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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于九天(五) 暗香魅影

 
 
第一章
 
西雷,容恬登基的第二個十月。
 
秋天又到,
 
沉甸甸低垂著頭的麥穗,昭示著豐收之神再次對西雷的人民顯露仁慈。
 
金黃,成為西雷上下最受喜愛的顏色。
 
糧食歷來是國之根本,這日西雷的朝會,就以西雷掌管農業的叔開的發言為開始。
 
"鳴王真是上天恩賜給我西雷的寶物。"六十開外,白髮蒼蒼的掌田官叔開紅光滿面地報告了今年西雷各地的收成後,再度發出感慨,對高坐在寶座上的容恬小心翼翼道:"豐收是上天賜給大王的福澤,但臣掌管西雷農務多年,深深明白沒有鳴王的梯田之策,我西雷不會出現這樣喜人的收成。所以......"
 
"所以你又想請求本王讓鳳鳴對梯田親自考察一番,以便看看他是否還有什麼對農業有利的良策?"容恬因為豐收的消息心情很好,彎起唇角打斷叔開的發言,緩緩道:"鳳鳴目前不宜離開王宮,此事以後再議。"
 
"大王,"叔開還想進言,接到容恬警告的眼神,連忙轉移話題,咳嗽兩聲道:"臣不過是想請求鳴王與大王一同參加後日答謝豐收神的祭奠。"
 
"與本王一起?"容恬眯起眼睛......
 
正當大殿上商討國事,太子殿中的人卻悠閒地吃著各色點心。
 
"秋籃的手藝又長進了。"秋星捏起玉盤中小巧精緻的點心:"你看,這外面嵌在糕裏的芝麻還能擺成花的形狀,虧她手巧。"
 
"對,秋籃手藝越來越好,你的腰就越來越粗,瞧你胖了多少?"烈兒一邊往嘴裏塞糕點,一邊不忘對秋星做鬼臉。
 
秋月瞪烈兒一眼:"不許欺負秋星,她的腰粗不粗,幹你什麼事?"
 
"真的很粗嗎?"秋星早跳起來去找鏡子,照了照又轉身來扯秋月,急道:"秋月,你說呢?真的粗嗎?"
 
他們鬥嘴次數頻繁,秋籃已經習慣成自然地忽略,懶洋洋地也捏起一塊點心,歎道:"自從鳴王在城郊險些遇刺後,被大王禁足已經三個月了,連帶著我們也悶得發黴。除了做點心還能做什麼?"
 
"噓......"烈兒立即把手指豎在嘴邊,放輕聲音:"你還敢提禁足這兩個字?小心鳴王聽到。"
 
"我已經聽到了。"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忿忿不平的冷哼。
 
三人同時吐吐舌頭,向後看去。換了一身天藍色袍子的鳳鳴已經站在門後。
 
烈兒尷尬地撓頭,笑道:"鳴王耳力真厲害,這麼遠也可以聽見。"
 
"什麼耳力厲害,那是用了科學儀器。"鳳鳴走進大廳,把因為太無聊而製作的簡陋監聽器放到一邊。
 
秋星連忙乖巧地奉上熱茶,笑著嗔道:"醒了也不喚一聲,讓大王知道鳴王穿衣沒有人侍侯,又該罵我們偷懶了。"
 
"我還要罵他呢!"提起容恬,鳳鳴氣不打一處來,忿忿不平道:"禁足,到底還要禁足多久?我堂堂鳴王,為什麼他說禁就禁?"
 
"這......大王也是為了鳴王的安全著想。"同樣很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秋籃還是顧全大局地勸解:"大王說了,在未查清楚刺客之前,鳴王不可以再跨出太子殿一步。"
 
秋星點頭道:"大王還說,最近許多國家都派遣奸細潛入西雷,凡事都要小心。"
 
烈兒再往嘴裏放了塊點心,口裏含著東西道:"鳴王現在是可以牽動西雷大局的重要人物,假如鳴王出現意外的話,會危害整個西雷。大王對鳴王禁足雖然過分了點,但......"
 
"但這些鳴王都非常清楚,不勞你們幾個麻雀似的嘮叨。"門外傳來從容的聲音:"所以鳴王埋怨雖多,卻絕不會違抗王令離開太子殿。"
 
"容虎!"鳳鳴精神一震,把容虎拉到廳內,興奮地問道:"怎樣?"
 
容虎搖頭:"叔開按照鳴王的吩咐,向大王再次提出讓鳴王巡查西雷農地的建議,但被大王一口回絕。"
 
鳳鳴垮下肩膀:"又失敗?"
 
"但......"容虎微微頓了頓:"也算叔開機靈,轉而請求大王允許鳴王參與後日為答謝豐收神而舉行的祭奠。"
 
秋星拍掌道:"那樣我們豈不是可以出太子殿了?"
 
秋籃最實在,問容虎:"大王答應了嗎?"
 
"大王說:"容虎看著鳳鳴豎起耳朵等待的模樣,不禁含笑道:"那倒是可以的。"
 
太子殿中一陣寂靜,片刻後,傳出轟然叫聲。
 
"啊啊啊!終於可以出去了!終於有轉機了!"
 
"天啊,關了三個月,就好像關了三百年。"
 
"祭奠,我愛祭奠,我愛祭奠!豐收神我愛你!"這一句自然出自歡喜若狂的鳳鳴。
 
在享受豐收喜悅的同時,人們也準備著盛大的祭奠報答神的慷慨。
 
香醇的美酒、大塊大塊的烤肉,歌舞和雜耍,都是祭奠中必不可少的元素。準備工作當然少不了讓人們頻頻忙碌,而對於鳳鳴來說,他需要的只是等待等待天亮。
 
天什麼時候亮呢?
 
剛睡下的時候鳳鳴已經開始思索這個問題。不能怪他,旁人怎麼能體會一個猴子般性格的人在遭受三個月禁足後的心情。
 
天什麼時候亮呢?
 
"你昨天就沒有睡好。"腰上的手一緊,鳳鳴抬頭,看見容恬不滿的表情。容恬皺眉:"今天又打算失眠?"
 
"我興奮呀。"鳳鳴看窗外漆黑的天色:"快天亮了吧?"
 
"夜才剛剛開始呢。快睡,若是熬出黑眼圈,我會以有損西雷國威的理由不許你參加祭奠。"
 
"哈!"鳳鳴激動地問:"你會讓我參加祭奠?真的?"
 
容恬精明地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別裝做今天才聽見這個消息,你派容虎偷聽朝議,以為我不知道嗎?"
 
鳳鳴尷尬地嘿嘿兩聲,剛打算找個話題逃過去,脖子上驀然一疼。
 
"唔......你咬人!"鳳鳴可憐兮兮地捂著脖子。
 
容恬邪笑:"我還要吃了你呢。"翻身壓了上來。
 
"不行,今天輪到我在上面,君無戲言,呀......嗚嗚......"
 
"君王要賞罰分明,你派人偷聽朝議,我不能不罰。"
 
"都......呼......嗯......都是容虎的......的......喂喂,不要咬那裏!"
 
秋月秋星正在殿外當值,聽見鳳鳴慘叫,見怪不怪地交換個眼色。
 
"看來鳴王今夜不會失眠。"
 
"嗯,可......"秋星煩惱地說:"我又開始擔心鳴王明天起不了床了。"
 
"嗯......對呀,鳴王不能出去玩,我們也就不能出去玩了......"
 
