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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于九天(六) 冬雷驚夢

 
 
第一章
 
營帳中眾人都吃了一驚,隔了片刻,鳳鳴跳起來道:"立即整軍,我們回西雷。"
 
"本王已經下令了。"容恬略帶歉疚地看著鳳鳴:"太后病重,本王一定回到她身邊。天地環那邊......"
 
"這時候還說什麼天地環,回去看望太后要緊。"鳳鳴今日敏感得異乎尋常,太后是他一生中接近最多、最為親近的長輩,他想著太后的病,心忽然絞痛起來,竟和回憶早逝的父母的滋味一樣,更吃了一驚,不祥的感覺越逼越近:"要快點回去,你是她唯一的兒子。"顫顫吐出幾個字,居然藏不住喉頭的梗塞。
 
秋籃等都變了臉,紛紛圍在他身邊,強笑著安慰:"鳴王不要擔心,下頭傳話的總愛把事情誇大,以免日後出了事被追究責任。"
 
"太后應該只是小恙,有御醫照顧,只要見了大王和鳴王,心裏一高興,自然就會好起來。"
 
鳳鳴這才稍微定下心來,臉上殘留一絲異樣的紅暈,經此一鬧,腦袋仿佛驟然間重了許多,伸手揉揉太陽穴,抬頭對著容恬蹙眉:"好困。"
 
容恬伸手讓他靠進自己懷裏,帶著疑問瞅眾侍女一圈。秋月端上混了安睡枯葉的茶碗,掀開讓容恬瞧了一眼。
 
容恬立即明白了,輕撫鳳鳴的肩,柔聲道:"睡吧,等下馬車備好,我抱你上去。"
 
"嗯。"鳳鳴模模糊糊應了一聲,果然乖乖閉上眼睛。
 
大王下令緊急整軍,營帳外立即忙得人仰馬翻。收拾帳篷的,整理裝備的,牽回戰馬的,馬嘶人聲不斷傳入。
 
鳳鳴專用的馬車尚未備好,鹿丹匆匆來見。
 
鹿丹進營帳向容恬行了禮,帶著一絲疑問:"聽說大王下令,要立即整軍回西雷去,莫非出了什麼大事?"
 
容恬不動聲色,淡淡道:"國師不必擔心,等回西雷處理好事情後,我們會立即再度啟程,耽擱不了幾天。"
 
鹿丹抿唇笑了笑,拱手道:"既然如此,讓鹿丹回去修書一封,告訴我家大王要晚點回去。"轉身欲走,視線落在容恬懷內的鳳鳴身上,輕輕"咦"了一聲,愣了愣,才問:"鳴王這個時候犯困嗎?"
 
容恬低頭將已經沉睡的鳳鳴抱緊了點,俊臉露出一絲溺愛的笑容:"昨夜賞星,他一個晚上沒睡,現在有點累了。"
 
鹿丹不知看到什麼,露出疑惑的表情,走近一步,仔細端詳,忽道:"恕鹿丹多嘴,鳴王掛在頸項上的護身符有一股奇怪的氣息,不知是誰所贈?"
 
容恬心裏一緊,臉上不動聲色道:"那是松騰給鳳鳴寫的,不過是保佑他身體平安的意思。"
 
"松騰?"鹿丹蹙眉:"軍中傳言,松騰大法師今早不是被發現......"
 
"不錯。"
 
"啊!"鹿丹俊美的臉驟然變了顏色,竟後退一步,說不出一個字。
 
容恬頓時警惕起來,摟緊了鳳鳴,沉聲問:"國師怎麼了?"
 
"鳴王他......"
 
"鳳鳴他怎麼了?"
 
氣壓猛地下沉,營帳內人人呼吸困難。秋月看秋籃一眼,發現大家眼中都驚疑不定,藏了說不出的恐懼。
 
眾人視線聚集在鹿丹身上。鹿丹在容恬壓迫力驚人的目光下沉默了好一會,漸漸回過神來,雖然臉色依然蒼白,但神情已經不再像剛才一樣驚惶,緩緩吐了一口長氣:"此事關係重大,鹿丹不敢信口推斷。請大王允鹿丹仔細看看鳴王的氣色。"
 
走前兩步,信心觀察睡在容恬懷中的鳳鳴。
 
鳳鳴神色如常,睡得十分香甜,自然地蜷縮在容恬懷裏,似小貓一般。鹿丹看罷,又伸手在鳳鳴頸項處探了探。
 
容恬見他臉色愈發凝重,不由也擔心起來,緊皺著濃眉,伸手探探鳳鳴鼻息,感覺呼吸不急不徐,平緩有致,略為安心一點,目視鹿丹道:"國師看出什麼?"
 
鹿丹默然,搖了搖頭,仰頭閉上眼睛,似乎在思考一個極難的問題。
 
這時,營帳外傳來侍衛稟報:"大王,馬車已經備好。"
 
容恬正被鹿丹的高深莫測弄得心裏火大,低吼道:"滾開,非軍情要報不得打攪。"將侍衛嚇得連忙噤聲。
 
好一會,鹿丹才用一副百思不解的神情道:"鹿丹對巫術也算少有研究,可鳴王這樣的情況......"
 
"國師,你在賣本王的關子?"容恬陰側側道。
 
鹿丹毫不畏懼,雍容一笑:"鹿丹怎敢?只是鳴王的情況令鹿丹也迷惑不解,不知該如何向大王解釋。依鹿丹的觀察所看,鳴王現在......似乎已經魂魄離身了。"
 
此言一出,幾位侍女都瞪大眼睛,驚叫起來。
 
容恬渾身劇震,將鳳鳴溫暖柔軟的身體用力抱緊,冷哼道:"荒謬,這怎麼可能?"
 
"就是因為不可能,鹿丹才不敢輕率向大王稟報。歷來魂魄離身,需要複雜的條件,只有最高級的巫師在天時地利條件都極佳的情況下才可能成功。鳴王身處重重保護之下,誰可以向他下手。恐怕是鹿丹看錯了。"
 
"國師確實輕率,鳴王不過睡著了,你怎麼可以這樣嚇唬我們?"秋籃責怪地瞪著鹿丹,手卻在微微發抖。
 
秋月也知道鳳鳴昨日的異常,心中和秋籃一般害怕,忍不住跪到容恬身邊,輕聲道:"馬車已經備好,請鳴王動身。"
 
"鳳鳴,馬車備好了,上車再睡。"
 
搖晃了好幾下,懷裏人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嘴角微翹,仿佛正做著美夢。
 
營帳內溫度降到零點,秋星也跪到鳳鳴身邊,牙齒打戰,勉強保持著笑容勸道:"鳴王,該起來了。"
 
鳳鳴哪有絲毫動彈。
 
"鳴王再不起來,大王......大王就要自己走了。"秋籃猛撲到鳳鳴面前,拼命搖晃:"快點起來,鳴王,鳴王啊!"
 
容恬猛然暴喝:"鳳鳴,醒來。"震得帳頂簌簌作響,鳳鳴卻依然安睡如初。
 
心結成冰一般,沉甸甸的寒氣逼人。
 
鹿丹也驚道:"怎麼?竟真的是魂魄離身,這......這怎麼可能?難道世上有這麼厲害的巫師?"
 
