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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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于九天(二) 太子出使

 
 
第一章
 
次日清晨出發,秋籃等一早來為鳳鳴更衣。
 
太子出使,禮節繁重,不說別的,光服飾已經是一大學問。
 
裏衣、外套、靴子、披風、玉佩……鳳鳴站在屋中木偶一般直直站了兩個時辰,秋籃她們才為他穿戴完畢。
 
“已經妥當了。”秋月退後一步,仔細打量片刻,笑道:“哪國有我們西雷這般好看的太子?”
 
鳳鳴只覺頭頂的金冠重得要死,全身上下都不自在。想起今天就要去繁佳“冒險”,心裏雖然害怕,卻也不由有點興奮。
 
秋星與鳳鳴相處習慣了,都知道他脾氣好,待人和善,也嘻嘻道:“要讓容王看了,不知道該怎麼誇呢。”
 
“別說容王,只怕繁佳三公主見了太子殿下也要眨不了眼睛。”
 
“容王怎麼還不來?”
 
“昨天不是回話說事務繁忙,不能來送嗎?”
 
“我才不信,太子出使,他會不來?”
 
聽到容王兩字,鳳鳴鼻子裏哼了一聲,忽然聽見太子殿外傳來腳步,心臟立即不爭氣地猛跳兩下。
 
腳步漸近,兩人轉過大門,入了太子殿,高聲唱喏。
 
“見過太子殿下!”
 
“見過太子殿下!”
 
原來是瞳將軍和夏管,兩人穿戴也是十分隆重,顯然經過一番精心打扮。
 
“原來是你們……”鳳鳴此刻哪里有心情欣賞他們的衣著,見不是容王,臉色立即黑了五成,原本大亮的眼睛也黯淡下來。
 
瞳將軍躬聲道:“容王命我二人隨行,輔助殿下。小將率五千精兵護駕,必然保殿下一路平安。”
 
“夏管奉容王命,沿途照顧殿下身體,攜帶草藥以備不時之需。”
 
鳳鳴忍了忍,還是沒有忍住,開口問:“容王呢?”
 
“容王事務繁重,無法分身,命小將代為問候,不過……”
 
“不過什麼?”
 
瞳將軍從身後取出一把寶劍,雙手奉上,朗聲道:“不過容王有命,轉交此劍給殿下。”
 
鳳鳴悻悻地別過臉:“哼,一把破劍要來幹什麼?”他越想越氣,指指秋籃:“把它拿去喂狗!”
 
秋籃掩住嘴行禮,小聲道:“太子殿下,這喂不了狗的。”
 
身後傳來一陣輕笑,鳳鳴這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麼,頓時臉都紅了。
 
秋星湊近,悄悄說:“殿下要見容王,奴婢派人去請過來吧。”
 
“誰要見他?不許去。”
 
瞳將軍為人最嚴肅,紋絲不動捧著寶劍一直等著鳳鳴接過。夏管笑了一陣,算著時辰不早,忍住笑臉接了寶劍,問:“太子殿下可知此劍來歷?”
 
鳳鳴仔細看寶劍一眼,劍身細長,只有劍柄處鑲了一顆拇指大的夜明珠,看不出什麼特別的地方,比起王室常用的佩劍,更是樸實得毫不起眼。
 
他想起《鹿鼎記》裏韋小寶那把削鐵如泥的匕首,心想:難道容王特意找了把天下罕見、摧毛斷發的利劍給我?哼,無論他送什麼好劍,我都不饒他。
 
“這把破劍能有什麼來歷?”他邊說,倒好奇地接過,抽出劍身。劍身毫無光澤,轉身在桌子上砍了一下,桌子居然連個痕跡都沒有,根本就不是什麼想像中的無比鋒利的名器。鳳鳴更加失望,把劍往桌上一扔,豎起眉毛道:“就是一把破劍!”
 
“殿下莫怒,請聽夏管細說此劍來歷。”夏管對鳳鳴一個大躬身,雙手捧起被鳳鳴扔在一旁的劍,臉色一正,緩緩道:“此劍名無雙,是西雷三大奇器之一。此劍不利、不美、用之斬殺敵人比殺雞刀都不如,卻被稱為奇器,太子可知原因?”
 
 
 
第二章
 
鳳鳴望望周圍的人,都和他一樣一臉茫然加好奇,搖頭說:“我怎麼知道?”
 
“呵呵,西雷奇器向來由王室收藏,甚少提及,大家不知道也不奇怪。夏管生平愛研究古怪東西,對此多有研究。”夏管誇完了自己,才繼續道:“無雙劍雖叫無雙,劍卻是一對的。據說遠古,安氏兄弟護衛一方,與魔物成為死敵,爭鬥慘烈,兄弟兩人嘗試多年都無法殺死魔物,最後只能動用最無奈的一招。”
 
聽到這裏,連瞳將軍都動了好奇心:“哦?什麼是最無奈的一招?”
 
“此兄弟善用法術,他們費時十年,用自己的熱血鑄就一對寶劍,下了無雙咒語。”
 
“無雙咒語?”
 
“對,無雙咒語。”夏管點頭:“安氏兄弟在鑄劍時,詛咒此劍無雙,意為:此劍雖然是一對,其兩劍主人的命運卻無雙。持有雙劍的兩人,一人若死,另一人必亡。”
 
鳳鳴瞪大眼睛:“難道他們把其中一把給了魔物,剩下一把給了兄弟中的一個,接著自殺,間接消滅魔物?”
 
夏管欽佩地看著鳳鳴,歎道:“殿下聰慧,當真舉世無雙。無雙劍一把輾轉送到魔物手中,一把給了大哥。大哥自盡,魔物終於也死了。弟弟活了下來統治一方,漸漸地方開始繁榮,最終建立西雷,他就是我們西雷第一代的大王。無雙劍後來回到大王手中,被珍藏在王宮中,再沒有出現。”
 
眾人齊看夏管手中無雙劍,都覺得這原本平凡的鈍劍,忽然蒙上一層詭異色彩。
 
秋籃不自禁顫了一下,輕問:“夏管先生,那……那容王為什麼要送這麼不祥的東西給殿下?”
 
鳳鳴牢牢盯了那把仿佛充滿魔力的無雙劍,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把它接了過來。他低頭摩挲無雙劍良久,幽幽道:“我……我會保重自己。”
 
夏管大為欣喜,露出笑容,與瞳將軍對視一眼,齊齊躬身道:“臣等一定竭力保護太子,不負容王囑託!”
 
夏管又道:“時辰已到,請殿下啟駕。”
 
鳳鳴點點頭,秋籃最機靈,趕緊上前幫他將腰間珠光寶氣的佩劍摘下來,換了無雙劍。
 
眾人一同出了太子殿,秋星在最後面,拉拉秋月的袖子,蹙眉問:“我都弄不明白,為什麼殿下不生氣了?”
 
“你說,無雙劍兩把,一把在殿下這裏,另一把哪去了?”
 
