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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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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中)

 
 
第十一章
手在身上移動,暗蘊力道,舒緩筋骨。
白少情伏在床上,緩緩睜開星眸。
不用回頭,也知道不是封龍。這手太嫩,太小,更沒有封龍的輕狂和火熱。而若不是封龍,便應是水雲兒。
他沒有猜錯。水雲兒的歎息,從頭頂傳來。
"黃昏近也,庭院凝微靄。清宵靜也,鐘漏沉虛籟。一個愁人有睡瞅睬?"
輕歌低吟。
白少情揚唇,想不到那詭異的小丫頭,居然也有這般愁懷。輕聲續道:"已自難消難受,哪堪牆外,又推將這輪明月來?"
身上遊弋的手,立即停了下來。
"你醒了?"
"封龍何在?"
"教主出去了。"水雲兒又開始幫他按摩,從瘦削的肩,揉到結實的背。
一點火花,在星眸裏微微跳躍。白少情略一思索,忽然問道:"水雲兒,你為誰愁?"要是為了封龍而愁,那便大有作為。
女人,常為情人做傻事。如果這情人看重另一人,更是這女人最容易激動的時候。
水雲兒不答反問:"蝙蝠公子,你可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傷痕?"
"不多不少,剛好六十六道。"水雲兒冷冷道:"正義教中,六十六是無窮之意。你若敢對教主起異心,定會受盡無窮苦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語氣冷漠,小手卻溫柔親昵,在他裸背上輕輕揉搓。
白少情暗歎。不料封龍身邊,居然有這樣厲害的丫頭。她那守在娘身邊的姐姐水月兒,想必也不簡單。
如此說來,想救娘豈不難上加難?
水雲兒細心地幫白少情按遍全身,看他赤裸身軀竟無絲毫窘迫,瞅見他下身的鈴鐺,還輕輕屈指彈了一下,笑道:"蝙蝠公子好福氣,我從未見過教主這般看重人的。"
白少情俊臉微紅,心中又羞又氣,暗道:我不可讓一個小丫頭看輸了去。於是朝水雲兒淡淡一笑。
他一笑,如萬樹梨花忽開,美得不可言語。全身赤裸,到處是情欲傷痕,偏偏聖潔如仙子下凡,不可褻瀆。
水雲兒看了不禁一呆,冷冷道:"儘管笑,你越美,教主越不會膩味。"
一針見血,刺去白少情臉上清風般的微笑。
"那麼,怎麼可以讓教主膩味?"白少情虛心求教。
水雲兒道:"他說什麼,你做什麼。真心實意服他就好。"
"百依百順?"
"千依百順,敬他佩他愛戴他。"
"如此就可?"
"只要你乖乖聽話,不出三月,教主便會膩味。"
白少情又笑起來,"你可曾聽過騾子的故事?騾子脾氣倔強,主人叫它東它偏往西,主人叫它西它偏往東,換了無數主人,終於有一個主人可以指揮它。"
"為何?"
"主人要東時,便指騾子往西,騾子與主人作對偏偏往東,正好中了主人的詭計。主人要往西時,依此計便可。"
水雲兒皺眉,"那即如何?"
"那即說,我不是那頭騾子。"白少情唇邊帶笑,譏道:"水雲兒小丫頭,你為封大教主騙過多少人服服帖帖?"
一記指風,猛然戳在肩上。
沒想到水雲兒一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偶,內力居然強橫無比,白少情疼得悶哼一聲。
"我可不是私下欺負你。教主說了,你醒來若再敢口舌頂撞,就要我對你稍加教訓。"纖纖玉指挑起白少情的下巴,銀鈴般笑道:"先告訴你,正義教刑堂堂主赫陽,是我記名弟子。"
夜色深沉,萬籟俱靜。
封龍悠然掀開門簾。
有點疲倦,但視線一落到白少情處,笑意便逸了出來。
"開罪了水雲兒?"
白少情已經換上了純黑的絲衣,襯得膚白賽雪。他沒有躺在床上,而是斜靠著長椅,仿佛要憑椅背,才可以支撐身體。
"她說她是赫陽的師父。"少情苦笑,"原來是真的。"
晶瑩的肌膚,覆蓋了密密一層細汗。
水雲兒沒有用什麼特殊刑罰,她教訓白少情,不過使了武林中最簡單最簡單,連衙門裏的人都會的一種普通手法──分筋錯骨手。
但最簡單的懲罰,到了水雲兒手裏,卻變成最難以忍受的懲罰。白少情第一次知道,原來分筋錯骨手也能讓人如此痛苦。
他的筋骨沒有斷,卻比斷了還疼;他以為痛楚會漸漸消失,或者斷一會續一會,卻發現痛楚如浪潮撲面,浪頭一個高過一個。
最教人不能忍受的是,他居然一點要暈倒的跡象都沒有,仿佛這種痛苦與生俱來,並不會傷害身體,只是單純的痛苦罷了。
整整一個白天,水雲兒已經給他灌了十三碗參湯,換了七套乾淨衣服,而十三碗參湯已經全部化為冷汗流出體外,七套衣服也全部濕透。
封龍抱起白少情。
他渾身濕漉漉的,仿佛剛剛從水裏撈出來。越來越單薄的身體微微發顫,軟得仿佛沒有骨頭似的。
"整了你一天?"封龍淡笑,將白少情平放在床上,解了水雲兒的分筋錯骨手。
白少情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痛楚一去,眼前景象忽然模糊,似乎直到這個時候才支撐不住,要用沉入黑暗的方法來恢復元氣。
才要沉沉昏去,下巴一緊,幾乎捏碎骨頭的力道又把清醒叫了回來。
白少情睜眼,望著離眼極近的魅惑笑顏。
"一天不見,可想我?"