秋月"哇"一聲大哭起來,猛然想到現在不能放聲,拼命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完全控制不住肩膀的抖動。
 
容恬身子僵硬得宛如化石,默默凝視睡態可掬的鳳鳴片刻,用沙啞的聲音問:"國師是東凡有名的法師,請問國師,要讓一個常人的魂魄離身困難重重,那麼......假如這個魂魄,本來就不是這個身體的呢?"
 
"啊?"
 
"什麼?"
 
營帳內眾人齊齊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容恬。
 
秋月等正跪在鳳鳴身邊,忘了哭泣,往後一跌,坐倒在地。
 
"哐當"一聲劇響,站在身旁的采青一個咧蹌,不小心將桌上的玉碟撞翻,砸在地上化為碎片。
 
鹿丹懵了半天,對上容恬沉重的視線,清清嗓子道:"魂魄和身體如果不是出自同一本源,那自然容易多了。"
 
"鳳鳴,鳳鳴......"低頭喚了幾聲,還是發現鳳鳴毫無反應,容恬心亂如麻,強自支撐著,沉聲吩咐:"你們都出去,把守帳門,任何人不得進來。"
 
待秋籃等全部離開,才低聲道:"國師過來。"
 
"大王?"
 
"國師修行多年,功力高深,一定有辦法救他。聽著,他醒了,本王盡起西雷全國之力答謝,"冷笑一聲,容恬緩緩的話中愈見淩厲:"他要是醒不過來,本王要你們東凡王族陪葬。"
 
鹿丹早猜到容恬的霸道打算,並不驚慌,拱手施施然行了個禮:"大王的威脅對鹿丹無用,東凡雖是小國,也不是大王要滅就滅的。不過光是為了鳴王的救命之恩,鹿丹就不會不竭力幫忙。請大王將鳴王放到絨毯上,讓鹿丹想想對策。"
 
他話裏雖然有忤逆之意,不過容恬現在指望他救人,當然不會在意,小心翼翼把鳳鳴放到絨毯上。
 
鳳鳴臉色紅潤,身體四肢柔軟,陷在軟綿綿的絨毯中,模樣又俊美又乖巧,容恬看得心裏發澀,不禁懷著希望輕呼兩聲:"鳳鳴,鳳鳴?"知道自己不過是徒勞,把心一橫,退開讓出一塊地方,道:"國師請過來吧。"
 
 
 
第二章
 
鹿丹輕輕步前,詳細查看,探了頸項處的動脈跳動,伸出指尖,延著頸項起伏蜿蜒而下,直到胸上約二尺的地方停下。雖不見怎麼動作,額頭已經添了一層細細的汗珠。半晌,鹿丹扯下鳳鳴掛在脖子上的護身符:"死人的血做的護身符最為不祥,這個鳴王不可以再戴。"頓了頓,伸手從自己脖子上取了一塊玉佩下來,道:"這是和天地環一塊出土的古玉,有鎮邪的奇效,鳴王的軀體看起來雖沒有大礙,但魂魄離體,大傷元氣,讓他戴著會不容易受到其他邪靈的侵害。"
 
容恬見他語切情深,接過玉佩審視一番,確實是上好的古玉,入手溫暖而不冰冷,低聲道:"多謝國師。"為鳳鳴親手系上。
 
鹿丹又道:"目前最為要緊的,是使鳴王的魂魄重新回到身體裏。這需要兩個條件,第一,鳴王的身體不可以受到任何損害;第二就是......我們要把鳴王的魂魄找回來。"
 
容恬皺起眉頭:"要保護鳳鳴的身體不成問題,但如何找回鳳鳴的魂魄?"
 
鹿丹猶豫一下,才道:"請問大王,大王剛才說這本來不是鳴王的身體,可是真的?"
 
這本來是容恬和鳳鳴之間的大秘密,兩人都秘而不宣,連對身邊最新人的烈兒容虎等人都沒有洩漏過半句。如今鳳鳴遇到這樣的狀況,要依靠鹿丹救治的話,秘密終不能保住。
 
容恬表情如古淵般讓人摸不到低,緩緩道:"這事說來話長,很難向國師說清楚。不過國師可以當身體不是鳳鳴自己的那樣來施救。"
 
鹿丹哪里還會不明白,沉吟道:"這樣說來,鳴王應該曾有一次魂魄進入身體的經驗。游離的魂魄總喜歡待在曾經游離時呆過的地方,據鹿丹估計,鳴王的魂魄,目前應該在他第一次進入身體的地方。只是......我們卻不知道鳴王第一次入體的地方?"無奈地歎了一聲。
 
容恬臉上微微一動,卻不作聲,暗中揣摩鹿丹神色,不見絲毫鬼祟心虛,才徐徐道:"這事我應該知道。"
 
"嗯?"
 
"西雷王宮,太子殿。"
 
"太子殿?"鹿丹驚喜道:"如此真是太好了,只要回到西雷王宮,召喚了鳴王的魂魄,再施法讓魂魄回到身體裏面,鳴王就會蘇醒。"
 
關心則亂,聽鹿丹描述的語氣中帶著欣悅,容恬心臟也突突一陣亂跳,鳳鳴睜開眼睛朝自己甜甜微笑的景象浮現眼前,當下往大腿上猛拍一下,霍然站起:"本王這就下令全軍啟程,日夜兼程急奔王宮。"
 
"大王且慢。"鹿丹連忙阻止:"鳴王的身體目前不能移動,魂魄在這裏離開,就要從這裏回來。中途移動,萬一生出變數,豈不害了鳴王?"
 
容恬擰起眉頭:"難道要派人前去召喚鳳鳴的魂魄回來?"本來這事交給容虎最妥,可容虎營救烈兒還未回來,人選上就要費腦筋了。
 
"召喚鳴王的人,最好是鳴王的親人。"
 
容恬更是眉頭大皺:"鳳鳴沒有親人。"
 
"那也要最親密的人,感情越強烈,才越能吸引鳴王的魂魄。"
 
"如此說來,莫非只有本王親自回去?"
 
鹿丹不立即答話,輕輕歎氣,幽幽道:"我也知道,要大王這個時候離開鳴王,實在不忍......"
 
容恬目視沉睡中的鳳鳴,良久才道:"本王明白了。"
 
標槍般挺立著高大身軀,目光卻十二萬分的溫柔,唇角逸出一絲苦笑:"有誰能比我更親近鳳鳴呢?"轉身對鹿丹道:"大軍停駐此地,保護鳳鳴的身體。本王帶貼身侍衛返回王宮,召喚鳳鳴的靈魂,國師你......"
 
鹿丹義不容辭道:"鹿丹當然陪大王一同回去,召喚魂魄需要法師,希望鹿丹可以盡自己一分力。"
 
此話正中容恬下懷,他怎會自己離去,而把高深莫測的鹿丹留在昏迷不醒的鳳鳴身邊。對這位長了一張可以騙盡天下蒼生的臉蛋的國師,容恬始終難消疑心,聞言道:"這樣最好,我們立即啟程。"
 
鹿丹又道:"召喚魂魄需要許多珍貴藥物,也煩請大王吩咐下人準備。"在案幾上提筆寫了一張錦帛,遞給容恬。
 
容恬看了,果然是難以尋找的珍貴草藥,所幸西雷王宮中還藏有少許。為了鳳鳴,他又怎麼會吝惜這個,點頭道:"這些本王都會叫人備齊全,國師只管專心召喚鳳鳴的魂魄就好。"
 
鹿丹道:"召喚魂魄極需耗費心智,鹿丹會從現在起斷絕葷腥,全力修煉。"
 
"國師要用素菜,本王會吩咐下去。可還有其他要求?"
 