“哦……我知道了,是……”
 
秋月一把掩住她的嘴,笑著說:“現在知道了吧?快走吧,我們的馬車在太子車駕後面呢。”
 
於是,西雷太子安荷率將軍瞳劍憫、王家謀士夏管及五千精兵,浩浩蕩蕩,踏上出使繁佳的路途。
 
 
 
第三章
 
太子出使,各地官吏當然竭力侍侯,一路笙歌,眾人費了七天,終於出了西雷邊境。
 
西雷到繁佳,需要跨越一個名為若言的國家。若言和西雷一樣,也是一個多坡地的國家,邊界分別和西雷、繁佳、同國接壤。
 
這個時代國家眾多,常有各國權貴出使他國,需要借若言的邊關過路,故若言的邊關官吏對過境車隊司空見慣。
 
鳳鳴等人遞交了過境文書,在若言邊關休息一天。
 
晚上,那裏負責招待的地方官張乾親自過來請了鳳鳴他們去酒席。
 
席間眾人頻頻敬酒,瞳將軍身負保護太子重任,握著寶劍滴酒不肯碰,只有夏管愛酒,量又大,百杯不醉。
 
安荷太子好酒人人皆知,害鳳鳴被強迫灌了好多口烈酒。
 
他向來不喝酒,幾杯酒下肚,立即分不清東南西北,只記得亂耳的樂器聲和叫人頭昏眼花的舞蹈。
 
次日清晨,醉酒的惡果體現出來。
 
鳳鳴頭疼欲裂,迷迷糊糊睜開眼,一時還不能清醒,只覺眼前昏花。他舉手按在額頭,痛苦地呻吟幾聲。
 
“太子醒了?”
 
誰在身邊說話?好像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聲音。
 
鳳鳴勉強轉頭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就在身側,同一個被窩裏居然多了一個俊美少年,細長美目,肌膚玉般滲著光澤,長髮垂在肩上,雖是個男人,卻一副待人寵倖的妖媚樣子。更可怕的是,他肩頭赤裸露在被外,一小截露出被子的手臂也是無遮無掩,光滑肌膚上嵌著一個一個淤紅的痕跡,鮮豔得讓人臉紅。
 
鳳鳴和容王胡鬧已久,當然清楚那痕跡會在什麼情況下製造出來。而且根據痕跡的顏色推斷,八成是昨晚才弄出來的。
 
“你……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裏?”
 
“太子居然忘了我?”男孩眨眨眼睛,埋怨地瞄了鳳鳴一眼,點頭咬著唇道:“昨晚瞳將軍勸了半天,太子還是摟著我不放呢。”
 
“什麼?”鳳鳴怪叫,不敢置信地看了烈兒半天,想起容王說過各國崇尚男風,尤其王室中人,常有臣子贈送男寵以求加官進爵。鳳鳴回想昨晚,什麼記憶也沒有,忐忑不安,偷偷掀開絲被一角朝裏看,頓時歪在床頭。
 
被窩裏的烈兒全身赤裸,身上一絲衣物也沒有。
 
不用問也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烈兒吃吃笑道:“太子怎麼了?昨晚還那麼豪放,今天一早就變了樣子,不喜歡烈兒了嗎?”
 
他緩緩靠近,鳳鳴驚惶後退,後腦砰一聲撞在床柱上。烈兒這才停了下來,嘟嘴道:“太子為何怕烈兒?烈兒該怕你才對,看,昨晚把人家弄得幾乎死在床上。”他把細長手臂伸到鳳鳴面前,上面全是淤紅青紫。
 
換了其他人,說不定自豪無比。鳳鳴卻尷尬得臉紅過耳,生平第一次把男人弄上床,而且把人弄得一身吻痕。
 
都說酒能亂性,酒果然不能喝。
 
鳳鳴一萬個後悔,結結巴巴道:“誤會……這是誤會……”
 
“誤會?”烈兒幽幽看著鳳鳴,他的眼睛又大又亮,水汪汪會說話似的,被他這麼一看,鳳鳴不自覺地內疚起來,正要安慰他兩句,烈兒忽然又笑了起來,露出兩個小小的酒窩,無比溫順地說:“太子說是誤會,那就誤會吧。”
 
鳳鳴剛要鬆口氣,烈兒又道:“烈兒本是若言邊關一個富人的奴隸,昨夜太子拉著烈兒不放,主人已經把烈兒贈送給太子了。”他掀開被子下床,居然不著一縷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低頭道:“太子已經是烈兒的主人。若太子對烈兒昨夜的侍侯不滿意,請任意處罰,烈兒絕不敢有怨言。”
 
鳳鳴萬萬料不到他會來這樣一招,急忙嚷:“你幹什麼?快點上來,會凍死你的。”
 
“烈兒不過是低微的奴隸,太子既然討厭烈兒,請太子賜死烈兒。”
 
時值隆冬,外面大雪紛飛,烈兒赤裸著身子,立即冷得全身發白,不斷顫抖。鳳鳴慌了神,跺著腳跳下床把烈兒拉回被窩,投降道:“我不討厭你,拜託你不要動不動就要我賜死。”
 
烈兒揉眼睛:“太子不要烈兒,烈兒就只能死了。”
 
“我沒有不要你。”
 
“那太子就是讓烈兒侍侯太子了?”
 
鳳鳴想了想,看看烈兒一臉期待,心道:這個奴隸社會的人思維都有點詭異,我還是不要太遵守新時代人權道德的好,不然他八成會自殺。於是點頭說:“你可以侍侯我,幫我端茶倒水,但是……”他加重語調,“絕對絕對不可以再上我的床。”
 
“嗯。”烈兒重重點頭。
 
“就算我喝醉了,叫你上也不可以上。”
 
“嗯。”烈兒再點頭,又皺起清秀的眉:“可是不聽主人的吩咐,會……”
 
“我現在吩咐你,如果我再喝醉了,要你做昨晚的事,你一定要拿冷水潑我,直到我醒過來。”
 
烈兒困窘地看著鳳鳴,終於還是應了一聲:“是。”
 
鳳鳴又小聲問:“我問你,我們昨晚的事除了瞳將軍,還有誰知道?大家都不知道吧。”
 
“不清楚。”烈兒搖頭:“我只顧著看太子。”
 
“希望大家都不知道。”鳳鳴吐吐舌頭。
 
正想怎麼把這件可怕的事隱瞞起來,屋外忽然傳來秋月的聲音。
 
“殿下,夏管先生說該起程了,請殿下起床更衣。”
 
秋籃道:“我們進來侍侯。”
 
鳳鳴看一眼被窩下光溜溜的烈兒,大叫:“不要!不要進來!”
 
秋籃和秋月等對看一眼,不由停下腳步,在門外不敢進去。
 
“太子?”
 
