過她哭過呢!
 
「嗚嗚……你心裡沒有我,你幹嘛對我那麼好啊!」安陽說著便大哭起來。
 
這可把紀文昊給急得,萬一把皇上皇后給引出來,他可得吃不了兜著走了!
 
他哪裡對她好了啊?跟百花樓那紫衣比起來,他對她只能說是不壞,再說了,這丫頭身為公主,寵她的人多得是了,怎麼就會稀罕他的好呢?(還好紫衣沒被他見著!)
 
「你先別哭,噓……吵了皇上和娘娘那就不好了……」紀文昊忙上前去,想替安陽擦眼淚,卻被安陽一手給打開了。
 
「從小到大,他們都寵著我圍著我,統統都對我百依百順的,就只有你!就只有你這個大混蛋,天天躲著我,娶了我你會沒命嗎?!你知不知道,你一失蹤我就開始找你擔心你,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還這樣躲我!你這個混蛋!」
 
安陽怒氣一上來,拉著紀文昊便不住地捶打。自從相府被封了,他和如夫人失蹤後,她就一直一直擔心他,也不敢多給皇帝哥哥提,天天暗地裡尋他,就連那空置了的相府都去了好幾回了!
 
紀文昊哪敢還手啊,只是連連後退,心中內疚起來,她尋他很久了,她那日見到他的時候就說過了的。
 
「公主……公主,你先聽我說…我不過是個浪蕩子……」
 
「你不用解釋!我都明白!」安陽一聽這話,立馬停了下來,杏眼怒瞪,繼續道:「浪蕩子又怎麼樣?我就喜歡你,他們都對我好,比你對我好一百倍一千倍,可是你卻比他們真一百倍一千倍!你們都以為我是不懂事的丫頭片子,但是誰真誰假,我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紀文昊一聽,又是一愣,想開口,卻又是被安陽搶了話。
 
「我就喜歡你!喜歡你流連山水無心官場……喜歡你一點兒也不垂涎我這公主的身份……喜歡你不似那些官家子弟般一身銅臭滿腹城府,你這表面上的浪蕩樣不過是裝出了的對不對!?」
 
紀文昊又是一愣,這才認真地審視起眼前這個一直被他當做是驕縱幼稚的小丫頭,這麼多年了,除了他娘,就再也沒人把他看得那麼透了,而她卻能明白他。
 
他是無心官場,那樣的勾心鬥角他不喜歡,這幾年的放縱甚至遠赴西域不過都是為了不被他父親送入官場而已。
 
「你倒是說話啊!」安陽見紀文昊沒說話,又是狠狠一拳打過去,以怒掩羞,連連說了好幾個喜歡,他卻依舊無動於衷。
 
「公主,沒想到你倒是還蠻瞭解我的。」紀文昊無奈地歎了歎氣,瞭解他有何用,她能放了他嗎?
 
安陽見紀文昊那少見的落寞表情,抿了抿唇,低下頭沉默了好久,又退了幾步,才又抬起頭來,似乎是勉強扯出的一抹笑顏,道:「文昊哥哥,你走吧!」
 
「你說什麼?」紀文昊凝眉,一臉不可思議。
 
「文昊哥哥,我要是硬逼著你當駙馬,硬把你留在宮裡,你會討厭我一輩子的吧!?我不要你了,你走吧!」安陽雖是在笑,小手卻攢得緊緊的,生怕自己的眼淚會一不小心掉下來,她已經很努力了,最終卻只留在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又何用?這一次,她要賭一賭了!
 
「是!」
 
「不是!」
 
紀文昊剛一點頭卻立馬又搖頭,見安陽那刹那落下的淚眼,心微微地一怔,她哭的時候都是大喊大叫的,從未這般安靜過,只是看著他不說話,而眼淚卻一直在掉。
 
「公主……你別這樣,我不討厭你的,真的!我挺……」紀文昊很想上前去替她擦眼淚,最終卻還是沒邁開步子。
 
「文昊哥哥,你走吧,明天我就跟皇帝哥哥說清楚,皇帝哥哥不會為難你的!」
 
「公主……」
 
「走啊!本公主後悔前你要是不走……」安陽抹了抹眼淚,上前一步,怒聲道。
 
「我走!馬上走!」紀文昊見安陽有怒了,連忙退了幾步。
 
「走走走!本公主再也不纏著你了,你自由了,你再也不用天天看著我煩了!」安陽邊哭著,邊把紀文昊推到門外。
 
「公主……罷了,罷了……我,走了哦!」紀文昊見安陽那一臉梨花帶雨,有點不忍,卻還是踏出了門檻。
 
「走吧走吧,趕緊走啦!」安陽又看了紀文昊一眼,便砰地一聲把門摔上了。
 
四周頓時寂靜起來,不一會兒便依稀只聽見了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嗚嗚……」安陽靠在門上,頓時大哭大喊起來,「嗚嗚……皇后嫂子!他真的走了,他真的走了!」
 
躲在一旁的林鳶連忙上前來,捂住安陽的嘴巴,道:「放心啦!他會回來的!你小聲點!你小聲點,你皇帝哥哥和紫衣商量事情呢,要是把他引來了,我看你就徹底沒戲了!」
 
安陽連連點了點頭,林鳶才放開了她來,繼續道:「我跟你打賭,那小子不一會兒就會回來的,你賭不賭?」紀文昊什麼性情她再清楚不過了,安陽方才才為大婚的事興奮不已,卻一下子被他弄得可憐兮兮地掉眼淚,最終還狠心地推他出門,現在那小子肯定特內疚,他走不遠的!況且安陽纏了他那麼久,他對安陽也不是真的沒有情。她若是不摻和摻和,還不知這兩人要糾結成什麼樣子呢?!
 
安陽抹了抹淚,又是想了老久,這才帶著哭腔問到:「皇嫂子,你是不是也是這樣騙了皇帝哥哥的啊?」皇后嫂子方才拉她進屋,告訴她紀文昊真正的性子,還教她演了這一齣悲情戲,難不成她也是這樣騙到皇帝哥哥的?可是她怎麼記得皇嫂子是突然冒了出來,就把皇帝哥哥給獨佔了,他們大婚不久,新月宮就一夜之間都空了,連麗妃也跟著母后山上去了。
 
林鳶皺了皺眉,又撇了撇嘴,扯開話題道:「等著吧,那小子一會保准回來,你可別露餡了!」
 
手不知覺撫上微凸的小腹,嘴角揚起了甜甜的笑,她和穆懿軒,究竟是誰騙誰多一點呢?天知道,其實她真的是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又是怎麼喜歡上那傢夥的,不過,知道現在有多喜歡就可以了。
 
「可是,他要是真的走了呢?我可……」
 
安陽還是不放心,只是話音未落,敲門聲便響起了,林鳶一下子站了起來,安陽卻是一臉緊張,不知如何是好。
 
「哎呀,快起來了啦!」
 
林鳶一把將安陽拉了起來,便直接打開門來。
 
果然是紀文昊!
 
「帶公主私奔可是要殺頭的哦!」林鳶一臉竊笑,這小子不回來就罷了,一回來肯定是要把安陽拐走的,他可是寧願帶著安陽浪跡天涯,也不會乖乖回宮裡去的,當初那麼巴結太后,為的也不過是想讓太后幫著解除紀博那條三年不許出焱城的禁令!
 
紀文昊站在門外,見了林鳶聽了這話,便愣了,老半天後才回過神來,便一下子跪了下來,道:「皇后娘娘,草民不解啊,草民冤枉,草民只是出去小解了!」
 
一句話連說了三個草民!出去小解?這小子還是那麼機靈,跟林奇有得拼了。林鳶卻是不說話,想看紀文昊還會不會辯解出什麼話來,而安陽卻站在她身後扯著她的衣服。
 
「紀文昊,你再不說實話,可真的乖乖回宮去了哦!」林鳶一臉嬉笑,將紀文昊扶了起來,認真看了他好久,才又道:「紀文昊,帶公主去玩玩吧,皇帝那我幫你擋著。」
 
「娘娘……」紀文昊看了看一旁的安陽,又看了看林鳶,一臉詫異。這皇后怎麼知道他打算帶安陽走的?又怎麼這麼對他這麼好了呢?
 
林鳶卻將安陽的手交給紀文昊,笑著道,「走吧,我跟瑄兒長得像,也算是有緣,就當我替瑄兒幫你一回吧。」
 
「文昊哥哥,我就知道你不會一走了之的!咱快走了,要不皇帝哥哥來了,咱就走不了了啦!」安陽緊緊牽著紀文昊的手,仿佛怕他會再放開她似的。
 
紀文昊偏頭對她無奈一笑,又看向林鳶,道:「皇后娘娘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好安陽的!」總覺得這皇后有點奇怪,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或許就是因為她和瑄兒真的太像了緣故吧。
 
林鳶最討厭這種分離的場景了,忙催促道:「走啦走啦,趕緊走啦!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是啊,再不走,她可就捨不得了!
 
「皇嫂,那我們走了哦!」安陽對她竟也有了不舍,而紀文昊點了點頭,便拉著安陽匆匆離開了。
 
看著那遠去的身影,林鳶這才忍不住大喊了出來:「紀三哥哥,走累了就回宮來吧!這回換瑄兒對你好!」
 
人已經走遠,哪裡聽得到她的聲音,回應她的是一片寂靜,她那紀三哥哥怎麼認得她呢,林鳶一聲歎息,這才將後門關上,而轉過身去便見穆懿軒站在身後不遠處。
 
「走了?」穆懿軒走了過來,挑眉問到。
 
「嗯,走了,我唆使的,不怪紀文昊,也不怪安陽。」她亦乖乖地走了過去,主動招供。
 
「走了就走了吧。」他只是將她攬了過來,往樓上走。
 
「你不生氣?!」這算是她第二次瞞著他私自放人了。
 
「我也想帶你走啊!呵呵。」他卻笑了起來,道:「等這小傢夥長大了,我就也帶你走!」他亦是有個浪跡天涯的夢,帶著相惜相知的人,無憂無慮到處走走,安陽要走,他怎麼會攔著呢?
 
林鳶很快便明白了,亦是笑了起來,道:「要是是個公主呢?我看我們沒私奔,她就先私奔去了!」她相信她的女兒一定是有私奔的潛力的!
 