"沒有了。"
 
兩人商量妥當,容恬道:"國師準備去吧,半個時辰後出發。"遣走鹿丹,又召來東陵,將軍中諸項事情交代了,沉聲道:"鹿丹隨本王回去,你好好看守鹿丹的手下,除了秋籃幾個大侍女,其他人不許進入營帳。擅闖營帳,驚擾鳳鳴者,格殺勿論。"
 
鳳鳴魂魄離體的事只限當時營帳中的幾個人知道,東陵瞅瞅沉睡的鳳鳴,吃驚道:"鳴王病了?可要傳御醫?"
 
"只是小風寒,不礙事。本王回去看望太后的病,隨即便回。你要小心照看,不能出一絲差錯。"
 
"是!"
 
東陵出去後,又喚秋籃等進來,未等容恬開口,四個都跪下了。秋籃紅著眼睛道:"大王放心吧,鳴王出了差錯只管拿我們問罪。奴婢們不離一步,不管是誰,不許他們碰鳴王一條頭髮就是了。"
 
"不錯,這就是本王要吩咐你們的。好好侍侯,鳳鳴醒了,本王大大賞賜你們,都站起來吧。"容恬在營帳裏踱了兩步,停在鳳鳴身邊,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臉。光滑細嫩,哪里看得出什麼魂魄不在?心裏刀刺似的疼。
 
容恬想了想,隱隱覺得不祥,倒仿佛生離死別似的,到底覺得不安,又將秋籃單獨叫到身邊,仔細吩咐道:"鹿丹說的話,本王不能全信,但鳳鳴這個樣子,又不能不信。鳳鳴留在這裏,數萬大軍在外,你們幾個大侍女在內,加上容虎烈兒一兩日內必回,諒鹿丹縱有把戲也耍不出來。不過要是萬一......若有變故,你們拼死也要護著鳳鳴。阿曼江過去七裏有一個小漁村,地點隱蔽,那裏是媚姬隱居的地方。你們要入了險境,可以向她求救,她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會幫助鳳鳴。"便將媚姬離去時給他的地圖掏了出來。
 
感動于媚姬的情意,容恬總把這地圖帶在身邊。因為怕鳳鳴吃醋,從來沒有和鳳鳴說過。好幾次歡愛脫衣時都差點露出紕漏,幸虧鳳鳴大大咧咧,從來不會私下亂翻容恬的衣物,這才隱瞞至今。
 
拿著地圖,想起一直以來擔心鳳鳴察覺這地圖時會鬧小性子的想頭,容恬只覺胸膛裏像翻了一碗烹製古怪的熱菜,酸甜澀苦都混在一起,燙得心口發疼。若鳳鳴現在能醒過來,別說鬧小性子,就算拆了西雷王宮又怎樣?
 
秋籃接過,仔細藏好。容恬戀戀不捨看了看鳳鳴,柔聲道:"鳳鳴,我很快回來。"舉步到了帳門處,忽然停了下來。
 
"采青?"
 
不曾料到容恬會忽然喚自己,采青驚惶答道:"奴婢在。"
 
"你一同上路,隨身侍侯本王。"
 
"啊?"
 
"怎麼?你不願意?"
 
"是,奴婢遵命。"
 
昏沉天色中,容恬帶領采青和數百貼身侍衛,連同載著鹿丹的馬車,朝西雷都城的方向賓士而去。
 
奔出三十多裏,忽然瞧見前方隱隱約約的火光,似乎正有一隊馬隊超自己這個方向馳來。兩隊漸漸接近,竟都是一樣的西雷旗幟。
 
容恬聚目遠視,帶頭的竟是瞳兒。
 
"大王!"瞳兒見了容恬,也是又驚又喜,拽著韁繩奔到容恬面前叫道:"大王是回去看望太后嗎?我們派人傳了信,一直都沒有接到大王回程的消息。叔叔擔心軍中出了變故,所以命我趕來看看。"
 
"太后病情如何?"
 
"已經好多了,只是想念大王。"瞳兒閃亮的眼睛看著容恬,笑道:"其實我也知道自己白來一趟,大王在軍中,大軍怎麼會生出變故?只是為何大王接到消息,現在才出發回都城?"
 
容恬不欲說出鳳鳴的事,淡淡道:"今夜接到消息,本王已經立即啟程。"
 
瞳兒訝道:"怎麼可能?大王走後第三天太后就感覺不適了,我們立即給大王送信。傳令者還是我親自派出的,按他啟程的日子算,三天前大王就該接到消息了。"
 
容恬臉色一沉:"不妙,那傳令者有鬼,恐怕是奸細。"
 
眾人都駭然一震。瞳兒道:"太后病情已經好轉,這會反而是大軍處要小心,讓瞳兒陪大王回去大軍駐地,處理了奸細再說。"
 
容恬正急著回都城召喚鳳鳴的魂魄,怎麼肯立即轉頭回去,但也知道軍中出了奸細,此事非同小可。更要緊的是,鳳鳴的身體就在軍中,要是奸細聯合其他敵人做起亂來,傷了鳳鳴怎麼辦?
 
他心裏被火撩似的難受,面上卻不顯出一點來,反而從容笑道:"一兩個小賊能有什麼本事?本王繼續回都城看望太后。"冷喝道:"瞳兒!"
 
"在!"
 
"本王授你生殺大權,立即趕赴軍中,與侍衛總管東陵一同處理軍營事務,把傳令者抓拿起來嚴加拷問,凡和他有過接觸的人都不能放過,務必杜絕營地中發生動亂的可能。"
 
"瞳兒謹遵王令!"瞳兒大聲應是,接著皺了皺眉,疑道:"大王真的不和瞳兒一道回去嗎?"
 
"本王另有要事。軍情緊急,你們快點上路吧。"一揮馬鞭,容恬胯下坐騎嘶叫著人立起來,放足狂奔。
 
黃土再度飛揚。
 
星已在天空中睜開眼睛。
 
上天的眾神啊,請看顧我西雷鳴王。
 
 
 
第三章
 
日夜兼程,馬不停蹄趕回王宮,容恬等身上早已滿布土塵,個個臉上都蒙了一層黃泥,累得不成人形。
 
瞳劍憫聞訊趕來,愕然道:"大王怎麼趕得這般急?瞳兒牽掛大王,說要把太后病情好轉的消息早日告訴大王,親自往大軍方向去了,難道大王在路上沒有碰上?"
 
"碰上了,我命他到大營去。"容恬腳不停步,邊走邊匆匆地問:"太后病好點了?"
 
瞳劍憫只好快步跟在身後:"好多了,昨天已經不用再進湯藥,可以出花園走動。大王這是趕著去哪?"
 