兩姐妹並肩坐在殿外臺階上發起愁來。
 
對豐收神的祭奠,在眾人的期待中到來。
 
第一絲陽光射入太子殿的時候,鳳鳴橫躺在床上,哀怨地看著精神熠熠穿戴王袍的容恬。
 
"為什麼大王祭奠神明不需要出宮?不是應該與民同樂嗎?"
 
"我們站在王宮的城牆上,百姓只要能遠遠看見就會安心了。"
 
"可是,我想出去散心。"
 
頭頂黑影籠罩過來,容恬放大的臉跳進眼簾:"再不更衣的話,你就連王宮的城牆都去不了。"
 
威脅很簡單就取得成果,雖然一直發出不滿的嘀咕,鳳鳴行動卻很迅速,立即喚來秋籃等,非常配合地將衣服換上。
 
"真的不可以出宮?"
 
"不可以。"
 
鳳鳴大大歎了口氣:"那就站城牆吧。"
 
和容恬一同邁出太子殿,護衛的兩隊侍從已經等候在門外,刀劍晃眼,反射著白花花的光照得人眼睛生疼。
 
"走吧,莫遲了。"
 
不止百姓,百官也已經在等候。
 
瞳劍憫領著眾臣子候在城牆角下,遠遠看見容恬和鳳鳴,忙迎上去,擦擦額頭的汗:"大王總算來了,百姓們知道今天可以見到大王和鳴王,紛紛從各處趕來,四個城門都擠滿了人,王宮前面的廣場更是人山人海。"
 
容恬微微頜首,低聲問:"保衛佈置如何?"
 
瞳劍憫道:"大王放心,已經佈置妥當。"
 
鳳鳴許久沒有出太子殿,早興奮地到處觀望,忽聽見右邊一聲長嘶,轉頭一看,立即高叫起來:"白雲!"掙開容恬的手便要撲過去。
 
才拉開兩步,腰上一緊,又被容恬扯了回來。
 
"我要騎。"鳳鳴轉頭要求。
 
容恬顯得有點愕然,掃瞳劍憫一眼:"怎麼把白雲牽出來?"
 
白雲見了鳳鳴,也興奮地不斷踏蹄,搖晃著馬頭前沖,把負責牽繩的侍衛拖了好幾步,才停下噴粗氣。
 
容恬附耳對鳳鳴道:"鳳鳴,我們要上去了,百姓等著呢。"
 
"可是,白雲......"
 
"走吧。"容恬拖了鳳鳴邁上臺階。
 
王宮城牆甚高,從下登上城頭整整一百八十階,每一階都用長方形的大青石鋪成,古樸莊嚴,氣勢宏偉。
 
兩人前呼後擁登上城頭,高處風勢強勁,立即將身後高高豎起的兩面大旗吹得獵獵作響,招展開來。
 
王宮外站滿了等候的百姓,猛然有人喊道:"大王!大王!"
 
鳳鳴剛剛站穩,仔細一看,下麵的廣場密密麻麻擠滿了人,遠遠看去黑壓壓一片。他吸口氣說:"好多人。"
 
"都是來看你的。"容恬站他身邊,笑了起來,將鳳鳴拉到身邊,直到兩人肩膀碰上,悄悄握著他的手道:"看,這些都是你的百姓。"
 
下麵早已聳動,人人仰頭看去,兩個身影站在城頭,舉止尊貴,果然是大王和鳴王。
 
眾人紛紛跪下行禮,不少人又忍不住悄悄抬頭看。
 
"鳴王!是鳴王啦!"
 
"哪個?"
 
"站大王身邊那個。"
 
"哪個是大王呀?"
 
"這個大哥,你不是都城的吧?"
 
"對勒,我們地裏今年豐收,穀子熟透了,聽說祭奠可以見到大王和鳴王,我特意從別處趕來的。"
 
容恬早習慣了這種場面,含笑站在牆頭招手。鳳鳴卻渾身不自在,低聲問:"你不叫他們起來?"記得電視劇裏,好皇帝遇到這種場面一般都會很友好地叫"平身"。
 
"我們是王,要習慣被人跪拜。"
 
"也要習慣被人暗殺?"鳳鳴快速接了一句。
 
容恬不防他冒出這麼一句,轉頭看他。
 
鳳鳴一邊象徵性地對城下百姓招手,一邊低聲道:"我知道你有事情瞞我,快點坦白。"
 
"別胡思亂想。"風勢越發大,吹起容恬的大披風,更添威嚴。容恬遠眺都城外一片金黃的豐收之色,低聲道:"有我在,誰敢對付你?"
 
"自從郊外遇到刺客後,你忽然把對我的保護提高到一級戒備狀態。"鳳鳴古怪地瞥他一眼:"那刺客被擒時離我還有足足二十米,我身邊侍衛眾多,他絕對無法傷害我。為什麼這樣一個刺客會讓你如此擔憂,甚至要將我禁足三個月,不許我踏出太子殿一步?"
 
"誰叫你不聽我話擅自出城?禁足是為了罰你。"
 
鳳鳴招手累了,把手垂下,轉身直面容恬,看了他半晌,忽然微笑著垂下眼簾,柔聲道:"你怎會捨得罰我?"
 
容恬窒了一窒,深深看了鳳鳴一眼,良久方問:"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你對我隱瞞了什麼。"鳳鳴說:"關於那個刺客,你一直都沒有提起。審問的結果如何?"
 
"死了。"
 
"死了?"
 
"自盡了,什麼都問不到。"容恬露出一絲慮色:"可他的身上,搜出了幾張符咒。"
 
鳳鳴咦了一聲,神色微變,思索著問:"不會是關於移魂之術的符咒吧?"
 
容恬沉重地點頭:"正是。"
 
鳳鳴卻忍不住悶笑起來:"原來讓你煩惱的是這個。哈哈,我很難告訴你什麼是迷信和科學,但我以西雷天下第一聰明的鳴王的銜頭向你保證,那些什麼符咒對我是沒有用的,這只是愚弄沒有科學常識的百姓的花招而已。如果用幾張紙條就可以置人於死地,那豈不都亂套了?"
 
"我倒不知道你口裏常常嘮叨的科學是什麼東西。"容恬反問:"本王只想提醒天下第一聰明的西雷鳴王,不要忘記你是怎麼來到西雷的。"
 
這個倒很難解釋。鳳鳴收斂了笑容,撓撓頭困惑地說:"無論如何,我不覺得符咒能對我產生什麼威脅。至於我到這個世界的原因,其中一定有什麼科學道理,例如離子傳遞或者腦電波什麼的。"他嘮嘮叨叨說了一大堆自己也不大明白的科學名詞,最後作出結論:"所以你根本沒有必要把我關在太子殿中。"
 
"不行。"
 
"為什麼?"鳳鳴警告說:"容恬,迷信巫師符咒不是一個好大王會做的事情哦。"
 
"即使符咒不會傷害你,但為何刺客會企圖對你使用移魂之術的符咒呢?"
 
鳳鳴猛地一愣,深呼吸數息,才輕聲道:"他們對安荷太子和我都很熟悉。"
 
"不錯,王宮中有內奸。"容恬拂開鳳鳴被風吹得遮住額頭的碎發,緩緩道:"我要找到可以使你避免收到符咒傷害的方法,並且找出王宮中的內奸。"
 
"我幫你。"
 
"你要留在太子殿。御用巫師已經在太子殿四周作法,可以使害人的符咒在太子殿中無法起作用。"
 
鳳鳴當然把頭大搖特搖,不滿道:"叫他們在整個都城作法,我不要被困在太子殿。"
 
"作法極耗心力,你想要御用巫師的命嗎?"
 
