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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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于九天(四) 興衰與共

 
 
第一章
 
出到屋外,清風撫發,夷然置身一片花海之中。
 
看見鳳鳴驚訝的表情,妙光輕笑:"王兄對鳴王當真看重,這處絕崖是離國王室獨享之處,從沒有外人在這裏過夜呢。如今卻讓鳴王住在這裏當了半個主人。"
 
鳳鳴冷冷道:"我看是若言一石二鳥之計。既可以封鎖抓到我的消息,又可以防我逃跑。"
 
妙光花枝顫動般咯咯笑了起來,算是默認。
 
既然身在無處可逃的懸崖上,便沒有要侍衛相隨。兩人一前一後慢慢散步,到了崖邊,風越發大起來,刮得衣袖鼓鼓。
 
"真美。"鳳鳴極目眺望,廣闊原野、城市樓房都展現在眼前,一條大江如腰帶般,在腳下纏繞而過。他歎了兩聲,轉頭東西而顧。
 
妙光絕頂聰明,伸指對著前方道:"鳴王,西雷在那邊。"
 
鳳鳴順著她的方向看去,那裏黃土與藍天連成一線,哪里可以見到西雷一草一木。想起自己與西雷遠隔千里,不知何日可以回去,不由露出鬱鬱之色。
 
"西雷王現在......應該在博間。博間在那邊。"妙光換了個方向,在空中再用玉臂一指。
 
鳳鳴聽出她嘲弄之意,心裏著惱,楞了一愣,轉頭就往屋裏走。妙光原笑得歡暢,見鳳鳴臉色不對,忙吐吐舌頭跟在後面。
 
"鳴王又怎麼了?"妙光快步跟了片刻,性子也鬧起來,扯住鳳鳴衣袖:"從沒有人敢給我臉色看,你再不理我,我就讓你後悔。"
 
鳳鳴本想一把甩開她,回頭一看,妙光嘴上發狠,眼中卻楚楚可憐,想想自己是男人,也不好拿小女孩發火,只好放軟聲音:"公主請放手,鳳鳴是階下囚,不敢和公主說話。"
 
"我偏要和你說。"她雖非美人,但出身高貴氣質雍容,撒起嬌來也有一番風韻。
 
鳳鳴默默看她片刻,計上心頭,不露聲色,有意沉吟片刻,才輕聲問:"那你為何總是騙我害我?"
 
"誰叫你不肯隨我到離國?"妙光理直氣壯,昂頭道:"離國哪點比不上西雷。"
 
鳳鳴知道妙光強詞奪理的本領比若言還厲害,不和她計較,擺手道:"好好好,離國厲害。唉,你要我和我說話,可是說什麼好?"
 
"鳴王說什麼都好。"妙光眼中光華流動,憶起極美的時光:"就像鳴王以前和我說的,寧願天下人負我,不願我負天下人。那樣的話,我想再聽幾回。"
 
鳳鳴呆了呆,沒想到當日說的話妙光記得如此清楚,咳嗽兩聲,搖頭道:"那些天下啊什麼的事太煩人,我不如說點有趣的事給公主聽吧。"
 
妙光連連點頭:"好啊,我最喜歡聽鳴王說有趣的事了。"
 
鳳鳴左右看看,選了一處避風的山石處,攜著妙光坐下。
 
"我今天給公主講個關於女王的故事。有一個國家叫英國,這個國家的女王非常能幹。"
 
"英國?怎麼從來不曾聽聞?"
 
"那是很遠很遠的地方,公主沒有聽過也不奇怪。這個女王年輕的時候繼承王位,做出許多政治改革......"
 
伊莉莎白的故事,從鳳鳴的口中,源源不絕淌瀉出來。
 
妙光完全被鳳鳴吸引去了,兩人在山石下,一個講一個聽,都入了迷,直到用晚飯的時辰,侍衛前來尋找,才雙雙回屋。
 
一入屋,妙光不由咳嗽兩聲。
 
"感冒了?"鳳鳴講了一天故事,對妙光和顏悅色不少:"剛剛風大,我們應該早點回來。"
 
"不礙事。明日要再講,我還想聽呢。"妙光心情甚好,對鳳鳴甜甜微笑。
 
晚飯端了上來,豐盛無比。鳳鳴卻只吃了小半碗飯,就放下筷子。
 
妙光看看鳳鳴有點消瘦的輪廓,抿唇道:"鳴王多吃一點。"
 
"飽了。"
 
"不行。鳴王再瘦下去,王兄一定會歸罪妙光的。"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沉問話:"誰敢歸罪我的王妹?"
 
鳳鳴渾身一震,猛然轉頭,幾日不見蹤影的若言就站在身後,也不知道是何時進來的。
 
妙光驚喜地叫了一聲,站起來行禮:"王兄回來了!"
 
"嗯。"若言對妙光含笑點頭,目光一轉,落到臉色開始發白的鳳鳴身上。
 
妙光看看兩人,機靈地把書卷呈上:"鳴王這些日默寫的兵法在此。妙光先行告退。"俏皮地行禮退下。
 
她一走,屋中侍侯的侍女紛紛退下,偌大的房間,頓時只剩鳳鳴若言兩人相對。
 
空氣中濕滯的感覺越來越嚴重,鳳鳴被若言極有魄力的目光盯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微微後退。
 
不退還好,鳳鳴一退,像有感應般,若言立即侵前。仿佛狩獵的猛獸般不聲不響將鳳鳴籠罩在自己身下,才好整以暇地挑起鳳鳴下巴,輕笑:"鳴王消瘦不少。"指尖在光滑白皙的腮邊摩挲。
 
鳳鳴又尷尬又害怕,結結巴巴道:"請......請離王自重,那些兵書我可是已經按約定默好了。"
 
"兵書等下再看。"低沉的語氣預示著危險臨近,若言的黑瞳如深不可測的黑洞,散發讓人顫慄的因數:"我先看看我的鳴王。"
 
呸!誰是你的鳴王?鳳鳴肚中大罵,嘴巴上當然不敢直說,恨恨瞅了若言一眼,別過視線。
 
若言低頭審視鳳鳴又傲又怯的俊臉,一陣沙啞的低笑,忽然問:"若言幾日不曾出現,鳴王不關心我的去處嗎?"
 
察覺若言此問有蹊蹺,鳳鳴心中一凜:"你這幾天不在離國?"
 
"不愧是鳴王,再猜。"若言贊道。
 
"到西雷?"鳳鳴露出思索神色,緩緩搖頭:"西雷路途遙遠,不可能幾天便回,難道是博間?"
 
若言哈哈大笑,眼中讚賞之意更深,點頭道:"鳴王真厲害。不如再猜一猜我去博間做什麼?"
 
鳳鳴苦思冥想,驟然一震,抬頭瞪大眼睛:"你......"
 