"太子殿。"
 
進了太子殿,景色依舊。鳳鳴特意命人製作的,可兩人共坐的大秋千上沾了兩片落葉;他喜歡半躺著吃秋籃新做的電心的石床光滑可鑒。
 
秋籃等大侍女沒有跟來,太子殿中都是負責打掃的下等侍女,見大王忽然出現,驚惶失措匆匆行禮,都乖乖離開溜的無聲無息。
 
輕輕舉手,正殿廳門"吱"一聲徐徐打開,看著熟悉的景物擺設,仿佛處處都有鳳鳴的影子,容恬忍住心中激動,悄聲道:"鳳鳴,我接你來了。"
 
四周寂靜,哪有半點回應?
 
他耐心喚了兩聲,身後傳來一把怯怯的女聲:"大王,招魂魂魄的事,恐要法師在旁邊指點。"
 
原來是采青。她隨著容恬回都城,雖然坐在馬車上,也吃盡了顛簸之苦,臉蛋瘦了一圈,憔悴許多。
 
鳳鳴出事時身邊俱是親信,其中只有采青是新人。單為這點,容恬已經對她起疑,因此不願她留在鳳鳴身邊,特意命她隨身侍侯。
 
容恬深深看她一眼,才點頭道:"不錯。"揚聲喚來殿外侍衛,吩咐道:"請鹿丹國師過來,他要的各種藥物,本王已經吩咐給瞳劍憫,頃刻便可備好。"
 
侍衛領命去了。
 
采青垂手站在容恬身邊,渾身都不自在,蒼白著臉等了半天,不聽見容恬吩咐,自行到廚房取了熱水,泡了香茶端到廳前。
 
"大王,請用茶。"
 
容恬一路勞苦,正覺得口渴,剛要接過,方才派出去的侍衛忽然氣喘吁吁跑來,臉色怪異地跪倒稟道:"大王,鹿丹國師死了!"
 
"什麼?"容恬勃然色變。
 
"哐當"一聲,采青手中茶碗滑落,在光滑的石地板上摔個粉碎。
 
容恬猛退兩步,好不容易站穩了,剛要詳細查問,瞳劍憫恰好推門而入,也是一頭冷汗,稟道:"劍憫聽說鹿丹國師的事,立即過去親自查看國師屍身。鹿丹雖然死了,但死的卻不是鹿丹。"
 
容恬已經鎮定下來,輕輕瞅了渾身劇震,花容變色的采青一眼,坐了下來,沉聲道:"到底怎麼回事?詳細說清楚。"
 
"大王,那人身形與鹿丹酷似,穿著鹿丹的服飾,戴著不知什麼古怪材料製作的面具。因為是服毒自殺,黑血從嘴裏流下來,沾到面具,讓面具有一處地方發了皺,劍憫才一眼看出來那不是鹿丹。"瞳劍憫雙手遞上一樣肉色的臉皮似的東西:"這是從那人臉上剝下來的面具,請大王過目。"
 
容恬接過只瞧了一眼,雙手用勁將面具狠狠撕成碎片,犀利視線轉向腳下的侍衛:"馬車裏面的是不是鹿丹,你們難道沒有仔細看嗎?是上路前就換了人,還是中途被鹿丹逃走了?"
 
這侍衛也是一路跟隨容恬風塵僕僕趕回來的眾心腹之一,出了鹿丹的事,剛好碰上自己倒楣傳令報訊,滿肚子委屈,又驚又怕,連忙低頭道:"大王曾有嚴令,鹿丹國師回到王宮後需要耗費心智做一件大事,極需靜養修煉,任何人不得打攪國師。一路上,連送飯送水都只能放到馬車邊上,請國師自行取用,下屬又哪敢摸國師的臉皮,看看是不是假的。"
 
容恬一陣作聲不得。
 
鹿丹開始做的戲入情入理,而且又是自動要求隨容恬回都城,甚至連容恬自己都沒有想過他會中途逃脫。有詭計的話,也該在回到都城後發動吧。這種想法讓容恬吃了一個大虧。
 
容恬眯起眼睛,仔細把事情前後想了一遍。
 
鹿丹花了這麼多心思,就是為了逃跑?假如不僅僅為了逃跑,他還有什麼目的?
 
"難道是為了鳳鳴?"容恬眼裏閃過一絲野獸被襲擊時發出的光芒,神光迥現,又消逝收斂,按捺著自己不要輕易動怒,以免不能冷靜處事。
 
殿中人人都感覺到異常的壓力,空氣仿佛被壓成硬塊,無法進入肺部。沒有人敢作聲。
 
"就算鹿丹在,也不能怎麼樣。"容恬強迫自己穩住心神,緩緩地思考著:"東陵和瞳兒已經知道內有奸細,嚴加戒備。數萬大軍在保護鳳鳴,還有秋籃幾個忠心耿耿的侍女,還有即將回去的容虎和烈兒......"
 
停了自語,若有實質的視線轉向一旁的采青,形成讓人窒息的、強大的壓迫力。
 
"采青,鹿丹和你,有什麼關係?"
 
采青臉色比死人還蒼白,聽見鹿丹死去的消息,她摔了茶碗,像被雷劈中一般。此刻聽容恬充滿君王威力的審問,纖柔身軀微微抖了抖,睫毛直顫個不停,抬眼看了看容恬威嚴得讓人心悸的臉,慌張搖頭:"沒......沒有......"
 
"沒有?"容恬危險地眯起眼睛:"瞳劍憫。"
 
"在。"
 
"立即派出傳令者,大軍中有個叫采鏘的小兒,把他的頭帶回來見我。"
 
"大王不要!"采青大驚失色,撲上來跪倒,抱住容恬的腿哀聲道:"大王千萬不要啊!奴婢什麼都說,只求大王放過采鏘。"
 
容恬低吼道:"說!"
 
"上次秋籃姐姐偷偷學東凡廚子的方子,不知怎麼讓鹿丹國師知道了。秋籃姐姐做菜時叫我幫她去要一碗新鮮鹿血,鹿丹國師就把我叫了過去,拿了一碗血給我,讓我當成新鮮鹿血給秋籃姐姐放進菜裏。"
 
上方傳來容恬細白牙齒上下磨的聲音。
 
"你身為鳴王身邊的大侍女,竟然把他國政要給的東西放進鳴王的菜裏?萬一鹿丹下毒,鳳鳴還有命嗎?光憑這個,就足以將你一家全部問斬!"
 
采青拼命搖頭道:"那碗東西奴婢親自用銀針驗過毒的。秋籃姐姐,也是全部銀針驗過毒才放進去給鳴王做菜。"
 
"蠢材!不是毒藥,只要來歷不明就不可以給鳳鳴食用。鹿丹不下毒,難道不會下咒嗎?"容恬快速思考著:"松騰莫名其妙暴死,說不定就和那碗奇怪的血有關。"
 
努力平復喘息,又問:"鹿丹給了你什麼好處?"
 
采青猶豫了一會,纖細的腰肢俯得更低,輕聲道:"國師說他可以招回死去者的魂魄,所以......"
 
"荒謬!"容恬重重喝了一聲,悶了片刻,眉頭越擰越高。
 
如今看來,鳳鳴並不是毫無來由地魂魄離身,而是吃了鹿丹的東西陷入昏迷。可恨鹿丹事事設計周詳,所用藥物先令鳳鳴亢奮,後令鳳鳴昏迷,借著松騰莫名其妙死亡的事情推波助瀾,營造出詭異的不祥氣氛,又有鳳鳴移魂的事情在前,導致連容恬本人都情不自禁相信了鹿丹的魂魄離身的妖言。
 
想到這裏,容恬又不禁松了口氣,不管怎麼說,如果鳳鳴只是昏迷,當然比魂魄離身的情況要好多了。說不定他離開大營的第二天,鳳鳴就醒來了。
 
只是,鹿丹為什麼要耗費心力讓他離開鳳鳴身邊?
 