"不對,"鳳鳴找出一絲破綻,機靈地問:"既然今天可以允許我出太子殿,那就說明......"
 
容恬無奈地苦笑,朝左邊揚揚下巴:"從太子殿到這裏,一直有人在念咒語保護你呢。"
 
鳳鳴順著看去,不遠處站著一個男人,深藍長袍,膚色偏黑,一直低頭斂眉,口中念念有詞。
 
"御用巫師?"
 
"他叫松騰,是我信任的人。"容恬看鳳鳴眼珠又轉,立即加了一句:"隨身念咒保護非常損耗元氣。"
 
"所以?"
 
"所以,即使有松騰在,非必要時候我也不會讓你出太子殿。"
 
聽到這個,鳳鳴像蔫了的稻子一樣。
 
 
 
第二章
 
當王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萬民在城樓下景仰大王和鳴王的風采,越來越多的西雷人從城外湧入。鳳鳴本來想著可以像從前一樣好好微服玩耍一頓,偏偏碰上刺客事件動彈不得,不由大呼掃興。
 
從早上開始就穿著繁瑣沉重的鳴王服飾,鳳鳴在城門上站到雙腿發軟,人群卻依然沒有散去的跡象,終於投降道:"我不行了,再站下去恐怕今晚連坐都坐不下去。"
 
容恬自然不能在慶典中途離開,招手叫來松騰吩咐:"你率二百侍衛護送鳴王回太子殿,中途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得離開鳴王身側。還有,鳴王只回太子殿,哪都不能去。"容恬深知鳳鳴玩心,對松騰詳加囑咐。
 
鳳鳴老臉一紅,嘿道:"我怎麼會這樣不知輕重。你放心,我知道有人要害我,一定乖乖跟松騰回去,不會溜掉。"
 
容恬含笑瞥他一眼,顯然不大相信。
 
從王宮城牆到太子殿不過短短一段距離,而且都在王宮內部,要二百侍衛隨身保護確實誇張。但這是大王親口吩咐,連鳳鳴也違抗不得,只好被眾侍衛簇擁著浩浩蕩蕩往太子殿走。
 
這麼多人圍繞在側,連偷偷溜出去看熱鬧的半成機會都沒有。鳳鳴心中大歎。
 
一入太子殿大門,耳邊便傳來秋籃笑聲:"鳴王回來了,我剛精心做出來的點心,快來嘗嘗。"
 
鳳鳴奇道:"你怎麼沒去參加慶典?"
 
話音剛落地,秋星秋月兩朵紅雲般從廳門飄出來,圍在鳳鳴身邊,笑靨如花:"慶典有什麼好看的?我們怕秋籃將她新做的點心獨吞,所以特意趕回來看她是否偷吃。不但我們,連烈兒容虎都回來了,正在廚房嘗秋籃的手藝呢。"
 
鳳鳴知道容恬怕他回來發悶,所以特意提早把秋籃他們派回來,暗贊容恬體貼,心情大大好轉,拍掌道:"秋籃的手藝,我自然最有資格評價,今天陽光燦爛,最適合在樹蔭下享受美食,快點端出來,我們在太子殿內做自己的小慶典。"
 
秋月等早得了容恬吩咐,知道鳳鳴期待的慶典玩樂一定落空,此刻見鳳鳴不露失望神色,都覺高興,歡呼一聲,爭先恐後地進房,不一會和秋籃一道,三人各捧了一碟香噴噴熱騰騰的點心出來。
 
鳳鳴自然只環起雙手坐在樹蔭的石凳下等著吃。
 
"這是拌了蜂蜜的雲片糕。"
 
"鳴王上次說的鹹點心,我照鳴王說的方法嘗試著做了幾個出來,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味道好極了。"烈兒從房中奔出,手上端著一套翡翠杯子,腋下還夾著一瓶好酒,嚷道:"秋籃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害我幾乎想把你娶回家去,好天天吃你做的東西。"他說話含混不清,顯然剛剛才偷吃了一塊。
 
秋星最調皮愛鬧,立即對秋籃拱手:"恭喜恭喜,新婚之日我和秋月定送你一扇最厚最結實的門。"
 
恰好容虎也從屋內出來,不解道:"為何要送秋籃大門?"
 
秋星促狹地眨眨眼睛:"若烈兒娶了秋籃,永殷的大軍一定殺到。沒有結實的大門,怎能抵擋?"
 
秋月早在一旁笑彎了腰,揉著肚子嚷:"好疼,好疼......"
 
秋籃啐道:"誰要嫁了?你們兩個越來越可惡,竟拿我來開玩笑。小心我明日做點心不安排你們的份額,讓你們眼饞死。"便要把秋月手裏的點心搶回來。
 
秋星秋月連忙笑著求饒。
 
鳳鳴好奇地看烈兒一眼:"永殷的大王子又來信了嗎?"
 
烈兒臉色如打翻了顏料瓶一樣,變了好幾種顏色,最後悶聲道:"鳴王不要提了,我哪能回永殷去?"揀了盤中一塊梅果餅,低頭咬起來。
 
眾人見烈兒如此,倒不好再追問,秋月和秋星也不敢造次,乖乖進屋去將最後兩盤點心端出來,又為鳳鳴等各倒一杯果子酒,方圍著石桌團團坐下來享受美食。
 
"果然進步!"鳳鳴嘗了一塊點心,對秋籃大加誇獎,哄得秋星秋月也嚷著要跟秋籃學廚藝。說笑一會,鳳鳴話題一轉,把今天和容恬的談話說了出來。移魂是他至關緊要的秘密,當然一句帶過,只說刺客以為可以用法術對付他,但也因此被容恬識破宮內應該藏有奸細。
 
眾人的神色都凝重了。
 
容虎沉默一會,率先開口:"這太子殿中所有侍女侍衛的來歷都經過我仔細清查,全部是我西雷人,並且在宮中已經侍侯多年。"
 
秋籃補充道:"即使全部清查過,大王也並沒有信任他們。所以日常鳴王接觸使用的東西,包括飲食,都必由我和秋星秋月親自負責,絕不假借人手。"
 
"太子殿內看似鬆散,其實戒備森嚴之極。奸細從何滲透進來呢?"秋星和秋月對視一眼,同時皺眉搖頭。
 
"大家可別對太子殿的戒備過於放心。奸細總是無孔不入的。"烈兒為自己斟了一杯酒,卻不急著喝,只端在手中慢慢把玩,悠然道:"難道你們忘了夏管的例子?若不是大王來得及時,我們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提起夏管,眾人猶自心悸。的確,如果連夏管這樣深得信任的宮廷貴人都可以是奸細,那還有什麼不可能?
 
鳳鳴"呀"了一聲,待眾人齊齊看向他時,才呼出一口氣道:"難道這次又是若言搞鬼?說不定這個人也像夏管一樣,在西雷潛伏多年,所以我們無從清查。"他被若言害得五顏六色,難免有點杯弓蛇影。
 
"不管是不是若言,我們都要小心。"容虎站起來,鬥志昂揚道:"我先去將太子殿中的人全部重新清理一遍,有絲毫可疑的,無論有沒有證據,全部換到別宮去。"
 
秋籃點頭贊同:"儘量精簡,人少一點不要緊,最多我們辛苦一點。"
 
秋星嬌憨地說:"秋籃,照顧鳴王一點都不辛苦啦。"
 
眾人都笑起來。
 
容虎匆匆離開去清查侍女侍從。烈兒也放下手中吃到一半的點心,站起來伸個懶腰,道:"你們慢慢吃吧,我先走。"
 
"你也陪容虎清查人手?"
 
