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
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關於部落格
  • 644951

    累積人氣

  • 18

    今日人氣

    5

    追蹤人氣

鳳于九天(七) 王威浩蕩

 
 
第一章
 
孤軍奮戰的場面忽然出現戲劇性變化,不但容恬膽大包天用摩爾斯密碼將訊息大模大樣傳進東凡的軍事重地,更絕的是向來呆在深宮中養尊處優的太后居然粉墨登場,成了通天文知地理的"孫子"孫大師。鳳鳴雖自問心理承受能力到了這個時代後已被鍛煉得不錯,也不禁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假戲真做大哭一場,演了一幕足以拿奧斯卡金獎的師徒相見後,滿肚子的問題擠在喉嚨口直象往外沖,可惜鹿丹這過度好客的主人一直陪伴在側,鳳鳴連眼神也不敢洩漏一絲。
 
"孫大師闡述的孫子兵法,確實精妙絕倫。"鹿丹抬手:"來,先嘗嘗我們東凡的名產冬茶,再聽大師論兵法。"
 
"好,好。國師對兵法,真是很有興趣呢,比我這不上進的徒兒強多了。"太后淡然若定品茶,心裏其實七上八下。
 
她那些所謂兵法,是容恬從鳳鳴處學來,融會貫通後,臨急抱佛腳似的教給她的。與鳳鳴受威脅下不甘不願地吐一半不吐一半情況下的兵法相比,她經過容恬細心教導的闡述當然比較有看頭。
 
可肚子裏貨色終究有限,鹿丹又不是容易欺騙的對象,若再就"孫子"兵法問下去,恐怕連太后這個"假孫子"正宗老狐狸也經受不住。
 
鹿丹又道:"聽鳴王說,孫大師有兩套令人動容的兵法,一套名為《孫子兵法》,鳴王在阿曼江邊所使的火燒連環船之計,就是出自於此;但另一套《重孫子兵法》,比《孫子兵法》更勝一籌。"
 
鳳鳴正低頭喝茶,差點噗哧一聲將茶水噴到"師父"頭頂上。
 
太后也愕然一愣。她從容恬那只學了半生不熟的《孫子兵法》,哪又跑出個《重孫子兵法》來?表情怪異地轉頭,看了鳳鳴一眼。
 
鳳鳴倒也機靈,立即站到太後身前,撲通一下,雙膝跪倒,小聲道:"是徒兒不好,沒有遵照師父的話,擅自將師父寫了另一份兵法的事告訴了國師。"
 
深宮是最爾虞我詐的地方,說到演戲,太后天分絕不比鳳鳴低。當即無奈地搖頭,沉聲道:"鳳鳴,你下山時,可曾記得師父對你說過什麼?"
 
"師父說了,《重孫子兵法》比《孫子兵法》威力更大十倍,如今看各國兵法水準,使用《孫子兵法》已經綽綽有餘;《重孫子兵法》還不到使用的時候,要等將來,各國兵法水準再上一個檔次,才能讓他人知道。"鳳鳴趕快將自己的胡言亂語全盤托出,免得太后等下一問三不知露出馬腳。
 
"那你還敢胡亂洩漏?"太后猛拍一下椅把,為王后多年的氣勢顯出來,果然不容小瞧。
 
鹿丹忙笑道:"孫大師請莫責怪鳴王,都是鹿丹不好。我兩談論古今兵法,說到暢快處,竟不小心引得鳴王他......"
 
正說到一半,鹿丹的隨身侍從到了簾外,小聲道:"稟國師......"
 
"誰讓你進來的?"鹿丹停了方才的話,蹙眉不滿道:"不是已經吩咐下去,本國師在陪孫大師和鳴王,誰也不准打擾嗎?"
 
"國師恕罪,事關緊急軍機,軍青不得不打擾。"軍青硬朗的聲音忽從簾外傳來,腳步聲漸進,似乎一路直入。
 
不多時,簾子已被掀開,露出軍青及其身後幾個高大的軍人身影。
 
鹿丹臉色微沉,站起來時已經變了笑臉:"軍令司親自降臨,鹿丹深感榮幸。軍令司來得正好,兵法大家孫子孫大師正在此處暢談兵法,軍令司也對兵法深有研究,一道可好?來人,奉茶。"
 
"不必了。"軍青站得比標槍還直,也不坐下,凜然道:"軍青此來目的十分簡單,是為了請孫子大師翻譯一篇從北旗奸細身上搜來的古怪文書。"
 
"文書?"
 