若不是體內空蕩蕩無一絲多餘的力氣,白少情真想冷笑;但如今,他只是冷冷看封龍一眼,便閉上眼睛。
體力透支過度,誰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自尋麻煩。
熱氣襲來,唇在臉上各處親吻,咬住耳廓,咬住唇瓣,咬住尖尖下巴上的肌膚,細細吮吸。
"今天是你娘的生辰,為何不告訴我?"
白少情有點驚訝,星眸重睜,掃封龍一眼。
封龍笑道:"給你一件禮物。"
送到眼前的,是一個血淋淋的包袱。
微微蹙眉,立即有了答案。"宋香漓?"
"喜歡麼?"鮮少有人將人頭當禮物,也鮮少有人拿著人頭誠心誠意地問這三個字。
"仇人應該親手殺。"白少情懶懶地側過頭,把臉貼在枕頭上。
今天是娘的生辰。
娘的生辰總是孤零零的,白少情這些年都會在這天偷偷潛回白家,伏在屋頂默默陪母親過這一夜。
如今陪著娘的,恐怕是水雲兒的姐姐吧?
揚州,西湖畔,柳樹人家。
"可想去見你娘?"
"想,"希望在眼裏閃了閃。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白少情輕笑,"你要什麼答謝?"
"你想用什麼答謝?"封龍忽然沉下臉。
白少情精明的閉嘴,斂了微笑,冷冷盯著封龍。
看見倔強的曲線又出現在白少情的臉上,封龍反而緩緩揚唇:"讓你去。"輕輕吻了片刻,從懷中取出一顆藥丸,嘴對嘴喂他吞下。
"這顆大補丹,可以讓你暫時恢復力氣。"封龍把少情抱起來,讓他貼在自己胸前:"你是蝙蝠兒,輕功應該不錯。全力施展輕功,可以趕在月上梢尖前見你娘一面。"
被抽空的力氣,一絲一絲回來了,少情詫異。封龍手上,總有許多古怪莫測的東西。
封龍淡淡一笑,鬆開他,像放開鳥兒腳上的鎖鏈。
"去吧,記得回來。"
少情跳下床,運功,丹田不可思議地升起內力,一揚手,隔著數尺的垂幔被氣流拂動。
"大哥,我去了。"激動的時候,居然能自然而然地喊出一聲大哥。
聲音甫落,人已經遠去。
封龍站在房內,對著他遠去的方向微笑不語。
以白少情的個性,一放出去,就是絕不會回來的。他若回來,便表示他已經想好對付封龍的方法,找到了可以將自己置於不敗之地的武器。他至少會趁片刻自由之機,解決看守母親的水月兒,把她藏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次日曉風初拂,白少情就回來了。
時間,恰恰和封龍預計的一點不差。
他還沒有想到對付封龍的方法,也沒有找到厲害的武器,沒有解決讓人頭疼的水月兒,更沒有把母親帶到安全的地方。
實際上,他一入家門,才剛剛隔著窗看了房中睡得正香的母親一眼,就倒下了。
倒下的速度,比吃下大補丹後恢復力氣的速度要快得多,快得他連輕輕喊一聲娘的時間都沒有。
白少情無聲倒在廊上,一道悅耳的聲音在身後輕輕響起:"教主真厲害,居然算得一分不差。"
水月兒。
那一刻,白少情恨得幾乎要昂頭大吼。
如今,他更加渾身無力地躺在竹架上,被人抬回封龍身邊。
封龍看見他眼中的恨意。
"你不滿?"
"為何三番兩次玩弄我?"
"你恨宋香漓,我送她的頭給你;你想念娘,我讓你見她一面。"封龍問:"我對你不夠好?"
白少情咬牙。
"難道你不恨宋香漓?"
"難道你沒有見到你娘?"
"那你為何還要不滿?"
白少情不答,牙關越咬越緊。
封龍歎氣:"我這樣,不過是想你知道,你永遠也逃不過我的手心。不用逃,不許逃,不可逃......"
他挑起白少情倔強的下巴,輕輕吻下。
熱唇看似輕描淡寫的蹂躪下,無力的喘氣更加破碎,感到白少情開始顫慄的瞬間,封龍屈指輕彈,擊中少情神穀穴。
看著小蝙蝠兒閉眼沉沉睡去,唇角逸出一絲不可察覺的溫柔。
水雲兒從門外走進來。
"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昨日服下大補丹,再全力施展功力催發藥性,少情的元氣睡後就可全複。"封龍笑道:"若有千年寒冰床的輔助,應該可以很快練到橫天逆日功第一重。"
"教主用心良苦,真讓水雲兒感慨。"
"用心良苦?"深深凝視動人的睡顏,封龍苦笑:"他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我只求莫要有一天落到他手上。"
大補丹的效果非常明顯,星眸再睜開時,血色已經重回蒼白的俊臉。白少情目光緩緩一掃屋內,最後定在仿佛永遠低沉微笑的封龍臉上。
"力氣又回來了?"