就算鹿丹另在永殷埋伏了兵馬,也絕不可能闖入大營將鳳鳴劫走。
 
采青猶在腳下嚶嚶哭泣,容恬見她就怒氣直冒,冷冷道:"你勾結他國謀害鳴王,罪不容赦,理該全家問斬,不過你兒子太小,為鳳鳴積福,本王饒他一條性命。來人啊,把她拖出去。另外派人到大營中宣王令,讓采鏘淨身入宮,終身侍奉。"
 
采青早自忖必死,癡癡讓侍衛一左一右反溝著她的胳膊出去,聽見容恬後面的話,尖叫一聲,不知哪里生出的勁,竟一把將兩個侍衛揮開,重新撲到容恬腳下,高聲哭道:"大王,采鏘還小,你饒了他吧!"
 
"本王已經饒了他死罪。"
 
侍衛們連忙上來拖她出去,采青死死抱住容恬的小腿,眼看要被硬生生扯開,不由一咬牙,尖著嗓子顫顫道:"你不能這樣對采鏘,他是鳴王的兒子!他是原太子安荷的親生孩子!"
 
她這一叫,眾人動作都停了下來。
 
容恬緩緩低頭,凝視著采青的臉,眸子深處的光仿佛翻了無數個圈,幽幽深深的瞳子盯著她,輕聲道:"采鏘是安荷的骨肉?"
 
"是。"
 
"那麼......安荷知道嗎?"
 
"他......"采青抿著唇,傷心欲絕中帶著一絲令人心碎的甜蜜,話裏竟多了一分柔情:"他知道。他對我都很好,見我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不敢讓人察覺,怕人知道後我會遇到不測。我有了身孕,他高興極了,想法幫我調了一個清閒安靜的雜活,盼著采鏘生下來。"或是憶起往日珍貴得一觸即逝的戀情,柔和的臉頰逸出一絲美麗到極點的微笑。
 
"安荷,恐怕就是采鏘還沒有出世的時候......"不知想到什麼,容恬忽然臉色微變,看向采青的視線再度淩厲:"在宮內傳播太子被人移魂的人,是你?"
 
"不錯,是我。"采青抹了抹臉頰上的淚珠,一切都撕開,反而不再在乎,透出點不顧一切的味道來,在容恬可以殺死人的犀利目光下,答道:"我生下采鏘,又被分回太子殿,滿心盼望著可以見他。可他......他全變了,我在他面前走過,他根本不認識我,更不用提別的。我知道,那不是他,雖然是他的模樣,他的身子,但那不是他,是另一個魂。"說到後面,采青越發激動,露出怨色,力竭聲嘶地朝容恬喊起來:"大王,你被騙了!他不是安荷太子,是另一個害死太子的邪魂,他占了別人的身子,他害死了安荷太子!"
 
容恬粗魯地一把扯起采青,眼睛瞪得比牛鈴還大,磨著牙道:"原來就是你放出消息說鳳鳴移魂,讓鹿丹有機可趁。這樣說起來,你和鹿丹勾結肯定不止區區一碗放進菜裏的血,你是打算借助鹿丹的力量,讓鳳鳴魂魄離身,然後重新把安荷的魂魄召喚回來。怪不得你聽說鹿丹死去,連茶碗都摔了呢。哼,鹿丹也不過是在利用你,他壓根就不曾打算召回安荷的魂魄!"狠狠把采青摔回地上。
 
被說中心事的采青臉上一片絕望的茫然,喃喃道:"他利用我,他說只要按他說的做,采鏘的父親就會回來......"
 
容恬卻更感到不對勁。
 
假如鹿丹早就知道移魂的事,那麼身攜符咒的刺客極有可能也是鹿丹派出的,目的是引起容恬和鳳鳴對咒術的不安。
 
鹿丹發出借糧文書時,早就定下今日的毒計,借糧是假,用天地環引誘被軟禁得可憐兮兮的鳳鳴是真。
 
這般欲擒故縱的手法,當真匪夷所思,陰險到了極點。
 
來回在廳中踱了兩圈,霍霍亂跳的心不曾安穩下來。一定還有機關,鹿丹花了這麼多功夫,不會空手而回,他還有什麼計謀,可以將鳳鳴從數萬大軍,眾多心腹侍女的保護中奪走?
 
一個可怕的想法忽然竄進容恬腦內,他停下腳,轉身,眉毛深深皺起,凝重地問:"安荷既然有心愛的女子,又快將為人父,為何當年還要尋思跳河?安荷溺水被救起時,除了御醫侍女外,身邊還有什麼人?"
 
空氣再度凝結,寒氣從石地板一絲一絲滲進人的血管。
 
瞳劍憫顯然知道容恬想到什麼,臉色劇變,驚惶地看著容恬射向他的目光:"好像......好像還有瞳兒。"
 
"瞳兒?"容恬喃喃道:"瞳兒向來看不起安荷,為何安荷落水,他這般關心?"腦中靈光一閃,關鍵處忽然想開,容恬臉色驀然黑沉,咬牙道:"瞳兒該死,是他推安荷下水的!當日安荷是西雷太子身份,安荷一死,瞳兒就是接下來的王位繼承人。"
 
如果這事被鹿丹知道,以這個要脅瞳兒的話,兩人的勾結就並非不可能了。現在回想起來,瞳兒去大營和發現奸細的時機也太巧了。想到此處,容恬一腳踢開大門,高聲喝道:"來人啊!立即備馬整軍,隨我回營!"
 
鹿丹脫離掌握,對鳳鳴虎視眈眈。而西雷看護鳳鳴的大營,此刻正在瞳兒掌握之中。
 
危矣。
 
 
 
第四章
 
又是日夜兼程,不曾稍做休息的快速行軍。容恬心急如焚,將自己和一班隨從侍衛逼得沒有一點休息,連乾糧也多數在馬上邊吃邊走。
 
想到鳳鳴現在恐怕已經被瞳兒和鹿丹聯手謀害,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鳳鳴身邊。
 
自己怎麼會這麼笨,竟讓鹿丹誘離鳳鳴?
 
進入永殷邊境後一路飛奔,容恬總是神采奕奕的眼睛也深陷下去。匆匆在河邊喝兩口渾濁的河水,隨即下令啟程,這樣不要命的狂奔下,當天傍晚就到了離大軍營地不足十裏的地方。
 
"大王,前方有火光。"
 
登上山坡眺望,看見遠處平原上閃爍著點點火光。容恬皺著連日來不曾舒展過的眉,沉聲道:"迎上去看看。"
 
數人策馬下去,迎上火光。原來對方是一隊持著火把的輕騎,稀疏月光下看不遠,聽見前方有人高喝:"前方何人?此處已得永殷太子允許,由西雷軍戒嚴,任何人不得進入!"
 
容恬大聲道:"西雷王在此!"
 
"大王!"
 
"大王回來了!"
 