烈兒打個哈欠,搖頭道:"我困了,要睡個午覺。"果然朝屋內走去。
 
六人中走了容虎烈兒,頓時不熱鬧,鳳鳴也失了興致,學烈兒般伸個懶腰:"我也要睡午覺。"
 
"我去收拾被褥。"秋星伶俐地跳起來。
 
被三個侍女扶到柔軟的大床上,又有秋月秋籃各在一邊為他輕輕捶站累的雙腿,鳳鳴很快滿足地進入了夢鄉。
 
 
 
第三章
 
醒來時夜幕已降,鳳鳴睜開眼睛,窗外遠處的天際五彩煙火閃耀,七弦琴聲伴著歌聲隱隱約約傳來,,對豐收神的祭奠仍在進行。早先在為他捶腿的秋月不知溜到哪里去了,只剩秋籃一人。秋籃卻早頭枕在床邊睡著了。
 
鳳鳴低頭瞅瞅秋籃,不忍吵醒她,輕輕掀開被子下床,隨手取了一件薄衣躡手躡腳走到秋籃身後,剛想為她披上,秋籃卻若有所覺地微動,"啊"一聲直起身子,揉著眼睛轉頭道:"鳴王醒了?"
 
鳳鳴露出輕笑:"累了就去睡吧。"
 
"睡了好一會,已經不困了。"秋籃站起來,左右望望:"秋月懶丫頭一定又跑哪兒玩去了。我去看看廚房準備好晚飯沒有,鳴王今早站了一個上午,晚上早點睡好嗎?"她看看鳳鳴的臉色,似乎明白過來,微笑著解釋:"豐收神祭奠是西雷的重大節日,大王既要和百姓同樂,又要賞賜群臣,說不定要忙個通宵呢。"
 
鳳鳴倒有點不好意思,故作豪爽道:"這和我有什麼關係?今天確實累了,吃過晚飯就睡吧。"
 
話剛落地,聽見有人在前廳訝道:"咦,大王回來了。"
 
鳳鳴眼睛一亮,二話不說旋風一般轉身出了房門,叫著:"你怎麼就回來了......"來到前廳聲音猛然停住。前廳哪里有容恬的影子,反而烈兒捂著嘴在那裏瞅著鳳鳴笑個不停。
 
鳳鳴尷尬得不得了,狠瞪烈兒一眼,尚未說話,秋星已經在烈兒頭上猛敲一記重的,叉著腰大發雌威:"你越來越放肆了,連鳴王也敢捉弄?小心我告訴大王,讓他打你二百鞭子。"
 
烈兒捂著頭疼得齜牙咧嘴,容虎走上前對鳳鳴道:"烈兒確實該打,不過他說大王回來卻不是騙人的。大王已經吩咐下來,將所有事務交給各位大臣負責,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鳳鳴這才高興起來。
 
晚飯剛剛佈置好,容恬就回來了。他忙碌了一天,臉有疲色,鳳鳴知道他累得厲害,非常識趣的為他添飯添菜,飯後竟然還主動吩咐秋月秋星:"你們幫大王捶捶腿。"
 
容恬唇邊勾起一抹曖昧的笑意,懶洋洋道:"她們笨手笨腳,你要真想我舒服,不如親自幫我捶吧。"
 
"好,我來。"鳳鳴居然真的卷起衣袖。
 
容恬露出十分震驚的誇張神情看著鳳鳴,鳳鳴臉紅道:"看什麼?"
 
容恬喃喃道:"鳴王難道又被人偷偷使了新的妖法,居然這樣體貼溫柔起來?"他緩緩掃視鳳鳴兩眼,勾勾手指將鳳鳴叫到身邊,附耳輕道:"有什麼鬼主意不妨明說。"
 
鳳鳴一愣,咬牙道:"我是看你辛苦才對你好一點,哼,居然懷疑我別有用心?真該給你兩拳。"他的怒容對上容恬深邃精明的目光,不多時就不戰而潰,低頭皺眉道:"我想......在沒有解決刺客問題之前,你是不可能讓我離開太子殿的。"
 
"不錯。"
 
鳳鳴清秀的眉皺得更緊:"不能離開太子殿,我會悶得發瘋。無所事事,恐怕會悶出病來。不如......"他說到一半停了下來,用眼角掃容恬的臉色。
 
"不如什麼?"
 
"嗯......"鳳鳴吞吞吐吐道:"這個要求提出來,又似乎有點不識大體,把國家事務過於兒戲......"
 
"到底不如什麼?"
 
"不如......"
 
鳳鳴欲言又止,一副想說又怕容恬反對的苦惱模樣,令存心捉弄他的容恬都不得不放棄似的歎了一聲:"算我怕了你,你心裏想什麼我還不知道嗎?好,從今天開始,我在太子殿辦理西雷國務,沒有必要不會離開,陪你這鳴王一起做名副其實的"妖術監獄",以免你哪一天真悶得病倒了。"
 
此言一出,鳳鳴立即滿臉光彩,情不自禁摟住容恬大親一口,叫道:"這世上最知道我心意的人一定是你!天,你簡直就像我肚子裏的蛔蟲。"
 
容恬坦然受鳳鳴一口親吻,沉聲道:"我達成鳴王的心願,可否索要報酬?"
 
鳳鳴當然知道他會索要什麼報酬,立即大大搖頭,得意地眯起眼睛笑道:"你是大王,怎可如此沒有風度,動不動就向臣子索要報酬?"
 
"你說的對。"容恬點頭,又學鳳鳴般眯起眼睛:"嗯,我是大王,你是臣子。臣子就應該遵從王令......"
 
鳳鳴大驚失色嚷道:"你答應過在床上不和我計較什麼大王臣子的名分的。"
 
容恬呵呵大笑,反手將鳳鳴抱起摔到肩上扛著:"幸虧我當日沒有答應在浴池裏也不計較。"朝浴池大步走去。
 
兩人鬧到半夜,到最後氣喘吁吁,鳳鳴哪里還能計較自己是身在浴池還是床上?反正清醒的時候已經躺在柔軟的被中,容恬意猶未盡地伸手將他扯到自己懷中,邊往耳朵吹氣邊說:"我現在才想起來,上次答應你什麼在床上不計較大王臣子的名分,好像是有交換條件的。"
 
鳳鳴暗中做個鬼臉,立即轉移話題:"對了,通知眾大臣明天在太子殿上朝沒有?否則明天他們一早跑到議事廳去等候,你卻在太子殿裏傻坐,那可就成為西雷的笑話了。"
 
"這些事你不用操心。"容恬似乎想起一事:"有件事該和你打個招呼,這幾天有兩個人你要見見。"
 
"誰?"
 