封龍輕聲道:"力氣不回來,你怎麼練功?別忘了,我說過會在第四天開始教你橫天逆日功。"
白少情輕歎,"你說過的話,永遠都是算數的。"
下床。
腳踏實地而不虛浮的感覺有點怪異,白少情冷冷瞥自己身上的黑衣一眼,在封龍曖昧的目光下將衣襟拉上。
絲綢一般的白皙肌膚,被黑衣包裹起來,封龍惋惜地歎氣。
"跟我來。"
一前一後出了房門,轉過幾處臨水亭,在華麗的閣樓後拐彎,迎面便是氣勢巍峨的陡峰。
封龍打開機關,石門發出沉重的聲音。
"進去吧!"帶著白少情入內。
通道兩旁擺滿各種詭異古怪的東西,有發黃的武學秘笈,有缺了一邊的骷髏,有被雷劈開的一段焦木,有發出陰寒光芒的兵刃,有血跡斑斑的袈裟,有裝滿金銀珠寶半開著的舊木箱,有北京天橋邊隨處可見的一串糖葫蘆,有江南某個不知名女子的繡花鞋,甚至還有一個年月久遠的破搖籃。
這些完全不應該擺在一起的東西,雜亂無章地出現在這裏,散發出一股陰森的味道,讓人心驚肉跳。
"這裏是正義教禁地,歷代教主和護法,都會挑選一樣極為重要的東西留在這裏。"
白少情看一眼那串幹了的糖葫蘆,忽然不勝唏噓,"不知封大教主放了什麼東西在此?"
封龍忽然止步,白少情一時不察,差點撞到他背上。
"我本來還沒有想好放什麼東西。"封龍轉身,看著白少情,忽然緩緩笑起來,"不過被你一提醒,居然想到了。"
他俯身抓住白少情的腳,輕輕一脫。黑布鞋已經到了手上。看了手中的黑鞋片刻,將黑鞋輕輕放下,把它與那串幹透的糖葫蘆擺在一起。
白少情喃喃道:"我倒不知正義教的布鞋如此珍貴。"
通道的盡頭,是另一扇石門,進去後,才發現裏面除了一塊可以當床睡的玉石外,什麼也沒有。
"橫天逆日功,必須在這上面打坐。"
白少情走近,寒氣逼人,立即打了個寒戰。
他轉頭,"千年寒冰床?"
"不錯,寒氣入心,迫你竭盡全力,拼死激發內力。"封龍問:"你怕?"
白少情搖頭。他摸摸冰床,碰觸而已,指尖傳來的徹骨寒冷已讓身體微微一顫。他歎氣,"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從前練功,也是在這上面打坐?"
"不錯。"封龍道:"全身赤裸,剛剛開始練時三個時辰休息一次,一年後可以持續打坐三天。"
白少情點頭,沉吟片刻,拉開衣襟。白皙的肌膚,泛著光澤袒露出來。封龍默默看他徐徐將衣裳全部脫下,眼中又是欣賞,又是讚歎。精緻的鈴鐺還屈辱地掛在下面,配合著兩腿間優美的形狀,惹得封龍一陣心跳。
封龍教導道:"默運橫天逆日功心法。不顧其他,只護心脈,身如寒冰,心似熔爐。"
溫熱的肌膚和徹骨的寒冰緊緊貼上,不需數息,白少情已經全身僵硬,牙齒格格打顫。氣運丹田,死死護住心脈。萬一寒氣入侵,不死也元氣大傷,勢必無望成為武林一流高手。正義教不愧為邪教,連練武的方法也是邪氣過人。
不成功,便成仁。
閉目凝神,每一秒都漫長得無法忍耐。而白少情赤裸著,竟忍了下來。
封龍一直負手站在一邊,白少情渾身冷得發硬,封龍的手心卻全是汗水。
小蝙蝠兒正在生死關頭徘徊,一有不對,必須立即出手相救,以橫天逆日功疾拍三焦,傳肺經、脾經、心經。
他一直暗運全功,監視白少情一舉一動,精神身體都處於最高戒備,絲毫不敢鬆懈,怎可能不滿手汗水?
"少情,已經一個時辰,可要休息?"
白少情閉目,晶瑩肌膚散出一絲一絲寒氣,猶如冰雕玉像。
"少情,已經兩個時辰,可要休息?"
星眸未張開,寒氣更深。
流溢光華的眸子再睜開時,白少情已經躺在舒服的床上了。
清風拂過,窗外豔陽高照。
"我打坐了多久?"
封龍歎氣,"你難道真以為人人都可以第一次就在上面坐上三個時辰?"若不是他一直待機出手,怎能在頃刻間救下這只不知死活的蝙蝠?
封龍問:"你護不住了,為何不下來?"
"不到最後,怎麼知道護不住?"
封龍站起來,居高臨下望著他,忽然伸手,給了他一耳光。
"啪!"白皙纖細的肌膚印上五指紅痕。
白少情昂頭,瞪著封龍。
"不知死活。"重重說了四字,兩人目光如閃電一樣對撞,火花四濺。封龍低頭,咬住他的唇,"你真不知死活。"
男性的成熟氣息,直迫入喉內。
白少情暈眩。
"少情,為何不知死活?逞強練功,只會走火入魔。"
"不過想早日練成。"然後回到揚州湖畔,彈琴,畫畫,吟詩,陪著娘,不再見你,不再心煩意亂。
"武功為何如此重要?"