驚喜交加的熟悉聲音,兩騎從隊伍裏沖出來,激動地喊道:"大王回來了!"奔到容恬面前,滾鞍下馬。前面的是容虎,後面是已經被救回來的烈兒。
 
容虎下馬跪地,低頭一聲不吭,只是激動地喘氣。
 
烈兒膝蓋一碰草地,放聲大哭起來:"大王,鳴王他......鳴王他不見了!"
 
容恬腦子裏嗡一聲炸開,手一松韁繩,身形竟搖搖欲墜。身後侍從連忙撲上去扶住,烈兒嚇得止了眼淚,也和容虎連忙上前,緊張地圍著容恬。
 
"大王!"
 
"大王萬萬不要激動。"
 
"大王......"
 
容恬深呼吸數下,徐徐睜開眼睛,推開身邊侍衛的手,站直身子:"不礙事,路途顛簸了。鳳鳴到底怎麼不見了?"
 
容虎難過地低下頭:"前天我帶了烈兒和五千兵馬回來,滿想著會合之後就可以出發。誰知道進了大營,大營亂成一片。侍衛總管東陵遇刺,秋籃秋月秋星被人發現昏迷在鳴王的營帳內,鳴王卻不見了。屬下知道鳴王失蹤,立即請求永殷太子封鎖阿曼江一帶,屬下和烈兒延著河岸搜索鳴王的蹤跡。可是搜了整整一天兩夜,只找到這個。"轉身從馬上的搭包裏捧出一堆東西。
 
"鳳鳴的衣物?"容恬從容虎手中接過衣物,布料上乘,顏色鮮美,還附著許多華美玉飾,只是衣物已破碎不堪,像被人強硬撕破似的,看的容恬眼眶欲裂,咬牙道:"瞳兒呢?"
 
烈兒答道:"瞳少爺在東林遇刺時也受了傷,正在營帳中養傷。"
 
"哼,他竟然還敢留在大營。"容恬眼中閃著獵人冷酷的光芒,道:"讓本王去探望一下他的傷勢吧。"
 
西雷大營翻天覆地,容恬心亂如麻從永殷奔回西雷,再從西雷奔回永殷,在鳳鳴看來,不過是一個睡得又舒服又滿足的好覺而已。
 
"嗯......"慵懶地翻個身,舒展似乎有點酸痛的四肢,鳳鳴發出混沌不清的聲音:"容恬,今天還是不要騎馬了,野餐......嗯......野餐比較好......"
 
指頭輕輕撫過直挺的鼻子,耳中傳來帶著笑的男人的聲音:"該起床了,我的鳴王殿下。"
 
迷惑地睜開眼睛,瞧見在視線中逐漸清晰的美麗到極點的臉,鳳鳴放松了剛剛繃緊的神經:"哦,是鹿丹國師。秋籃,怎麼國師來了也不告訴我?"
 
聽不見秋籃的回應,更不用說秋月秋星這對姐妹花吵吵嚷嚷的清脆的嗓音,周圍的寂靜令鳳鳴不解地掙扎著在床上爬起來。
 
鹿丹微笑著站在床頭。
 
"這裏......不是營帳。"
 
"不是。"
 
"我不在西雷軍中?"
 
鹿丹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不是。鳴王正在船上,而船隻已經進入阿曼江一條不為人所知的小支流,離開西雷軍搜索的範圍。"
 
"國師,難道一直都在騙我嗎?"
 
對鳳鳴指責的目光毫不逃避,鹿丹笑得更美,美到極點,透出讓人心寒的篤定:"鳴王不也曾讓離王若言受騙嗎?國之交鋒,用計理所當然。不知鹿丹這一計,能否比得上鳴王阿曼江邊讓天下人驚訝的連環船之計?"
 
鳳鳴受騙被擒也不是第一次,倒並不驚惶失措,環起雙手圈在胸前,上身靠在床頭軟枕上,蹙眉道:"我都沒弄清楚,國師到底用了什麼計。"
 
鹿丹對這次天衣無縫的妙極滿意非常,露出得意的表情:"待鹿丹仔細說來,鳴王慢慢點評。"
 
輕輕嗓子。開始揭開一連串迷題的答案。
 
 
 
第五章
 
鹿丹的計策,始於東凡接到消息,西雷王宮中有關於鳴王是移魂之人的謠言。眼看西雷逐漸強大,苦無無計可施的國師鹿丹立即派人潛入西雷王宮,探聽這個謠言的來歷。
 
沒想到機緣巧合下,竟讓東凡的奸細知道了采青和采鏘的存在。
 
采青證實了鳳鳴是移魂之人,而對各國王宮秘聞一直暗中留意的鹿丹,也和容恬一樣從采鏘的身世,推算出安荷死于瞳兒的謀害。
 
為了爭取采青的合作,鹿丹給出了一個對於采青來說無法拒絕的誘惑,他將把鳳鳴的魂魄從身體那驅逐出去,再召喚回被殺害的安荷的魂魄,讓采鏘重新擁有自己的父親。
 
瞳兒也因為害怕當年謀害安荷的事情被揭露,被迫參與了鹿丹的詭計。
 
就這樣,鹿丹、采青、瞳兒,遠道而來借糧的國師,鳴王身邊的侍女,可以自由出入西雷王宮的貴族子弟,形成了一個包藏禍心的聯盟。
 
"采鏘,居然是安荷的兒子?"鳳鳴聽到一半,已經被這種種關係弄亂了頭腦,但其中最轟動的消息到底還是采鏘的身世。
 
鹿丹白皙修長的指挑起鳳鳴的下巴,戲謔道:"沒想到鳴王這般身子,居然還可以和女人身下骨肉。"
 
鳳鳴把臉別過一邊:"國師還沒有把過程說完呢,不過後面的過程呢,我基本上都猜到了。"
 
"哦?"
 
"國師首先派刺客偽裝刺殺我,在刺客身上擺放關於詛咒的東西,使容恬擔心我會因為詛咒而受傷。接著,你就用書信表示希望到西雷來借糧。天地環是東凡的國寶,可以抵擋詛咒,容恬當然不可能不知道。為了天地環,容恬答應讓你進入西雷。"
 
鹿丹冷冷道:"你們西雷王也沒安什麼好心,他不過是想趁機脅持我,好取得天地環。哼,我堂堂東凡國師,豈是這般容易欺負?他以為我是送上門的一塊肥肉,其實是塊骨頭,叫他卡在脖子裏,吞不下死不了,最後還要乖乖把心愛的鳴王雙手奉上。"眉目深處,是鳳鳴從未看過的冷傲毒辣。
 
鳳鳴怔了怔,繼續分析:"國師千方百計將我們騙出西雷,接下來就要努力把我們分開。國師是怎麼瞞過容恬的,我並不清楚,不過我想......應該和我這一身睡覺睡出來的酸痛脫不了關係,恐怕我昏睡了不止一天吧。"
 
"不愧是鳴王。"鹿丹也不遮掩,點頭道:"我知道你那小侍女秋籃喜愛廚術,那道菜是我命廚子天天做給她看的,至於調料,自然也是故意讓她偷的。可是最關鍵的地方,在於那碗新鮮的鹿血。"
 
鳳鳴歎道:"可見貪吃會惹禍。"揉揉自己的肚子,徐徐道:"我想那碗不是普通的鹿血吧,采青近在我身側,想把一碗新鮮鹿血換掉,很容易做到。"
 
"和鳴王說話真痛快。采青用我的血,換了那碗新鮮鹿血。"
 
"什麼?"鳳鳴失聲道:"竟然是人血?"
 