"他們分別是他國派來參加西雷豐收神祭奠的,實際上的目的是借糧。不過他們也有不同,一個是真借糧,一個假借糧。"
 
鳳鳴聽不明白,手肘輕輕給容恬腹部一下,命他不要再賣關子。
 
容恬吃疼,做個苦相,乖乖解釋:"真借糧的是東林國,他們今年遇到災荒,已有多處饑民哄搶貴族糧倉的事件,只好千里迢迢來向我們借糧。"
 
鳳鳴從現代掉進古代,經過幾年風霜洗禮,腦子轉彎快了不少,聞言問:"東林王派誰來?為什麼需要我見他?"
 
容恬暗誇鳳鳴有進步,嘴上卻開玩笑道:"這東林使者你一定要見,他名叫鹿丹,是東林有名的美人。更有見過他的人誇口,若鹿丹不是男子身,恐怕媚姬天下第一美人的桂冠就要讓賢了。雖然有點言過其實,不過足以讓我們想像到鹿丹的美貌是如何驚人。"
 
鳳鳴對美人卻沒有多大興趣,懶洋洋捂著嘴打個哈欠,閉上眼睛胡謅道:"我明白過來啦。你一定是怕看見美人失去自持力,所以求我陪你一起見鹿丹,好讓我隨時提醒你不要被迷得東倒西歪,以致把西雷所有的糧食都拱手相送吧?唉,你叫他蒙著臉來見你不就行了。"
 
"什麼?"容恬啼笑皆非,卻不反駁,換個話題道:"鹿丹我們都沒見過,另一位遠客卻是老朋友,我保你怎樣也猜不到是誰。"
 
"老朋友?"鳳鳴被容恬勾起興趣,不由睜眼,靠在容恬懷裏,心中細數自己認識的熟人。他這幾年認識的人實在不少,又多屬王室貴族,誰是最最讓人猜不到的呢?腦子轉了幾轉,仍沒有找到一個比較合理的人選,悄悄向容恬看去,容恬臉上複雜的神情讓鳳鳴心中一動,忽然之間心有靈犀般沖口而出:"妙光?"
 
容恬一震,驚訝地看著鳳鳴。
 
"我猜錯了?"
 
"嘖嘖,"容恬緩緩按著鳳鳴雙肩細細打量,唇邊才逸出一絲微笑,帶著驚歎的語氣問:"為何每次被我抱過後,你都會特別聰明一點?難道人在四肢發軟的時候腦子反而動得更快?或是我在抱你的時候把我的聰穎傳了給......噢!"
 
一聲悶哼伴著重物墜地的聲音從房內傳來,驚得在外守夜的秋月秋星和烈兒從臺階上猛站起來,正要動作,忽有人低聲喝道:"別大驚小怪,不過是大王被鳴王踢下床罷了。"一人從屋後林木茂盛處現出半身,居然是容虎。
 
秋月秋星對視一眼,面面相覷半天,又同時瞪大兩雙烏黑的眼睛瞅著容虎。
 
容虎被她們詭異的眼光弄得渾身不自在,咳嗽一聲問:"怎麼了?"
 
"天!他居然連膽大到敢偷窺了。"
 
秋星邊搖頭邊歎氣:"可見越老實的人壞起來越不可救藥。"
 
容虎大窘,臉紅過耳道:"最近幾日情況特殊,我才特意防範,四處巡查......咳,我再巡視一下後面的竹林。"急忙轉身,溜之大吉。
 
一直旁觀的烈兒終於忍不住,對著容虎的背影捧腹大笑起來。
 
次日的清晨,西雷王首次領略到鳴王幾乎每天早上都會抱怨的腰疼的滋味。昨夜激烈的體力運動加腦力運動,讓兩人都恨不得睡到日上三竿。可惜這個想法不可能付諸實現,根據奏報,目前正代替昏迷不醒的若言管理離國,儼然成為這世上最有實權的女人,他們的老熟人妙光公主,將于今天到達西雷都城。
 
這個離國的最高領導者只帶著區區幾千親衛兵,為何竟敢進入明明對她恨之入骨的西雷王的地盤,並且以借糧為名,公然求見西雷鳴王?
 
 
 
第四章
 
為表示自己的來訪毫無敵意,妙光的五千精兵在離西雷都城十五裏處停下,紮營安頓。入城的僅是妙光和她身邊的三百護衛,光這份勇氣,已教容恬等人佩服。
 
負責出城迎接妙光的是白髮蒼蒼的西雷重臣楚孝,可見雖然西雷和離國怨隙無數,也算給足妙光面子。
 
容恬和鳳鳴則在容虎等人陪同下于太子殿中等待。
 
遠處直通太子殿的大路上,出現妙光一行。
 
按容恬的吩咐,妙光可以帶入王宮的侍衛最多不超過十八名。兩排共十八名護衛不佩兵刃,神情肅穆跟隨妙光身後。
 
妙光神態既友善又從骨子裏透出她獨特身份所必須具有的傲然,身穿離國王族服飾,層疊複雜的純白暗銀邊長袍外挽著金絲織成的墜地流蘇,頭戴著雙層明珠王冠,向所有人展示目前十一國中唯一實力可與西雷相比的離國正處於她一人掌握之下。
 
鳳鳴遠遠打量,看著妙光毫無怯色,如在自家後院散步般悠閒向自己走來,心中既感歎又感傷。天真爛漫一向是妙光的偽裝,而若言的受傷,已經使妙光被迫撕下自己的偽裝,從王宮內院移到眾目睽睽的舞臺中心,以她真正的精明厲害的面目應付一切。
 
如今的妙光渾身散發女王的氣度,舉手投足都足以代表一國的意向,毫無疑問,假如若言此刻死去,從資歷、血統、才能、氣質上來說,唯一最有資格繼承王位的就是妙光。那她將成為目前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女王。
 
從另一個方面來說,鳳鳴就是促成她登上王位的重要因素。當然,妙光絕不會為了這個對鳳鳴有絲毫感激。
 
當初第一眼見到這個小姑娘時,誰能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呢?
 
烈兒正站在鳳鳴身後,見妙光尚未進入太子殿正門,傾前一步,壓低聲音問:"鳴王打算怎麼對付妙光?"
 
鳳鳴並不回頭,輕輕頜首,反問:"你覺得呢?"
 
烈兒直說:"如果是我,就斬草除根,橫豎離國和我西雷向來是敵國,也沒有破壞邦交之類的顧慮。關上宮門,殺個一乾二淨,以絕後患。這女人心思敏捷,手段厲害,即使若言傷重死去,只要有她在,離國依然會成為西雷的威脅。"
 
不能說烈兒說的沒有道理,假如若言和妙光都死去,失去精明領導者的離國將不再是西雷的威脅。
 
容恬一直站在鳳鳴身邊,自然把兩人的低語聽在耳裏,見鳳鳴把詢問的目光移向他,笑著輕道:"妙光是沖著鳴王來的,一切聽憑鳴王吩咐。只要你點頭,本王立即下令,不但妙光,連她留在城外的五千精兵也逃不了一個。"
 
"要殺妙光,何必現在才動手?"鳳鳴掃容恬一眼,給他一個你別想考我的眼神,凝視大道上正領著十八名侍衛向他們走來的妙光,不疾不徐地問烈兒:"假如我們殺了妙光,會有什麼後果?"
 
"離國大亂。"
 
"離國大亂後,會有什麼反應?"
 
烈兒思索片刻:"報仇?"
 