西雷王輕離西雷,我怎能不趁機對付一番,讓他焦頭爛額無暇尋找鳴王?"若言冷冷道:"博間王室丟失鳴王,正在害怕容恬找他們麻煩。本王略施小計,就讓他們決定一不做二不休。既然無法把鳴王交出來,就乾脆一併把西雷王解決好了。"
 
鳳鳴眼光清冷,凜然道:"區區博間可以解決容恬?離王也太小看西雷王了。"
 
"哦,對容恬如此有信心?鳴王莫要忘記,他現在可是在博間的地盤上被博間王室覬覦,本王自然也會相助一二。"
 
"反正你殺不了容恬。"
 
若言眼中精光驟閃,叫鳳鳴心驚膽跳。
 
"呵呵,"若言唇邊漸漸掛上笑意,曖昧地低頭輕舔鳳鳴耳廓:"算鳴王料得准,本王合博間二王子之力,也無法讓容恬永遠留在博間黃土之下。不過這次容恬意得志滿攜天下第一美人到博間,打算接回意中人的同時又做一件左右博間王室的大事,結果被人追得狼狽而逃,實在大快人心。"
 
見若言這般得意,鳳鳴雖然正出於被若言壓倒的危險境地,也忍不住反唇相譏:"離王好像忘記當日自己在西雷邊境被瞳將軍追得東奔西竄的模樣了。"
 
"鳴王儘管賣弄口舌。容恬正在回西雷的路上,縱使他可以逃開本王佈置的層層截殺安全返國,也會暫且無力追查鳴王下落。"若言手上一緊,猛然捏住鳳鳴後頸,看著鳳鳴疼得皺起的雙眉,嘿嘿笑道:"我們正好趁這無人打攪的機會好好溫存溫存。"
 
鳳鳴大叫:"若言,你敢碰我,休想我再默一個字。"
 
"又不是交歡,略為溫存有什麼要緊?"若言口中狡辯,把鳳鳴往床上一推,拽住領口左右發力一撕。
 
嗤!在眾人小心翼翼百般侍侯下保養得如暖玉般的胸膛袒露出來。
 
透明的白皙肌膚,幾乎到了可以隱約看見心肺的地步,兩顆小巧的突起,像玲瓏的珍珠一樣嵌在其上。
 
曲線優美,少年的柔弱中,偏偏又帶著被容恬一手一腳教導出的蒼勁結實。
 
若言貴為一國之主,從小嘗遍各國美人,此刻也不禁一呆,輕輕歎道:"不剝外衣,只能算美色,料不到一剝外衣,居然是個絕色。"
 
鳳鳴此刻哪里聽得進讚美,手忙腳亂把被撕破的衣裳往胸膛上蓋,可衣擺被若言壓在膝下,扯也扯不動。無奈之下,只好雙手五指張開,覆在胸膛上擋住若言像火一樣傷人的視線,惡狠狠瞅著若言。
 
若言輕輕揚眉:"看看又何妨?鳴王也太小氣了。"他自小練武,手勁不同一般,輕而易舉把鳳鳴雙手壓到頭頂,重新露出誘人垂涎的白皙胸膛。
 
"放開我!"鳳鳴如被弄傷的小獸般低吼:"你敢碰我,我就......"
 
"就休想你再默一字。"若言嘖嘖道:"可本王現在覺得這個交易實在划不來,鳴王絕頂丰姿,叫若言怎麼忍?"
 
他似乎真的忍耐不住,低頭一口咬住胸前玉珠,用舌尖緩緩戲弄起來。
 
鳳鳴受襲,驀然倒抽一口清涼氣。
 
今天糟糕了,還有什麼救命辦法?腦裏一團亂麻,似乎腦細胞都被當前險惡形勢嚇得集體暈倒。
 
容恬的臉不斷在眼前轉來轉去。
 
腰間一松,若言居然已經解開鳳鳴腰帶。
 
難道真的要被若言......鳳鳴望著屋頂垂下的華麗吊燈,淒聲大叫起來:"容恬!容恬!"
 
"儘管叫吧,容恬遠在千里。"若言按著鳳鳴,露出猙獰面目:"你若惹惱我,今夜不會好過。"
 
屋外高崖之上夜風呼嘯,屋內厲聲盤旋。
 
正緊要時,門外有侍衛高聲稟報:"稟報大王,有緊急軍情。"
 
好事被人打斷,若言從床上猛然立起,尤不忘抓住鳳鳴雙手,怒氣衝衝道:"什麼緊要軍情?都給我退下,再來打攪,本王斬了你!"
 
"稟報王兄,東邊土月族忽然作亂,殺了王兄派遣留守的官員,將糧倉銀庫搶掠一空。都城之中,居然也有土月族奸細潛伏,企圖放火焚燒王宮。事關重大,請王兄速速回宮。"妙光銀鈴般的聲音,這回急促凝重。
 
若言這才稍消怒氣,虎狼一樣的目光在鳳鳴血色盡失的臉色黢巡片刻,揚聲命道:"王妹進來。"
 
"是。"
 
妙光推開房門,偷偷看一眼鳳鳴狼狽模樣,心中一驚,默不作聲跪在一旁。
 
"本王立即回宮。王妹留下看顧鳴王。"若言凝視妙光,沉聲囑咐:"要處處小心,不出差錯。"
 
"王兄放心。"
 
若言微微點頭,俯身在鳳鳴唇上狠狠咬上一口,冷笑道;"今日再放你一馬,但下次鳴王就不會這般好運了。"
 
若言一去多日,留下妙光看顧鳳鳴。
 
鳳鳴因為那夜的事,心內更加惶恐,知道兵法未必可以阻止若言的淫欲,更加想方設法逃跑。
 
"昨天鳴王說的那衣裳,我派人趕制出來了。"見鳳鳴憂心忡忡,妙光用盡心思讓他高興,一早便出現在鳳鳴屋中:"這是離國最好的裁縫照著鳴王的圖樣所制,好看嗎?"
 
鳳鳴剛剛吃過早點,悶悶抬頭,眼前驀然站著一個英國貴族少女,身上所穿,正是昨天鳳鳴畫出來的英國宮廷貴族禮服。
 
蕾絲花邊,綁得水蛇般的腰,下麵是大擺度的蓬裙。
 
簡直就像又經一次移魂,到了另一個時空。
 
鳳鳴雖然心裏焦慮,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公主這麼一變,我差點認不出來了。嗯,果然好看,窈窕身形都顯出來了。"
 
妙光被鳳鳴誇獎,心頭開花,甜笑著在原地轉了個圈,又停了下來,靜靜看著鳳鳴,忽然幽幽歎氣:"唉,鳴王總算笑了。你不知道,我這幾天真擔心。你不笑也不發火,和我講故事也懶洋洋的。"
 
"有嗎?我不是一直好好的。"鳳鳴一口否認,故意露出笑臉:"蓬裙要撐起來鼓脹脹的才好看,我給公主畫的襯裙做好了嗎?"
 
"一道做好的,可那東西又用細鐵條做撐架,又用帆布做面,穿在裙下好難受。"妙光皺眉道:"明明穿在裏面,為什麼要用帆布做面?"
 
要給你明白這道理,我還用得著逃嗎?
 