"據鳴王說,這種古老文書會讀的人很少,而孫子大師正是其中一個。"軍青向太后掃一眼,見是個女人,心中微覺詫異,他性格內斂,也不多言,拱手道:"不知孫子大師是否賞臉,前往軍務議廳一趟?"
 
"不知軍令司所說的,是何文書?"鹿丹道。
 
軍青掃鹿丹一眼,方正的臉上沒有多少表情:"國師恕罪,此事屬於軍務機密,只有軍方高級將領才可參與。"
 
鹿丹俊臉猛然一紅,眼中閃過毒辣恨意,旋即消逝。他雖足智多謀,掌握東凡王宮內的大權,甚至將祭師院扳倒,但對於東凡自成體系的軍方系統,卻一直無力插手。東凡軍方是一個極忠心於王室,既看重身世又看重軍功的體系,鹿丹出生平民,又不曾上過沙場,當然得不到軍方將領們的認可。這個體系幾乎是牢不可破的,連東凡王也不敢輕易動搖,是以軍青也是鹿丹為之深深忌憚的人。
 
祭師院可以對付,那班老女人掌握的是信仰,畢竟不是真正拋頭顱灑熱血的士兵,軍氏家族卻不同,惹惱了這些從小受到嚴格訓練的名將世家,隨時會遇上被千軍萬馬圍攻的場面。
 
所以,即使鹿丹得到東凡王的信任和寵愛,要打進軍方中,卻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也是鹿丹急切利用鳳鳴和"孫大師"的原因。他們極有可能幫忙鹿丹取得他一直渴望得到的在軍隊中的影響力。
 
至少,鳳鳴已經在軍中取得了一席職位。
 
軍青擺出一副等待太后動身的姿態,鹿丹面色難看地坐在主位上。
 
鳳鳴掌心也在冒冷汗。他胡言亂語說"孫子"會那種文字時,可萬萬沒有想到"孫子"真的會出現。
 
這下可好,被人抓到現行。
 
太后看了文書,要是不解答,那是鳴王撒謊,說不定軍青立即用這個藉口砍了他的腦袋;要是解答,又該把這份"神靈給人間的信"翻譯成什麼呢?總不能照實翻吧?
 
我在你附近,等我。
 
想到容恬傳來的訊息,心裏一甜,差點就讓笑意逸出唇角。鳳鳴連忙咬牙低頭,搞什麼鬼?現在想到這些有的沒有的。
 
照實翻是絕對不行的,但如果胡亂翻譯一通,以軍青的精明,一絲的破綻都有可能導致全盤盡輸。
 
"孫大師,請。"軍青的屬下掀起門簾。
 
太后弄不清來龍去脈,只瞧見鳳鳴臉色變黃,怎會隨便就跟人走。輕扣茶蓋,並不作聲。
 
軍青跨前一步道:"孫大師,時間緊急,請移步。"
 
鹿丹正惱軍青無禮,見"孫大師"對軍青不理睬,只道她為自己撐腰,當即冷笑道:"軍令司,孫大師是本國師請來的貴客,不是軍令司的屬下。孫大師去不去軍務議廳,還是待孫大師自己決定的好。"
 
軍青喉嚨哽了一哽,倒不好真的發火。他最緊張的還是軍務,並不死撐面子,當即忍了氣,轉向鳳鳴道:"鳴王也知事情有多緊急,還請鳴王勸令師走一趟,以免辜負大王對鳴王的一番信任。"語氣溫和,叫鳳鳴反而有點愕然。
 