「那你就趕緊再生個皇子,他和朕一樣,5歲就登基!」穆懿軒一臉戲謔。
 
「小傢夥,不著急哦,母后會一直陪著你的,你父王會慢慢教你的。」林鳶卻拉著穆懿軒的手輕輕撫在小腹上,神情煞是認真,她知道他小時候過得並不好,5歲開始便飽受寒毒之苦,又苦苦隱忍十幾年才謀劃了十幾年才控制住朝中大權,他的孩子,他怎麼捨得呢?
 
 
 
第一百八十五章 番外篇之回宮路上6
 
「客來居……客來居……在哪裡呢?」一個身材高大魁梧,滿臉絡腮鬍子的男子在大街上來來回回地走著,口裡不停地念叨著,這客來居怎麼那麼難找啊?
 
「大叔!你知道客來居怎麼走嗎?」一個身姿嬌小的綠衣女子不知從哪裡突然冒了出來,輕輕拍了拍那男子的背後,笑著問到。
 
那男子忙轉過身來,皺了皺眉,道:「姑娘,在下歲數不大,你可以稱我大哥。」
 
那女子這才細細打量起他來,心中納悶,道:「大哥你貴庚啊?你這鬍子蓄了很久了吧?」這男子年紀的確不大,怎麼就蓄起了一臉絡腮鬍子呢?
 
「呵呵,在下今年不過二十又二,這一臉鬍子是落冠之年蓄的。」男子捋了捋鬍子,很老實地交代。
 
「年紀輕輕幹嘛蓄這一臉鬍子呢?」女子不解,很自然地伸手想去碰男子那鬍子,唬得男子連連退了幾步。
 
「姑娘,姑娘,男女授受不親啊!」男子見那女子毫無羞愧之色,心中暗自納悶,難道這西南的女子都是這般開放的嗎?
 
不待那女子開口,卻又突然闖入了三個小姐,一下子圍了上來,上下打量著那男子,這三個小姐不是別人,正是昨夜圍住穆懿軒和林鳶,急著找上門女婿的陳家三位小姐。
 
「大姐,我看他可以!」
 
「就是就是,這體格這相貌,夠撐咱陳家的門面了!」
 
「不錯不錯,我看也行。」
 
那男子被打量地渾身不自在,一臉尷尬,小心翼翼地問到:「三位姑娘,請問客來居怎麼走?」
 
那綠衣女子原本被擋在一旁,莫名其妙的,一聽問起客來居,忙又躋了進去,道:「對對對,客來居怎麼走,我剛都問了好幾個人了,這九真人怎麼都這樣,沒人理我!」
 
「姑娘也去客來居啊?我剛也問了,真是沒人理!」男子連忙一臉驚喜地問到。
 
陳大小姐瞥了那綠衣女子一眼,仿佛這才發現她的存在似的,指著前面不遠處一棟大門緊閉的客棧,道:「客來居不就是在那裡嗎?」
 
「咦!」兩人皆是驚訝不已,焱城的客來居可是人來人往,好不熱鬧的,不是說這兒的客來居僅次於焱城的嗎?怎麼把就關門大吉了?!他倆都還往熱鬧的地方尋了。
 
「自己都不長眼,還怪別人不理你!」一旁的陳二小姐亦是瞥了那女子一眼,低聲碎到。
 
「就是就是,九真人怎麼了?九真人沒那麼不長眼的。」陳三小姐亦是隨聲附和。
 
那青衣女子哪裡那麼好欺負,一臉嫌惡地一一打量了那三個小姐一番,這才緩緩開口,道:「九真人倒是沒怎麼樣,不過就是這九真城……」綠衣女子也不說下去,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旁那男子立馬好奇地問到:「這九真城怎麼樣了啊?」而三位小姐亦是疑惑了起來。
 
「唉……」女子又是長歎了口氣,又換上了一臉好奇的神情,挨近那陳大小姐,道:「這位小姐,你們九真城是不是特缺男人啊?」
 
說罷立馬閃開,待那大小姐回過神來,想伸手打人時已經晚了。
 
「你!」
 
「我?」綠衣女子躲在那男子身後,一臉無辜,隨即又是那認真的表情,繼續問道:「我就好奇問問而已,如果不是缺男人,怎麼會有三個女子圍著一個男子這般看體格又看相貌的啊?」
 
「大姐!她這時明擺著說我們缺男人!」陳三小姐似乎這次聽明白過來,連忙對陳大小姐喊到。
 
這一喊惹得那綠衣女子哈哈大笑,而那男子卻是尷尬無比,過路之人皆是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陳大小姐一臉水色,狠狠地登了那三小姐一眼「臭丫頭,看本小姐不撕爛你的嘴,就不姓陳!」說著便向那綠衣女子撲去。
 
「哈哈哈,原來真的是缺男人了啊!」綠衣女子大笑不已,也不逃,拽著那男子的衣服拿他當擋箭牌。
 
「小姐!三位小姐!別這樣,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嘛。」那男子一邊張開雙臂護著身後的人,一邊勸解著,這魁梧高大的身材,倒是蠻適合當擋箭牌的。
 
「你給本小姐讓開!」陳大小姐扯起了那男子的腰帶來,一臉警告,「再不讓開別怪本小姐不客氣!」
 
男子正想收回雙臂,見一旁兩位小姐也跟著撲了過來,連忙又張開了雙臂,而身後的人卻依舊是一臉嬉笑,添油加醋,道:「當街扯人家腰帶,哈哈,看來是缺男子缺得慌啊!」
 
「姑娘!你就少說兩句啦。」男子紅著臉,亦是勸說起了身後的女子。
 
「臭丫頭!居然敢在九真這般放肆,有種的話,給本小姐報上名來!」陳大小姐怒吼了出來。
 
「哼!本姑娘行不改姓坐不改名,離城夭夭是也!」夭夭放開那男子來,退了幾步,一臉無所畏懼地說道。要是打起來,這再來三個大小姐都不是她對手,她不過是想玩玩而已。
 
「夭夭!」那男子大喊一聲,冷不防地將欺在他身前的三個女子統統推了出去,轉身,也顧不得那摔地老遠的三個人,一臉驚喜,道:「你是夭夭!?」
 
夭夭偏頭,看了看那被摔在一旁的三個小姐,又看了看眼前這高大魁梧的男子,心中微微一驚,這大鬍子似乎不是很好惹。
 
「請問你是?」他認識她嗎?可是她不認識他啊?
 
「我是沈冰啊!你是拜月教裡那個夭夭對不?」他聽安陽說過這個人的,那幾日和白嵐住在宮裡,總是沒規沒矩地亂闖,安陽好不喜歡她。
 
夭夭哪裡認得沈冰,一臉疑惑,道:「這位大哥,咱在哪裡見過嗎?」
 
「沒見過沒見過,我知道你啦。」沈冰說著又上前幾步,低聲道:「我是來找皇上的啦,我老爹年紀太大,趕不來,皇上就讓我先過來看看皇后娘娘了。」
 
「哦!原來是你啊!」夭夭這才明白過來,繼而亦是低聲道:「大祭司讓我給皇后娘娘送藥的,我之前還想去找沈太醫一起來呢,他說皇上讓換了人,原來就是你啊!」
 
「嗯嗯嗯,就是我了,哎呀,早知道夭夭姑娘要來,你和你同行了,路上也有個照應。」沈冰一臉認真。
 
「是啊是啊,早知道就和你一塊來了。」夭夭一臉可惜,要是跟這大鬍子一塊來,有他照應著,她就不用那麼累了,這十來天日夜兼程地趕路又得時時刻刻保持警惕,可是她這輩子最累的一次了。
 
「夭夭姑娘累了吧,你可得好好歇著了。」沈冰不愧是學醫之人,一眼就看出夭夭的氣色不好,這定是一路勞累所致。
 
夭夭看了看前面的客來居,伸了個懶腰,道:「咱趕緊進去吧!我要大吃一頓再好好睡上一覺!」
 
「是是是,我再給你熬個養神湯,等你睡醒了喝。」沈冰煞是熱情。
 
「你會熬湯啊?!」
 
「當然,我做的菜連皇后娘娘都誇過呢。」
 
……
 
兩人就這麼說說笑笑朝不遠處的客來居走去了,完全把被摔在一旁的陳家三姐妹忘得一乾二淨。
 
見兩人遠去,三姐妹才站了起來,面面相覷。
 
「大姐,我看那大鬍子不是很好惹!」
 
「就是就是,那麼大的力氣,要是以後發起脾氣來,把咱商行砸了,那就不得了了!」
 
「嗯嗯嗯,方才還一臉和善呢,怎麼翻臉那麼快,居然連女人也推,這性情詭異的,我看也沒那麼容易同意入贅咱陳府。」
 
「大姐,這大鬍子雖然體格不錯,但還是沒昨夜那兩個公子長得俊……」
 
「哎呀,那兩公子啊!真真是可惜了啊!」
 
……
 
 
 
第一百八十六章 番外篇之回宮路上7
 
沈冰來了。
 
夭夭也來了。
 
沈太醫一把年紀了,實在無法趕那麼長的路,穆懿軒無奈只能中途讓沈冰替沈太醫來了,沈冰的醫術他自是也信得過的,比起紫衣來,的確是更讓他信得過,紫衣自小就不喜歡醫書,沈冰這呆子倒是天天埋頭醫書,尤其熱衷於蛇毒。
 
「你倆怎麼撞一起了啊?」林鳶懶懶地倚在軟塌上,瞥了夭夭一眼,又看了看沈冰。一個大呆子,一個卻是小機靈,這兩人若是撞在一起天知道會發生什麼是事情。
 
「皇后娘娘,我倆是剛剛在大街上碰巧遇到的。」沈冰笑著上前回答,這皇后要是不鬧起來的話,還是蠻平易近人的,不似他主子那邊冰冷。
 
「主子,這大祭司讓我給你送藥來。」夭夭說罷又低下了頭,一臉謹慎,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很忌憚這主子,在她面前比在師傅面前還不自在。
 
祭酒過後,林鳶就把她推給了昊天,昊天性情清冷,即使在教裡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她可沒敢多招惹,安安分分地處理了好些教務,好不容易有機會能出來溜溜,只希望藥送到了,主子就讓她走。
 