鳳鳴順口胡扯:"那衣裳是英國貴族女子出嫁時穿的,襯裙代表日後的夫妻生活。襯裙的撐架和布面越結實,表示日後生活越安穩。"
 
"哦,原來有這樣的含義。"妙光恍然大悟。
 
兩人聊了一陣,自然轉到兵書上來。
 
"鳴王......"
 
"嗯?"
 
"鳴王這幾日,都沒有默寫兵書......"妙光遲疑地看看鳳鳴。
 
一提兵書,鳳鳴果然臉色轉冷:"若言不遵約定,我為何要默兵書。哼,連前三天的那一條兵法也不該默給他。"
 
妙光卻知道王兄為人,惹怒若言者從無好下場。她斟酌片刻,徐徐勸道:"鳴王何必和王兄硬碰?王兄對鳴王仰慕已久,如今鳴王就在眼前,自然難以忍耐。何況......"她頓了一頓,才輕輕湊到鳳鳴耳邊:"王兄今夜就要來了。"
 
鳳鳴身體劇震,轉頭看著妙光。
 
"妙光沒有騙鳴王。"妙光肯定地點頭:"王兄上次走時還在發火,這次回來,鳴王要是不小心應付,恐怕會......吃苦。"
 
幾乎被若言吞下肚子的危險境遇再度脅迫而來,想起那叫敏兒的侍女被吃肉魚咬得慘不忍睹的小腿,鳳鳴膽戰心驚。
 
把發青的臉色強自按捺下去,鳳鳴已經沒了談笑的興致。
 
"我有點困了,想小睡一會。"鳳鳴對妙光淡淡道:"那衣裳雖然漂亮,整天穿著也累。公主不如換了吧,上次那件袖子長到地上的連身裙就挺好看的。"
 
"那是離國民間女子的服飾呢,王兄知道我穿,一定要罵我淘氣。"妙光近日對鳳鳴千依百順,立即召來侍女,在里間換下衣服,輕盈走了出來:"鳴王真覺得我穿這裙子好看?"她手中抱著換下的大篷裙,侍女在身後擰著形狀和一把大傘差不多的襯裙。
 
"嗯。"鳳鳴已經挨在床上,半閉眼睛。
 
"鳴王累了,那我先走吧。"妙光戀戀不捨看了一會,剛要轉身,卻被鳳鳴叫住。
 
"公主......"
 
"嗯?"
 
"那套新做的裙子,可以留下嗎?"看見妙光不解的眼神,鳳鳴發揮演戲天分,黯然歎氣,凝視窗外:"我......我有點想家了,看著這衣裳......"
 
"原來鳴王竟是來自聽都沒有聽過的英國?"妙光更加愕然。
 
鳳鳴暗叫這回撒謊可過頭了,連忙以退為近,扭頭靠在枕上,擺手道:"公主不願就算了,鳳鳴不過是階下囚,又有什麼資格提要求。"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不不,鳴王喜歡,留下就可。"妙光看看那堆衣裳,實在想不出什麼蹊蹺。
 
聽聞鳴王被囚于博間時就憑藉通天手段將所在消息外泄,使博陵進退失措。但博陵怎麼能和若言相比,縱使鳳鳴把消息傳出去,容恬也未必可以奈何若言。
 
左右思考再三,找不出疑問之處,妙光樂得當個好人,命侍女把衣裳留下,悄悄退了下去。
 
眾人一退,鳳鳴用眼角掃視兩圈,確定無人窺視,頓時一改剛剛的頹然之態,從床上龍精虎猛地一躍而起。
 
"嘿嘿,總算蒙到手。"他一把拿過妙光留下的襯裙,仔細查看。
 
為了這次逃跑,對手又是聰明多計的妙光,鳳鳴可費了不少苦心。除了花好幾天講故事溝通感情誘發妙光的同情心外,還要讓妙光毫不起疑地製作一個襯裙上來。
 
此襯裙在鳳鳴口中變成鐵條為架帆布為面的一把開口降落傘,幸虧妙光不是現代人,否則一見就可以猜出鳳鳴想要幹什麼。
 
"本來還想要妙光把這做得更堅固點,可惜若言今夜就來,我還是冒險一次好了。"自言自語著,鳳鳴動手以襯裙為基礎製造雙層降落傘。
 
"若言,你以為傢俱全部固定在屋子裏,讓我找不到逃跑工具就可以看住我?"鳳鳴一邊用勁扯開衣裳揉成布條,一邊咬牙:"守住懸崖路口,讓我在屋外自由活動,把我當成斷了翅膀的小鳥戲弄。哼,我今天就飛給你看。誰叫你自大到這種地步?"
 
喃喃自語中,一個簡單但結實的降落傘,漸漸出現在鳳鳴手下。
 
"大功告成,哈哈!"鳳鳴摸摸這辛苦得來的救命工具。希望這玩意真的頂用,否則鳴王就會變成這時代最值錢的一塊肉餅。
 
提著降落傘推開屋門,兩個侍衛小心翼翼迎了上來:"公主不是說鳴王正在小睡嗎?"
 
若言有令,侍衛在非緊要關頭不許靠近屋子五十步,不許靠近鳳鳴十步。這是為了防範鳳鳴俊美過人,怕有人被鳳鳴用計迷惑。故兩人都離得鳳鳴遠遠,知道大王對鳳鳴強烈的獨佔欲,更是不敢多看鳳鳴如雕像般完美的臉龐半眼,把頭垂得低低。
 
"睡夠了,我要出去散步。"
 
"鳴王手中的是......"
 
"是妙光的新衣裳,今天她拿上來給我看的,你們不是都見到了?"鳳鳴大大方方把降落傘在兩人面前一晃。
 
諒他們看不懂這新科技產物。
 
"鳴王帶著公主的衣裳去散步?"
 
鳳鳴冷哼一聲:"怎麼?不可以?兩位侍衛大哥是否要把我綁回屋裏?"
 
"不敢不敢。"兩人連忙低頭:"大王吩咐對鳴王要小心恭敬,不得有一分無禮。只要鳴王不下崖,一切行動自便。"
 
鳳鳴藏在袖下緊緊攥著的拳頭這才稍微放鬆一點,臉上皮笑肉不笑,擺出西雷鳴王的架子:"既然如此,我散步去了。你們要跟蹤監視,儘管來吧。"
 
"不敢不敢。"兩人再度恭敬低頭。
 
鳳鳴在懸崖上獨自散步也不是一兩次的事,開始還有人暗中監視,但見他每次都是略走動走動,發發呆就回來,也就不以為意。
 
何況,懸崖之上,他能走到哪里去?
 
就這樣,鳳鳴大搖大擺,拿著降落傘往崖邊走去。
 
今日大霧,妙極。
 
降落傘啊降落傘,你可千萬不要讓我成為歷史上第一個跳傘摔死的人。
 
站在迷霧之上,幾乎看不見下面纏繞而過的河流和清翠平原,鳳鳴戴上降落傘,閉眼計算風速和風向。
 
迎風而立,深深呼吸,不由想起容恬的誓言---"縱使日後災難種種,容恬一人來擋。"
 
容恬容恬,你這個騙子。我若平安逃回,一定扁得你兩個月不能上朝。
 
口中低聲咒駡,鳳鳴猛然發力,縱身一跳。
 
高崖之上,驟然只剩呼嘯的風聲。片刻後,因為驚惶和不敢置信而幾乎撕裂喉嚨的叫聲劃破天空:
 
"鳴......鳴王跳崖了!"
 