這樣一來,鳳鳴便不好袖手旁觀了,彎腰俯到太后耳邊,輕聲道:"師父,軍令司今日得到北旗奸細身上的一件文書,上面的文字和師父從前說的神靈與人間溝通的文字很像,徒兒斗膽,告訴軍令司師父或許懂得這種文字。軍令司極盼破譯文書的內容,想請師父走一趟,不知師父的意思如何?"他怕鹿丹等耳力厲害,會聽到他的低語,所以說得小心翼翼,不敢露一點馬腳。
 
太后這才明白過來,掃鳳鳴一眼:"原來如此,你又多事了。"
 
"是,是,徒兒莽撞。"鳳鳴躬身聽訓。反正太后是容恬的娘,也就是他鳳鳴的長輩,扮一下卑躬屈膝也不丟臉。
 
"此事......"太后又看鹿丹:"國師認為如何?"
 
鹿丹見"孫大師"問他意見,擺明給他面子,臉色頓時好了不少,但他心有城府,當然不會說出"大師不要幫忙"之類的話來,淺笑著答道:"鹿丹任何時候都尊重大師的決定。"
 
軍青一眾下屬見這"孫子"大擺架子,都氣得拳頭緊握,只是軍青沒有作聲,都不敢發作。
 
太后故作思考了一會,才對軍青道:"不瞞軍令司,孫子早已不打算理會塵世間的爭鬥,不過既然小徒鳳鳴洩漏了秘密,又引得軍令司親自來問,為報國師的熱情好客,我也很應該為東凡做一點事。好吧,我幫軍令司這一個忙,不過......我老了,腿腳不便,軍令司有問題,儘管在這問吧,什麼軍務議廳,恕我不去了。"
 
軍青沉吟。抄錄的文書就在懷裏,將"孫大師"請到軍務議廳,而不在這裏討論,本來就是打壓鹿丹氣焰的一種方法,不過如果現在為了這種內爭而導致軍情延誤,卻是不值得的。思索片刻,他不再說什麼,從懷裏掏出那份文書,道:"既然如此,就請孫大師立即過目。"
 
太后接過文書,展開一看:"哦?竟真的是神靈使用的古老文字,你們從何得來?"驚訝得恰到好處,惟妙惟肖。
 
"從一名剛剛查出的奸細身上取得。大師,不知道是否可請大師翻譯其中內容。"
 
鳳鳴正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渾身冒汗。
 
太后啊,你千萬千萬要編一個能騙過鹿丹和軍青的謊話,雖然這樣並不容易。因為無論太后編什麼,他們都極有可能請太后一個字一個字對譯,比較相同的點橫在什麼地方重複出現。也就是說,只要太后稍不謹慎,所說翻譯不能逐字與文書本身對應,立即就會露出破綻。
 
太后不慌不忙,拿著文書左看左看,口中念念有詞,忽而閉目思索,直到周圍的人都伸長著等待她翻譯的脖子都發酸的時候,才皺起眉,露出額頭上幾道代表歲月的皺紋,對軍青道:"我也不知道其中內容。"
 
"什麼?"鳳鳴怪叫。
 
慘啦慘啦,太后師父你選擇的應對方法是不是太......
 
"什麼?"軍青愕然,難掩失望之情之餘,露出懷疑的神色。
 
太后將文書放到桌上,徐徐道:"因為這份文書並不完整。神靈的文字比普通文字複雜千倍,不完整的文書,叫我怎能翻譯其中內容?就像一份軍事地圖,只有其中一角,怎能知道標誌的什麼地點?"
 
鳳鳴眼睛睜得老圓,幾乎想撲上去狠狠吻一下太后滿是皺紋的老臉一口,這個藉口絕啊!
 
薑還是老的辣。
 
"大師的意思是,這份文書尚有其他部分?"軍青問。
 
"絕對是。"
 
"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太后啜了一口熱茶,看向鹿丹:"如今十一國紛爭,各國都想盡辦法保護軍情。重要情報分成幾部分放在不同人手中的方法,國師一定也聽說過吧?"
 