“我有點不舒服,暫時不想見人。你們都在外面等。”
 
“太子不舒服?那奴婢立即去請夏管先生過來。”
 
“不!千萬不要!”鳳鳴立即緊張起來,咳嗽兩聲,胡扯道:“我不舒服不是生病,而是太健康,這和人體免疫力有關。哎,說了你們也不懂,反正就是不許任何人進來。”
 
外面三人聽得面面相覷,猶豫片刻,才道:“是。”
 
鳳鳴匆忙換衣,王室服飾複雜,這些一向由秋籃等人侍侯,要不然就是容王幫他穿戴,自己一動手,自然是亂上加亂,一時手忙腳亂。烈兒早穿好自己的衣服,見了鳳鳴的樣子,笑了一笑,規規矩矩行禮道:“讓烈兒侍侯太子更衣吧。”
 
果然上前,幫鳳鳴的忙。
 
鳳鳴因為昨夜的事,本來還擔心他糾纏不休,或者亂碰亂摸,可烈兒真的一心一意為他更衣,沒有絲毫逾越,鳳鳴漸漸放下心來。
 
更衣完畢,鳳鳴對烈兒說:“乖乖的先呆在這裏,等我走了你再跟過來。如果你想當自由人,自己走掉也沒有關係。”他聽容王哄他多了,竟然把“乖乖的”三個字也學了過來。
 
烈兒搖頭:“我不會走的,一定跟在太子身邊。從沒有見過這麼好的主人。”
 
鳳鳴知道車隊趕著上路,而且這些奴隸觀念也不是一會就能糾正的,也不多話,拍拍烈兒的肩膀出門。
 
一出大門,秋籃等已經候在馬車外。
 
秋月為鳳鳴掀開厚重的簾子,請他上車。秋星回頭望望,問鳳鳴:“殿下,他不來麼?”
 
鳳鳴喉頭一緊,心虛道:“誰?”
 
“那個烈兒啊,不是送給殿下了嗎?”
 
秋籃也插了一句:“昨晚殿下硬向那若言人要了他,說晚上睡覺好冷,一定有人陪才暖和一點。”
 
“對啊,殿下還說他如果不肯把烈兒給你,就算半夜偷也要把烈兒偷跑。”
 
鳳鳴尷尬得幾乎從馬車上栽下來,欲哭無淚道:“我昨晚……我昨晚還說了什麼?”
 
三女見他神色不對,連忙乖乖閉嘴,一致搖頭。
 
鳳鳴低頭悶了半天,想著事情已經天下皆知,也不用隱瞞,對秋籃說:“你去房子裏把烈兒叫過來跟著車隊,就說不用偷偷跟著了,光明正大地跟吧。反正……反正大家都知道了。”
 
“是。”
 
烈兒得了消息,歡歡喜喜跟著秋籃向鳳鳴行禮,上了侍從的車。
 
車隊繼續行程,大概要在若言境內走十一天,才可以進入繁佳境內。
 
 
 
第四章
 
冬天景致還是有的,可惜在若言境內走的都是大道,一路看過去不是荒蕪的稻田就是山地,看多也厭倦了。
 
三天后,鳳鳴獨自在馬車已悶得快發瘋。他探頭出窗,見瞳將軍威風凜凜在一旁策馬監督車隊,喚道:“瞳將軍。”
 
瞳將軍立即策馬靠近,拱手問:“太子有何吩咐?”
 
“我們還有幾天可以到?”
 
“快了,再過五六天,就可以出若言境內,進入繁佳邊關,再走十一天,就可以到繁佳都城。”
 
鳳鳴哀歎一聲:“這麼久?”
 
“已經夠快了,繁佳和西雷並不遠,如果到最遠的單林國,要整整走三個月。”
 
鳳鳴又歎一聲,轉移視線,望著瞳將軍胯下高大的駿馬,驟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瞳將軍,你的馬……”
 
“太子殿下,奉容王嚴令,此行危險,絕對不可以讓太子擅自騎馬,以免生出事端。瞳劍憫萬萬不敢違抗容王吩咐。”
 
他口氣嚴肅,鳳鳴失望地低頭,縮了回車廂中。
 
早知道就不走著一趟,不給繁佳公主打死也要給悶死。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車隊停行,設帳篷過夜。鳳鳴從車上跳下來,鑽進帳裏。
 
秋籃三名侍女早跟了過來侍侯,正幫鳳鳴鋪床,秋星忽道:“那個烈兒,不知道怎麼樣?”
 
秋月嘻嘻笑道:“什麼怎麼樣?原來你天天探頭出窗,就是想看他?”
 
秋籃也湊趣,一塊笑話秋星:“不怪她,烈兒果然是長得好模樣。”
 
“呸,”秋星臉紅起來:“誰說他長得好模樣?我可沒有說過。模樣最好的,只有我們太子殿下。”
 
鳳鳴自己解了脖子上的圍套,也笑了起來,對秋星說:“你想見烈兒,我把他叫過來好了。”
 
秋籃鼓掌:“好啊,我去叫。”果然一溜煙跑了出去。
 
不一會,烈兒被秋籃叫了過來。他已經換了一身侍從服飾,走到鳳鳴面前行禮,問:“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沒事,看你這幾天過得怎麼樣,還習慣嗎?”鳳鳴仔細看烈兒一眼,卻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勁。
 
秋月也咦了一聲,走了過來,打量烈兒:“怎麼瘦了?”
 
秋籃說:“我一看他,也覺得他好像瘦了,眼睛也是黑黑紅紅的,問他,他又不肯說。”
 
鳳鳴皺眉:“病了嗎?怎麼不說。”
 
烈兒悶不做聲。
 
秋星湊近鳳鳴耳朵,小聲說:“問他是不是被侍從欺負了。”
 
鳳鳴對侍從的事都不清楚,奇道:“有人欺負你嗎?是誰?”
 
烈兒苦笑一下,搖頭說:“我是若言人,又是男寵,他們欺負我也是應該的。”
 
“混帳!”鳳鳴跳起來,氣憤道:“我去教訓他們。”
 
秋籃雖然年紀小,卻最老成,拉住鳳鳴勸道:“殿下,太子身邊的侍從都是貴族各家送上來的,都罰了就把各貴族都得罪了。而且,那也不是辦法,還是讓烈兒不要跟他們坐一個車吧。”
 
“對啊,罰也沒有用,現在我們在路上,更不好都罰,等回西雷再說。”
 
鳳鳴想了想,問:“那烈兒坐哪駕馬車?就坐你們三個人的車好了。”
 
秋籃笑道:“我們都是侍女,他一個男的,怎麼好和我們坐?”
 
“那就烈兒自己一駕馬車好了。”
 
“更不行,他一人一駕馬車,他們看了更眼紅,更要欺負他了。”
 
鳳鳴沒了辦法,皺眉沉吟片刻,眼睛亮了起來:“他和我一駕馬車,那樣我也不會這麼悶了。”
 
這主意最好,三女都沒有反對。
 
烈兒有了精神,對鳳鳴甜甜一笑。他不笑還好,一笑讓鳳鳴想起他們那一晚的事,心裏不禁嘀咕:他是男寵,如果在馬車裏對我……那我豈非要一直抗拒他的色誘。
 
暗叫糟糕,但話已經出口,又不能反悔,只好第二天把烈兒叫進自己的馬車。
 
 
 
第五章
 
不料烈兒進了馬車,卻老實得很,乖乖坐在角落裏,拿了一本書卷看。
 
鳳鳴原本提心吊膽防備烈兒施展嬌媚伎倆,等了半天,發現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好意思起來,便邀烈兒聊天。
 
“烈兒,若言有什麼好玩的地方,你說給我聽聽。”
 
烈兒見鳳鳴發問,放下書卷:“好玩的地方?太子是說景致美的地方麼?”他對若言瞭解甚多,侃侃說了起來。
 
一天下來,不但說了若言地方名勝,連其他十一國的名勝也一一介紹出來。
 
鳳鳴歎道:“烈兒,你好厲害,居然知道這麼多東西。”
 
烈兒臉色變了一變,笑著掩飾道:“我不過是喜歡看書罷了,以前的主人家裏很多藏書,都讓我看的。這些好地方,我一個也沒有去過。”
 