白少情別過臉,抿唇。他清冷如水的眼中,射出複雜的光芒。
封龍歎氣。
一連數日,白少情繼續在千年寒冰上練功。
要橫天逆日,先得不畏寒冰。
封龍竟似悠閒得很,天天站在一旁,默默看白少情練功。白少情睡時,他便摟著他;白少情練功時,他便看著他;白少情吃飯時,他偶爾夾一筷子好菜,送到白少情嘴邊。
足足一月,白少情的橫天逆日功已經練到第一重。
"你可知道,橫天逆日功一月就可以練成者,數百年來只有兩個。"
"希望另一個不是你。"
封龍揚唇,狡黠的笑意逸出,"正是我。"
白少情冷冷看著他,忽然問:"你為何如此對我?"
"何解?"
"你暗中用九重橫天逆日功助我事半功倍,為何?"
封龍別有深意地望他一眼,摘下一段垂柳,拋到湖中。
"你不懂?"
"不懂。"
"你是我兄弟。"
"結拜的。"
"你是我徒兒。"
"被騙的。"
"我說過不會讓你被人欺負。"封龍沉聲道:"化你一身武功,自然還你一流身手。"
白少情站在柳樹下,抿唇盯著湖心漂浮的那截垂柳片刻,吐出一句,"居心叵測。"
封龍臉色微變,忍住怒氣,猛然轉身回房,卻又停住腳步。
"明天,你可以出總壇。"
"不練功?"
"橫天逆日功與眾不同,練到一重,需休息一段日子。"封龍道:"你出去散心也好。"
"去哪?"
"你是教主徒弟,自然要為師父分擔事務。"封龍從懷裏掏出一面金牌和一張人皮面具,"代我視察各處分壇,有異常立即回報。以蝙蝠公子身份出現時,戴上面具。還有,不許惹是生非。"
白少情懷疑地盯著金牌與面具,半天才接了過來。
"你放我走?"
"反正你會回來。"
"若我不回來?"
封龍淺笑,眼中森冷之意忽閃。"天涯海角,我會抓你回來。"
白少情也笑。"如此麻煩,何必放我出去?乾脆找個籠子關著就好。"
封龍問:"你見過用籠子養起來的蝙蝠?"
白少情不語。曾想用籠子將他關起來的人不少,有男有女,有老有壯,只是力量不足,反把性命送到他手中。
這封龍,明明有能力做到,偏偏不關;明明有放,偏偏放得不徹底。
"除了你娘那,什麼地方都可以去。"封龍悠悠道:"膽敢靠近你娘,水月兒會立下毒手。"
"懂了。"
"你不識分壇之人,水雲兒陪你一道。"
"是。"
"少情,"封龍深深看他,忽然長歎一聲,將他抱住,低聲道:"我的蝙蝠兒應該自由自在的,對不對?"
親昵,溫柔,使人心軟。
白少情猛然咬牙,吞下一個"對"字。
他冷笑,"少情無論人在何方,都被封大教主玩弄于股掌之內,何來自由自在?"
抬頭看看天色,不知不覺,已經殘陽如血。
 
 
第十二章
文人常以文字害人。例如,"忽聞河東獅子吼,柱杖落水心茫然",就已經害了不少武林中人。
聽到獅子吼,又何止柱杖落水這般簡單?雷鳴的獅子吼,至少曾讓十七個武林高手重傷,十二個白道高手內力全廢。
成名十九年,雷鳴的敵人當然不止區區二十九個;只是,除了這二十九個,其餘的大多數都已經被獅子吼吼掉了性命。沒有了性命的人,就算是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是雷鳴的想法。
所以,歷年來有多少人死在他的獅子吼下,他倒真的沒有算過。
已經是盛夏時節。
晌午,天被火紅的太陽完全佔據,熱氣太強,沒有一片雲敢出現在天上。
田裏的小黃狗吐著舌頭在樹蔭下喘氣,連樹上的蟬也熱得不敢作聲。
這個時候,雷鳴通常都會打著飽嗝,躺在富麗堂皇的後院中。家丁會從地下冰窖裏取出幾塊大冰,分別放在屋子的角落,讓涼氣散開。丫頭們會靜靜跪在旁邊,一人幫他槌腿,一人幫他打扇。
新買回來的如夫人,自然也在身邊,將浸過冰水的葡萄小心翼翼剝皮,微笑著送到他的嘴邊。
雷鳴最喜歡享受這一刻的安靜,如果誰敢在這個時候打攪,一般都不會有好下場。
當然,也有特殊的時候。
例如,今日。
今日,天氣還是很熱,冰塊還是被取出來放在角落取涼,後院裏還是比外面清爽舒適,葡萄還是浸過冰水,冰涼清甜得令人垂涎。
雷鳴,卻沒有躺在他最喜歡的貴妃床上。
屋中的丫頭們不在,新買回來的如夫人也不在。
有人躺在他的貴妃床上,死板的人皮面具覆在臉上,雷鳴卻知道那定是一個難得的美男子。因為有那麼一雙眼睛的人,絕對不會長得難看。
晶瑩,清冷,偏偏又閃爍著驕傲的眼睛。
"想不到小小的地方,居然也有冰窖。"白少情悠閒地躺在貴妃床上,一手側撐著頭,"雷壇主,你挺會享福。"
"屬下不敢。"雷鳴站著,冷汗直冒。他的獅子吼名震武林,這時聲音卻比蚊子還小。
"你怕什麼?"人皮面具看不出表情,白少情的聲音確實愉悅的。"我是在誇你。我本來還怕來了會熱,沒想到你招待得不錯。"
慵懶的聲調,輕輕彈動聽者的耳膜。
雷鳴擦汗,笑道:"這是屬下的本分。"
他悄悄抬眼,望望這突如其來代表教主的蝙蝠公子,又偷偷看看一旁的水雲兒。教主身邊兩大侍女,本來就是正義教左右護法。
就算雷鳴不知道蝙蝠公子到底在教中地位如何,也該心中有數。
因為,水護法竟然站在蝙蝠公子身後,幫他打扇。
"蝙蝠公子,江西分壇的記事冊子,下屬已經全部命人備好,公子可以隨時查看。
白少情懶洋洋地坐起來,剝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裏:"我什麼時候說了要查看?"