「大祭司送什麼藥來了?」穆懿軒從裡屋走了出來,紫衣跟在他身後,手中端著一小碗藥。
 
夭夭和沈冰立馬跪了下來,道:「參加皇上!」
 
「都起來吧。」穆懿軒傍著林鳶坐了下來,淡淡地開了口。
 
「謝皇上。」兩人皆站了起來,夭夭上前,小心翼翼地道:「回皇上,這是大祭司讓夭夭送來這安胎藥,大祭司還讓夭夭帶了話,說是娘娘儘早回宮為好。」那日大祭司只是交待了她一句話,她也沒敢多問,而這也是她快馬加鞭十幾日時間就趕到九真的真正原因。
 
「大祭司可有再交待什麼?」穆懿軒心中一驚,接過夭夭遞過來的藥,那俊朗的眉頭便緊緊蹙了起來。
 
林鳶心中亦驚,卻拉過穆懿軒的手,緊緊地握著,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笑。
 
穆懿軒這次舒展開緊皺的眉,輕輕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歎了口氣,對沈冰道:「過來把把脈吧,紫衣說脈象已經穩下來了。」
 
沈冰連忙上前來,林鳶看了穆懿軒一眼,這才輕輕挽起袖口,伸出手來。
 
良久,沈冰才退了下來,一臉嚴肅地說道:「娘娘的脈象雖亦穩定,但是氣血卻仍不足,尚需多加調養,方能保母子平安!」
 
見主子一臉憂慮,沈冰忙又開了口,道:「屬下方才細細看過大祭司送來的藥,得確是上好的滋補安胎之藥,娘娘若是按時服用,定能保母子平安的。」
 
穆懿軒依舊沒有開口,蹙著眉,黑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林鳶卻是笑了笑,道:「你們都先下去吧,一路奔波也累了吧,下去好好歇著吧。」
 
想了想,轉頭看向紫衣,又道:「你去準備準備吧,明日啟程回宮。」
 
紫衣見主子似乎仍舊不語,便點了點頭,和沈冰、夭夭一齊退了下去。
 
人都退下去了,林鳶才無奈地笑了笑,伸手輕輕撫開穆懿軒那緊皺的眉,道:「大冰塊,怎麼了?」
 
這一路上,每每紫衣把脈時是要皺眉,他便會急,只要她稍稍不舒服,他亦會急,好幾次夜裡醒來都見他皺著眉,一臉擔憂。
 
這般小心翼翼,這般提心吊膽,她怎麼會覺察不出來呢?
 
只是,是他過於擔憂了。
 
還是,他有事瞞她?
 
「鳶兒……」穆懿軒似乎這才回過神來。
 
「鳶兒聽著呢。」林鳶說著,又倚進他懷裡,小手輕輕地撫著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穆懿軒卻欲言又止,大手覆在她的小手上,依舊沒有語言。
 
他不說,她亦不為難他,笑了笑,道:「大冰塊,放心哦,這一次鳶兒一定給你生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冰塊!咱明日就回宮去。」
 
對於孩子。
 
他的傷、他的痛、他的悔,她懂的。
 
既然他不提,她也不再為難他的。
 
她亦是傷,亦是痛,卻不悔。
 
又是良久,穆懿軒才開了口,不再沉重,卻是戲虐的語氣,笑著道:「不是要生兩個的嗎?怎麼又成了一個呢?」
 
他還是決定瞞著她了,相信老天憐憫,定會再給他們一個孩子的!
 
見他笑了,她這才放鬆下來,笑著嬌聲道:「還是要一個啦,要一個都好辛苦呢!」
 
「你可不許後悔哦,說要兩個就兩個的。」他睨了她一眼,滿眼寵溺。
 
「不要啦,要不你讓別人生去。」她卻起身來,一臉嬉笑起來。
 
「再說一遍!」他亦是笑,卻是邪魅而危險。
 
「喝藥,我得喝藥了!」她難得自覺。
 
「別動,乖乖坐著,我來。」
 
「哈哈,笑笑忙著照顧林奇了,你倒是代替了她。」
 
「呵呵,朕很樂意,娘娘滿意否?」
 
「滿意滿意……哈哈……」
 
……
 
本是沉重,此時卻是一室溫馨,不管是他,還是她,總是能三言兩語觸動對方、安撫對方,傷也容易,愛也容易。
 
 
 
第一百八十七章 番外篇之回宮路上8
 
沈冰正想跟夭夭說說話,卻被紫衣給拉住了。
 
「老姐,夭夭姑娘不適合當密探的!」他老姐方才那樣盯著夭夭看,不會是要打夭夭的主意吧,百花樓似乎被黑影借去了不少人。
 
「那聒噪的丫頭,我才不要!」紫衣這才收回視線,蹙了蹙眉,指著右邊的走廊,繼續說道:「林奇就住最後一間,你還是趕緊去看看吧,昨晚居然被燒得渾身是傷回來,也不知道腦子哪裡出問題了,居然用苦肉計……」
 
「燒傷了?怎麼會這樣?」沈冰都還沒聽明白紫衣後面的話,便一下子沒了影。
 
林奇的房間在這走廊的最後一間,和笑笑的房間只隔幾步路,昨夜笑笑硬是要紫衣過來看看,林奇卻是百般推脫,紫衣也就懶得管他了。
 
「林奇,林奇,傷得怎麼樣啊?」沈冰也顧不上敲門,一下子就沖了進去。
 
卻見林奇半光著膀子趴在床上,而笑笑正小心翼翼地幫他塗藥。
 
兩人正聊著呢,見沈冰就這麼沖了進來皆是一臉驚愕。
 
「呃,沈冰你不是下午才會到嗎?」林奇忙坐了起來,這廝來了肯定會壞他好事的。
 
「沈大人,你去看過娘娘了嗎?」笑笑邊問著,邊收起了手上的藥。
 
「看了看了,娘娘調養地還不錯。」沈冰一臉慌忙,一下子沖到林奇身旁,左瞧瞧,右看看地,道:「怎麼會燒到呢?你也太不小心了,趕緊把衣服都脫了讓我瞧瞧。」
 
「小事小事,真的是小事,你忙去吧,有笑笑在呢!」林奇縮回床裡,連忙把衣服穿好,不斷地給沈冰使眼色。
 
沈冰一臉疑惑,不明白林奇這是什麼意思,又問:「你身手不錯的啊,怎麼被燒著的?你沒躲嗎?」
 
「哎呀,小事啦,意外、意外而已啦!」林奇臉都要綠了。
 
「怎麼會是意外!你也太丟咱影閣的臉了吧!」沈冰一本正經,煞是認真。
 
笑笑無奈地搖了搖頭,卻是把手上的藥交給了沈冰,道:「沈大人你還是趕緊給看看,昨夜紫衣來了他還推脫了好久,這藥是醫館大夫給的,好像沒什麼作用。」
 
沈冰把藥接了過來,又是嗅又是塗的,皺起眉頭,道:「這藥不管用,我剛好帶了些……?」
 
話未說完便被林奇急急打斷了,「沈冰!」
 
「怎麼了?」沈冰納悶地問到。
 
「那個……你這一路勞頓的,先歇息吧,我這傷有笑笑在呢,真的不礙事!」林奇說著又是拼命使眼色。
 
沈冰這下子似乎明白了,原來這傢夥是要笑笑照顧啊,看了看笑笑,笑著道:「笑笑,那就麻煩你好好照顧她了……」
 
林奇心中正想誇沈冰這廝機靈了,卻又見沈冰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白瓷小瓶,道:「笑笑,我把這藥散加在你這藥裡面,我保證林奇這傷明日就好!」
 
笑笑一喜,忙接過那小瓷瓶,笑著說道:「謝謝沈大人,沈大人一路勞頓先歇息去吧,笑笑一定好好照顧他。」
 
沈冰點了點頭,便識相地要告退。
 
林奇這下子卻是急了,「那個,笑笑也累了一早上了,還是沈冰你留下吧,讓笑笑先休息休息!?」
 
笑笑睨了他一眼,道:「沈大人千里迢迢趕來的,你就讓人家歇歇嘛,你趕緊趴下我幫你把藥換了也就一會兒的事。」
 
「是啊是啊,就讓笑笑幫你換藥吧,我先告辭了哦。」沈冰說著便一臉賊笑地退了出去。
 
見沈冰出去了,林奇渾身無力地趴回床上去了,心中懷疑沈冰這傢夥和紫衣究竟是不是姐弟倆,紫衣那麼善解人意來著,這弟弟怎麼就這般遲鈍呢?難不成成天待在地宮裡給悶壞了?
 
「唉,沈大人要是早點來,就省事多了。」笑笑說著便在剛剛上藥的傷口上又撒了沈冰給的那藥散。
 
「他要是晚點再來也省事多了!」林奇心中暗自嘀咕,沈冰這廝要是親自給他塗藥,那還有得商量,現在好了,他把藥給了笑笑,沈家的藥可是向來一服見效的,他原本還美滋滋地打算這一路上都讓笑笑照顧著呢,現在看來,明日身上這傷就好了。
 
「笑笑,你手酸了吧,不要先去歇歇,這藥晚點在用,要不我讓找紫衣幫我塗?」林奇做最後的掙紮。
 
「不打緊,就一會兒,還好是大冬天,要是夏天啊,我看你這傷口早就潰爛了,燒傷很痛的。」笑笑依舊是那平淡的語氣說著,心中卻心疼著。燒傷,她經歷過的,在洗衣坊裡有個嬤嬤經常故意拿燭火傷她,還是大夏天的,有多痛她最是清楚。若不是主子後來把她要了去,她估計會被那嬤嬤折磨致死的。
 
「是啊是啊,真的是很疼的,我昨夜都一夜沒睡好呢,也不敢隨便翻身,真是痛苦啊,還好昨晚燒的不是你。」林奇連忙抓機會盡情誇張。
 
笑笑點點頭,道:「我在洗衣坊也被燒過的,很痛。」
 
林奇聽了這話,一下子爬了起來,道:「哪個狗奴才做的!我替你報仇去!」洗衣坊不管是在宮裡或是宮外可都是臭名昭著的。
 
笑笑忙將他按了回去,道:「主子教訓過了的,你還是趕緊讓我把藥塗了吧。」
 
其實她並沒有在主子面前提多少洗衣坊的事情,主子卻是暗地裡都幫她報了仇,她也是後來聽宮裡的宮女議論這事才知道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幫奴才們是該有人去教訓教訓!」林奇偏頭瞄了笑笑一眼,小心翼翼地,又道:「那個……其實…沈冰著藥也不那麼快見效的,你會多照顧我幾天吧?」
 