"為了報復西雷,離國大將一定會動用離國所有的軍事力量,不顧一切地發兵西雷。經過這樣一場大戰,即使西雷滅了離國,依然會元氣大傷。而西雷如果滅了離國,將立即成為最大的霸主之國,其他各小國人人自危,為了保護他們自身的利益,甚至會趁西雷國力衰弱的時候聯合起來對抗西雷,以免西雷壯大時吞併他們。"
 
烈兒早明白過來,嚇出一身冷汗,連忙點頭:"是烈兒目光短淺,鳴王真厲害,竟然想得這麼仔細。"
 
連容恬也一臉驚訝,贊道:"鳴王進步神速,竟然能洞觀全局。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你不是還在迷惑為什麼妙光會有恃無恐地來西雷送死嗎。"
 
鳳鳴面帶微笑,目光與容恬一觸即難捨難分,坦然道:"是你告訴我的。"
 
"我?"
 
"讓我一直迷惑不解的,是你為什麼居然會容妙光直入都城,而不趁機在路上截殺。以你的為人,當然不會因為不好意思而放棄這樣對你有利的機會。"鳳鳴解釋:"從這方面推想過去,不難想到其中的原因。"說到這裏,鳳鳴終於忍不住得意,朝容恬使個我也不笨的眼色,引得容恬眼前一亮,恨不得立即把他拖進後面的客廳中關起門來,再不管什麼妙光離國。
 
心猿意馬中,妙光已經跨進太子殿正門。
 
妙光來在高高的臺階前主動停步,抬頭望向站在臺階上方的眾人,微微點頭,用清脆的聲音說道:"離國妙光謹代王兄若言及離國上下臣民,祝西雷大王、鳴王身體安康。"
 
來者是客,容恬自然也要做出主人的樣子,舉步下階,親自引領妙光上太子殿正廳,笑道:"公主遠來辛苦,不知道離王最近身體如何。"
 
離王若言中了容恬一箭,重傷昏迷,身體當然大大不好。
 
說到底,容恬對若言兄妹惡感難消,第一句就帶上刁難。難得有機會穩占上風,以容恬桀驁厲害的本性,雖然不能借機斬草除根,又怎能不為難一下妙光,討回點昔日的利息?
 
妙光顯然聽出容恬的意思,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容色微黯,嘴角逸出一絲苦笑,她不答容恬,晶瑩清澈的目光反而移向一旁的鳳鳴,低聲道:"從前對鳴王多有得罪,請鳴王大人有大量,原諒一二。"說罷竟當著眾人,朝鳳鳴盈盈行了一禮。
 
這個舉動大出眾人所料。
 
無論如何,妙光目前代表整個離國,她向鳳鳴道歉,等於離國向西雷道歉般,後果可大可小,算給了鳳鳴天大的面子。
 
鳳鳴臉色微紅,驚訝地扶住妙光:"公主不要多禮!"
 
容恬心裏暗暗佩服,她堂堂離國公主,一來就低聲下氣使出哀兵之策,身為西雷大王怎可以沒有風度地再加刁難,只好伸手幫鳳鳴扶起妙光,歎道:"公主何必如此,本王絕沒有為難公主的意思。公主遠來是客,如有什麼需要儘管告訴本王。"他當然不會不防妙光一手,末尾加上一句:"只要本王可以做到就行。"
 
誰知這下正中妙光下懷,妙光給容恬一個感激的眼神:"妙光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希望可以和鳴王單獨說兩句話,請西雷王恩准。"
 
容恬和鳳鳴面面相覷,沒想到瞬間就讓妙光抓緊了機會。讓鳳鳴和妙光說話,當然屬於西雷王能力範圍內的事情。妙光弱質女流,進入王宮時更經過搜查,也無法以安全理由不許她單獨和鳳鳴見面。太子殿中站滿臣子,當大王的當然不可以立即反口。
 
鳳鳴朝容恬微微頜首,表示自己可以應付,將妙光引入太子殿后廳。
 
容恬等西雷君臣自去正廳內喝茶休息,宮內侍衛守候在客廳四周,以策安全並防止有人偷聽,容虎和烈兒則親自把守廳門。
 
鳳鳴親自關了廳門,轉身看看靜立廳中,婷婷玉立別具高貴氣質的妙光,撓頭不解道:"公主不是來借糧的嗎?糧食不歸我管,全要容恬點頭才行。"
 
 
 
第五章
 
妙光凝視鳳鳴片刻,淡淡反問:"鳴王認為西雷王會答應借糧給我離國嗎?"
 
鳳鳴當然知道容恬不會答應,而容恬也早說過妙光不過是以借糧為名,實際上一定另有圖謀。
 
他盯著妙光不露一絲破綻的表情半晌,越發覺得今日的妙光比從前更高深莫測,還是速戰速決的好,索性拍拍手掌,瀟灑地往椅子上一坐,隨手倒一杯清茶自飲,斜著妙光,懶洋洋打個哈欠:"我們也算熟人,公主有話直說。別怪我不和公主打招呼,你的要求是和我單獨說兩句話,現在我們已經說了不少於兩句,容恬隨時會進來。"
 
妙光神色微變,用令人發顫的清澈眼神瞅著鳳鳴,直到鳳鳴渾身不自在時,忽然噗哧一笑,掩嘴低語:"鳴王學會耍賴了,一定是被西雷王教壞了。"一改剛才尊貴高傲的模樣,學鳳鳴坐在另一張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紅果子,卻沒有吃,只放在手上把玩,聊天似的問:"鳴王知道妙光一生中最難忘的時光是什麼嗎?"
 
她完全回復舊日嬌憨可愛的動作表情,更叫鳳鳴招架不住,愣了一會,皺眉反問:"不會是把我騙得暈頭轉向的時候吧?"
 
"人家什麼時候騙過你?"
 
"那你當日說什麼要和永殷的大王子私奔......"鳳鳴遏然而止,皺眉道:"公主再拖延時間,恕鳳鳴不奉陪。剛進來時容恬說了,半柱香後我不出去他就進來。"
 
"鳴王又說謊,進來時我一定看著,西雷王和你沒有說過半句話。"妙光戳破鳳鳴的謊話,橫鳳鳴一眼,轉頭看向窗外正當空的豔陽,幽幽歎一口氣,柔聲道:"鳴王不想知道答案嗎?妙光一生中最難忘的時光,就是穿上你所說的那來自英國的貴族女子服飾到王兄囚禁你的懸崖處探望你。當時你眼睛發亮,顯得非常高興,妙光也很高興,自歎連夜命人趕制這套衣裳真是值得。"
 
這話將鳳鳴帶回在離國被若言逼得瀕臨絕境的日子,若當時沒有妙光,後果確實難以預料。
 
"到後來,我才明白鳴王是為了成功利用我騙得逃走的工具而高興。"妙光轉頭看沉默不語的鳳鳴一眼,容色哀而不怨:"妙光今天可以坐在這裏和鳴王說兩句話的機會,實在來之不易。若不是王兄念兄妹之情,光助你逃走的罪名已足可判我死罪,又怎麼能容我活到現在?"
 
鳳鳴心內波濤大作。他明白妙光正企圖挑起他的內疚,已達到某種目的,更明白妙光的第一步已經成功。
 
因為他確實內疚了。內疚歸內疚,鳳鳴有了容恬的預先提醒,當然不會輕易掉進妙光的陷阱,"哦"一聲點點頭:"原來公主是來興師問罪的。從前對公主多有得罪,請公主大人有大量,原諒一二。"這是妙光方才當著眾人面用過的哀兵之計,鳳鳴活學活用,當即站起來輕輕鬆松向妙光行禮。
 
妙光嘴角含笑,搖頭道:"妙光怎敢向鳴王問罪?"
 