 
 
第二章
 
跳下懸崖,鳳鳴發揮想也沒有想過自己會有的巨大潛力,在急劇下降的速度中竭盡全力讓降落傘工作起來。
 
高空的風速是沒有跳傘經驗的人所無法預計的。降落傘好不容易保持平衡的瞬間,風對傘面的支持力,使鳳鳴驟然停止下墜,居然略略向上升了一升。
 
電光火石的一刻,接下來的是雷霆萬鈞的側面衝力,大自然的強大此刻徹底表現出來,狂風帶著在空中晃晃的鳳鳴,猛然撞上崖壁。
 
"啊!"通徹心扉的疼痛,從右胸蔓延開來。
 
所幸的是,經過這個一撞,降落傘又飄離崖壁,總算恢復正常,朝下方的寬大江面緩緩盤旋著下降。
 
......落入水面,鳳鳴知道自己踏出逃跑的第一步。在水下掙扎著把降落傘從身上解開,勉強向大江對面遊去。
 
"封鎖江面,快!搜查附近五十裏,一根草都不許放過!"剛潛到岸邊鑽進附近的樹林,不斷起伏的喊聲從遠處傳來,伴著厚重的奔跑聲和馬蹄聲。
 
想不到追兵如此神速。
 
鳳鳴吃了一驚,鑽到一叢盛開著粉紅小花的草叢中,屏息窺探。
 
"將軍,在江面發現這個!"有士兵把從江面撈起的降落傘呈上。
 
馬蹄聲又響,清脆的女聲傳了過來:"鳴王找到了嗎?"
 
"公主!"
 
"妙光公主!"
 
"稟報公主,鳴王暫時下落不明,屬下已經命人封鎖江面,加緊搜捕。"
 
妙光坐在馬上,驚惶失措,大失平日風範:"他......他跳下懸崖,會不會已經......"
 
"屬下在江面找到此物,應該是鳴王逃跑所用。"
 
妙光一把拿過濕漉漉的降落傘,認出裏面的襯裙,怔了一怔,臉色轉寒:"來人啊,給我搜!吩咐下去,凡抓到鳴王者,我向王兄為他請賞,封爵。"
 
"是!"眾人轟然應答。
 
馬蹄聲、腳步聲轟鳴入耳。
 
請賞封爵?鳳鳴苦笑,他轉頭四望,岸上岸下都是士兵,已經有人紛紛下水搜查。如果他剛才還留在水中不及上岸,一定會被他們發覺。
 
事發驟然,妙光等人只是追捕的先頭部隊,人數並不多,而且降落傘在江面被發現,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江面。樹林茂密,比起水面難搜多了。還是趁現在有多遠跑多遠,鳳鳴悄悄移動,向後便逃。
 
在樹林中狂奔片刻,稍稍停息喘氣,哪知不停還好,一停之下胸口狂疼。
 
"嗚......"鳳鳴悶哼一聲,慌忙解開外衣,胸前沒有出血,只是淤紅一片:"糟糕,恐怕肋骨裂了。"
 
風中似乎傳來不安的氣息,鳳鳴左右看看,立即伏地把耳朵貼在黃土上。
 
聽聞古人能伏地聽音分辨敵人,鳳鳴當然沒有這個本事,不過土地確實是比空氣更好的聲音介質,他隱隱聽了一會,雖然不知道有多少人和來自什麼方向,也知道有追兵逼近。
 
身上帶傷,追兵又多,這樣下去,一定會被他們追上。鳳鳴思索,以妙光的智商,絕不會猜不到他從森林逃亡,極有可能派下另一隊人馬從森林另一頭搜索過來,如果此刻倉惶逃避,就等於自投羅網。
 
蹙眉想了想,鳳鳴驀然咬牙:"冒險就冒險,我給你來一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一抬手,胸間又是一陣劇痛。忍痛將外衣脫下,撕成布條,纏掛在一棵參天大樹上。
 
"叫你們看著這樹摸不著頭腦。"
 
他抓緊時間,又往前佈置了兩三道迷惑追兵的迷局,不再朝森林外延走,反身延舊路返回。
 
一路小心翼翼,又回到離江岸不到數米的叢林處,妙光還在岸上黢巡。鳳鳴暗自警惕,趴在半身高的草叢中。
 
"那邊有消息沒有?"
 
"稟報公主,暫時沒有鳴王下落。不過莫將軍已領兵從後包抄樹林,只要鳴王真是在林中逃竄,遲早會與他們迎頭撞上。"
 
鳳鳴暗叫一聲好險,果然另有追兵。
 
妙光凝重地點點頭:"傳令,鳴王詭計多端,只要生擒,不求無傷。"她垂頭沉吟,又加了一句:"若用弓箭,不要射心肺頭頸,萬一把他弄死了,你們自己用九族性命來賠。"
 
鳳鳴心裏叫屈:論詭計多端,我哪里比得上你?
 
快馬來報:"稟報公主,莫將軍在樹林中發現此物。"探子手中拿的,正是鳳鳴撕下的外衣。
 
妙光拿在手上,皺眉道:"這是刻意揉成布條的,此中有什麼深意?"
 
身邊一將官不以為然道:"疑兵之計而已。"
 
"不,鳴王智謀過人,不會做徒勞無功的事,裏面一定有深意。"
 
看見妙光果然疑神疑鬼,苦思冥想,鳳鳴差點笑出來。
 
探子又道:"莫將軍發現這些布條懸掛在大樹上,形狀古怪,不敢擅自處理,命屬下請示公主。"
 
"嗯,我親自去看看。"妙光勒轉馬頭:"他這回又有什麼花樣?"
 
鳳鳴在草叢中窺探了將近半個時辰,江面上的搜索已經快要結束。古人大概並不知道最危險的地方卻最安全的道理,沒有一人來搜一搜妙光馬下那片長草叢。
 
這也算是心理戰略的一種吧。
 
眼看眾人紛紛朝樹林移動,鳳鳴抓準時機,趁天色開始昏暗,悄悄地匍匐到岸邊,像一隻終年生長在水邊的小蛇一樣,悄無聲息地潛下水中。
 
早準備好的蘆葦杆放在嘴邊,朝對岸遊去。
 
囚禁鳳鳴的懸崖山腳,就在對岸不遠處,如今看來,若言會封鎖附近一帶,一草一木都不放過。而唯一可能遺漏的地方,就是他自家的御用休假聖地---關押鳳鳴的懸崖。
 
希望這次沒有猜錯。
 
銜著蘆葦杆一口氣在遊到對岸,鳳鳴對容恬當日狠心地逼自己練武習劍大為感激。若不是容恬有先見之明,知道鳳鳴極需要逃命的本錢,今天可能連回到岸上的體能都沒有。
 
喘著粗氣爬上岸,鳳鳴連歇息一會的功夫都不敢耽擱,朝著高聳入雲的懸崖出發。
 
一口氣跑出數十丈,忽然喉嚨發腥。鳳鳴雙腿發軟,卻知道此刻絕對不能停下來,猛提一口氣,繼續狂奔。
 
鳳鳴光選崎嶇難走的小道而行,以免遇上墜在後方的追兵。懸崖眼看不遠,跑起來卻也要命,足足跑了小半個時辰,才見到通往崖腳的一段小路。
 
謹慎地環視左右,並無人聲,這才稍微安心,從林木掩護中閃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截撿到的硬木。
 
"只要遇到落單的侍衛,立即一棍子砸下去......"鳳鳴氣喘噓噓,借助自言自語抑止快要昏厥的感覺:"......然後,換上他的衣服,假扮侍衛......跟隨眾人,逃跑......"
 