「嗯。」笑笑隨便應了一聲,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主子真的對她很好很好,比之前的小姐還好。
 
「真的?」林奇卻是納悶起來,這丫頭怎麼了,這麼好商量,連語氣也不對勁了。
 
「真的要多照顧我幾日?」笑笑沒回應,林奇又問了一句。
 
笑笑依舊沒有回答,林奇起身來,依舊是小心翼翼地問道:「笑笑,你沒事吧,我覺得你怪怪的耶!」
 
笑笑這才回過神來,凝眉看了林奇一眼,道:「你才怪怪的呢,昨晚到現在都怪怪的,藥塗好了,估計明日就好了,晚上找沈大人幫你塗吧,我得伺候主子去了!」
 
笑笑一口氣沒停,說著便將手上的藥塞給了林奇,又瞥了他背上的傷一眼,也不等林奇開口,便頭也不回得出去了。
 
「笑笑……笑…笑……」林奇又同昨夜般痛苦地大叫起來,只是笑笑早已走遠了,這一叫立馬把沈冰給引了過來。
 
「怎麼樣怎麼樣?成了嗎?沒想到你這小子連皇后娘娘身邊的人也敢動哦!」沈冰這廝剛才根本就沒走,躲在外頭呢。
 
林奇白了沈冰一眼,又趴了回去,也不理睬他,自顧自地又低聲呻起來,「沈冰啊……沈冰……沈……冰……」
 
 
 
第一百八十八章 番外篇之回宮路上9
 
翌日。
 
九真郡裡那關門整修了好幾日的客來居終於又重新開張了。
 
前門依舊是客來客往,絡繹不絕,後門卻是安安靜靜的,沒什麼人走動。
 
一輛大馬車早已經駛離,前後都跟著幾匹馬,馬上男女皆是素衣打扮,卻難掩一身貴氣。只有一匹馬是無人駕馭的,馬身上下,火炭般赤,無一根雜毛,這正是穆懿軒那烈焰,烈焰偶爾繞到馬車後面去,偶爾又串到前面去,還時不時地獨自跑得老遠,像似在探路。搞的走在最前頭的沈冰和紫衣的馬每每忍不住都想跟上去。只是,它們的主人都是安安分分地,跟上烈焰的只有夭夭,夭夭原本還想著能一路玩回去,沒想到她都還沒把九真逛一遍呢,皇上和主子就要啟程回宮了,一路無聊,沈冰這大鬍子又一直挨在她耳邊嘮叨,她只得離得遠遠地,跟在這烈焰自娛自樂起來了。
 
馬車內,林鳶懶懶地倚在暖榻上,手中捧著一本閒書,偶爾掀起車簾子來,望窗外看幾眼,更多的時候她的視線都是落在一旁那一臉認真的大冰塊身上,沈冰送過來的一大堆奏摺都是需要他親自批的。
 
她最喜歡看他這專注的樣子,眉頭微蹙,薄唇輕抿,低著頭,一臉認真。
 
她也不擾他,就這麼癡癡地看著,這個冷冽無比卻有極盡溫柔的男人,月國的帝,她的夫,孩子的爹爹。
 
好期待孩子的到來,也不知道會像誰,是像他還是像她?
 
穆懿軒抬起頭了,看了林鳶一眼,視線又移到她那微微凸起的腹部,也不說話,嘴角勾起了一絲滿意的笑來,這才有埋頭在那堆奏摺中。
 
林鳶輕輕地撫了撫腹部,嘴角亦是勾起了一絲滿足的笑來,又掀起簾子來看向了窗外。
 
已經上了官道,穆懿軒早在半個多月前就下旨封了官道,這一路上就只有他們這一行人了。
 
冰魂冰魄已經現身了,皆是帶著蒙面,跟在馬車後頭,駕車的是林奇,這小子昨日才用的沈冰那藥,今日就全好了。笑笑坐在他身旁,偶爾跟他聊幾句,大部分時間都忙著手中的活,雖然此時宮裡已經有專門的宮女在為將來的小主子縫製衣裳了,但是她還是想親手給小主子準備幾套衣裳。
 
「我說你幹嘛這麼辛苦呢,小主子還怕沒衣裳穿?」林奇瞥了一眼笑笑手中那小衣裳,不解地問到。
 
「你不懂,專心看路,要是顛簸了,小心皇上扒了你的皮。」笑笑看都不看他。
 
「你說你也都不知道這小主子是皇子還是公主呢,這指不定還白做了呢。」林奇心裡盤算起來,怎麼才能讓這丫頭給他做套衣裳呢?
 
「小皇子和小公主的我都各縫製兩件,要是主子能產下龍鳳胎,那該多好。」笑笑這才抬起頭來,一臉期盼,主子盼這孩子可是盼了好久,老天爺要是給她個龍鳳胎那該多好。
 
林奇點點頭,道:「是啊,皇上至今仍無子嗣,若是能讓主子產下龍鳳胎,怕是連太后也會趕回宮裡,不靜修了!」
 
「我就都備著,要是真是龍鳳胎那就都能用上了!」笑笑看著手中那快縫製好的衣裳,一臉滿足的笑。
 
「你這手藝不錯,跟誰學的啊?」林奇索性放開拉著韁繩的手,拿起那針線來把玩。
 
「林奇!你認真點!」笑笑忙將那韁繩拉來,塞給林奇,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主子對他放任,這小子就真放肆起來了。
 
「林奇,你小子跟我認真點!要是出了點差錯,仔細你的皮!」說話的是紫衣,她剛剛掉轉馬頭,便見林奇這般放肆,不由得籠起眉來,厲聲訓斥。
 
雖然影閣和客來居的人都不歸紫衣管,但大夥稱恭恭敬敬地她為大姐,連黑影都要讓她三分。
 
「是是是!」林奇連忙點頭應答,緊緊地拉著那韁繩,一臉認真正經地看著前方,笑笑忍不住大笑起來,紫衣無奈搖了搖頭,這才向馬車後而去。
 
冰魄見是紫衣來了,立馬識相地放慢了速度,低聲對冰魂說道:「哥,嫂子來了哦。」
 
只要他倆兄弟跟著主子去百花樓,紫衣都是會留他們吃飯的,每次都會親自給冰魂熬湯,其中端倪冰魂一直不承認,他可是一早就瞧出來了。這紫衣姐要是成了他嫂子,那以後去百花樓可就不用客氣了,百花樓的酒菜可是全城最好的。
 
冰魂瞪冰魄一眼,便縱馬迎了上去,紫衣估計又是來給他送水的吧,這一路上她找他似乎都是給他送水來的。
 
「紫衣,怎麼了?」雖是帶著蒙面,卻仍舊可見冰魂那一臉不自在。
 
「喏,給你水。」紫衣說著便將手中那壺水遞了過去,竟有點嬌羞模樣,她自小就在影閣裡便是大姐,後來獨自撐起了百花樓,在誰面前她都是一副大姐姐的模樣,怕是只有冰魂才能讓她這般矜持了吧。
 
冰魂接了過來,道:「一路奔波,你多多注意身子,別累著了。」
 
紫衣心中滿足,也不說話,只是笑了笑便有策馬奔回前面去了,她和他總是這樣,沒有什麼話可說,只是一兩句掛心的話,她便滿足。
 
寬敞的官道,高大的馬車平平穩穩地快速行駛著,冰魂和冰魄押後,甚是謹慎,林奇仍舊是一臉閒適地和笑笑聊著,夭夭跟著烈焰亂串,沈冰的視線亦是跟在她前前後後來來回回,紫衣不得不時不時地地提醒他看路,而馬車內,林鳶已經依偎進穆懿軒的懷裡睡著了,她開始嗜睡了,估計得一路睡到焱城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番外之五年後1
 
五年後……
 
鐘離西南大山,山林茂密,滿山的瑄草鬱鬱蔥蔥,綠意盎然,時至初夏,再過不久這滿山的瑄草花就都要開了。
 
安靜密林曲徑間,傳來了一陣穿林打葉聲,正是一白衣男子在林間穿梭。
 
不一會兒,原本那悉悉索索的聲音驟然大了起來,只見一個白色身影從草叢中一躍而起,落入不遠處那幽深的山谷,便消失不見了。
 
幽靜的山谷中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林中有一竹樓,樓前中滿了高大的瑄草,不似山中那矮小的瑄草,這裡的瑄草花已經開了,淡淡的清香在四周彌漫著。
 
那男子,駐足於竹樓前,一襲白衣勝雪,溫文爾雅,沉靜而內斂,眼眸裡清清澈澈的,似乎沒有什麼能打破他的沉靜。
 
突然,咿呀一聲,竹樓的門開了,走出裡的是一個黃衣女子,膚光勝雪,眉目間隱然病倦之色,雙目卻是空洞無比,根本看都沒看門前那人一眼。
 
白衣男子心中大驚,卻不形於色,乾淨的眸子裡那一絲疑惑亦是稍縱即逝,隨即彬彬有禮上前道:「姑娘,在下寒煜,在山林中采藥,誤闖了貴地,還望見諒。」
 
這般像似,這個女子究竟又是什麼人!?
 
那女子這才看了寒煜一眼,卻很快又看向了前方,道:「就要下雨了,我娘還沒回來。」
 
「還未問姑娘姓名?」寒煜細細地打量起她來,再次試探。
 
「和這花的名字一樣,我娘都喚我瑄兒。」那黃衣女子突然笑了,走下竹階來,摘了一朵瑄草花把玩起來,也不顧一旁那神色大變的男子。
 
寒煜已不在鎮定,後退了幾步,眉頭驟然緊皺。
 
她是紀若瑄!她沒死!
 
良久,紀若瑄又看向了寒煜,秀眉籠了起來,道:「你叫寒煜?你來找我娘的嗎?」
 
「嗯嗯,不知道白夫人何時回來?」
 
寒煜滿腹疑惑,五年前,是白嵐帶她走的,當時她那般悲戚,他就懷疑了,現在看來極有可能就是白嵐,沒想到她的醫術果真如傳說中那般高超,竟然能救活紀若瑄,只是這紀若瑄看起來身子似乎很弱,而且仿若癡兒,根本認不出他來。
 
這又是怎麼回事?
 