有烈兒相伴,路程比以前有趣許多,鳳鳴也學了很些東西。如此過了五天,已經出了若言境內。
 
清晨,車隊抵達繁佳邊關。
 
繁佳早接到西雷太子要出使繁佳的文書,卻只派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官來迎接,草草敷衍兩句,安排車隊去都城樂西的行程,便揮揮袖子離開了。
 
其冷淡程度和若言邊關成截然對比。
 
秋籃翹嘴道:“這個什麼小官,也太可恨了,我們可是太子車駕。哼,一點也不知道尊卑。”
 
夏管大冷天的還搖著扇子,說:“小侍女不懂事,繁佳王夫死在西雷,我們來到邊關他們不動刀槍已是萬幸。”
 
鳳鳴聽了,臉色蒼白。瞳將軍哈哈大笑:“太子不必驚慌,容王早與繁佳通了書信,如果繁佳沒有與西雷修好的意思,容王定不會請太子出使繁佳。”
 
鳳鳴這才安心一點。
 
當晚在邊關休息,秋籃和烈兒等四人服侍鳳鳴睡下,都退了下去。半夜,忽然聽見外面有人輕輕敲門,鳳鳴還在被窩裏驚醒,問:“誰?”
 
“殿下,是我。夜深無眠,想與殿下細聊一二。”
 
鳳鳴坐起來,靠在床頭,取件外套披在肩膀上。
 
“哦,夏管先生請進。”
 
“打攪太子休息了。”夏管推門進來,選了一張離床較近的椅子坐下:“我今夜來,是想和殿下談談那個若言的侍從。”
 
“烈兒?”
 
“不錯。”
 
鳳鳴疑道:“烈兒有什麼問題?”
 
“滿身都是問題,他來得無緣無故,和殿下親近得不合情理。照理說若言人最愛家鄉,輕易絕不肯離開。他被主人送出來背井離鄉,不但沒有逃跑,而且毫無悲切之情。可我叫人縱情欺負他,他卻咬牙不逃,還使詭計讓太子許他同車。此人攻於心計,很不簡單。”
 
“你的意思是……”
 
“若夏管猜測不錯,他是若言派過來埋伏在太子身邊的奸細。”夏管眯起眼睛,冷冷道:“若言王近年身邊有一極為得寵的男寵,名喚芙兒,半月前暴病死了。我曾看過他的畫像,居然和烈兒有幾分相像。世事怎麼可能如此湊巧,其中必有蹊蹺。”
 
鳳鳴打個寒戰:“烈兒是若言王派過來的奸細?他為什麼要安排奸細在我身邊,他要害我?”
 
夏管唇邊帶笑,搖頭道:“太子過慮,他暫時不會害你。現在各國爭戰,奸細比天上的星星還多,哪個權貴身邊沒有幾個他國派過去的奸細?烈兒此人,盡可以留著,只是不能讓他接觸機密,將來如果與若言有戰爭,還可以利用他這顆棋子。這麼俊的人也少見,太子若喜歡他侍寢,照做無妨。”
 
他笑得不尋常,鳳鳴立即羞紅了臉,連連擺手:“不會不會。”
 
夏管又和他談笑開導一番,才去門去了。
 
鳳鳴輾轉半夜,想起容王,如果他在身邊,再多一百個奸細鳳鳴也不怕,不由狠狠咬牙,摸索著把床邊冰冷的無雙劍抱在懷裏。
 
快天明時,才漸漸睡去。
 
 
 
第六章
 
自從知道烈兒可能是若言奸細,鳳鳴再不敢隨便開口和烈兒說話。烈兒自然也覺出鳳鳴態度改變,他卻毫不介意,還是天天與鳳鳴一個車廂,晚上和秋籃等一同侍侯鳳鳴更衣沐浴進食。
 
鳳鳴仔細觀察他幾天,看不出不對的地方,安慰自己道:這世道奸細多得很,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而且夏管也說了,他不會害自己。私心裏把烈兒比喻成優酪乳裏的酵母菌,雖然是細菌但是沒有危害。
 
這樣想著,心裏漸漸也輕鬆起來。
 
車隊一行在繁佳境內行了十一天,終於抵達繁佳都城樂西。
 
樂西的冬天比西雷鮮豔許多,不是花草在冬天綻放,而是街上的女子都喜歡打扮,穿的衣裳顏色姹紫嫣紅,為這冬日點綴不少歡樂。
 
鳳鳴入了樂西城門,掀開簾子往外看,奇道:“這裏的女孩都好漂亮,穿著品味也不錯,比西雷的好多了。”
 
“太子,這話讓秋月她們聽到,可有得埋怨了。”烈兒瞥一眼窗外,目光又移回書卷上。
 
鳳鳴吐吐舌頭。
 
過了片刻,烈兒緩緩說:“十一國中,以繁佳女子最美,西雷男子最俊。安巡可以娶到繁佳公主,當真是好豔福。”
 
“咦,你怎麼知道安巡的事?”
 
烈兒毫不驚慌,淡淡道:“西雷王子入贅繁佳是大事,我們這些奴隸都知道。”
 
他氣質多變,此刻的模樣和剛剛見鳳鳴時的小可憐樣截然不同。鳳鳴暗想:他在若言王身邊的時候,一定經常裝那個可憐樣,見我不喜歡他勾引我,就變成一副老實樣子了。不由暗自佩服自己美色當前不受誘惑。
 
不多時,車隊到達王宮。
 
瞳將軍和夏管護著鳳鳴下車,在門外等了幾乎半個時辰,都沒有人出來迎接。
 
瞳將軍皺眉道:“繁佳王不知道我們抵達的時辰?”
 
夏管搖頭:“進城前去稟報的人就已經回報說文書送到了。”
 
“哼!”瞳將軍手握寶劍,豎起眉毛:“豈有此理,太子遠道而來,居然如此冷待。”他聲音洪亮,一句話吼出來傳出好遠。
 
一人朗聲反擊:“我繁佳王夫為西雷王重病遠道而去送藥,不知道又受到什麼對待?”
 
眾人愕然抬頭,只見宮門緩緩開啟,一個身著白衣的男人站在當中,後面近千精兵陣列整齊魚貫而出,將西雷使團數百人團團圍起,刀槍高舉,殺氣騰騰。
 
似乎只要一聲令下,要立即將鳳鳴等剁成肉泥。
 
鳳鳴看一眼,心已經有點怯了,大歎瞳將軍為什麼要將隨行的五千精兵留在城外。繁佳王不讓精兵進城,那使者團也不進好了。他緊緊握著腰間無雙劍,轉頭看瞳將軍一眼,豈料瞳將軍正滿臉警戒地瞪著對方。倒是夏管見到鳳鳴害怕,低聲道:“太子此刻絕不可示弱,否則性命堪憂。那白衣男人就是繁佳大公主的夫君,大王夫歸森,他是最有希望取得繁佳王位的人。”
 
不錯,絕對不可以示弱。
 
回想看過的所有武打片,決戰時候先示弱的一方都死得很慘。
 
鳳鳴搜腸刮肚回想容王教導過的東西,猛一提氣,朗聲道:“安巡王叔在西雷宮中遭遇刺客,與父王同逝,安荷不勝悲切。傷心之餘,更思及王嫂在繁佳孤苦無倚,故此,以西雷太子之身,親赴繁佳,以求兩國共同追捕刺客,並接王嫂回繁佳眙養天年。”他這番話練習不少遍,說來流暢又有威勢,果然有點太子風度。
 