"特殊的配料加上我自己的血,才能讓鳴王亢奮然後元氣大傷。鳴王亢奮時其實等於在耗損為你護法的松騰的元氣,當然,我也另外對他動了點手腳。反正到最後,松騰嗚呼死去,而鳴王在沒有我親自的特殊召喚下,就會一直昏迷不醒。"
 
想起松騰無辜冤死,鳳鳴一陣內疚。說到底他至少也有一半責任,鳳鳴冷了臉,沉聲道:"這時候,你恐怕就向容恬進了什麼讒言,把他騙離我身邊。"
 
鹿丹見鳳鳴氣惱,心裏更是高興,笑道:"其中過程曲折複雜,我為了將西雷王誘離大營,不知花了多少功夫。不過西雷王離開後,瞳少爺按照一早定好的計策趕到大營,有他這個掌管大權的貴族作內應,我們殺東陵、敲昏你身邊的侍女,再將你帶走,輕易得猶如淺盆裏撈魚。"
 
"這種情況應該叫易如反掌。"擺脫不了好為人師的老毛病,鳳鳴隨口教導鹿丹一句成語,將鹿丹剛才所說的來來回回在腦子裏過了幾遍,自言自語道:"原來是這樣,過程真複雜。"
 
"聽聞鳴王曾在西雷王宮中撰寫了一百零八計,連環船就是其中之一,不知鹿丹這次的誘敵計,比起鳴王的一百零八計來如何?"
 
鳳鳴看著自鳴得意的鹿丹,沉默良久,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絲懶洋洋的笑容,環手在胸,不徐不疾道:"國師此計,影響深遠,其他小國一定會為了這個感激國師。"
 
鹿丹仔細傾聽,鳳鳴輕輕嗓子,繼續說道:"經過國師此計,容恬將改變注視的方向,在他所要滅的國家中,東凡現在一定成了首要物件。如此一來,其他小國將得以喘息。頭疼啊,統一天下,消滅眾國的順序似乎要有所改動了呢。"
 
鹿丹臉色從白轉青,從青轉紅,再從紅轉成蒼白,末了,鹿丹抽搐著眼角道:"鳴王儘管嘴硬,我敢將你擄來,自然有辦法對付西雷容恬。"
 
"哦?"鳳鳴有禮貌的問:"請問國師有何良策?"
 
鹿丹凝視鳳鳴,忽然獰笑起來:"假如各國君主都得到鳴王幾天身體侍奉,不知西雷王會做何反映?強暴了西雷王的心上人,各國大王將不會再存和西雷和好的妄想,自然會聯合起來一同抗衡西雷。不管西雷多強大,是無法破壞各國的聯合的。"他牢牢盯著鳳鳴,等待那張英氣勃勃同時又總是攙和著一點迷糊的俊臉露出裂痕。
 
等了半晌,鳳鳴打個大大的哈欠,道:"我餓了。"揉揉肚子,對著目瞪口呆的鹿丹,露出無辜的天真笑容:"國師不會打算把一具餓死的乾屍輪流送給各國大王強暴幾天吧?呃,我還是想吃那個雞。"
 
 
 
第六章
 
在鹿丹幾乎發青的臉色下,斯文地進食了整整兩隻剛用東凡特殊手法烤的雞,鳳鳴吐出最後一根骨頭,愜意地摸著圓鼓鼓的肚子,竟然還提了點小小的意見:"沒有秋籃弄的好吃。"
 
聽見頭頂上傳來磨牙的聲音,鳳鳴連忙補充:"不過味道已經很不錯了。嗯嗯,我明白,因為秋籃那只用的是國師自己的血嘛,不知道這次是不是新鮮鹿血。"
 
鹿丹細長邪魅的眼睛凝視他好一會,不大好看的臉色漸漸褪去,嘴角微勾起來,悠然道:"鳴王如果想從鹿丹這裏套出什麼話,那也太小看鹿丹了。"
 
鳳鳴倒不覺得臉紅,嘿嘿笑起來:"不愧是國師。"
 
暗忖:船上不可以隨時養兩隻供應鮮血的可愛小鹿,鹿丹的船隊一定有人隨時供應日常物品。現在應該還在永殷境內,能在容恬大軍到處搜索時支援鹿丹的,不知是永殷的二王子還是三王子?等容恬吞併永殷後一定要一刀宰了這小子。又立即搖頭,和容恬在一起久了,連我也變的暴力血腥起來。
 
腦子裏亂七八糟想了一堆,抬起頭望向鹿丹。兩雙各存狡詐的目光碰到一起,彼此心知肚明地笑了笑。
 
"國師......"鳳鳴打著飽嗝,虛心地問:"我可以休息嗎?"
 
"鳴王現在不是在休息嗎?"
 
"嗯,我想單獨一個人小睡一會。"又是一個噁心得自己也想嘔吐的白癡期待眼神。
 
鹿丹道:"當然可以。"彬彬有禮地退了出門。
 
看著鹿丹慢慢退出房間,關上房門,鳳鳴暗中開始數數。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救命啊!有毒蛇啊!有人謀害鳴王啊!"鳳鳴扯開嗓子尖叫起來。
 
木門被猛然踢開,引起好大一陣回想,幾名彪悍大漢出現在門口,發楞地看著一切安好的房間。
 
"發生什麼事?"鹿丹從後面趕來,彪悍大漢連忙低頭,讓出一條道。
 
鳳鳴剛好從床裏慵懶地直起上身,迷迷糊糊地揉眼睛,露出一臉驚訝:"國師不是說我可以小睡一會嗎?就算有事商量,也不用踢爛房門嘛。"
 
鹿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狠狠盯著鳳鳴,哼了一聲,反手給了最近的人一巴掌:"膽敢對鳴王無禮,還不快點道歉。"
 
倒楣的幾個大傢伙唯唯諾諾,向鳳鳴低頭道歉,倉惶退出房間。鹿丹環視房內一圈,視線最後落在鳳鳴天真純潔的笑臉上,警告道:"鹿丹對鳴王儘量以禮相待,若是鳴王故意惹起是非,可不要怪鹿丹無情。"深深盯了鳳鳴一眼,方退了出去。
 
鳳鳴待在床上半晌,猛然跳起來,露出不再遮掩的焦急神情,在房中來回踱步,心道:我才不信鹿丹會笨得將我輪流送給各國大王陪夜,他費這麼大功夫抓我到底想幹什麼?以禮相待?越有禮貌越叫人心寒......
 
總結剛才的測試結果,倒也不算沒有收穫,至少鳳鳴知道了三點:這裏的隔音設備不好,說什麼話隔壁都能聽見,一喊就能把人招惹過來;附近有專門負責看守他的人,根據剛剛破門而入的情況來看,人數大概六個,都是彪悍大個子;鹿丹對他確實在忍耐著什麼。
 
視線掃到房門,鳳鳴又加上一點:門不結實,一踢就開。
 
可是,似乎還是想不到脫身的方法。鳳鳴臉色變了變,靠到狹小的窗戶邊上看腳下滾滾的河水。有什麼知識可以應用到河上逃跑上?想了半天,只想到一句成語"刻舟求劍"。火燒連環船一計已經用過,鹿丹不會上當,而且現在的情況也不適合用。
 
沮喪了半天,肚子裏面開始大喊:容恬快點來救我!容恬快點來救我!
 