"公子不是來查看分壇事務的?"
淡淡一眼,朝雷鳴掃去。"雷壇主,你在教我辦事?"
"不敢,不敢。"
白少情蹙眉:"下去吧!"
"是。"
雷鳴離開,臨走還小心翼翼關上房門。
白少情從貴妃床上下來,一把扯下人皮面具。俊美的輪廓,比在總壇時豐潤了些。
"還扇?"他回頭,冷笑著看水雲兒,"我可不敢勞駕水大護法。"
"你這人真是,幫你打扇,你還生氣。"水雲兒搖頭,幫自己扇起風來。
"我哪敢生氣?你可是封龍派來監視我的。稍有異動,不必封龍動手,你就可以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水雲兒眼波四下一轉,笑道:"原來是記仇。"
白少情用指尖挑起一塊放在角落的薄冰,讓涼意絲絲透入肌膚。他出來已經半月,正義教勢力雄大,各處分壇人才鼎盛,教規森嚴。
沒有想到頂著教主徒弟這帽子,居然能讓眾人噤若寒蟬,所到之處,人人小心逢迎,不敢有絲毫怠慢。
"我有一處不明。"白少情忽道。
"說。"
"你身為教中護法,身份崇高,為何偏偏在他人面前對我如此奉承?"白少情問:"端茶倒水,就如丫頭一樣。"
水雲兒抿唇笑了笑,輕聲問:"你不懂?"
白少情臉色沉下去:"是他要你這樣?"
"除了他,還有誰可以命我這樣?"水雲兒道:"你為何不想想,他這樣到底為了什麼?"
白少情抿唇沉吟,眼中光華四溢,又轉為深邃,淡淡道:"叵測居心,不想也罷。"
轉身,推開虛合的房門。院子的池塘被太陽照得白花花的,一陣刺眼。
"晌午一過就舒服多了。"白少情伸懶腰道:"青樓歌舞處處不同,不知道山西有什麼不同凡響之處。"
此夜,雷鳴作陪,白少情暢遊青樓。
錦衣美食、軟語紅鶯,天下最好的,只要開口,都會有人恭敬送至面前。
坐在鶯燕成群的脂粉中,聽山西第一名妓彈唱,白少情心不在焉,斜眼看著窗外樓下的空地。
"佈置青樓的是名高手,可惜,那兒少了兩棵柳樹。"修長的手指一指那塊空地。
刻意喝下幾杯美人送上的好酒,不覺有些醉意。
"公子,奴家剛才唱的曲子可還滿意?"
"來,再喝一口。"
"春兒不依啊,春兒也要像姐姐一樣和公子共飲一杯......"
白少情來者不拒,左擁右抱。他是雷大老闆的貴客,自然人人奉承。
"雷鳴,"白少情直呼在武林中叱吒十數年的高手姓名,"來,喝酒!"
"是,公子喝得痛快就好。"教主的徒弟,是萬萬得罪不起的。
白少情昂頭,又灌一杯。
當他搖晃著腳步被雷鳴小心翼翼地扶出青樓時,卻看見空地上已經多了兩棵柳樹。
土色新鮮,顯然是剛剛才匆忙栽種的。
"辦事果然不錯。"他拍拍雷鳴的肩膀。
雷鳴諂笑,小聲道:"這是屬下的本分。"正義教保密為先,在有人的地方說話自然要小聲點。
回到下榻處,揮退雷鳴,轉身關門,白少情猶帶醉意,卻輕輕歎了一聲。
無盡憂愁,仿佛以這聲歎息為破口,緩緩淌瀉出來。
他料錯了。
他以為此行會有陰謀,怎知一路行來風平浪靜,正義教上下對他奉若神明,命令無一不遵,水雲兒更是百般配合,顯示他在教中的超然地位。
他以為入青樓會招封龍忌諱,水雲兒即使不阻止也會暗地裏使壞,誰知大醉已經幾場,卻沒有一個人出來說他的不是。
現在,自己倒真成了一個專橫跋扈,不務正業,以封龍名頭到處作惡的紈絝子弟。
白少情教訓過無數紈絝子弟,卻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當紈絝子弟的一天。
他嘗遍了人間美食,享遍了人間種種最極致的享受。除了不能看望母親外,封龍似乎給了他一切好東西。
半月,正義教"蝙蝠公子"聲名鵲起。
白少情沒有查看教務,他利用封龍所給的一切,肆無忌憚地做一些他早就想做的事。
他以蝙蝠公子之名闖入山東萬人莊,搶了莊裏珍藏了百年的夜夜碧心丹;他蒙著面具,帶領正義教中高手直入白家山莊,搗毀宋香漓的靈堂,點了白莫然和兩個兒子的穴道,當著他們的面,用火把點燃靈堂的幔子。
他看著熊熊大火,吞噬了自己成長的地方。
離開前,白少情貼在白莫然的耳邊道:"你從來不當我是兒子,我也從來不當你是父親。不過從今之後,只有我可以代表白家。宋香漓為她兩個兒子守住的東西,如今都是我的。"
白莫然的眼中,閃過最惡毒的憤恨和極端的絕望。
白少情冷冷回望他最後一眼,走了出去。身後,是熊熊火焰,以及和自己有血緣之親的父親兄弟。
他殺了想殺的人,燒了想燒的地方,搶了想搶的東西,然後找最美的地方散心,帶著如花似玉其實厲害無比的水雲兒到處吃喝玩樂,處處眾星拱月的排場,處處至高無上的尊崇。