鳳鳴直起身子,來個實話實說:"妙光公主提起舊事,不是為了問罪,難道是打算用這個我從前欠下的人情作交易?"
 
"鳴王對人家戒心太重啦。"妙光愜意地往後靠在椅背上,將紅果在手上一上一下地拋著玩,緊盯著鳳鳴雙目道:"那次是妙光受你算計,不是真心幫助你逃跑的,自然不能算作你欠我的人情。不過說起人情,你確實欠妙光另一個極大的人情哦。"
 
"哦?"
 
妙光瞅鳳鳴一眼,埋怨道:"原來鳴王也學會了王族中人的薄情涼性。阿曼江邊,若不是妙光相救,鳴王早被王兄撕成碎片了,這怎樣也該算救命之恩吧,竟忘得乾乾淨淨。"
 
鳳鳴傻傻看妙光半晌,無奈地失笑:"原來公主真的是施恩望報,特意來討欠下的人情。唉,轉了那麼大一個圈子,我幾乎被公主弄糊塗了。那好,請公主提出條件,不過公主記住,欠你人情的是我而不是容恬,關乎西雷和離國的大事我不能下決定。就算下決定也會被容恬否決,他到底是西雷的大王嘛。"
 
妙光臉上掠過一道因為驚喜而煥發的神采,婷婷站起走到鳳鳴面前,將一直把玩還留有自己手溫的紅果溫柔地塞入鳳鳴掌中,顫動晶瑩的眼神直鎖鳳鳴雙眼,帶著堅決的語氣低聲說:"我要為鳴王生個孩子。"
 
"什麼?"鳳鳴瞪大眼睛,失聲驚叫起來。
 
"這樣不好嗎?"妙光理所當然道:"西雷王有吞併天下之志,王兄若去,妙光就是離國女王,妙光的孩子將來也會繼承王位。如果這個孩子是鳴王的骨肉,不等於西雷不費一兵一卒得到了離國?西雷王也會贊成。"
 
"容恬絕對不會贊成,"鳳鳴嚴肅地盯著妙光:"公主這般匪夷所思的條件如果在容恬面前提出,一定會導致殺身之禍。哼,別以為微妙的局勢絕對可以保護你,當年安巡也是存有你這樣的念頭,結果死在西雷王宮。"
 
他義正詞嚴呵斥妙光,本以為妙光至少也該警醒一點。不料妙光仍像沒事人一樣,不但沒有任何不自在,反而橫鳳鳴一個稱得上千嬌百媚的眼神,嬌笑起來:"鳴王果然還是關心妙光的,不忍心妙光被西雷王殺死,所以出言警告。人家和鳴王說笑呢。"
 
鳳鳴暗歎,原來又被妙光耍了一記,立即不滿地哼一聲,將手中紅果放進嘴李狠狠咬了一口,站起身來:"公主該已玩夠了,我還是叫容恬進來和公主說正事吧。"
 
剛走到門邊,衣袖微緊,已經被妙光扯住。
 
"鳴王再陪我說幾句話吧。自從王兄重傷,我再沒有像今天這樣開開心心地和別人說過話。"
 
鳳鳴轉頭,見妙光可憐兮兮拉著他的衣袖不放,像極膽怯又想撒嬌的小女孩,不由想起若言面對這個精靈般的妹妹,一定也會如自己般頭疼。
 
妙光也是金枝玉葉,如今落到要孤身進入敵國的境地,雖然大半是她咎由自取,但許多時候她也是身不由己,其景堪憐。
 
鳳鳴心腸一軟,停下腳步:"公主還有什麼話就快說吧,但不要再耍詭計。"
 
妙光見鳳鳴態度轉好,鬆開拉住鳳鳴衣袖的手,低頭問:"鳴王還記得曾在離國為鳴王治病的異人師父嗎?"
 
"記得。"異人也算鳳鳴的救命恩人。那次他在離國王宮重傷加上重病,多虧異人在旁施救。
 
妙光輕移蓮步,坐回椅中,招手要鳳鳴也坐下:"異人師父不僅善於針灸和草藥,還善於一項王兄最感興趣的事,他也是憑這個本領才成為離國王族的禦師。鳴王猜到是什麼嗎?"
 
這位離國公主似乎對猜謎特有興趣,不過這次的謎底非常簡單,鳳鳴微一思索,立即有了答案:"用毒?"
 
若言是用毒的高手。著名的例子不少,前有繁佳王之死,後有鳳鳴親身體驗。要不是容恬用計騙出解藥,鳳鳴不知道還要為若言下的毒吃多少苦頭。
 
提起用毒鳳鳴心有餘悸,警惕地掃妙光兩眼,暗猜她是否偷偷向自己下毒。不過容恬既然同意他們單獨相處,一定曾對妙光全身上下經過徹底檢查。對容恬的謹慎小心,鳳鳴還是很有信心的。
 
他隱隱感到妙光快切入正題,暗暗打起精神,問:"公主為何忽然提起異人和用毒?"
 
妙光歎氣,直言道:"因為異人師父忽然失蹤了。"她見鳳鳴仍一副迷惑的模樣,解釋說:"我派出多人查探都找不到他的下落,只接到一個應該可靠的消息,異人師父失蹤前曾出現在繁佳都城。鳴王從這個能推想到什麼?"
 
鳳鳴臉色驟變,終於明白妙光要說的是什麼了。
 
不待鳳鳴作聲,妙光又道:"現在鳴王應該知道我為什麼不惜冒險到西雷來了吧。離國現在被繁佳的龍天虎視眈眈,必須全力對付龍天。假如西雷在這個時候有任何異動,離國勢必無法同時應付繁佳和西雷兩個大國,只有滅亡一途。"
 
鳳鳴咳嗽一聲,皺眉說:"公主不要忘記西雷和離國是敵國,你不會打算請我派兵幫你對付繁佳吧?"
 
"人家才不會這樣奢望呢。"妙光終於提出要求,肅然道:"我只要鳴王答應,三年內西雷不會對離國用兵。別以為我只為離國打算,經過阿曼江一戰,西雷也元氣大傷,極需要休養生息,暫時休戰對西雷也有好處。"
 
說起國家大事,容恬平日的循循教導終於起作用,鳳鳴拿出鳴王本色,冷靜分析道:"公主的要求不公平,清理了繁佳,就該輪到離國對西雷用兵了。難道我們要坐等公主領兵來攻打嗎?"
 
妙光沉聲道:"我可以發下王族血誓,今生今世絕不對西雷用兵。"
 
王族血誓是最神聖的誓言,可見妙光確有誠意。
 
這樣一說,等於妙光將坐視西雷收拾其他小國,因為西雷將不用再擔心出兵他國時,最大的敵人離國大軍趁國內兵力空虛來襲。
 
如果是從前的鳳鳴,當然大喜過望,立即點頭。不過經過這麼多事情,他早已學精了許多,仔細想想妙光的話,思索著問:"萬一若言醒來,公主將不再掌管離國,公主立下的血誓又有什麼用呢?"
 