鹿丹當然表示支持,點頭道:"不錯。不同的人各持一份,全部交到接頭人手中後,再由接頭人匯總成完整的檔。這樣便不用擔心送信的人被抓住時機密洩漏。"
 
這種傳送情報的方法,軍青當然也聽過。
 
不過北旗國是東凡最具危險力的鄰國,最近動作頻頻,已令軍青等將領緊張,如今出了奸細一事,又牽涉已經滲入軍中的間諜和古老詭異的文字,更令事情蒙上一層神秘色彩,所以心急著弄清楚。
 
軍青本來對鳳鳴說的東西將信將疑,不過又猜想不出他為什麼欺騙自己,萬一被查出來可不是好玩的,如果"孫子"說出內容,還可以根據內容推測真假,沒想到她會指出文書並不完整一事。
 
鳳鳴道:"軍令司,我看,如果要將文書內容譯出,還要抓住其他潛入的奸細才行。"
 
"我已經下令,嚴密監視最近在軍隊附近出現的陌生人。"軍青得了這種答復,滿腹失望,也知道再問也是多餘,看看天色道:"既然如此,我還有要務處理,先告辭了。"
 
他領著屬下大步出了房門,不一會又轉了回來,對鳳鳴道:"軍亭稟報,說鳴王打算十日內不去看士兵操練,要留在宮殿中寫練兵方略?"
 
"正是。"鳳鳴警惕地回答。乖乖,不會打算每天按時抓我去練兵,繼續對我用疲勞戰術吧?
 
"這樣不好。鳴王忘了一事,我們雙方的士兵十日就要比鬥一次。用十天寫方略,哪還有時間操練?鳴王就先用三天時間寫出個大概來吧。"軍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我已命軍亭這三天都進宮,在旁輔助鳴王。她還年輕,經驗不足,鳴王多教導教導她。"不容鳳鳴反對,朝鹿丹等拱拱手,領眾人大跨步去了。
 
鳳鳴暗暗叫苦,看來軍青是打算把她女兒當貼身膏藥用了。
 
太后似有倦意,對鹿丹笑道:"骨頭老了,勞累不得。一路顛簸過來,到現在還搖搖晃晃像在轎上一樣。"
 
鹿丹道:"是鹿丹疏忽了。大師遠道而來,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一番。正好,我也有些事務要處理。今夜晚宴時,再和大師暢談,如何?"
 
太后搖頭道:"我是山野裏的人,不愛那些人多的場合......"
 
"當然,大師若不喜歡,晚宴不去也可。"鹿丹立即改口道:"那鹿丹等大師休息好了,再請大師賜教。"
 
看來這一貼貼身膏藥也是擺不脫的了。
 
鳳鳴趁機道:"師父就住到徒兒那裏去吧,也好讓徒兒服侍師父。"
 
太后看看鹿丹,鹿丹自然體貼入微,點頭道:"有勞鳴王了,我會再多派幾個伶俐的侍女過去侍侯。"
 
鹿丹親自送兩人到了門階處,叫來心腹侍從,一路護送兩人回鳳鳴現在住的宮殿裏。
 
鳳鳴按捺著滿懷興奮回到宮殿,揮退左右侍女,將門關上,仍擔心有人偷聽,湊近太后低聲問:"怎樣?"
 
太后老眼斜他一下,慢吞吞道:"鳴王問的是什麼?"
 
"唉呀......"鳳鳴跺腳搓手道:"當然是他啦。"
 
太后見他這般模樣,也忍不住笑起來,擠出幾道細細的皺紋,閉目養神良久,才道:"附耳過來。"
 
鳳鳴立即乖乖附耳過去。
 
"病了。"
 
"病了?"鳳鳴驚叫一聲,看看四周,壓低聲音問:"怎......怎麼會病了?什麼病?那他怎麼說他在我附近?還要我等他?"
 
"相思病,還病得不清。"
 
鳳鳴還想再問,太后忽道:"別說話。"
 
兩人屏息聽了一會外面的動靜,太后壓低聲音道:"大王知道鳴王見了哀家,一定會問許多問題。這些問題要解釋起來很麻煩,所以還是等以後讓大王親自向鳴王解釋吧。現在鳴王只需要好好等待大王的消息就好,大王已經想好收拾東凡的妙計,鳴王只需等待就可。"說罷,站起來觀賞房間精美的擺設。
 
鳳鳴此刻比開始更糊塗,哪肯放過,緊緊跟在太后身後,不甘休地問:"西雷到底怎樣?這裏說王位被瞳兒謀奪了,是怎麼回事?"
 