歸森冷冷盯著鳳鳴,直到鳳鳴幾乎喘不過氣來,才緩緩道:“奉繁佳王命:西雷太子遠道而來,寡人身體不適,不能親迎,命大王夫歸森負責一切迎接事務。”
 
鳳鳴松了一口氣,幸虧繁佳王沒有下令一見面就殺無赦。想到自己現在畢竟代表西雷國,不能丟了容王的面子,胸膛一挺,拱手道:“如此,有勞大王夫。”
 
“安荷太子,歸森先勸一言,安巡是入贅繁佳。三公主身份依然是繁佳三公主,請不要喚為王嫂。”
 
鳳鳴剛想應是,袖子忽然被夏管微微一扯。他聰明之極,立即醒悟:如果事事唯唯諾諾,必然讓人覺得西雷心虛,那他們小命危險。
 
於是淡淡笑道:“大王夫好意心領。但安巡是安荷王叔,我以王嫂稱三公主,更能表示心中尊敬之意。何況,安荷此來就是為了迎接王嫂回西雷,待她到了西雷,她就是西雷的王族中人了,還是稱呼王嫂的好。”
 
歸森見鳳鳴忽然露出不凡氣勢,仔細打量他兩眼,心中暗奇:都說西雷太子無能,是酒囊飯袋,如今看起來傳言不實。注意到鳳鳴英俊非凡,別有雅致風情在骨子裏,眼睛不由微微發亮。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言。歸森已經預備妥當下榻處,請太子隨我來。”他把手一招,立即有人牽了一匹大馬出來。
 
此馬雪白無暇,神駿無比,居然和容王的白雲可以相比。
 
鳳鳴看得眼睛發直,羡慕不已。夏管在一旁輕聲說:“太子,我們上馬車吧,要去下榻處了。”
 
“嗯……”鳳鳴鬱悶地再看歸森騎在馬上意氣風發的樣子,終於上了馬車,咬牙道:“我一定要自己找一匹好馬,哼,我要騎馬……”
 
眾人到了下榻處,安置完畢,歸森起身告辭。
 
“明日清晨,歸塞親來,帶安荷太子去見三公主。”
 
“好,多謝大王夫。”
 
總算安定下來,鳳鳴大呼萬歲。
 
烈兒道:“不要高興得太早,明天要見三公主,那才是最關鍵的一處。如果三公主說什麼也不肯與西雷修好,繁佳王恐怕不會輕易召會正派去西雷的大軍。”
 
鳳鳴被他一席話說得沮喪起來,秋籃安慰道:“太子不用擔心,三公主一定會被太子勸服的。太子殿下英俊瀟灑,威風凜凜,今天在王宮前臨危不亂,大揚西雷國威,那個女子見了這樣的人能不心軟。三公主萬萬不忍心讓太子遇到危險的。”
 
鳳鳴苦笑道:“秋籃,她是我王嫂,我總不能用美人計吧?”
 
眾人一陣輕笑。
 
秋星掩著嘴說:“好了,天也不早了,太子還是早點休息吧,不然明天起來,多了兩個眼圈就糟了。”
 
於是眾人散去。
 
夏管擔心鳳鳴過於緊張,早在晚飯裏下了鎮定安神的藥粉,助鳳鳴好眠。鳳鳴一夜無夢,睡了個好覺。次日起來精神氣爽,也暗自覺得奇怪,心想:難道我心理素質這麼強,居然已經到了毫不怕死,面對為難也可以安然入睡的境地?不由誇獎自己一番,信心倍增。
 
吃了早飯,歸森已經過來了。
 
瞳將軍迎了歸森進來。歸森今天一身天藍服色,披風頭冠搭配得天衣無縫,顯然經過精心修飾,見到鳳鳴,意外地露出笑臉,拱手道:“三公主已在府中待太子到來,我們這就起程吧。”
 
鳳鳴見了他的笑臉,愣了一愣,心道:這繁佳王室的王夫看起來個個俊美非常,簡直就是古代美男秀,不知道二王夫是不是也是個美男子。
 
 
 
第七章
 
在歸森帶領下,一行人朝南行了大概半個時辰,到了三公主府。
 
三公主顯然甚得繁佳王寵愛,其府邸規模氣勢比繁佳王宮差不到哪里。門前一對似乎是白玉雕坐的大獅子鎮在兩旁,數十名精神抖擻的精兵把守大門。
 
鳳鳴下了馬車,抬頭遠遠看了看府邸的構造,頓時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但哪里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歸森介紹道:“安荷太子,這裏就是三公主府。王最愛此女,由她在樂西選地造府,親自監工。此地依山臨湖,所有亭臺樓閣都順應天地之氣而建,凸現自然之風骨,令人讚歎不已。三公主當真是繁佳奇女子,可惜安巡王夫早逝,讓絕世佳人飄零一人。”說著說著,居然即興朗聲吟了一段長長的詩文。
 
鳳鳴對建築一無所知,歸森吟的詩文更是一個字都沒有聽懂,只能遵循容王教導的原則,不懂裝懂緩緩點頭,露出一臉白癡的欣賞笑容,心道:繁佳王喜歡三公主,你高興什麼?小心他把王位傳給沒有老公的三公主,你就等著哭好了。
 
待眾人都下了車,歸森一整衣裳,領著鳳鳴等昂然向大門走去。
 
不料到了門前,卻被看門的侍衛攔住。
 
“大王夫且慢,三公主有令,今日貴客忽臨,三公主無暇分身,請大王夫先代為款待安荷太子,選日再見。”
 
歸森一愣:“我昨日已向三公主定下今日之約,西雷太子已經到門前,怎麼能忽然更改?”
 
侍衛顯得為難,行禮道:“大王夫請莫生氣,實在是貴客忽臨,三公主分身不得。”
 
一早就要吃個閉門羹,鳳鳴等人面面相覷,瞳將軍更是惱火,冷冷道:“三公主要招待貴客,那我們太子千里而來,就是賤客了?”
 
烈兒今天也跟了來隨身侍侯,噗嗤笑了出來,陰陽怪氣道:“瞳將軍不必生氣,無妨的,我們就讓大王夫招呼好了。”
 
這一說,倒好像歸森專門招呼不夠份量的客人似的。
 
繁佳三位王夫為了將來的王位,早鬥得不容水火,只是維持著面上的交情。
 
安巡新死,三公主成了寡婦,歸森正摩拳擦掌地準備繼承繁佳王位,聽烈兒這麼一說,立即勾起新愁舊恨,覺得三公主故意當著眾人的面不讓自己下臺,火氣頓時竄了上來,磨牙冷笑道:“嘿嘿,自古約者為先,不知道是何方貴客,讓三公主覺得比約見的安荷太子更重要,歸森真要開開眼界。”他頓了一頓,喝道:“讓開。”便要長驅直入。
 
眾侍衛都知道安巡死後,三公主再沒有成為王后的可能,終有一天這王位要由兩位王夫中的一位來坐。此刻當然不宜得罪歸森這個很有希望成為新王的人,猶豫片刻,到底還是讓開了。
 
鳳鳴看在眼裏,暗自搖頭,歎道:古代女人真可憐,死了個老公就要任人欺負,自己的侍衛連門都看不住,得皇帝老爸的疼愛又有什麼用?又想這樣也好,三公主和歸森鬧得越僵,越容易說服她跟我們回西雷去。
 
一行人隨歸森入了公主府,匆匆過了幾個開著梅花的院落。
 
烈兒快走兩步,緊跟著鳳鳴身後,低聲說:“來拜訪三公主的是離王若言,此人登基不過兩年,將離國整治得井井有條,是個極為厲害的人物,聽說離國王後新喪,他這時候悄悄拜訪三公主,恐怕有求親之意。”
 
鳳鳴壓低聲音問:“你怎麼知道是若言?”
 