抬頭眺望,開始搖晃的視野中,果然如願出現一個孤單的人影。侍衛服飾,正心不在焉地到處張望,八成是在搜尋鳳鳴蹤影。
 
"哼哼,就是你了,倒楣蛋。"鳳鳴一握硬木,貓著腰從後悄悄掩上。
 
不料來到那侍衛身後,還不及舉起硬木狠狠一敲,膝蓋忽然發軟,鳳鳴狼狽地跌倒在地,硬木滾到一旁。
 
原來他一路狂奔,又有傷在身,已經到筋疲力盡之時,一旦停下片刻,當即一口氣轉不過來,眼冒金星,力竭昏厥。
 
不要啊,居然在這個時候昏過去,我真是世界上最倒楣的逃犯。被黑暗吞噬之前,鳳鳴只想大哭一場。
 
那侍衛機靈異常,聽見腦後風聲,已經猛然轉身,沒想到襲擊他的人卻忽然倒下,定睛一看襲擊者的面目,差點大叫起來,想起當前情勢,又立即將叫聲吞回肚子裏。
 
"鳴王?"侍衛面目清秀,眼睛黑溜溜的,又驚又喜蹲下輕呼:"鳴王,鳴王,我是容虎。"
 
鳴王早昏過去了,哪里聽得見。
 
"大哥,"叢林中有竄出一個身影,來人也身穿侍衛服飾,氣喘甚急,顯然是急奔而來:"我查到了,鳴王不在上面,他......他跳崖了。"說到後面,隱隱帶了哭腔。
 
"烈兒,你看這是誰?"
 
烈兒剛剛打探到鳳鳴跳崖的消息,正難過得想大哭一場,低頭一看,卻發現一張熟悉到極點的俊臉:"鳴王?"立即跳起來,不敢置信地和大哥對視。
 
"大哥,鳴王怎麼會在這?"
 
"不知道,我正想如何上崖行救,一轉頭......"容虎撓頭:"鳴王就躺在腳邊了。"
 
"呵呵,哈哈哈。"兩兄弟面面相覷,低聲笑起來。
 
"這下可好了,糊裏糊塗就把鳴王救回來了。"
 
"此處危險,立即離開。"
 
兩人抗起鳳鳴,身手敏捷地潛入密林之中。
 
春光明媚,萬物充滿生機。土月族族長的大屋內,燃著令人精神氣爽的熏香。
 
鳳鳴在滿腹悔恨中,不甘心地醒來。
 
居然暈倒在若言回懸崖的必經之路上,十拿九穩被若言逮回去的命運。一想到這個,簡直就不想再睜開眼睛。
 
"啊,鳴王醒了!"
 
"哪有?秋星,你不要再謊報軍情,這些天,你都叫了好多次了,每一次都叫我們白高興一場。"
 
"我明明見鳴王的睫毛動了動。唉,都好幾天了,你說鳴王會不會就這樣一輩子不醒?"
 
"不會吧?鳴王這麼好,老天怎麼捨得這般折磨他?"
 
清脆的聲音裏有快要哭的感覺,頭頂上傳來唉聲歎氣。
 
一定是在做夢,鳳鳴再三和自己強調這不可能,卻還是忍不住偷偷把眼睛睜開一線。
 
兩張熟悉的嫩紅小臉,在上方露出一模一樣的愁容----夷然是秋月秋星這兩個小寶貝。
 
"啊!"鳳鳴不敢相信地猛然睜開眼睛:"真是你們?你們......你們也讓若言給......"
 
"啊!"秋月秋星同時大喊,音量更勝鳳鳴:"鳴王醒了!鳴王真的醒了!"
 
一陣狂風從屋外卷了進來,烈兒邊跑邊問:"醒了嗎?真的醒了?秋星,你再騙我,我就......"目光驟然與鳳鳴充盈淚水的眼睛碰上,當場像丟了魂似的站住。
 
一眨眼,鳳鳴被熱情和眼淚包圍起來。
 
秋星一把抱住鳳鳴,又哭又笑:"鳴王總算醒了,我們擔心死了。"
 
"鳴王啊,你再也不要到處跑了,看看,這一跑就跑到離國來,我們都不要活了。"
 
"幸虧鳴王醒了,不然怎麼和大王交代。"
 
容虎匆匆趕來,看見他們簡直瘋狂的喜悅,站在一旁抿唇而笑。
 
"秋月......秋星......烈兒......容虎......"鳳鳴左看看左瞧瞧,還沒有反應過來,呆呆地問:"你們怎麼會在這裏?我......我不是......"
 
秋星連珠炮似的回答:"大王知道鳴王在博間,就帶媚姬到博間接大王,誰知道大王到了博間,鳴王卻失蹤了。若言好可惡,居然挑撥離間,利用博間王室那個最最沒用的二王子謀害大王。"
 
"大王聰明無比,怎麼會被博耀害死?"烈兒插了一句:"不過也給大王找了許多麻煩就是了。"
 
"後來大王猜測鳴王被若言抓了,所以暗中潛伏入離國。"
 
"可是若言太狡猾,把鳴王藏得很緊,我們......"
 
"哎呀烈兒,你不要插嘴嘛。"秋星不滿意地瞪了烈兒一眼。
 
烈兒做個鬼臉,閉上嘴巴。
 
秋星這才滿意地轉頭,對鳳鳴道:"若言把鳴王看守得很嚴,大王一直在查鳴王的下落,後來知道離國王室在懸崖上有一個從不讓外人進去的休息之處,可是又不能確定鳴王是不是被關在那裏。萬一鳴王不是被關在那裏,打草驚蛇的話......"
 