"日後再答。"
 
"他到底想到什麼妙計?"
 
"別問。"
 
"我身在險境,不問怎麼安心?"
 
太后停下腳步,低聲歎道:"他若不讓你知道,自然有他的原因。鳴王不信任大王嗎?"
 
"......怎會?"
 
"只要你相信大王就好。此地監視的人太多,若常見我們竊竊私語,一定會起疑心,從現在開始,你就當哀家是你師父,不要再問問題。"
 
鳳鳴閉上嘴,隨著太后的視線,將目光投射到窗外未融的白雪處。
 
不錯,相信你。
 
只要相信你就好。
 
東凡的千軍萬馬,擋不住你手中的寶劍,我相信的。
 
敲門聲響起,侍女婉轉動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孫大師,鳴王,飯菜備好了。"
 
滿肚子的疑問,因為太后高深莫測的拒不回答而有增無減。
 
鳳鳴雖困惑,夜來做了很長的夢。
 
容恬一度變得遙遠的臉如今清晰就在眼前,戴著西雷王冠,像剛剛商議完政務回到太子殿的樣子。
 
"容恬,我要騎馬!"鳳鳴親昵地抱著他,大叫。
 
"我要吃點心!"
 
"我要你抱!"
 
"我困了,要在你懷裏睡!"
 
鳳鳴不斷嚷嚷,看著對自己百依百順的容恬,霸道地道:"今晚我來主動!"
 
容恬勃然變色:"不行!"
 
吼聲入耳,似地動山搖,鳳鳴眼前一花,容恬的臉驀然一變,成了若離。
 
鳳鳴吃了一驚,尖叫道:"不可能!不可能!"
 
鹿丹依稀在他身後,笑道:"當然不可能,鳴王是我們大王的。"
 
鳳鳴定睛一看,眼前人卻又不是若離了,東凡王的臉冒出來。
 
"不要!我不要!不要不要!"鳳鳴失聲尖叫:"容恬快來!快來啊!"
 
"鳴王?鳴王!快醒醒!"
 
被人猛搖幾下,鳳鳴才掙扎著睜開眼睛,額頭上已冒了細細一層密汗。
 
侍女隨茵拍拍胸口道:"總算叫醒了,鳴王做噩夢呢,大喊大叫,嚇了我一跳。"
 
"幸虧是夢......"鳳鳴舒了一口氣,見外面天還濛濛的,對隨茵歉道:"是我吵醒了你吧?對不起。我沒事了,你也睡去吧。"
 
"睡?"隨茵道:"奴婢是來侍侯鳴王穿衣的。鳴王該起來了。"
 
"這麼早?天冷得很,我要多睡一會,別吵我。"鳳鳴翻身。
 
隨茵為難道:"可是......十三軍佐已經到了,現正等在大廳,說要協助鳴王寫什麼東西。"
 
鳳鳴翻個白眼,縮成一團:"告訴她我病了,要到中午才能起來。"
 
"這......"
 
"去吧。"
 
練兵場也就算了,這裏怎樣也是鳴王的地盤吧?就算不是鳴王的地盤,也算鹿丹的地盤吧,怎能輪到她十三軍佐打攪人家的美好懶覺?
 
冬天一大早起床,可是鳳鳴的大忌諱。
 
隨茵到底是侍女,不敢再說,輕輕退了出去。
 
鳳鳴愜意打個哈欠,正待再尋周公,找他商量這次定要作個好夢,不許若離東凡王還有鹿丹跑出來搗蛋。
 
珠簾忽然一陣亂響。
 
身上一涼,暖烘烘的被子已被人淩空抽開,大量冷空氣舔上鳳鳴皮膚,凍得鳳鳴怪叫一聲,從床上跳起來。
 
"誰?"鳳鳴怒問。
 
擅闖者冷冷淡淡站在床頭,指頭一松,抓在手裏的被子直接滑到冰冷地板上。
 
"你想幹什麼?"鳳鳴穿著單衣,雙手抱胸直打哆嗦。
 
"請鳴王立即起床。"軍青從容道:"父親要我騰出三天,是要我跟隨鳴王參考撰寫練兵方略,而不是要我看鳴王睡覺的。"
 
鳳鳴在清晨的冷風中凍得簌簌發抖,氣道:"不給人睡覺是嚴重的虐待,我要到大王處告你折磨我!"
 