“三公主府外停著的車隊,其中一輛車轅上刻了兩面小王旗,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鳳鳴吐吐舌頭,他剛剛壓根沒有注意到有其他的車隊停在一旁,抬頭看一眼前面怒氣衝衝帶路的歸森,對烈兒道:“這樣闖進去,不就和離王碰個正著?”
 
烈兒幸災樂禍道:“活該歸森倒楣。”
 
“烈兒,歸森又沒有得罪你,何必如此?”
 
“太子,你沒有看見他瞅你的模樣,像要一口把你的骨頭給吞了。”
 
鳳鳴困惑地皺眉:“你看錯了吧?我見他沒什麼。”
 
“哼,男人的眼睛我見得多了,那是狼狗見了肉的眼神。”
 
鳳鳴打個寒戰,連忙提醒自己警惕起來。
 
走了一小會,一行人入了一雅致庭院,天井四周種了黑白紅相間的梅花,正開得燦爛,淡淡梅香彌漫空中。另有流水的叮咚聲,悅耳動聽,卻不知道是哪里傳來的。
 
看來這裏就是三公主住的院落了。歸森到了這裏,也不敢太過放肆,漸漸放輕腳步。眾人想到即將見到決定這次行程成敗的三公主,都不由露出肅容。
 
安靜中,對面正中一道繡了彩鳳的厚重門簾忽然被人掀開,走出一個穿著翠綠長袍的侍女來。這女孩長得眉清目秀,眼睛像水銀一樣轉動兩下,把來人一一收在眼底,笑吟吟走到臺階,對歸森行禮:“參見大王夫。三公主正在招待遠方來的貴客,請大王夫和安荷太子先在側廳稍候。”
 
歸森知道這侍女分雁是三公主身邊紅人,詭計多端,伶牙俐齒,知道他們已經闖了進來,隨口為三公主把擋在門外的命令改成側廳等候,也不和她計較,微微一笑:“哦?居然要安荷太子在側廳等候,不知道是哪位貴客,令三公主如此厚此薄彼?”
 
分雁露出兩個小酒窩,回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是兩個怪人,一進來就對著地上的沙堆畫啊畫的。三公主說是貴客,就是貴客了。”
 
鳳鳴和烈兒眼神一碰,都想這小侍女好狡猾,明明客人對頭大得不得了,居然誘歸森自己去碰一鼻子灰。
 
歸森果然上當,鼻子裏哼了一聲:“既然如此,不如我們都來見見這兩個奇人。”一甩袖子,便往前走。
 
 
 
第八章
 
歸森掀開門簾,跨進溫暖的室內。
 
鳳鳴緊跟其後,快要隨同他一起邁入屋中時,忽然轉頭看了正等著好戲開場的小侍女一眼,停下腳步。
 
分雁原先料鳳鳴也會進去,不想鳳鳴對她抿唇一笑,扔下獨自闖進屋去的歸森,轉身領著大家走下臺階,站在天井正中,對屋門深深一揖,清清嗓子,朗聲緩緩道:“西雷太子安荷,拜訪王嬸,率西雷使者團瞳劍憫、夏管等人,候於此處。”
 
這兩句說得中氣十足,有模有樣。
 
分雁露出訝色,眼睛一轉,悄悄退了出去,從另一個小門入了屋內。
 
屋中沒有回應,卻聽見一聲 “啊”,似乎出於歸森之口,看來是見到了出名厲害的離王若言大為驚訝,接著,又有擺設倒地的聲響傳來。
 
烈兒眉飛色舞,揣摩裏面發生什麼事。
 
不一會,歸森臉色蒼白掀開門簾,眼中隱隱泛出憤怒的紅光,又被拼命壓抑著。他望在屋外等候的鳳鳴等一眼,居然一言不發,匆匆離開。
 
夏管湊上來說:“看來其中一個客人是離王。”
 
鳳鳴點點頭,又問:“你怎麼知道?”
 
“三公主以演算之術聞名天下,對演算癡迷之極,能讓喪夫之際的三公主如此著迷的客人,極有可能是離國的算數大師東方天。”
 
“那你又說是離王?”
 
“太子不要忘了,客人有兩個,如果其中一個讓三公主視為貴賓的是東方天,另一個能嚇走大王夫的就只有離王若言。”
 
“那麼說,若言打算靠這個東方天來幫忙奪取三公主芳心,好把她娶回離國當新王后了。”
 
夏管一震,佩服道:“太子果然厲害,一眼就可以看穿其中玄虛。夏管也有同樣的想法。”
 
鳳鳴嘿嘿笑了兩聲,對烈兒打個得意的眼色,隨口道:“那樣更好,我們不用接三公主回去了,讓若言娶她好了,祝他們新婚幸福,白頭到老。”
 
夏管搖頭,嚴肅地說:“此事萬萬不可。若言胸懷大志,有吞併天下的野心,若給他娶回三公主,極可能慫恿繁佳王趁安巡被殺的事對西雷用兵,以收漁人之利。”
 
“那我們……”鳳鳴轉頭,遲疑地問。
 
夏管與鳳鳴對視良久,輕聲咬牙道:“破壞。”
 
“破壞?”那就是說,要在繁佳的地頭破壞繁佳公主的第二春,而且對手還是人人都說厲害的離王若言。鳳鳴只想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看看它到底有多硬。“真的要破壞?”
 
夏管一雙眼睛,堅定地看著他,重重點頭:“對,為了西雷,絕對不可以讓這樁婚事成功。”
 
鳳鳴眼睛眨了又眨,方輕輕點頭:“嗯,破壞。”沮喪地幾乎想大哭起來。
 
商議完畢,還是要繼續等待三公主的答復。
 
幾個人站在露天的空地上,冷得幾乎麻木。鳳鳴只好再高喊一遍:“安荷在此,請王嬸賜見。”
 
過了大概半柱香,才聽見裏面傳來一把柔和的女聲問:“直入就可,太子為何在門外久久等候?”
 