"秋星,你怎麼繞來繞去的?鳴王都被你說糊塗了。"秋月嚷起來:"反正我們挑動土月族和離國官吏對抗,大王在離國都城放火惹起內亂,把若言煩得團團轉,然後趁機讓容虎和烈兒去查探虛實。"
 
"好啦,你們兩個小姑娘呱噪什麼?應該讓大哥來說,沒大哥怎能救回鳴王?"烈兒不示弱地揚起下巴。
 
容虎看著這群小搗蛋,無奈地笑笑:"我沒有功勞,鳴王是自己逃出來的,不過剛好暈倒在路上,而我和烈兒假扮成侍衛打算偷入崖頂,碰巧撞上而已。最讓人高興的是我們為了此行上山,早查探過山腳地形數遍,且安排了逃亡路線,正好派上用場。"他稍稍一頓:"不過鳴王剛剛醒來,身上還纏著繃帶,你們這樣抱著他,恐怕不大好吧。"
 
秋月三人低頭一看,果然都像八爪魚一樣纏在渾身繃帶的鳳鳴身上,不由紛紛臉紅,鬆手退了兩步。
 
鳳鳴早被他們勒得喘不過氣來,胸口傷處都隱隱發疼,見他們放手,心中大贊容虎體貼。
 
"你們都來了,秋籃在哪?"
 
"秋籃留在王宮裏了。"秋月答道:"我們走那天,她哭死了,叫著也要救鳴王。可大王說侍女跟在身邊太麻煩。"
 
"大王英明,你們兩個已經夠麻煩了。"
 
"哼,不帶我們可以嗎?"秋星自然幫著秋月,瞪烈兒一眼:"沒有我們,土月族可不會輕易幫大王。"
 
鳳鳴不解地看著容虎,容虎解釋:"秋月秋星的母親是土月族當年與西雷交好時遠嫁的美人。這一次因為有秋月秋星這一層關係,土月族族長才這麼爽快幫助西雷。"
 
"哦,原來如此。"鳳鳴恍然大悟。他心裏最想問的問題,卻一直沒有問出口。
 
烈兒看鳳鳴表情猶豫,猜到三分,嘻嘻笑問:"鳴王為何不問大王在哪?"
 
"容恬......他在哪?"說到容恬的名字,心不由砰砰直跳,鳳鳴暗罵自己沒出息,提醒見到容恬時一定要對他飽以老拳,罰他救援來遲。
 
"大王為了牽制若言,暫時留在離國都城中。"容虎輕輕道:"恐怕要再過一段日子才能與我們會合。"
 
"什麼?"鳳鳴驚叫,從床上跳起來:"他不要命了,居然還在若言眼皮底下鑽來鑽去?"傷口一陣劇痛,恐怕是跳起來時扯到了,鳳鳴哎喲一聲,又倒在床上。
 
"鳴王小心身上的傷。"眾人慌亂,安慰道:"鳴王不要著急,大王很快就回來。"
 
"不要回來算了!"鳳鳴負氣低吼:"反正他也不想見我。"
 
"大王怎麼會不想見鳴王?"秋星安慰道:"鳴王失蹤這些日子,大王從來吃過一頓好飯,整個人都瘦了。大王在博間遭人暗算中了一記冷箭,傷口未愈就不顧危險潛入離國,不就是為了鳴王?還有,上次我們偷入邊境時,大王險些就被......"眼角看見容虎烈兒不斷對自己打眼色,才知道說了不該說的話。秋星吐吐舌頭,把話全部吞回肚子。
 
"險些怎麼了?"
 
"沒什麼。"四人拼命搖頭:"真的沒什麼。"
 
鳳鳴心裏又是感動又是擔心,冷哼一聲:"我明明已經救回來了,為什麼還不叫容恬離開?難道我就不會擔心嗎?"
 
容虎走前兩步,躬身湊到鳳鳴耳邊:"若言兇殘,絕不會放過違逆他的人。如果沒有大王牽掣,恐怕會立即領軍滅了土月族,如此一來,鳴王就無處可以養傷了。"
 
"西雷路途遙遠,鳴王受傷又重。而且離國重兵把守邊境,要離開並不容易。如今最安全舒適的地方只有這裏了。"烈兒也點頭附和。
 
鳳鳴看看秋月秋星,又看看容虎烈兒。
 
容恬正冒著生命危險在離國都城吸引若言的注意力,我......我居然還想對容恬飽以老拳。
 
愧疚和不能立即見到容恬的失望,從心底深處如噴泉般冒出來。
 
"我們有什麼辦法可以保護容恬的安全?"鳳鳴摩拳擦掌道:"他處境危險,應該輪到我們保護他了,烈兒容虎,你們儘量打探離國都城的一切消息。"
 
四人古怪目光射來,都是同一種含義:能把你保住,我們就安心了。
 
"其他事過幾天再談,鳴王還是先養傷吧。"
 
"對對,鳴王先把傷養好,這樣我們也好早日回到西雷。"
 
秋月端上草藥,送到鳳鳴嘴邊:"鳴王,先把湯藥喝了。"
 
"好苦。"鳳鳴略略嘗一口,皺眉叫苦。
 
"這是土月族的秘方,鳴王的傷都是靠它才好得如此快呢。"
 
"我不要喝。"
 
"不行,一定要喝。秋星快來幫幫我。"
 
"我不要喝!好苦啊。"
 
"呵呵,鳴王還是鳴王的樣子。"
 
容虎徐徐點頭:"嗯,還是老樣子。"
 
烈兒看著秋月秋星對付鬧彆扭的鳳鳴,神秘一笑,低聲問容虎:"大哥,鳴王被若言抓去好幾天,你說若言有沒有......"
 
容虎淩厲的目光橫烈兒一眼:"你敢問這個?小心大王割了你的舌頭。"
 
"鳴王俊美,少不了有人垂涎。大王當日也有很多侍寢的人啊。"烈兒吐吐舌頭,不再說話。
 
 
 
第三章
 
虧了有土月族的良藥,鳳鳴傷勢很快好轉。不過十天,鳳鳴已經再也閒不住,躍躍欲試要回離國都城裏同和容恬會合。
 
容虎等哪里肯讓他再跑回虎口,再三勸阻,烈兒更是想出許多新鮮花樣讓鳳鳴玩個不停。
 
此日風和日麗,草地上春意盈然,誘人心喜。
 
"稟報鳴王,派往裏同的探子回來了。"
 
"哦?"鳳鳴從馬上猛然跳下,引起秋月等人一陣驚呼。
 
"鳴王小心!"
 
"慢一點,仔細摔著。"
 
鳳鳴朝秋月擺擺手,低頭對跪在一旁的探子問:"那邊有什麼消息?"
 
"回稟鳴王,離王知道鳴王逃走後大發雷霆,連殺好幾名負責看守的官員,連妙光公主也挨了訓斥。目前裏同四處起亂,人人自危,離王恐怕要頭疼許久。"
 
"容恬呢?見到他沒有?"
 
探子偷偷抬頭瞅一眼鳳鳴,輕聲道:"屬下沒有見到大王,但接到大王的密信,要屬下轉告鳴王,不需擔心,他很快就回。"
 
"快到什麼時候?"鳳鳴驀然大吼,旁人都嚇了一跳,探子更是低低垂頭不敢作聲。
 
他在草地上走來走去,踢著小石塊低聲罵了容恬幾句,又走到探子跟前,歎道:"不幹你的事,你做得很好。"他頓了頓,猶不死心,追問一句:"他有多快回來,三天還是五天?"
 