"哦......"軍青好整以暇上下打量僅著內衣的鳳鳴,露出一絲居心叵測的笑意:"鳴王剛才在睡夢中連連呼喚敵國君主容恬,這件事是否也需向大王報告呢?"
 
"你?"
 
"父親接受的任務,除了要瞭解鳴王的本事外,還要試探鳴王對東凡的忠心,若有痕跡顯示鳴王現在依然......"
 
"好,好,我起床。"鳳鳴磨牙。
 
軍青輕輕哼了一聲,轉身掀開珠簾:"一柱香,軍青在此殿的書房中恭候。"
 
 
 
第二章
 
幾名侍女進來侍侯了穿著,隨茵端上一盤熱騰騰的點心和一碗稀粥,道:"聽說十三軍佐做事嚴謹,和她一同處理軍務最是勞累的。鳴王先吃些早點再過去吧,這會過去恐怕要到中午才能歇息呢。"
 
鳳鳴暗暗叫苦,聽從隨茵勸告,吃個飽飽,抹嘴道:"我還是快點去吧,讓她等久了,不知道又會搬出什麼軍規來。唉,受制於這麼個小姑娘,我這鳴王越當越回去了。"
 
隨茵等侍女見他身份尊貴,說話卻總帶著天真,都掩嘴輕笑,不過軍亭是軍令司的人,她們知道裏面輕重,都不敢開口回話。
 
鳳鳴抱怨兩聲,乖乖去了。
 
穿過客廳,抬頭卻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走來。
 
鳳鳴習慣成自然地張口道:"太......"被太后淡淡一道視線掃過來,頓時把後面的字吞回肚子裏,連忙改口道:"太冷了,師父怎麼起得怎麼早?"笑嘻嘻向太后請安,額頭卻已嚇出一層冷汗。
 
太后徐徐點頭道:"清晨的雪景最是迷人,為師怎可錯過。你今天也起得很早啊。"
 
鳳鳴哀歎道:"徒兒命苦,奉命要和十三軍佐研究練兵之術。哦,十三軍佐名叫軍亭,也就是昨天那位非常威武的軍令司大人的女兒。徒兒正要到書房去呢。"
 
"為師要到後院走動一下,正好同一小段路。"
 
太后朝鳳鳴打個眼色,兩人並肩延著走廊緩緩前進。
 
鳳鳴猜想太后有話要說,低頭隨著太后,但前後左右遠近處都有侍衛或侍女,難保有人偷聽,不知道太后有什麼機密話要說。他們兩人雖在同一個宮殿內居住,但處處有人監視,交流其實並不比在鹿丹面前容易,如果和太后特意私下相處,或竊竊私語,更會引人懷疑。
 
眼看前面就是後院與書房的岔道,太后卻還一直沉默不語。鳳鳴正皺眉揣摩,太后忽然沉沉道:"徒兒的心機,這幾年雖有長進,卻未免讓為師有點失望。"
 
"啊?"鳳鳴無辜地抬頭,嘴裏應道:"是,是,徒兒不長進,請師父教訓。"
 
"你已經大了,為師不想再教訓你了。"太后停下腳步,露出慈笑:"只是為師看你昨晚一早就上床睡覺,似乎早把為師當年教你每天晚上要反思當日的習慣給忘記了,有點感歎而已。確實,現在像東凡國師這等好學勤勉的年輕人越來越少了,為師感歎之餘,甚至有再收一個弟子的想法。"
 
鳳鳴下意識腳步一停,蹙眉道:"師父要收新弟子?"
 