卻,並沒有不亦樂乎。
今夜,喝過山西的花酒,醉意湧上來,竟是酸酸澀澀,說不出的一種滋味。
恣意放縱後,居然只余滿腹空虛。
白少情歎氣。
他已有醉意,又不想入睡。在房中徘徊,最後取出古琴。
雙手平穩地托著古琴細瞧,唇才微微向上揚起,仿佛看到老朋友。
焚香,放琴,平心靜氣瞑目片刻,指尖方輕輕一挑。
悠遠的音,從琴弦的顫動中跳了出來,繞上屋樑。幽怨空虛,緩緩充滿屋子,在白少情孤寂的身影旁輕輕掠過。
窗外,簫聲忽起,如投石入湖,激起層層漣漪,低沉似情人低語,纏綿至如歌如泣。
白少情抬起清澈的眸子,右手輕按琴弦,琴聲頓停。
簫聲也立即停了下來。片刻間,萬籟俱靜。
有人推門。
"是你?"
封龍持簫,站在門外,依然玉樹臨風,俊雅不凡。他笑道:"當然是我。"
白少情冷眼看他。
封龍走近:"出來十五天,你做了不少事情。"
"對。"
"殺了不少人?"
"對。"
"可惜。"
"可惜?"白少情偏頭,"封大教主居然憐惜人命?真是武林奇聞。"
封龍微笑,"你殺的人,十個有九個定然欺負過你。一刀殺了豈不便宜?"
白少情默然。
封龍又問:"你燒了白家山莊?"
"不錯。"
"那白莫然......"
"和他的兩個兒子都被我活活燒死了。"白少情語氣刻薄,冷笑道:"你徒弟心狠手辣,對親人都不留情,日後對付起你來,自然也不會客氣。"
封龍緩緩迫身過來,將白少情按在椅上,居高臨下,凝視不語。
沉重的壓迫感從深邃的眼中而來,白少情被封龍這樣一看,頓時湧起無處遁形的感覺。
"白家山莊被燒了,不是很好嗎?"封龍笑道:"你若是要燒它,一定有該燒的理由。你好不容易把它燒了,心裏一定很高興。你這麼高興,一定很想和人分享。"他的笑容,讓人情不自禁的覺得安心可信。
聽他用低沉的聲音連說三個"一定",白少情刹那間居然熱淚盈眶。
封龍輕道:"你可以把想說的話,都告訴我。"
清冷的眸中出現粼粼水波,白少情臉上的哀傷令他的俊美更驚心動魄。他抬眼顫顫地盯住封龍片刻。
封龍大手一摟,將他摟在胸前,彷彿白少情是一只需要照顧的雛鳥般。風聲呼呼,他帶著白少情躍上屋頂,在明月下享受拂面的清風。
白少情此刻似乎卸下了防備和偽裝,安分地躺在封龍大腿上,仰望天空那輪明月。
他怔怔看著天空,彷彿想把無盡蒼穹看穿。封龍低頭,指尖在他發端處輕輕撫摸。
許久,白少情才長長地歎了口氣。"我燒了白家山莊。"
"對,你燒了。"
"我殺了白莫然,白少信,白少禮。"
"對,你殺了。"
"我還毀了宋香漓的靈堂,將她的骨灰撒到大路,讓千人踩,萬人踏。"
"不錯。"封龍輕聲道:"你做得很好。"
"恐怕只有你才會誇我做得好。這些事,即使是娘,也不會說我做得好。"白少情苦笑。但很快地,他的表情變得激動,隱藏在深處的陳年往事,似乎要在瞬間破繭而出。他咬牙道:"可我不後悔,就算有錯,我也絕不後悔。我曾發過誓,終有一日要將白家山莊一把火燒了。"
封龍還是輕輕的點頭,"你不用後悔。再說,你也沒有錯。"他的語氣雖輕,裏面卻有霸主般的肯定,就像世間萬事,只要他說是對的,那便是對的,再不容置疑。
"宋香漓很狠,她恨不得殺了我,卻沒動手。從小到大,她總是用看不見的方法折磨我。"白少情輕輕道:"白莫然說我小時候身體極差,所以不能學白家武藝。其實,我是被宋香漓命在冰天雪地裏罰跪,才落了病根。"
封龍的手,一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白少情的肩膀。他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白少情。
"他們都欺負我,用盡各種匪夷所思的方法。我的衣服有時會乎然變成破布,我的鞋子有時會忽然在底下出現一個大洞。白莫然看我的眼光,就像看一隻不得不容忍的髒老鼠。我的存在,破壞了他們在武林中如傳說般動聽的愛情,毀了他頭上癡情公子的光環。有時候,我真懷疑自己是不是他的兒子。"
封龍歎氣,"虎毒不食兒,有的人卻是連老虎都不如。"
"至於白少言和白少禮,哼,都是道貌岸然,禽獸心腸,要不是我百般隱忍周旋,他們......他們早......"白少情驀然閉上眼睛,緊緊咬牙。
攥緊的拳頭被人輕輕握住。封龍的唇邊,帶著往日的微笑。
"不要怕,白家山莊已經不在。"封龍欣然道:"你是白家唯一後人。白少情,已經代表武林白家。"
"我是蝙蝠,不是白少情。"
"你是我的蝙蝠,是江湖的白少情。"
"荒謬!"