妙光眼中閃過異色,顯然也驚訝鳳鳴越來越精明,微笑道:"假如王兄醒來,局勢將完全兩樣,那時候契約自動失去效用,即使未過三年,西雷也可以即刻對離國用兵。哼,有王兄在,我們怎麼會怕你們西雷?"最後一句話露出女兒嬌態,可愛又天真。
 
鳳鳴當然知道面前的妙光既不可愛也不天真,撓頭道:"說來說去,我怎麼覺得公主的契約只對離國有利,對西雷一點好處都沒有?休養生息什麼的,不定契約我們也可以休養生息,難道你對付繁佳的同時還可以分心對西雷用兵?"
 
妙光毫不在乎地站起來,偏頭道:"不管鳴王答不答應,契約我已經提出了。我們本來就是敵人,鳴王當然可以對離國落井下石。反正西雷起兵之日,就是妙光命盡之時。只要西雷發兵的消息傳到離國,我立即率領全體王族成員自焚。"
 
"什麼?"鳳鳴第二次驚叫起來。
 
 
 
第六章
 
妙光淒然反問:"我還能怎樣?除了王兄,再沒有人可以同時應付龍天那奸賊和西雷大軍。與其受辱而死,不如留有尊嚴的自焚。離國王族之外仍有許多驍勇的大將,我們的死一定會激勵起離國最後的戰鬥力,讓你們即使戰勝也要付出很大代價。"
 
說罷轉身走到大門處,腳步稍停,沒有回頭地輕聲說:"真不願意相信鳴王也會這樣狠心。"幽幽歎一聲,開門去了
 
鳳鳴呆在廳中,頗有點失魂落魄的感覺。
 
他忽然明白了妙光的處境,更從妙光的處境明白了所有人的處境,包括容恬和他。戰爭是殘忍的,它用現實逼迫人們不擇手段達到目的,再善良的人也會染上殘忍的氣味。不但對敵人殘忍,也要對自己殘忍。
 
假如西雷失勢,隨時做好自焚打算的也許就是他們。
 
西雷的將來,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嗎?
 
腳步聲響起,容恬來到他身前,輕輕按著他的肩膀道:"我吩咐侍衛帶妙光他們下去休息,容虎負責他們的保安和監視。你臉色很難看,妙光這個女人叫化多端,善用心計,一定對你說了什麼令你不安心的話。"
 
鳳鳴勉強振作,打個手勢,叫眾人靠近過來。容恬坐在他身邊,端起鳳鳴喝過的杯子,聽他說話。
 
"剛剛和妙光的對話,讓我知道了幾個消息。這些消息有的是猜的,有的是妙光洩漏的。"鳳鳴深深呼吸,鎮定地說:"第一,繁佳的龍天確實是若言派出的人,並且一直被若言用毒藥控制。"
 
這個容恬他們早就猜到,都不作聲,等鳳鳴說下去。
 
"第二,若言確實重傷昏迷。因為只有若言真正昏迷不醒,眼看不治,龍天才有脫離若言控制的膽量。"
 
烈兒問:"難道是因為龍天,妙光那女人才冒險到西雷來?"
 
"正是。"鳳鳴點頭,繼續推斷:"第三,龍天已經成功將有能力為他解毒的異人抓到繁佳,只要他可以解開身上的毒,將會立即對離國動手,趁若言昏迷未醒時殺死若言。我看龍天最忌憚的人就是若言。"
 
容恬終於開口,沉聲問:"妙光是否要求西雷不要在離國對付繁佳的時候起兵攻打西雷。"
 
鳳鳴遞他一個眼神,似乎說算你聰明,點頭道:"妙光要求的時間是三年,而且她說只要我們起兵,她會立即帶領離國王族自焚。"
 
"什麼?"烈兒像鳳鳴剛剛聽到這個消息時一樣怪叫起來,搖頭說:"鳴王千萬不要心腸軟,相信這個女人。她哪肯輕易自焚?"
 
鳳鳴轉頭看著容恬:"你是大王,眼前似乎是攻打離國最好的機會,你拿主意吧。"
 
容恬沉默片刻,問鳳鳴:"如果離國王族因為我們而自焚,你會難過嗎?"
 
"不要管我。事關國家,不能顧忌私人感受。"
 
容恬凝視他道:"你還是會難過的。"
 
他環視一周,犀利視線讓眾人生出不敢直對的感覺,站起來歎道:"好一個妙光,不愧是若言的親妹子。"瞅著窗外遠方許久,悠悠道:"這確實是消滅離國的大好機會,可惜卻是一塊塗了毒藥的肥肉,叫人不能下口。秋籃,你說說原因。"
 
秋籃從未和大王談論國事,忽然被容恬點名,驚得往後一退,好不容易鎮定下來,撫著砰砰跳的心,皺眉苦想:"是因為西雷剛剛經過大戰,不宜大舉興兵吧。"
 
容恬微笑著看她一眼,輕輕搖頭:"西雷雖然需要休養生息,不過勉強奮力一戰,等佔領離國後再休養生息,倒也可以做到。秋月,你來說說。"
 
秋月因為剛剛秋籃被點名,早猜到自己也會有份,不至於像秋籃一樣毫無準備,考慮著說:"等繁佳和離國鬥個半死,西雷再起兵,會划算很多。"
 
容恬還是輕笑著搖頭:"不攻打和不可以攻打是兩回事。這是不攻打的原因,不是不可以攻打的原因。"目光移向秋星。
 
秋星接觸容恬的目光,急得拼命扭著秋月的衣袖,怯怯埋怨道:"能說的都讓秋月和秋籃說了,怎麼辦呢?"
 
不知為何,容恬心情甚好,溫柔地對秋星笑笑,安慰著說:"你們只是侍女,答不出來也不怪你們。讓我們聽聽鳴王怎麼說。"
 
鳳鳴笑起來:"好啊,輪到我應付考試了。"他認真想了想,皺眉道:"原因應該不止一個,第一,離國正全力對付繁佳龍天,假如離國王族因為西雷起兵而全體自焚,將給人留下離國趁人之危的印象,不但離國人民會拼命抵抗,讓西雷損失慘重,而且會讓其他各國認為西雷王是一個殘忍不仁的大王,這對西雷統一十一國大大不利。"
 
"好!"容恬低吼喝彩,欣然問:"第二呢?"
 
鳳鳴臉色一黯,歎道:"第二個原因當然是因為我。因為假如妙光等人自焚,我心裏會非常難過。你出征西雷,我也要跟在身邊。我的心亂,你的心也會亂。大王的心亂,軍心就亂了,還怎麼打戰?"
 
容恬仰天大笑,露出不可一世的英雄氣概,沉聲道:"不要喪氣,即使沒有你,我也不屑做這樣落井下石的事。統一天下圖的就是轟轟烈烈,雖然戰爭令人不擇手段,但我還是比較喜歡明刀明槍。沒有若言的離國,在我眼裏根本算不上什麼,何必千辛萬苦趕去滅它。我反而希望若言醒來,再和我好好較量一場。"
 
鳳鳴聽得眼睛發亮,拱手道:"不愧是西雷王,我心目中統一天下的君王就應該這樣。"
 
容恬朝他使個眼色,靠過來附耳道:"鳴王真心佩服我的話,在床上的時候多加配合就行了。"
 
鳳鳴沒想到他居然在眾人討論國家大事的時候提這方面的要求,立即臉紅得發燒似的,正要暗中踩他一腳以示警告,容恬忽然收斂笑容,回復談論大事的神態,從容道:"鳳鳴只說了兩個原因,第三個原因,烈兒你來說吧。"
 
眾人聽他語調嚴厲,稍感愕然,視線全轉到烈兒身上。
 
烈兒全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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