「瑄兒也不知道,娘出去采藥了。」紀若瑄走著便逕自進了屋,也不理睬寒煜了。
 
寒煜快步跟了進去,環視了四周一圈,發現這屋子擺設簡單,廳中又一大藥架,上面擺滿了各種采藥,整個屋子都是彌漫這草藥的清香。
 
紀若瑄依舊沒有理睬寒煜,在琴台前坐了下來,玉手輕挑銀弦,雙手在古琴上撥動起來,琴聲起,悠揚在這安靜的幽谷竹林中,宛如天籟之音。
 
寒煜也不再說話,在一旁坐了下來,靜靜地聽著,這曲子,他很是熟悉,她曾經多次為他彈過的。
 
良久,琴聲漸稀,寒煜這才回過神來,一下子站了起來,回過身去,便見白嵐一臉淡然地站在門口了,她什麼時候到的,他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察覺!
 
「娘!你回來了,瑄兒還怕你趕不回來,被雨困住了呢!」紀若瑄說著便一下撲到了白嵐懷裡。
 
「傻孩子,就算雨再大,娘也會回來的。」白嵐說著便將手中的那剛剛采來的草藥交給了紀若瑄,又道:「把把這藥收起來,待天晴了再曬吧。」
 
「嗯,瑄兒這就去。」紀若瑄看都沒有看寒煜一眼,便從旁門下去了。
 
白嵐這才坐了下來,依舊是那平靜淡然的神情,道:「寒大夫,請坐。」
 
寒煜微微一笑,便坐了下來。
 
當年落魄狼狽,若不是二皇兄瞞著肅親王放了他,怕是他難逃一死。他也是那時才明白過來,這個自小疼愛他的二皇兄並不是迂腐無能之人,而是心系百姓,心懷仁慈,也許把鐘離交給他,對於百姓對於鐘離來說才是福。而他,也許憑著這一身醫術,懸壺濟世,對鐘離來說,也才是福吧。
 
如今,五年過去了。
 
五年前的鐘離煜王已經被處死以平眾怒,而五年後,曾經名滿月國的寒大夫卻出現在了鐘離,
 
成了鐘離人人敬仰的神醫,只是依舊是行蹤不定,卻沒了那「救人一命要人一命」的規矩了。
 
白嵐既稱他寒大夫,便是不把他當寒煜了吧,皆是一點就透之人,他也不必多做解釋了。
 
「白夫人,今日寒某誤入這幽谷,實是打擾了,敢問瑄兒她……」
 
白嵐無奈地笑了笑,道:「她怕是認不得你了,過往的一切也都記不得了。」
 
寒煜微微一愣,卻聽白嵐繼續道:「一直用藥養著,都五年了身子還是沒有完全恢復過來,性情也變了,終日這樣癡癡傻傻的。」
 
「不知寒某能否……」也許,他能幫得上忙,也算是他的彌補吧,那一劍是她替他擋的。
 
白嵐緩緩起身來替寒煜倒了杯茶,依舊是那平淡的笑,「我替瑄兒謝過寒大夫了,瑄兒現在這樣倒也是快樂無憂,只盼能常住這忘憂谷,不被世事所擾。」
 
能保住瑄兒的命,她便不再奢求什麼了,瑄草忘憂,如今真的能忘憂了,又何必去回憶起什麼來呢?她倒是希望自己也能同瑄兒這般忘記過往的一切,在這深林幽谷中,無憂無慮地過幾日安穩安心的日子。
 
寒煜自是明白白嵐話中含義,將那茶飲盡,起身來,亦是笑著道:「那寒某便不多打擾了,還急著尋一味藥引,就此告辭了。」
 
白嵐也不留他,將他送出了門,而就在這時,原本陰沉的天卻下起了雨來。
 
寒煜無奈地望瞭望遠處的山林,仍舊要走,白嵐這才開口留了他。
 
「山路崎嶇,我看這雨一時半或也停不了,寒大夫若不介意,今晚就留住寒舍小住一晚,明日再走吧。」
 
寒煜卻是婉拒了,道:「寒某就不多打擾了,出來谷,不遠處便是寒某的蝴蝶居了,夫人若得閒暇,就到蝴蝶居來看看吧,寒某醫術不精,日後若是夫人不嫌棄,還請夫人多多教導。」
 
原來半年前憑空多出來的那深林雅居的主子便是寒煜,白嵐心中一愣卻又隨即一笑,道:「白某不才,指導之說實不敢當,他日若有和不解之處,還望寒大夫多多指教。」
 
這話,寒煜亦是一聽就明白,蝴蝶居離這忘憂谷不遠,看來他可以經常來做客了。
 
「夫人,那寒某改日再來拜訪,就此告辭了。」寒煜說著正要踏出門去,卻見瑄兒走了過來。
 
「都下雨你還走,真傻,這傘先借給你吧。」瑄兒說著將手中那傘遞給了寒煜,便又走開了。
 
寒煜對白嵐無奈一笑,拱手道:「待天晴了,在下定來歸還瑄兒的傘,就次就告辭了。」
 
白嵐仍舊是那淡然的笑,點了點頭。
 
寒煜遠去後,瑄兒這才又走了出來,看著那遠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第一百九十章 番外之五年後2
 
焱城東大街依舊是一片繁華,客來居自從有了皇后娘娘的親筆題詞後,生意更是紅紅火火,客來客往。
 
「李公子,還是一壺茶,一盒白玉燕窩糕吧?」夥計一見是那常來的李公子立馬迎了上來。
 
這李公子是百納商旅,卻總是帶著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從不以真面目示人,每年夏天都會到焱城來待上兩個月,隔三差五的便會到客來居來,次次都固定要一壺迷迭香茶,一盒白玉燕窩糕,亦是二樓雅座那固定的位置,一坐便是大半天。
 
「嗯。」李公子微笑著點了點頭,便上了樓。
 
不一會兒,夥計便把茶和糕點都送來上來。
 
「李公子,這次打算在焱城待多久啊?」這李公子雖是帶著一副凶神面具,為人卻是十分和善、平易近人,這小夥計要是閑的時候,就喜歡跟他多聊幾句,李公子就像個大哥哥,能教會他好些事情。
 
「呵呵,這回事急,不久留了,明日就走了。」李公子說著,便自己倒起了茶來。
 
「明日就走了啊!」小夥計一臉歎息。
 
「呵呵,明年夏季我會再回來的,這把匕首是我從百納帶來了的,就送給你了。」李公子說著便將手中那把金色匕首遞給了小夥計。
 
「公子,這麼貴重的東西,小的不能要!」林老闆可是有交待的,不許隨便收客人的東西。
 
「拿著吧,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不過是月國比較罕見罷了。」李公子說著便將那匕首塞到了小夥計懷裡。
 
「不行不行,會被老闆責罰的。」小夥計仍舊是不敢收,又還給了李公子。
 
李公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又是將那匕首塞給了小夥計。
 
兩人推讓著,而就在這時,一個少婦走了過來,雖是婦人打扮卻難掩一臉清秀。
 
那少婦瞥了一眼小夥計手上那東西,秀雅的娥眉便籠了起來。
 
小夥計連忙慌張地解釋,「夫人!這是這位客官送的,小的沒敢收!」
 
這個夫人正是當年皇后身邊伺候的那貼身丫鬟笑笑,如今已為人婦,嫁的正是客來居的老闆林奇。
 
笑笑看了那小夥計一眼,視線才轉移到李公子身上,笑著道:「李公子,客來居的規矩夥計一律不許收取客人任何贈禮,還請公子見諒。」
 
這規矩是小姐一買下客來居就訂下的,怕的便是客來居的小夥子們抵不住誘惑被收買了。
 
這個從不已真面目示人的李公子,她和林奇可是注意好久了。
 
「這樣啊!那是在下不明規矩在前,還要請夫人見諒呢!」李公子忙站了起來。
 
「李公子太客氣了!」說話的卻是林奇,方才見這李公子又來,他便也跟了上來了。原本和笑笑規定好的,樓下歸他管,樓上雅座則又笑笑來管理,只是,這李公子甚是神秘,他終究是放心不下,還一直掂量著要讓紫衣幫忙查查再稟告給主子呢。
 
「呵呵,林老闆,幸會幸會,在下來了客來居好幾次還都沒見過林老闆你呢。」李公子依舊是那和善的笑聲。
 
「李公子快請坐。」林奇一襲青色長袍,亦是一臉和善平和,煞有老闆的樣子。
 
待三人都入坐了,那小夥計才趕緊將茶滿上,識相地退了下去。
 
「不知李公子做何買賣?」林奇說著看了一眼桌上那金色匕首。
 
李公子卻拿起那匕首來,道:「在下做的正是這買賣,百納的長劍,匕首物美價廉很受月國官員商旅的偏愛,在下正是靠這買賣為生的。」
 
「是嘛,我倒是真聽說過百納瑤城的鑄劍師技藝高超,百納皇室用的劍都是那裡產的呢。」笑笑接過那匕首把玩了起來。
 
「確定,瑤城的劍著實不好求得的,在下曾也有過一把出瑤城的劍,不過在旅途中遺失了。」李公子微微歎了口氣。
 
「那真真是可惜了啊!」林奇亦是微微歎息,黑影曾多次花重金都難求瑤城一劍啊。
 
笑笑把玩著那短匕首,明淨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詫異,卻有瞬間消失不見,笑著對李公子說道:「公子,這把匕首我喜歡地緊啊,公子開個價吧。」
 
李公子卻是大笑起來,道:「夫人,這匕首原就打算送人的,既然夫人喜歡就留下吧,在下可不敢在客來居做買賣!」
 
林奇睨了笑笑一眼,道:「這怎麼成呢,這匕首一看便知價格不菲,公子平白無故送禮,我們可受不起啊。」
 
「哈哈。」李公子笑著站了起來,道:「那這頓茶點就當時林老闆和夫人回給在下的禮吧,呵呵,這白玉燕窩糕的價格也是不菲的啊!」
 
「李公子,這……」
 
「林老闆留步,在下還得趕路呢,就次告辭了,明年夏天再來,客來居可一定要出新式糕點哦!」李公子說著便下了樓。
 
林奇正想追上去,卻被笑笑給攔住了。
 
「喂,你看!」
 
笑笑將那匕首遞了過去,林奇細細一看,心中立馬大驚,那匕首上的月牙標誌和主子留在客來居那把銀白長劍一模一樣!
 