"這個......屬下真的不知道。大王沒有派人傳消息,屬下也不敢問。"
 
鳳鳴失望地轉頭看看秋月等人,秀氣的眉毛皺了起來。
 
烈兒嘻嘻跑到身邊:"鳴王不用著急,大王厲害著呢。好不容易到了若言老家,當然要鬧個天翻地覆才有趣。"
 
鳳鳴狠狠一瞪:"就是若言老家才讓我著急。那裏是龍潭虎穴,懂不懂?萬一被人逮到......"想起自己落到若言手中那幾天,猶如站在地獄邊緣,一個錯腳就萬劫不復,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擔心也沒有用,鳴王還是放寬心地等幾天吧。"容虎終於發話,對探子淡淡道:"再派人往裏同打探。"
 
"是!"
 
盼了這麼多天還不見容恬蹤影,連他到底哪一天回來都沒有消息,鳳鳴心裏難受極了。秋月幾人雖然陪伴在旁,可是沒有見到容恬,總像缺了點什麼似的,鳳鳴覺得渾身空蕩蕩的似乎沒有地方著落。
 
秋星一直幫鳳鳴牽著馬。這匹半白半黑的駿馬是土月族族長送給鳳鳴的禮物,容恬送給鳳鳴的白雲,因為過於礙眼,並沒有帶到離國。
 
"鳴王,再騎一小會,我們就回去吃午飯吧。"
 
鳳鳴悶悶搖頭:"不想騎,我們回去好了。"無精打采領著頭往回走。
 
秋星連忙把韁繩遞給身邊跟隨的侍衛,追在鳳鳴身後。
 
"鳴王心情好壞。"
 
"嗯,也難怪,鳴王想著大王呀。"
 
烈兒的頭忽然從秋月秋星兩人身後鑽出來:"嘿嘿,你們敢說大王的壞話。"
 
"呀,唬我們一跳。"秋月用手絹揮揮烈兒眼睛:"我們哪有說大王壞話,不過烈兒,為什麼大王還不回來?"
 
"這個我知道,不過男人的事,不可告訴侍女。"烈兒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快說快說!秋星抓住他!"
 
"哈哈哈哈,你們抓我不著。"
 
鳳鳴一臉愁容回到屋內,轉頭一看,烈兒那三個調皮鬼早不知道溜哪去玩了,後面只剩容虎忠心耿耿地跟著。
 
他對容虎道:"容虎,你去休息吧。我倦了,想回房午睡。"
 
"鳴王吃了飯再睡可好?"
 
"沒胃口,等睡完再吃吧。"鳳鳴做個苦瓜似的鬼臉,朝房間走去。
 
土月族對他們招待甚佳,好藥好馬,連鳳鳴住的房子也是當地最漂亮的,後院居然還養著一群雪白的小兔。秋月她們初到時,就為那兔子大呼小叫了好一頓。
 
掀開簾子,鳳鳴懶懶打個哈欠。
 
哈欠未完,危兆忽生,房中奇異的寂靜引起鳳鳴的警覺。
 
房中有人!
 
難道若言的探子如此厲害,已經探明鳳鳴藏身土月族,並且潛伏進來?
 
說時遲那時快,鳳鳴本能得往牆後靠,以免遭受暗算。
 
呼呼風聲,卻從腦後響起。
 
糟糕,潛伏者藏在門後。
 
"容......"未能把"虎"字叫出嗓門,一隻一看就知道拿慣兵器的手越過鳳鳴肩膀,緊緊捂住鳳鳴張大的嘴。
 
"嗚嗚......"
 
鳳鳴用力掙扎,卻無法動彈絲毫,胸口的傷處此刻叫囂起來。
 
耳廓被人從後輕佻地含在口中,濕漉漉的熱舌加以逗弄,低沉的磁性嗓音帶著笑意傳來:"我可不要容虎打攪我們。"
 
熟悉的腔調用詞,還是那般戲謔令人恨得牙癢癢。
 
鳳鳴渾身一震,熱淚湧上眼睫。
 
臂彎的力度驀然加強,將鳳鳴裹在自己懷中。
 
"來,讓我好好抱抱你。"容恬讓人安心的味道將鳳鳴覆蓋個嚴嚴實實。
 
熱烈地吻了想念得幾乎發瘋的臉蛋好幾遍,再細細品嘗久違的唇瓣,容恬才露出溫柔的笑容:"瘦了好多,臉蛋都凹下去了。都是我不好,沒有好好護著你。"語中有是心疼又是感慨。
 
鳳鳴仍沒有從驚喜中恢復過來,只是睜著黑溜溜的眼睛,一個勁看著容恬。
 
"怎麼一直看著我?"容恬湊過來,用鼻子輕輕摩挲他的側臉:"難道你已經把我的模樣給忘了?"
 
"容恬?"鳳鳴癡癡看了半天,才輕輕吐了口氣:"你不是還在裏同嗎?探子剛剛才說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回。"
 
"你不想見我?"
 
"你......你......"鳳鳴"你"了半天,終於反應過來,嘴一癟,居然放聲大哭起來:"你又捉弄我!這個要命的時候你捉弄我!你......"
 
"鳳鳴,你不要哭。"容恬一把捂住鳳鳴大哭的嘴,急道:"外面情況危急,我怎麼能讓普通的下屬知道自己行蹤,不是有意騙你的。"
 
鳳鳴一把扯開蓋在自己嘴上的手,還惡狠狠在上面咬了一口:"你就是有意的,上次在繁佳捉弄我,把我嚇得幾乎心跳停止,這次你又故技重施。我問你,既然已經到了,為什麼鬼鬼祟祟藏在門後?"
 
容恬語塞:"那是......那是為了給你一個驚喜......"
 
"那是為了看看會把我嚇唬成什麼樣子!"鳳鳴大吼一頓,覺得不解恨,又踢了容恬一腳,轉身坐到床邊生氣。
 
"鳳鳴,你不要生氣。"容恬走上去,單膝跪在鳳鳴面前,昂頭瞧著他,輕道:"我一路上想著可以見到你,心就猛跳,一個勁的跳。到了這裏,又忽然害怕起來。"
 
"你怕什麼?"
 
"我也不知道。"容恬深邃的眼睛,靜靜盯著鳳鳴:"或許越接近你,就越害怕見面時的激動和幸福吧。"
 
鳳鳴心頭驟暖,喉嚨一窒,再也罵不出來,伸手將容恬拉起來坐到自己身邊。
 
"想我嗎?"
 
"無時不想。"容恬讓鳳鳴斜靠在自己身上,歎道:"幾乎快想瘋了。"
 
鳳鳴仔細審視,也心疼起來:"還說我,你自己瘦了一圈。都是那個該死的若言,我一定要把他也抓到西雷去,好好關上三年五載,然後逼他出家當和尚。"說起若言,少不免咬牙切齒。
 
容恬哈哈大笑:"把若言抓到西雷的事,等我們回到西雷後再做商議。不過我已經幫你報了一點點仇。"
 
"什麼?一點點仇?"
 