"不荒謬。"對著脆弱的絕美表情,封龍毫不猶豫地低頭吻下,甜蜜清香,如夢中般醉人。"我答應過,你再不會受人欺淩。你是白家公子,是正義教蝙蝠公子,是武林盟主之弟,是正義教主之徒。正道人人敬佩你,邪道個個懼怕你。我要天下人都寵著你,捧著你,讓你富有四海,隨心所欲。"
"富有四海,隨心所欲?"白少情怔怔看著封龍。
封龍溫柔地看著他,"但你真真正正的,只是我的蝙蝠兒。"
白少情與他對望,癡癡道:"封龍,為何如此?"
"因為,"封龍歎氣,"你受地苦楚,實在太多了。"
白少情眼中的水波,忽然急劇顫動起來,仿佛風浪在即。他的唇輕輕抿著,惹得人只想吻開那道無奈的苦澀。他的臉,被月光映出一圈光暈,美得不可方物。
天漸漸灰濛,周圍的景物開始隱隱約約露出點輪廓。
一切安靜得不可思議。
就在這時,白少情動了。
他前一刻還深情地,帶著曾被傷害的脆弱,忘乎所以地凝視著封龍;下一刻,卻像半空中俯身沖下的鷲鷹,用最淩厲的氣勢動了起來。
一直乖乖垂在封龍背後的手,忽然靈巧地跳動,一眨眼的功夫,即點了封龍背上九處大穴。
這九指耗盡了白少情儲蓄以久的所有功力,選擇了最無懈可擊的時機,用了最完美無缺的戰術。
白少情看著僵硬的封龍,緩緩笑了起來,"是不是很驚訝?"
封龍看他片刻,歎道:"其實,也沒什麼可驚訝的。"
"你一定以為我以被你馴得服服貼貼,一定以為虛情假意可以讓我感動得無以名狀,一定以為可以把我玩弄於股掌之上。"他也連說了三個"一定",一句比一句更憤怒。
封龍苦笑,"我只是以為,當你得道一切時,會像我一樣,覺得空虛;也會像我一樣,想找個人說說話。"
白少情一愣,烏黑的眸子瞪了封龍片刻,森冷道:"我為何要和你說話?比起宋香漓,白莫然,我最恨的人就是你。你害我騙我淩辱我玩弄我脅迫我......世上沒有比你更可恨的人。"他咬牙切齒,從封龍腰間抽出碧綠劍橫在封龍頸旁,"我知道你有秘門心法可以與水雲兒姐妹保持聯絡。你快要那死丫頭送我娘來和我會合,否則,我先刺瞎你的眼睛。"
"你威脅我?"封龍緩緩道:"你忘性真大,這麼快就忘了我給你的教訓。"
白少情冷笑,"看來我不該刺瞎你的眼睛,應該先割了你的舌頭。哦,橫天逆日功廢不了,但不知橫天逆日功是否可以讓斷了的經絡重生?讓我挑斷你的手筋腳筋,再慢慢一點一點切下你的舌頭。"
"你忍心這樣對我?"封龍還是歎氣。
"為何不忍心?"
白少情揮劍,但碧綠劍還沒有揮動,手臂卻忽然麻了。就像被螞蟻在關節處輕輕咬了一口,他的手一松,碧綠劍掉了下來,在碰到地面前,被一支沉穩的手接住。
手臂的麻痹,片刻蔓延到全身。不敢置信地軟軟倒下時,白少情對上封龍戲謔的眼睛。
"小蝙蝠兒,我怎麼可能被同一套點穴法制伏兩次?"封龍貼著他的耳朵輕咬。
全身,泛起猶如掉入冰窟的寒氣。
白少情被放回房中。
次日,烈日中天時,封龍入房,解開白少情身上的穴道。
"你為何不折磨我?"白少情坐在床邊,板著臉問。
"嗯?"
"我偷襲你,又被你擒住,為何你不狠狠折磨我?"白少情冷冷道:"眥銖必報,乃正義教作風。"
"我何必折磨你?"封龍笑,伸手撫摸白少情俊臉,"我發現,對小蝙蝠兒越好,小蝙蝠兒越受不了呢!我偏偏疼你呵乎你,你又奈何?"
白少情冰冷的面具瞬間被打破了一層。他惡狠狠地盯著封龍的笑臉,好不容易才忍下火氣,冷冷道:"多謝大哥。"
"你還知道我是大哥。"封龍笑得親切非常,忽道:"少情,可還記得我們四處遊玩那幾天?"