笑笑又道:「他姓木子李,從百納而來!」
 
木子李,穆子、穆子寒!
 
……
 
兩人皆是愣住,卻不見窗外客來居後門不遠處,主子帶著小公主正往客來居而來。
 
客來居後面的偏僻的小巷中,林鳶穿著淡白色長裙,優雅華貴,墨玉般的青絲,簡單地綰個飛仙髻,一副富家少婦的打扮,懷裡抱著一個5歲大的小女孩騎在馬上。
 
那孩子亦是一襲合身的淡白色錦裙,五官精緻,粉雕玉琢,魅眼粉唇,清秀的眉宇間那慵懶神色和她父王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這小傢夥每次出宮來都不喜坐轎,不過幾裡遠的距離,也非得拉出她父王的烈焰來。
 
「母后,瑄兒還想去百花樓,我們先去百花樓吧。」她名喚紫瑄,父王和母后都喜歡稱她瑄兒。
 
「待會讓林奇帶你去,我忙著呢,你別來煩我了。」客來居裡堆了一大推分店的帳目要她親自查看的,這小傢夥每次出宮來,都要纏著她去這去那的,別人帶她還不去,非得要她帶。
 
「母后,父王說了,出宮來就要緊緊地跟著你的,要不會遇到壞人的。」小瑄兒揚起小臉來,眼色無辜地地瞧著林鳶。
 
林鳶自動忽視了小瑄兒那無辜的眼神,一臉無害地笑著說道:「這樣啊,那母后回宮跟你父王說說,讓冰魂冰魂做你的影子算了,保准你走到哪都丟不了。」
 
這小丫頭又拿那大冰塊來壓她了,每次帶小瑄兒出宮來,他都要千叮萬囑的,若不是最近忙於朝政,早就跟出來了。
 
「冰魂和冰魄叔叔還是留給哥哥吧,讓哥哥像父王那樣,自小就有影子。」
 
小瑄兒的哥哥便是月國的太子穆子瑄,是她孿生哥哥,從不跟她們出宮,老是混在影閣裡,要不就是纏著父王要改名字,這「瑄」字太女孩子了,他很不喜歡。
 
「那你去跟你父王說說,哈哈。」林鳶大笑不已,這話要是被子瑄聽到了,估計跟他妹妹沒完,那小傢夥的性子跟穆懿軒簡直一模一樣,向來都是獨來獨往,小小年紀就冷冰冰的,宮裡的宮女奴才們都是畏懼不已,就連影閣裡的人也是不敢輕易招惹他的。
 
穆紫瑄、穆子瑄。這兩小傢夥便是林鳶五年前千辛萬苦產下的。
 
這對龍鳳胎可把她折磨了整整一夜,穆懿軒都差點要放棄這兩小鬼,保住她的命了,幸好是在宮裡,所有太醫都來了,焱城裡所用產婆也都招了來,折騰到了第二日才順利將這小皇子和小公主產下,若還未回到宮裡,後果她著實不敢想像。
 
突然,烈焰掙紮了起來,一個勁地要往前沖去,林鳶大驚,正想抱緊小瑄兒,這小鬼卻是一下子躍了起來,落到了一旁,他倆的輕功可都是父王親自教的,小小年紀就已經能把影閣裡好些人遠遠甩在身後了。
 
林鳶拽不過烈焰,無奈躍身而起,任由烈焰奔了去。
 
「母后,烈焰怎麼了?」紫瑄一臉納悶,她時常帶烈焰出來,卻從未見過烈焰這般失控過的。
 
「我也納悶著,咱跟去看看吧。」林鳶說著便一把將瑄兒抱了起來,足尖點地,一下子騰空起,追著烈焰而去。
 
不一會兒便追上了烈焰,遠遠地卻見烈焰和另一匹馬對視著,那馬全身火炭紅,沒有半根雜毛,但除了腦門的一塊白色「月芽」狀的標誌。
 
是赤兔!她的赤兔!
 
林鳶心中大驚,落在下來,離地遠遠的,卻又退了幾步,而瑄兒卻是一下子掙脫開她來,沖了上去,慢慢靠近那赤兔,小臉上盡是興奮之色,沒想到竟還有比烈焰還漂亮的馬。
 
烈焰親昵地蹭了蹭瑄兒,而赤兔也不生疏任由瑄兒靠近。瑄兒伸出小手來,小心翼翼地輕輕摸了摸赤兔腦門上那白斑,赤兔卻是安安靜靜地任由她撫摸著。
 
一旁那帶著青面獠牙面具的男子遠遠地看了林鳶一眼,這才走上前來,笑著對瑄兒說道,「小丫頭!你可別打我這馬的主意哦!」
 
瑄兒這才注意到一旁有人,卻也不驚慌,看了他一眼,便奶聲奶氣地說道:「我已經打它的主意了,你把它賣給我吧。」
 
那人卻是大笑了起來,道:「你這小丫頭真有趣,要買啊?你不怕我誆你嗎?」
 
瑄兒亦是笑了起來,一副小大人模樣,道:「看你這樣就不是什麼好人,說吧,要誆我多少?」
 
「我怎麼就不是好人了呢?小丫頭,倒是說說。」那男子俯身下來,看著瑄兒,依舊是笑著問到。
 
瑄兒,卻是大膽地伸過手,摸了摸他那青面獠牙的面具,道:「你一定很醜吧,連面具都那麼醜!」
 
那男子卻是驟然靠了過來,唬得瑄兒連連退了幾步,大叫道:「你嚇死人了!」
 
「哈哈,膽小鬼哦,我不醜的。」那男子卻是大笑著起身來,拍了拍赤兔,道:「這馬跟了我五年了,捨不得買了。」
 
「一萬兩,我出一萬兩。」瑄兒見他要走,連忙出來價,又回頭看看林鳶。
 
林鳶的視線卻始終在那男子身上,眼睛都濕了,他不真的不醜的,他笑起來很好看的。
 
那男子看了看林鳶,從懷裡掏出了一把小巧玲瓏的銀白小匕首,遞給了瑄兒,道:「這小玩意送給你吧,我是做刀劍買賣的,不賣馬。」
 
瑄兒猶豫了一會兒,回頭看了看林鳶,見她點頭,這才收下了那小匕首。
 
「呵呵,我得走了,後會有期哦。」男子說著便牽這赤兔轉身離去了。
 
烈焰跟了幾步,回頭看了看林鳶沒有動,便掉頭跑了回來。
 
「母后,那個人是誰啊?」瑄兒雖小,卻是也聰慧無比,又時常聽父王和母后談論朝中事務,自是比同齡孩童多一份成熟,見烈焰這般反映,又見母后此時的神情,她怎麼會看不出其中端倪來?
 
「故人而已,這匕首你要喜歡就留在身邊吧。」林鳶笑了笑,便將小瑄兒抱了馬。
 
瑄兒看了看手中的匕首,也不多問了,這匕首她真是喜歡。
 
 
 
第一百九十一章 番外之五年後3
 
盛夏時節,望月宮花園中,滿園的迷迭香,滿園的花香。
 
園中深處那亭子裡,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一身淡白色宮服,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鼻如懸鉤,年紀歲小,眉宇間那股冷冽淩厲之氣卻不減絲毫。
 
這小男孩便是月國的太子,穆子軒,不管是性子還是相貌都和皇上極其相似,皇上總是將他帶在身邊,就連上朝也讓他在一旁聽著,小小年紀他便對朝政有一番獨特的見解了。
 
他母妃本是賜了他「瑄」字的,和他皇妹一樣的名字,他百般推託,後來父王便賜了他「軒」字。
 
「軒」字是父王的名諱,眾人反對,父王卻毫不猶豫,足以見父王對他的寵愛,記得那日父王為他改名,母妃整個人都驚住了。
 
此時,穆子軒正端坐在棋盤旁,一臉專注,而他父王卻是懶懶地依在竹塌上,閒適地抿著茶,微眯眸子。
 
「父王……」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穆懿軒立馬起身來,笑著看著一路奔來的瑄兒,而林鳶正一臉無奈地跟在後頭。穆子軒似乎絲毫沒有受影響,繃著小臉,注意力全在那棋盤上。
 
小瑄兒一下子便撲到了穆懿軒張開的臂彎裡,樂呵呵地笑了起來,「父王,瑄兒一回來就到處找你了,你快教瑄兒劍術吧!」父王只教她輕功,卻總嫌她年紀小,不教她劍術。
 
林鳶睨了瑄兒一眼,道:「你父王才剛批完奏摺呢,你讓他歇歇。」這小丫頭老愛跟她搶穆懿軒,總是霸佔著不放。
 
「那父王先歇歇,瑄兒幫你捶背!」瑄兒說著便又從穆懿軒懷著蹦了起來,剛要下竹塌,便又被穆懿軒給抱了回去。
 
「父王不累,瑄兒讓父王抱抱父王就不累了,呵呵。」穆懿軒可是愛極了這小丫頭,雖是公主,卻是同太子般賜給了整座宮殿,太子有的她一樣也都沒少。
 
「就知道父王最疼瑄兒!母后都不讓瑄兒抱。」小瑄兒說著便重重地在穆懿軒臉上親了一下,一邊還不夠,又在另一旁也親了一下,惹得穆懿軒大笑不已。
 
林鳶白了她一眼,哭笑不得,這小丫頭都多大了,還一天到晚地蹭往她身上。
 
「穆紫瑄你好煩啊!」一旁的穆子軒依舊專注在那棋盤上,看都沒看瑄兒一眼。
 
「哈哈,是的是的,穆子軒你好煩啊!」瑄兒這才放開穆懿軒,走了過去。
 
「懶得理你!」穆子軒依舊沒有抬頭。
 
林鳶瞥了穆懿軒一眼,便將子軒抱了起來,扭了扭他那精緻地小臉蛋,道:「你父王又為難你了?」
 
穆懿軒這大冰塊常常愛給這小冰塊出難題,這小冰塊倒是倔地很,就算是自己悶上個好幾天,也不輕易開口求解,
 
「哎呀,母后你別打擾我啦,我就快想出來了!」子軒立馬又掙脫開林鳶來,在棋盤邊上坐了下來。
 
「這回又是什麼局啊?想那麼久?」瑄兒也湊了過去,很快便專注了起來,她對對弈沒什麼興趣,卻也偶爾會攙和攙和。
 
林鳶看著這兩小鬼,都是一臉認真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穆懿軒卻從身後將她一把拉過過來,輕輕地攬著,低聲道:「瑄兒腰裡藏的那匕首哪來的?」
 