鳳鳴站在冷風裏,早把大擺架子的三公主暗自罵了十七八遍,對她的一點同情也飛到九霄雲外,此刻聽她回應,卻也不由大呼萬歲,恭恭敬敬回道:“王嬸是長輩,安荷不敢無禮擅進。”
 
屋裏銀鈴般的笑傳了幾聲出來,接著便沒了聲息。
 
眾人正面面相覷,門簾忽然掀開了,分雁和另一個紅衣侍女出來。
 
分雁走到階下,烏溜溜的眼睛打量鳳鳴片刻,才緩緩行禮道:“三公主請安荷太子入內。三公主說了,屋內狹小,實在不便,請其餘的客人到側廳用點心。”
 
鳳鳴沒想到要獨自去進行破壞大業,立即可憐兮兮看著夏管和瞳將軍等。不料大家都覺得三公主肯見鳳鳴一人已經算僥倖,大松一口氣之餘,紛紛用眼光鼓勵他。
 
看著眾人被紅衣侍女引路帶往側廳,自己卻被留在原處,鳳鳴委屈得幾乎要對天長嘯。想到屋子裏面有老公死在西雷的三公主和聽起來非常可怕的離王,鳳鳴正考慮是否要腳底抹油,分雁已經掀開門簾候在一旁,笑吟吟道:“太子凍壞了,快請進來。”
 
迫不得已下,只好硬著頭皮往裏走。
 
 
 
第九章
 
一入屋,溫暖的熏香撲面而來,仿佛刹時到了神仙聚居的地方,若隱若現的流水聲,在屋內反而更為清晰。窗下已經有三人席地而坐。一女子在正中,絳紫長裳,袖口綴著微微流蘇,臉如春桃,眼如點漆。
 
鳳鳴一見,已經知道她就是三公主,果然美貌非常。他畢竟看慣電視,世界各國美女見過不少,遇上古代罕見的絕色,居然也只是稍微點頭,暗贊一聲,沒有露出絲毫窘態。
 
分雁等侍女在一旁悄悄觀察,都暗自稱奇,不料西雷太子如此安然大度。另兩位客人,不出夏管所料,果然就是離王若言和演算大師東方天。三人圍繞一沙池而坐,東方天是個鬍子花白的老頭子,鼻子隆起一塊,長相滑稽,根本沒有鳳鳴想像中國際大師的仙風道骨,他手持一根細竹竿,在沙中勾勾畫畫,一邊輕聲講解。三公主聽得入神,不住點頭。
 
若言大約二十七八歲,長相一般,腰間佩著一把不起眼的劍,如果不是烈兒和夏管再三提醒,倒看不出有什麼厲害的地方。
 
鳳鳴看看眼前氣氛融合的知識交流會,估計此刻開口說話一定會被趕出去吃西北風,聰明地選了一個位置,遠遠坐在一邊,扮演聽話恭敬的小晚輩。
 
東方天聲音很輕,說的又都是專業術語,鳳鳴半句也沒有聽懂,待在一邊枯等了將近半個時辰,不由開始暗暗叫苦,早知道一進屋就和三公主打招呼好了,偏要浪漫地不破壞氣氛,這下不知道也等到什麼時候。這些古代人,一點都不珍惜別人的時間,至少應該把西雷和繁佳的國家大事處理完了再聽那些破演算。好不容易,東方天總算到了一段落。
 
鳳鳴見他閉起一直開合的嘴巴,松了口氣,剛要開口向三公主請安。三公主又向東方天虛心討教道:“東方大師,此等工具自然好用,但是過程繁雜,若要國民使用,要耗費不少人力教導。”
 
東方天道:“公主所言極是。老夫研究了數十種用於演算的工具,總有利有弊,簡單者不夠精確,精確者卻過於複雜。此離宮歸一算,已經是其中最好的一種,對演算稍有功底之人,不過一兩個月,就可以運用自如。”
 
鳳鳴聽見他們又開始討論,不由微微哀叫一聲。
 
若言自鳳鳴進來時已經開始注意,這一聲怎能逃過他的耳朵,他瞥了鳳鳴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狂傲,忽道:“素聞西雷容王對演算之法多有驚人之見,安荷太子必然也有涉獵,不知太子對東方大師這種新的演算工具有何見解?”他這一問,立即把眾人注意力引到鳳鳴處。數雙眼睛同時把視線集中過來,唬得鳳鳴立即挺直腰杆坐好。
 
鳳鳴哪里知道什麼演算之法,驚慌片刻,決定對若言的問題置之腦後,趁三公主注意到自己,趕緊沖三公主展開一個最佳笑容,起身行大禮。
 
“安荷拜見王嬸。”
 
三公主輕輕頜首:“太子請起,遠道而來,辛苦了。”
 
沒想到她見了鳳鳴,居然沒有立即提起安巡的死因。鳳鳴一愣,坐回原位,看著三公主的眼睛道:“王嬸,安荷此來,是為了迎王嬸回西雷。安荷必將待王嬸如親母,請王嬸答應。”
 
“安巡為了西雷王位而去,父王為了繁佳利益發兵,太子為了西雷安寧,又不遠千里而來,迎一個從沒有見過面的王嬸千里而返。世人勞碌,到底是為了什麼?”三公主轉頭,將視線柔柔放在沙池中,仿佛那沙中就藏著她的心肝寶貝,朱唇輕啟:“與其為權勢富貴鉤心鬥角,不如把心血耗盡在這變化無窮的演算之法中。太子,我說的對嗎?”
 
鳳鳴呆了半天,他從沒有想過三公主居然是個極端的算數迷,張了嘴還沒有說話,若言搶先歎道:“三公主見識過人,真叫若言汗顏。若言聞公主智慧之名多年,今日冒昧前來求親,以王后之禮待之。公主到離國後,身份尊貴無人打攪,可日夜鑽研演算之法,更有東方天大師與公主討論四海演算奇技,本王日夜相伴,豈非人間仙境?”
 
東方天立即趁熱打鐵道:“對,老夫在離國若能與公主討教,真是無上快事。”這番話顯然打動三公主的心,她眼光一轉,盈盈移到若言臉上,又悄悄回到沙池上。鳳鳴暗叫不好,到繁佳的路上,夏管預料事情發展,什麼都有料,就是沒有料到若言的求婚,自然也就沒有教導鳳鳴如何對付若言。
 
不過破壞他的求婚,是勢在必行的事情。鳳鳴又急又躁,見三公主心動,連忙大聲道:“不行!不行!”
 
他一大吼,立即又把眾人的注意力引了過來。若言似笑非笑,朝鳳鳴微微一掃,眼中精光忽然爆閃,瞬間讓鳳鳴覺得自己成了被猛虎看上的小獸,立即出了一身冷汗。怪不得大家都說若言厲害,果然名不虛傳。
 
若言淩厲視線一現即逝,笑著問:“安荷太子是說三公主不可以嫁給本王?”
 
鳳鳴背上全是冷汗,此刻也只好硬撐著回道:“本太子是說,王嬸醉心演算,應該隨安荷到西雷。西雷演算之法天下聞名,演算器具更是完善,比離國更適合王嬸。”他緊張過度,也不知道西雷演算並不出名,開口就胡吹。
 
東方天立即嗤笑一聲,閉目轉頭。三公主瞧鳳鳴一眼,她生平最愛演算,極恨他人用演算之名胡扯,已經沉下臉來:“安荷太子請小心言辭,眾人都知道,當今演算之法,以東方天大師為尊,以離國最強。何必為了哄我到西雷,而說如此不實之言?”
 
鳳鳴臉上一紅。若言見鳳鳴臉紅,泛出肌膚晶瑩色澤,襯上清秀眉目,小老虎似的黑眼睛,驟然顯出奇特風情,頓時心裏一跳,當即不肯甘休,咳嗽一聲,盯著鳳鳴道:“既然太子誇口,就請太子演示一下西雷最完善的演算工具如何?”
 