悶悶地呆了半天,覺出果然有些疲倦,喃喃道:"等我睡醒了再給鹿丹搗亂。"爬上床剛想躺下,房門被人推開。
 
鹿丹從外面走進來,文雅地微笑著,道:"鳴王小睡完了?有沒有興趣見一個人?"
 
 
 
第七章
 
要見人?鳳鳴頭腦立即靈活起來,這個時候能讓鹿丹引見的肯定不是簡單人物。多認識一個人就多瞭解一點周圍環境,對逃跑有好處。
 
算計妥當,不過不宜太興奮。懶洋洋打個哈欠,鳳鳴冷哼一聲:"被關在船上,生死都由國師,想不見似乎也不行嘛。"態度是惡劣了點,不過吃定鹿丹另有陰謀,現在不會虐待他,當然要耍耍脾氣才不吃虧。
 
鹿丹仿佛沒有聽見鳳鳴話中的不滿,收斂了先前的得意,一臉儒雅:"鳴王要是不想見,不必勉強。等哪天鳴王有空了,再見不遲。"
 
"我......"鳳鳴眯起眼睛:"見!"可惜,學不出容恬那份威勢。
 
鹿丹退了出去,不一會,房門又被推開,鳳鳴抬頭望去,看清楚來人相貌,仿佛心臟被人猛地擊了一拳,頓時渾身僵硬,滿臉懶洋洋的笑容完全凍結。
 
來者跨進門檻,深深凝視鳳鳴一眼,露齒笑道:"想不到這麼快可以再見到鳴王,實在令人高興。"
 
鳳鳴滿腦嗡嗡作響,睜眼欲裂,緊咬下唇,身上發出肅殺之氣,沉聲道:"烈兒在哪里?"
 
"區區一個侍從,怎比得鳴王尊貴?也用不著本太子費心。"
 
"混蛋!"鳳鳴心頭火起,怒吼一聲,霍然站起。
 
不料起得太猛,眼前一黑,竟搖搖欲墜。
 
"鳴王!"鹿丹的驚呼在耳邊響起。
 
鳳鳴只覺渾身發軟,鹿丹的聲音越來越遠,漸漸失去了知覺。
 
醒來時,身邊只有鹿丹一人,站在床頭若有所思地打量鳳鳴,見鳳鳴睜眼,輕道:"鳴王醒了?"略頓,又歎了一聲:"鳴王竟比鹿丹估計的更為體弱。"
 
鳳鳴冷哼一聲:我體弱幹你何事?想到先前見到的人,臉色鐵青:"在永殷境內沿途護送你們船隊的,到底是誰?"
 
鹿丹淡淡道:"鳴王不是親眼見了嗎?難道還不明白?"
 
"永逸?"鳳鳴磨牙。
 
"太子他......仰慕鳴王已久。"
 
鳳鳴吼道:"該死,他騙了烈兒!"在床上直起上身,頓覺疲累萬分,恨恨地用拳擂床,咬牙道:"我定要把他千刀萬剮。"
 
鹿丹把玩著一個小巧酒杯,搖頭笑道:"這可不行,永逸太子可是我這次能成功帶回鳴王的一大助力,不是他,如何能遣走鳴王身邊的得力助手?"
 
鳳鳴沉聲道:"我要再見見永逸,問清楚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請國師請他過來。"
 
鹿丹蹙眉答道:"永逸太子還要分身應付西雷王,怎能長時間逗留船隊中。鳴王莫急,要見他,自然還有機會。哦,鳴王現在餓嗎?鹿丹準備了鳴王最愛吃的燒雞。"
 
看著鳳鳴難看的臉色,鹿丹又戲謔笑道:"不過,我猜鳴王現在也沒有胃口,還是請鳴王早點安歇吧。"
 
對鳳鳴微微頜首,鹿丹自行退出,快關上門時,又探進頭來:"忘了告訴鳴王,永逸太子幫助我們是有條件的。只要船隊可以平安躲過西雷追兵,離開永殷境內,太子就可與鳴王有一夜姻緣。呵呵,鳴王放心,只要鳴王不要太不識趣,太子會像對待鳴王那個心腹侍從一樣溫柔。"漆黑美目看著鳳鳴越來越黑的臉色,鹿丹揚唇愜意地笑了出來,鎖上房門,揚長而去。
 
鳳鳴緊緊靠在床頭,抱著雙膝,瞪著前方已經鎖上的房門。足足愣了快一柱香的時間,才默默下床,慢慢挪到窗邊,傾聽溫柔的水聲。
 
船正在星月下快速移動,恐怕已經超出西雷軍的搜索範圍。容恬,你正在月下,對著阿曼江皺起你的濃眉吧?
 
蹙眉看了窗外一會,鳳鳴不知想到什麼,竟噗地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抖動著肩膀,鳳鳴儘量隱藏自己的笑聲,以免被監視的人發現。
 
鹿丹國師啊,你這一出以假亂真的戲唱得確實不錯,只要成功,足以製造西雷和永殷的正式對戰,也將破壞鳴王和身邊心腹的關係。
 
只是......
 
"大概,十一國懂得人皮面具這個字眼的人不多吧?"鳳鳴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笑道:"可是武俠小說上面,到處都是用人皮面具挑撥是非的例子哦。"
 
鳳鳴清楚自己的身體,雖不算強壯,但也不至於受到一點刺激就會暈倒。鹿丹肯定事前對他做了手腳,讓他稍受刺激就暈倒,這樣便可以避免讓他看出假太子的破綻。他怎麼也沒料到,鳳鳴在見到永逸的第一眼時,腦子第一個冒出來的字眼不是"出賣",而是"面具"。存心觀察下,果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醒來後,鹿丹又托詞不讓他再見永逸。烈兒最善於洞察人心,鳳鳴絕不相信天下除了容恬,還有另一個人能將烈兒騙得團團轉。
 
一眼洞穿鹿丹此刻看來可笑的陰謀,可謂武俠小說的潛意識功勞啊。
 
"嗯嗯,如果再遇到我的中學老師,一定要告訴他其實看武俠小說也是有大用處的。"當年因為上課看武俠小說,可被老師罵了不少回。
 
輕鬆愉快地,哼著流行曲,上床入夢去也。
 
 
 
第八章
 
任何絕妙好計在被看出破綻後都會顯得無比可笑。既然鹿丹紅光滿面地實施他的妙計,鳴王當然也不得不給點面子,來個將計就計。
 
清晨醒來後,鳳鳴裝作一副被刺激得不清的樣子,先是悶悶坐在床邊,模仿腦海中可以找到的所有弱質美人的姿態,然後裝模作樣地,被過來侍侯的侍女整整勸了半個時辰,把勉強把早飯吃下肚子。
 
侍女退下後,再來推門的人,是鹿丹。
 
"鳴王臉色變差了。"鹿丹跨進房門,美如女子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憐惜憂愁,踱到鳳鳴身邊,仔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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