「你看到了啊?」這傢夥眼睛怎麼就那麼厲害呢。
 
「嗯。」穆懿軒挑了挑眉,等著她回答,那銀白匕首他只消瞥一眼,便知是出自百納瑤城的。
 
「一個百納商人送的,瑄兒很喜歡我就讓她收下來。」林鳶淡淡地說著便依偎進他懷裡去了。
 
穆懿軒攬在她坐了下來,亦是淡淡地說道:「呵呵,瑄兒喜歡就好。」
 
瑄兒仿佛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回頭疑惑地看了看穆懿軒,又看了看林鳶,便有蹦了過來,硬是要擠在他倆中間,「父王,你們剛剛說瑄兒什麼呢?」
 
「說瑄兒這麼調皮,以後沒人敢娶的。」林鳶笑著揩了揩瑄兒那可愛的小鼻尖。
 
瑄兒撇了撇嘴,又窩進了穆懿軒懷裡,奶聲奶氣地說道:「瑄兒要嫁給父王,父王再像文昊姑父那樣帶瑄兒去遊山玩水!」
 
上回安陽姑姑和文昊姑父回來的時候,她就想著哪天也像他們那樣到處遊玩去,這宮裡她早待膩了。
 
林鳶一聽,便伸出雙手來,警告地看著瑄兒,道:「你父王已經是母后的了,你要跟母后搶嗎?」
 
瑄兒一下子便翻身躲到了穆懿軒身後,可憐兮兮地說道:「父王,你看,母后又要欺負我了!」
 
林鳶一臉得意,這小傢夥最像她的一點便是怕癢,這一招對付這小傢夥最有效,就像穆懿軒對她一樣,屢試不爽。
 
穆懿軒卻是樂了,大笑起來,將瑄兒堆到前面來,道:「你母后也怕癢的,不信你試試。」
 
林鳶一聽,狠狠地瞪了穆懿軒一眼,隨即向瑄兒伸去了毒手,瑄兒卻是一蹦而起,跳下了竹塌,亦是學著林鳶的樣子,小手張牙舞爪地,一臉賊笑。
 
不一會兒母女倆便繞著整個亭子鬧了起來,穆懿軒懶懶地依在竹塌上,看著這一大一小這般鬧著,眸子溫軟無比,嘴角始終噙著滿足的笑意。
 
只是,一旁的穆子軒卻是一臉糾結,就知道這倆女人來了就沒個安寧,方才才理清楚的思緒又被打斷了。
 
「喵~~」
 
突然,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一聲貓叫聲,林鳶和小瑄兒一下停了下來,兩人皆是一臉納悶,子軒怕貓,宮裡是不准養貓的。
 
穆懿軒起身來,走出了亭子,夭夭早上來稟,說昊天下午會到宮裡來,應該是到中和殿了。
 
「喵~~」
 
聲音似乎就在周圍,看來貓貓是找林鳶來了。
 
「母后,是貓貓來了嗎」瑄兒這丫頭一下子便猜到了,老早就聽笑笑阿姨說過拜月教裡有一隻會變身的靈貓的,一直想到教裡去看看,母后卻總沒空帶她去。
 
「嗯。」林鳶點了點頭,沒想到昊天這麼快就來了,讓她一閑就是五年,看來是該接手教裡的事務了。
 
「喵~~~」突然花叢中蹦出了一早小白貓來,朝著林鳶叫了叫,便向亭子緩緩走了過來。
 
「父王!母后!」穆子軒驟然跳了起來,猶豫了下,便跑出了亭子,一下子撲到穆懿軒懷裡去了。
 
「父王!怎麼會有貓!」
 
穆懿軒蹙了蹙眉頭,寵溺地瞪了子軒一眼,道:「是昊天叔叔帶來的,跟我到中和殿去吧。都這麼大了,還怕一隻小貓?」說著看了林鳶一眼,見她點頭,便將子軒抱緊,身影一閃隨即消失不見了。
 
「母后,你讓它變身吧!笑笑阿姨說過它有翅膀的!」瑄兒可是一點兒也不怕的,正要去抓貓貓,貓貓似乎聽明白她的話,朝林鳶叫了一聲,一下子又跳開來,竄入花叢中去了。
 
「貓貓!你別跑!」還沒待林鳶攔在,瑄兒亦是急速閃身,追了上去。
 
林鳶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了一旁那棋盤一眼,偷偷得動了下手腳,這才朝瑄兒追去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以瑄兒的速度一下子便逮住了貓貓,此時,正抱著它盯著那琉璃般的藍眸子看呢。
 
「貓貓,你把翅膀變出來讓我瞧瞧吧。」
 
「喵~~」貓貓無奈地叫了一聲。
 
「哎呀,貓貓,你化身啦,我待會給你魚吃?」
 
貓貓又是喵了一聲,極力掙脫。
 
「咦!這是什麼?」瑄兒似乎看見了塊紅色的印記,忙將貓貓按在懷裡,將它背脊上那柔軟的毛撥開了,那印記似乎藏得很深,瑄兒一用力卻將貓貓背脊上的毛拔了一撮下來,貓貓似乎很疼,一下子掙脫開她來,蹦的老遠。
 
只是,一個轉身,卻頓時化身成了一個女子,一襲如雪白衣,身段妖嬈,明眸皓齒,慵懶的素顏上卻隱隱透著怒氣,看著瑄兒,道:「小鬼!你父王和母后捨不得教訓你,我可是不會客氣的!」
 
原本愣住了的瑄兒這才回過神來,立馬大叫出聲:「父王!母后!怎麼會有妖怪!」
 
喊著便使起輕功來,急速逃離了,母后交待過很多次的,不管是什麼人,打不過的就直接逃。
 
(貓貓又跳出來囉嗦了:接下來貓貓會為冷宮寫一個時光沒有逆流的結局,很短的,如果親們不喜歡就跳過吧,冷宮就到這裡了,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支持,不久後,貓貓會獻上另一部作品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番外之時間順流
 
(這個結局接128再見那一章,親們要是覺得突兀,可以再稍稍回顧下那幾章哈,貓貓寫的時候,也又看了一遍,嗚嗚,自己又哭了一次。這個版本的結局蠻短的,只能是小小滿足下有些想看這個版本的親們的願望了。)
 
……
 
已經過了半個多月了,穆懿軒依舊日日服藥,雖已消瘦孱弱,在中和殿的時候,卻依舊是冷冽而淩厲,除了鐘離的戰事,朝中大小事宜全部交給了七王爺,鐘離的戰事,他絕對不會放手的,他要整個鐘離為林鳶殉葬!
 
滅了鐘離,他便可隨她而去了,心都去了,命又何妨呢?
 
沒有了平日裡那平和的面具,如今的皇上渾身上下除了冰冷還是冰冷。宮裡頭謠傳四起,說是皇后已經奔天了,亦是有說皇后小產了,誰都不知事實真相,冷宮有侍衛把守著,就連安陽公主也進不了。
 
穆懿軒依舊夜夜回冷宮來,只是一回到這冷宮來,原本那淩厲的眸子便一下子空洞了起來,仿佛沒了神,癡癡地看著地上那一灘血跡,一坐就是一整夜。
 
「皇上,服藥吧。」沈太醫夜夜在冷宮裡守著,已經勸了半個多月了,皇上依舊看都不看那解藥一眼。
 
「皇上,要是娘娘地下有知,一定不希望看到您下子這個樣子啊,皇上!」這解藥可是皇后娘娘用命換來的。
 
穆懿軒這才緩緩抬起頭來,蒼白的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來,似是寵溺、似是心疼,仿佛不是對沈太醫說的,更像是自言自語,「她一定等著我呢,那笨女人一定等著我呢……」
 
「軒兒,師傅求你了,把藥服了吧,這可是皇后用命換來的!」沈太醫一下子上前來,輕輕按照穆懿軒那單薄的肩,老淚已縱橫,看著軒兒這樣一日一日消瘦,一日一日虛弱,他怎麼能不心急心疼,若是再不服藥,怕是撐不到月底了!
 
「師父……軒兒想她,好想好想她……」他卻像個孩子般抱著沈太醫,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她怎麼可以這般欺騙他,她就這麼走了,不要孩子了,也不要他了。
 
「林鳶!你回來好不好,回來好不好!……」
 
「林鳶……我們約好的,你不走的!……」
 
沈太醫的手頓時僵住,竟不知如何是好,從未見軒兒過這般脆弱這般無助,即使是十幾年前他身中寒毒,生命垂危之時,不過是五歲的孩童,也只是死死抓著他的手,不吭一聲,不掉一滴淚,而如他卻這般撕心裂肺地哭著喊著。
 
林鳶?
 
那日他亦是這樣叫皇后的,那皇后的閨名不是叫做紀若瑄嗎?
 
這個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日皇后就這麼消失了,在場的奴才一個都沒留,這事雖然軒兒未曾提及,他亦不敢多問其中蹊蹺,靈異之事他亦是有見過的,不管那皇后究竟是什麼人,如果可以,他亦是盼著有一天她能回來,這天底下怕是只有她一人勸得了軒兒。
 
穆懿軒仍舊沉靜在悲痛中,沈太醫低聲安慰著,兩人皆沒有注意到屋外的動靜。
 
屋外,安陽和沈冰皆是一臉沉重,笑笑則是淚流滿面。今日好不容易才不哭的,方才又被逼著把小姐的事說了一遍,眼淚又停不了了,她苦苦求了順公公那麼多日,順公公才把事情的始末說了出來,原來小姐騙了皇上,卻是為了救皇上。沈太醫亦是有讓她幫助勸皇上,只是皇上哪是她能勸得了的?
 