白少情默然。
怎會忘記?他假裝不會武功,封龍抱著他騰雲駕霧,去看飛瀑下的銀河。
封龍道:"我們一路回總壇,途中可以順道遊玩。這次,只有我和你。"
"水雲兒呢?"
"她有事要做,不和我們一道。"
看著封龍的微笑,白少情忽然有點害怕。因為在他心底,居然也隱隱盼望這次的遊玩。
因為害怕。所以更加憤怒。他無法裝出恬靜的笑容,眼中透出毫不掩飾的恨意和倔強,瞅著封龍。
半晌,他不解道:"封大教主,天下還有什麼寶藏是你解不開,而我知道如何解開的呢?"
"有一樣。"封龍盯著他,淺笑。
烈日當空,揚州此刻,柳條一定青翠動人。
兩人從山西出發,一路悠然遊玩。封龍雖沒有帶下屬,行程的食宿卻早有人提前辦理,吃的不用說,絕對是當地最好的特色菜肴,住的也是當地最舒適的院落。
白少情一邊暗自警覺,不要中了封龍的圈套,一邊跟著燈龍,與他鬥嘴暢談各地風物,偶爾讓封龍指點一下武功招式,進步神速。
漸漸的,當日那個敦厚溫柔的大哥形象,竟又仿佛與封龍重疊起來。白少情幾度驚心,不斷提醒自己小心,偏偏又忍不住回憶當日種種。
"獨立窗前,形影孤單。"封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又在想念你娘?"
"為何不讓我見娘?"
"為何一定要見她?"
白少情轉身,淡然的眸中藏著疑惑,"你若想我對你順服,最好用懷柔政策。讓我見娘,我自然會懂得怎麼做。"
"在你心中,天下只有你娘一個人。"封龍問:"少情,若有一天你娘不在了,那你如何?"
"娘不在了?"白少情臉色蒼白,仿佛終於面臨極不想面對的問題,猛然抓住窗邊欄杆。"娘怎麼會不在?娘不可能不在的。"
"她畢竟會老,老人總會死得比年輕人早一點。"
"娘不會死。她如果死了,我一定殺了你。"白少情驀然轉身,緊張的瞪著封龍,"難道你為了報仇,竟然......竟然......"他心中害怕,嘴唇顫動,居然說不出後面的猜測。
封龍搖頭,"我怎會如此?"
白少情松了口氣,神色稍緩。"娘不會死,你不要胡說。"
"她如果死了,你還可以活嗎?"
"我?"白少情猛然抬頭。
"你還可以繼續活下去嗎?"封龍拽住他的手臂,輕聲問:"生命如此痛苦,你為誰而活?"
茫然的眼睛看著封龍,漸漸又有了焦距。白少情啟齒,"我的事,與你無關。"
封龍凝視著他,忽然狠狠把他扯到胸前,低頭狠吻。
熱烈的氣息撲面而來,兇狠的,掠奪似的親吻在下巴,臉,唇,耳,頸後,留下一處又一處痕跡。
"小蝙蝠兒,不要永遠把心思停留在你娘身上。她不是陪伴你一生的人,也不應是你生命的支撐。"
"她是。"細碎的呻吟從唇邊溢出,白少情咬著細白牙齒,承受封龍的掠奪。
"她不是,我才是。"宣告似的深吻懷裏動彈不得的蝙蝠兒,封龍的聲音無比凝重。"我才是伴著你的人,只有我才是。"
他不要蝙蝠兒有朝一日失去生活的信心。少情必須學會母親不是生命中的一切,他遲早要面對失去。早一點學會這點,比事實到來時才倉惶面對好得多。
而且,少情的娘,已經沒有太多的時間。
強迫著剝下少情的衣裳,漂亮的身軀和下體刻著封印記的鈴鐺露了出來。封龍邪笑著摟著白少情,讓他掙扎不休,最後不甘不願地在他懷裏沉沉睡去。
這只桀敖不馴的蝙蝠,睡著時卻莫名乖巧。合上的睫毛又長又黑,偶爾顫動著,仿佛將要醒來。
封龍低頭,輕吻不斷。
"你真真正正的,只會是我的小蝙蝠兒。"
溫柔低語,白少情註定無緣聽見。封龍唇邊那絲動人的微笑,他也不曾看見。
 
 
第十三章
美酒,佳餚。
有詩下美酒,有歌品佳餚。
文人幽客,談笑風生。
洛揚談笑樓。
中午時分,兩名高大英俊的男人,出現在談笑樓前。
一人氣宇軒昂,舉手投足不怒自威;一人玉樹臨風,穿著質地上乘的黑衣,眼睛冷冷一瞅,直教人暗地裏心動不已。
此二人一出現,滿堂的客人,十個竟有九個把目光轉到他們身上。
誰家這般福氣,有子若此?
談笑樓的李掌櫃,拖著胖胖的身子,從櫃檯後小跑出來。
"哎呀!竟然是大公子。"對神色淡淡的封龍連連鞠躬,李掌櫃猛然轉身吆喝夥計,"小牧,快把樓上的廂房備好!東家來了!"
客人從動。
原來這就是封家大公子。那豈不是江湖上的劍神,現任的武林盟主?不知旁邊那位年輕男子......
"我不想坐廂房。"冷冰冰的話,從優美的唇裏一字一字跳了出來。
無人之處,難免要被封龍恣意輕薄。
封龍微笑,"那你要坐哪?"
"就這。"
"老李,我們就坐大堂。"封龍發話,"把談笑樓的好酒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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