"我用計燒了若言專門用於收藏珍寶的庫房,還在若言面前逃之夭夭,令他大失面子。"
 
鳳鳴猛然坐起來,失聲道:"你和若言碰面了?在離國都城?天啊,你居然沒有被他剁成肉餅。"
 
"差點就成了肉醬。"容恬回想當時情況,也有點後怕:"幸虧當時雙方都是無意碰上,若言身邊人馬不多,而且地點在郊外,才可以順利逃脫。"容恬低頭,對鳳鳴沉聲耳語:"鳳鳴,我和若言交手了,還向他討了一點欺負你的利息。"
 
鳳鳴眼睛一亮,偏頭問:"你把若言打傷了?"
 
他模樣又俊又俏,容恬看得心癢,張嘴咬住嫩紅的唇瓣,悉心嘗了一番,才呵呵笑道:"他胸部中了一劍,差點無命回王宮。哼,要不是他的近身侍衛撲上來將他拉開一寸,我那劍就要了他的命。"
 
腦裏忽然有點模糊的東西跳了出來,鳳鳴一時又說不出是什麼,迷茫地看著容恬。
 
"怎麼了?"
 
鳳鳴想了許久,抬頭問:"若言武功不差,相遇又在他地頭上,他中你一劍,那你怎麼會完好無損?"
 
容恬一愣,像驚訝鳳鳴的聰明似的歎了一聲。
 
"咳咳,其實......我也不能說完好無損。"容恬輕描淡寫道:"小傷還是有一點的。"
 
"你受傷了?"鳳鳴驀然跳起來,急道:"哪里?傷到哪里?"
 
"沒有,不就是肋下......"
 
話音未落,衣裳已經被鳳鳴嗤一聲撕開。
 
傷口落到眼中,鳳鳴倒抽一口清涼氣。右肋下重重包裹的白色紗布,已經被血水染濕七成,傷口顯然又長又深。
 
"不要看,過幾天就好。"容恬伸手遮擋鳳鳴顫動的目光。
 
鳳鳴閃身避過,當即大呼:"秋月,秋星,來人啊!快,包紮!草藥!"
 
外面眾人聽見鳳鳴喊叫,紛紛湧了進來,一見容恬,自然又驚又喜。
 
只有烈兒和容虎早暗中得了消息,對容恬恭敬行禮,又對鳳鳴吐吐舌頭,算承認自己隱瞞之罪。
 
容恬傷勢不輕,大家一見,又唬了一跳。他們都是宮中選出來的伶俐侍從,不需吩咐,立即分頭忙碌起來,熬藥的熬藥,包紮的包紮。
 
容恬端坐在椅上,讓秋月等為他小心處理傷口。
 
鳳鳴站在一旁,眼看一圈一圈的紗布解開,露出皮肉外綻的傷處,比看著紗布纏裹時更讓人心驚三分。他不想打攪眾人幫容恬包紮,緊緊咬著下唇一言不發,眼淚卻一顆一顆從眼眶滾了下來。
 
容恬猛一抬頭,看見鳳鳴神情。
 
"鳳鳴,你出去,不要看。"
 
鳳鳴不作聲,揉揉眼睛,站著不肯走。
 
"鳴王請暫在外等候,我們一會就包紮好。"
 
眾人勸了幾次,鳳鳴都咬牙不肯,臉色卻越發蒼白。秋月等知道他新傷尚未痊癒,不禁暗暗擔心。
 
容恬盯著鳳鳴看了半天,歎了一聲:"算了,你過來吧。"對鳳鳴一伸手。
 
鳳鳴也不扭捏,就勢坐到容恬不會阻礙包紮的左腿上,將容恬的手抓得牢牢。
 
"你一定覺得我很膽小。"
 
"怎會?"容恬輕鬆的語調讓人根本無法想像他身受重傷,而且正在難以忍受的疼痛中包紮:"我只覺得你真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鳳鳴忍不住笑出來:"天下第一美男子是博間王。"想起博間王選太子的三個條件就讓人啼笑皆非,不知道臨檀那小姑娘現在如何了。
 
"嗯......"容恬悶哼一聲,拍拍鳳鳴的手:"好好坐著不要亂動。"
 
鳳鳴笑容立即消失,臉色再度蒼白:"啊,我居然忘了你在包紮。我把你弄疼了?"
 
"疼得不得了,"容恬唇邊忽然掛上一絲微笑,輕聲道:"你要心疼我,就吻我吧,那樣疼痛就會全部消失了。"
 
鳳鳴的臉此刻雖然已經白得發青,聽到這話也不禁紅了一紅,轉頭看看表面上專心致志包紮傷口,實際上卻一直豎直耳朵聽兩人說情話的秋月秋星,更加覺得不好意思。
 
再轉頭看容恬,居然已經閉起眼睛等著能讓"疼痛消失"的吻了。
 
"我才不......"鳳鳴剛打算拒絕這個煽情的要求,大概誰不小心觸碰到傷口,容恬英俊的臉上掠過一絲痛苦。
 
心疼的感覺頓時氾濫而上,鳳鳴居然衝動起來,不假思索猛然低頭,吻上容恬熱滾的雙唇。
 
唇相觸的刹那,容恬早已等候多時的舌頭靈巧地伸入滿是香甜的口腔,猶如展開一場興奮的遊戲,追逐鳳鳴四處亂竄的小舌。
 
鳳鳴暗叫上當,心裏卻甜絲絲的。
 
沒想到容恬也會扮可憐,利用我的同情心。罷罷,今天且讓你如願。誰叫我愛你疼你,猶勝己身。
 
纏綿悠長的追逐遊戲告一段落,接下來是唇舌間親密無間的嬉戲。當鳳鳴急喘著從容恬處掙扎開時,才赫然發現秋星等人早已悄悄退了出去。
 
"明天一定會被她們笑話的。"鳳鳴瞪容恬一眼:"都怪你這個色狼。"
 
"誰敢笑話你,我明天就斬了他。"容恬吻了一頓飽,好整以暇坐在椅上,指指大床,嘿嘿笑起來:"剛剛不夠,我們上床再來。"
 
鳳鳴嗤鼻:"你現在的模樣還想上床?"
 
"我想你。"容恬幽幽的磁性嗓音,讓鳳鳴心跳驀然加速。
 
低頭想了想,狡黠的笑容浮現在鳳鳴臉上:"好,我們上床。"
 
將容恬扶到床上,殷勤地幫他脫了厚重的皮靴和外衣,鳳鳴露出真面目:"反正今天你是無能為力了,不如我們重溫當日的美好第一次,讓我主動。"
 
容恬並沒有如鳳鳴預計般目瞪口呆,淡然道:"我早料到。"
 
"那就是可以了?"鳳鳴興奮地睜著大眼睛,期盼地等著容恬答復。
 
"肉在砧板上,有什麼辦法?"容恬輕笑,在床上放鬆四肢:"太子殿下的教導,我可每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
 
見容恬並不反對,鳳鳴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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