「笑笑,你也別太難過了,先下去吧,別跟主子說我們來過。」沈冰低聲安慰著,笑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安陽公主,這才轉身下去了。
 
「皇嫂子太偉大了!謠言是真的!皇帝哥哥居然瞞了那麼久!」安陽似乎這才回過神來,大聲哭了起來。
 
沈冰連忙將她拉到花叢後,低聲道:「公主,趁主子還沒發現咱趕緊走,出了冷宮再想辦法!」
 
安陽特意去了一趟皇陵把他給拉了回來,想不到才離宮幾日,宮裡竟出了這麼大的事,皇后娘娘竟然奔天!主子要是再這樣下去的話,到時候就算是服瞭解藥也救不回來了!
 
「嗚嗚…皇后嫂子就怎麼沒了…嗚嗚……」她才要開始喜歡那皇嫂子呢,都還沒跟她說上幾句話,怎麼就沒了!
 
沈冰急了,一臉嚴肅起來,語氣亦是沒了平日裡的溫和,道:「安陽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我跟你說實話,你皇帝哥哥要是再不服那解藥的話撐不了多久的,我們最好想想法子!」
 
安陽聽了這話,便一下子怔住了,方才聽到皇帝哥哥哭,她心裡就很不舒服了!她的皇帝哥哥是最厲害的,從小就是很厲害的,無所不能的,怎麼會哭呢?什麼又叫做撐不了多久了呢?
 
「安陽,笑笑不知道這寒毒有多嚴重,我現在告訴你,你皇帝哥哥要是再不服下那解藥的話,便活不過這個月!」
 
「哇!……」安陽一下子大哭了起,沈冰連忙捂住她的嘴,迅速將她帶離了冷宮,他老爹看來是勸不來主子的了,看樣子他趕緊得找黑影和紫衣商量了。
 
……分割線……喵……
 
多日後,望月宮中。
 
笑笑一臉驚詫地圍著一個女子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這女子生得柳腰蓮臉,明眸皓齒,淡粉色華衣裹身,外披白色紗衣,三千青絲用白色發帶束起,頭插白玉簪子,一縷青絲垂在胸前,脂粉未施,一臉淡然,秀雅的眉宇間卻有微微透著慵懶之色。
 
這個女子名喚林鳶,是沈冰和黑影日夜兼程去離城找來的。
 
「怎麼樣?笑笑,一模一樣吧!」安陽亦是細細地打量著這林大小姐,那日沈冰一說這林大小姐她便想起來了,這模樣怕是連皇帝哥哥也辨別不出來了。
 
「小姐?你是小姐嗎?」笑笑卻是一下子跪了下來,淚早已控制不住了,為什麼她對這個女子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呢?
 
這個女子,不管是相貌還是神態,就連髮髻上那白玉簪子都和小姐的一模一樣,那白玉簪子是小姐進宮前三少爺送的,小姐從鐘離回來後,就一直帶著的。她是不是就是小姐了啊?
 
那女子身子微微一怔,隨即卻有放鬆了下來,秀眉輕輕籠了起來,看著笑笑卻也沒開口。
 
倒是安陽又說話了,「笑笑你起來啦!她不可能是皇嫂子,她是離城駐軍府的大小姐啦,我和沈冰老早之間就見過她的了!」
 
安陽說著便將笑笑拉了起來,沈冰這才走了過來,仍舊是那一臉嚴肅,道:「笑笑,趕緊把皇后娘娘的脾氣習慣都給她講講,今晚就讓她到冷宮去陪主子。」
 
他和黑影去了離城,原本還向林奇借了權杖的,沒想到這林大小姐竟什麼也多問,知道他們來意後便當夜收拾了東西跟他們來了。這小姐的性子似乎沒有他第一次見的時候那麼嬌縱了,一路上除了詢問主子的狀況,便什麼都沒說了。
 
他和黑影才離開十日不到,一回來便得知主子傾盡月國兵力,南宮豪大將軍親自出征,三日不到便橫掃了鐘離,如今鐘離已經是月國的屬國了,而寒煜在已經被押往焱城途中了。
 
大戰告捷,皇上自己卻已經整整三日沒有出過冷宮了,藥也不服,就連沈太醫都進不去。
 
「對對對,笑笑,你趕緊把你知道的都告訴她,皇帝哥哥他……他都快撐不住了!」安陽說著說著,便掩面而泣了,她都已經把在山上的靜修的母后也請來了,皇帝哥哥依舊誰都不見。
 
那林大小姐臉上掠過一絲不安,卻有隨即消失的無影無蹤,笑笑抹了抹眼淚,道:「公主,沈大人,你們先歇一會吧,笑笑一定把知道的都告訴她。」
 
沈冰看了安陽一眼,便道:「安陽,咱下去吧,你也好幾日沒睡了吧,先歇息著吧。」
 
笑笑一定有有些事情不便讓他倆知道的,沈冰在該認真的時候,可是一點都不迷惑的。
 
安陽看了看那林大小姐,又放心得又交待了笑笑幾句,才和沈冰一起離開了。
 
見沈冰和安陽離開,那林大小姐忙開了口,急急問到:「皇上的病情到底怎麼樣了?」
 
笑笑一愣,這林大小姐方才還安安靜靜不言不語地,此時怎麼一臉焦急了。
 
「沈太醫說了,皇上這幾日若再不服藥的話,就是那解藥也救不了他的命了!」
 
林大小姐驟然站了起來,道:「笑笑,一路上沈冰和黑影都告訴我了,我知道該怎麼做的!」
 
見林大小姐要走,笑笑忙一把將她拉著了,「還有他們不知道了呢?我只告訴你,你可不許跟他們說,一個字都不許提!」
 
「笑笑,我跟你講,我都知道的,有什麼話要說,等我回來再講!」林大小姐卻是猛地推開了笑笑,一躍而起,朝冷宮方向而去了。
 
「哎,你怎麼知道去冷宮的路?你是小姐對不對!小姐……」笑笑一下子回過神來,是的,她一定是小姐,方才那語氣和神情都是一模一樣的,小姐每次跟她急的時候,都是這樣的,她就知道,她一定是小姐!
 
「小姐!小姐……你等等笑笑,小姐……」笑笑一路追著喊著朝冷宮方向跑了去,一路上的宮女太監們都納悶不已,皇后身邊這貼身丫鬟嗓門怎麼這麼大,看樣子謠言不是真的,皇后還好好地在冷宮呢,皇上都三天沒出冷宮了,誰謠言皇后失寵了的?
 
……最最最後的分割線……
 
「皇后娘娘!」冷宮門口的侍衛一見這林大小姐便全都是愣住,順公公私下交待說娘娘病危,誰都不准進冷宮,可是這皇后娘娘怎麼就好端端地,她什麼時候出來的?
 
「滾開!」林鳶一下子撥開了那幾個侍衛的手中的長槍,而侍衛們卻也不敢攔,這宮裡除了皇上看來是沒人敢攔她的。
 
那林大小姐一踏進冷宮花園便怔住了,滿園的迷迭香,鬱鬱蔥蔥,整個園裡裡到處彌漫著那淡淡的香氣。
 
「迷迭香是為了幫助回憶,親愛的,請你牢記。」
 
她當然是記得的,她哪裡是什麼林大小姐啊!
 
他的哭聲一直縈繞在她耳畔,那般的撕心裂肺,那般的疼痛,逼著她醒來,逼著她回來。
 
她回來了,什麼都沒有忘,她急著要來找他,急著想知道他怎樣了,而黑影和沈冰卻先來了,原來他很不好,一點兒也不好。
 
穆懿軒,你這個大笨蛋!
 
林鳶看著那緊閉的房門,突然又止步了,心急了,慌了,亂了,不安了,也怕了。
 
穆懿軒,你究竟怎麼樣了?
 
手,微微顫抖;眉,漸漸籠起;淚,慢慢盈眶。
 
深吸了一口氣,猛地將門推開,淚還在流著,卻硬是扯出了一抹笑來,淡淡的笑。
 
大廳中,她時常躺的那軟塌旁,一地的血跡依舊留著,依舊是那般怵目驚心。
 
榻上那人,雙眸緊閉,俊朗的眉宇間依舊微微透著倦色,那剛毅的嘴角微微抿著,一臉卻是蒼白如紙。
 
「出去……」熟悉的聲音,冷冰冰,卻那般的無力。
 
她早已來到他身旁,緩緩伸手,想撫平他緊蹙的眉,他卻伸手要將她打開。
 
只是,一觸碰到她的手,他便驟然睜開了雙眼。
 
那麼熟悉的觸碰,那麼熟悉的氣息,是她!
 
他暫態僵住了。
 
她卻笑了,流著淚卻仍是淡淡地笑著,輕輕地撫平他的眉,嬌唇方啟,卻被他一把拉進了懷中。
 
「林鳶……別走…讓我好好抱抱……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多少次在夢中,在滿園的迷迭香中,她總是離得遠遠地,他一身絕世輕功卻追都追不上,都還來不及看清楚,她就消失不見了。
 
「傻瓜,我不走,再也不走了,就算要走,也帶你一起走……」她緊緊地環抱著他,很緊很緊,天知道他的身子都多麼冰冷!
 
這般真實的觸碰,他驟然僵住了,隨即將她拉起,手微微顫抖,卻還緩緩地伸過來,在她那白皙的臉頰上輕輕地一捏,也不敢開口,就這樣癡癡地看著她,看著她的淚一滴一滴掉落下來。
 
「嗚嗚……好疼的!鳶兒回來了……穆懿軒!你這個混蛋……你為什麼不吃藥,為什麼讓我放心不下,為什麼讓我那麼痛!」她卻是嚎啕大哭了起來,一下子撲進了他懷中。
 
她都還來不及緊抱他,卻已經被他緊緊抱住了,依舊是埋首在她頸脖間,卻是狠狠地咬了下去。
 
疼,很疼,她卻不哭了,反倒是笑了。
 
「笨女人,你好狠啊!」良久,他才淡淡地開了口,纏繞在她腰間的力道又一次加重了。
 
「大冰塊,乖乖把藥吃了,否則我還有更狠的!」她亦是淡淡地開了口,又一次威脅了他。
 
「你這個笨女人……」他無奈地歎氣,心疼地輕輕撫著她肩那傷。
 
「你這個大傻瓜……」她依偎在他懷中,淡淡地笑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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