他這句話當然只是譏諷,在東方天面前,再完善的演算工具也只是個笑話。
 
鳳鳴低頭看著地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搜腸刮肚想著有什麼現代的知識可以解救大難。演算工具不是什麼大問題,問題是他唯一會用來的計算東西的工具就是電腦,現在從哪里去找一台電腦出來?分雁對鳳鳴印象不錯,見他發窘,悄悄跪到三公主身邊,輕聲道:“三公主,有東方大師在,安荷太子怕是怯場,不如明天再請太子演示吧。”
 
三公主見鳳鳴額頭冒汗,也覺得他得了教訓,剛要點頭,忽然聽見一聲狂叫,猛然轉頭,發現鳳鳴已經跳到半空,一臉興奮地大叫:“有了有了!”
 
眾人都覺愕然。
 
鳳鳴不理大家反應,跑到三公主面前道:“最好的演算工具,我想起來了。”他笑容一斂,認真地伸手道:“演示不難,需要問王嬸借一些東西。”
 
“哦?什麼東西?”
 
“五十顆中間穿孔的珍珠,還有十根金線,兩根木條。”
 
“木板呢?”
 
“要木板幹什麼?不用。”
 
此代演算工具雖然千變萬化,卻一律都利用一見方的木板。眾人聽鳳鳴不用木板,都覺得奇怪。三公主更是起了好奇心,忙命人取來珍珠等物,交給鳳鳴。
 
鳳鳴把珍珠、金線、木條放在地上,拼拼湊湊,片刻就大功告成,興奮地抬頭道:“就是這個!古往今來第一演算工具,當年連洋鬼子都佩服的發明創造。”
 
他湊成的,居然是個簡易算盤。
 
三公主探頭過去,奇道:“這東西如何演算?”
 
若言也探頭看了看,視線卻悄悄投了一點到鳳鳴的紅唇上,冷笑:“區區小道,貽笑大方。”
 
“大王且慢斷言。”東方天確實是個中高手,一見鳳鳴的簡易算盤,眼睛立即亮了一下,低頭沉吟片刻,轉頭對鳳鳴說:“此器看似簡單,卻暗含數理玄機,其中奧妙,還是請安荷太子講解一二。”語氣與開始的鄙夷大不相同。
 
鳳鳴心裏笑得打跌,想中國上千年數學發展史上,最被大家肯定的算盤,怎麼能不震驚這些天天討論演算之法的古人。他清清嗓子,對三公主又露出一個迷人笑容:“請三公主出個題目。”
 
“什麼題目?”
 
“就是加法或者減法,好像一百八十八加三百九十七等於多少那種的。”鳳鳴得意洋洋地說。很快,他發現氣氛不對。三公主詭異地看著他:“如此簡單的演算,何須使用演算工具?”“什麼?”鳳鳴被團團圍著他和他的算盤的詭異目光嚇了一跳。難道低估古人的計算能力?還有,難道他把演算工具的定義給搞錯了?不然,除了算盤還有什麼?
 
頓時,冷汗直冒出來。
 
氣壓驟然下降,三公主的臉色十分不以為然,若言更是冷笑著看好戲,只有東方天,還一個勁地等待著鳳鳴表演。可是既然已經誇下海口,這個時候退縮就太可恥了。
 
鳳鳴擦擦額頭,牙齒一咬,昂然道:“那麼……就請三公主你……出個你想演算的題目好了。這個算盤看起來雖然簡單,但是天上地下,什麼東西都可以演算出來。”心中暗想:如果她出個高難度的,我就胡扯說這麼難的只有容王才可以用算盤計算出來,哄她到西雷好了。三公主見鳳鳴如此肯定,開始將信將疑,點頭道:“好,那我出個題目吧。”
 
頓時,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唇上,鳳鳴更是如此,緊張地眼睛也不眨。他卻不知,身邊一道淩厲的視線,不時掃過他的頭臉,爆起一抹精光。
 
“我出的題目是……”
 
 
 
第十章
 
“我出的題目是……”三公主話說到半截,反而住了口,抿唇微微一笑,目光漾出水般光華,瞬間露出動人風情。不愧是聞名天下的美女,她這一笑,連鳳鳴都閃了閃神,心道:我這小王嬸如此美麗,卻被容王殺了老公當了寡婦,如果我再毀她的第二春,那也實在太可憐了。如此一想,不由把眼睛轉到離王若言身上。
 
不轉頭還好,一轉頭,立即與一道犀利的視線對個正著,鳳鳴一生中從未見過如此犀利的目光,竟然令人聯想起電這個字眼來。
 
容王的目光也像電,不過讓人酥酥麻麻,如不小心碰觸了一下電源開關。若離的目光仿佛一道天上驟然劈下的閃電,一閃而過,那冷冽的佔有欲卻已經刻在鳳鳴心頭,把他嚇出一身冷汗。
 
從不知道一個男人居然可以用眼神使他顫慄到如此地步。
 
若離見鳳鳴轉頭,立即收斂眼中光芒,對鳳鳴示意性地一點頭,鳳鳴毛髮盡豎,偷偷往後挪了一挪。“太子?”腦子正在安撫被突如其來的閃電嚇壞的心臟,身旁忽然有人輕輕扯了扯鳳鳴的衣袖,他赫然回頭,原來是分雁。
 
“太子?”
 
“嗯?”
 
分雁笑道:“安荷太子,三公主的題目出了呢。”
 
“哦?是嗎?”鳳鳴連忙舉袖擦了擦額頭,可以避開若言視線,轉向三公主處。三公主見鳳鳴臉色蒼白,皺眉道:“太子何事驚惶?”沉吟片刻,又道:“我問的題當世無人可解,太子若不會,也屬平常。”
 
“沒事,只是……有點冷。”鳳鳴敷衍一句,定睛一看,原來三公主已經在沙池中用竹竿畫了個圓形。看來她對圓已經多有研究,隨手一畫,居然和用圓規畫的相差無幾。
 
眾人視線都集中在那圓上,不用多想,這個就是題目了。
 
鳳鳴皺眉:“圓?”心中琢磨:難道要我求圓的周長?還是圓的面積?暗中後悔剛剛走神沒有把題目聽清楚,只好硬著頭皮,拱手道:“王嬸見諒,剛剛的題目安荷沒有聽清楚,可否重複一遍?”
 
三公主詫異地看鳳鳴一眼,問:“太子既然對演算多有研究,怎會對這天下難題毫不知情?”糟糕,看來這個圓,是當代演算一道著名的題目。著名到一畫出來就應該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幸虧分雁好心,在後面小聲解說道:“太子,三公主請太子演算一下,一個大圓球用多少的沙子可以填滿。”
 
到底是現代算數發達,鳳鳴把題目放在腦袋裏轉了幾圈,立即恍然大悟,原來是要求圓形的體積。哈哈,這還不容易?鳳鳴全身繃緊的神經都松了下來,忍不住露出笑容,隨口答道:“此題簡單,圓球的體積可以用公式計算,只需要知道半徑就可以了,公式是三分之四дR立方。”
 
他答得輕鬆自在,屋中人都不由驚訝。三公主一愣,問:“太子所說,本宮不大明白,什麼是拍,什麼是阿?什麼是三分之四?什麼是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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