"不錯。"太后優雅地遠眺,看著回廊盡頭露出的大片白皚,輕描淡寫道:"孫子兵法,為師已完全傳授於你,但重孫子兵法,你卻沒有足夠的資質完全學習到它的精髓。為師雖是修煉之人,但到底不是神仙,總有一日要死的。找到一個有足夠資質和勢力的人,使重孫子兵法流傳下去,是為師的心願,也是為師這次出山最大的目的。東凡是信奉神靈極虔誠的國家,所以子民中也有許多人擁有神明賜予的慧根,我相信能夠在這裏找到我的第二個徒弟。鳴兒,你心目可有什麼人選?"充滿智慧的目光,看向鳳鳴。
 
鳳鳴一個頭變得有兩個大,拼命撓頭道:"人選這個嘛......"
 
"為師覺得,鹿丹國師聰慧而有靈性,是個不錯的人選。"太后沉吟道:"但兵法也重勇猛氣勢,這一點來說,似乎由有沙場領兵經驗的現役將領來繼承重孫子兵法,更為適合。昨日那位軍令司大人便不錯,唉,可惜年紀又太大了......"
 
鳳鳴站在一邊,傻子一樣張大嘴巴。
 
老天,尊敬的冒牌孫子大人,你也太會下誘餌了吧。昨天才告訴你有重孫子兵法這麼一樣虛擬東西存在,第二天你就充分利用上了。這宮殿四面八方都有偷聽的奸細,一個時辰後這些話八成一字不漏的傳到鹿丹和軍令司耳朵裏。
 
東凡現在軍令司和鳴王的輔政之爭不過癮,還要弄個"兵法大師孫子正宗繼承人爭奪賽"出來。
 
有您老大家在,東凡本已劍拔弩張的內部政局還不在一個月內被攪成一鍋香噴噴的稀飯?
 
果然不愧是容恬的老娘。
 
鳳鳴肚子裏嘀咕了半天,猛地想起軍亭一直等在書房裏,這會說不定就要點火燒房子洩憤了,呀一聲驚呼起來,暫且將太后要收弟子的事放在一邊,朝太后道:"師父先賞雪去吧,徒兒約了十三軍佐在書房等,再不去她可要大振軍威了,這東凡軍隊動不動就軍鞭板子的,可怕之極,可怕之極。"拜了一拜,朝書房急步走去。
 
太后顯然還有話未說,暗示來暗示去都不見鳳鳴覺悟,憋個半死,只好出言提醒:"徒兒記得派人向鹿丹國師言謝。國師將為師迎到東凡王宮,殷勤招待,昨天還打算入夜就來和為師討論兵法。如此好學之人,真值得讚賞。"
 
鳳鳴胡亂應了一聲,猛然想到什麼,刹住腳步,轉頭一看,恰好對上太后另有深意的眼神,頓時明白過來,神色微變。
 
鹿丹確實說了昨夜要親自過來討教兵法,不知為何卻食言了。
 
孫子大師是鹿丹重要的客人,而兵法更是鹿丹志在必得的東西,如果不是萬不得已,鹿丹絕對不會在這個關鍵時刻放棄探訪"孫子大師"的機會。
 
這麼說,難道昨晚出了什麼重大變故?
 
這時他才明白太后為什麼會有懶覺不睡,要一大早來截住自己。
 
也只有太后這麼習慣于宮廷鬥爭的人,能從蛛絲馬跡裏嗅到不尋常的味道。
 
想起鹿丹實際上快油盡燈枯的身體,鳳鳴的心驀然一沉。
 
"那位十三軍佐應該等急了吧,鳴兒還呆著幹嘛?快點去吧。"太后的聲音從後傳來。
 
"是,是。"心裏雖然裝了不少東西,不過目前最要緊是應付等在書房的軍亭,鳳鳴邊皺眉,邊匆匆朝書房走去。
 
轉過回廊,書房就在盡頭。周圍並無侍衛把守,不知是否軍亭把他們遣走了。
 
鳳鳴火燒屁股似的趕到書房外,忽然停下腳步,暗道:這姓軍的小姑娘邪門得很,這會等了半天,不知道有沒有準備點什麼軍規刑罰在裏面等我,還是看清楚形勢再說。
 
悄悄走到書房後,靠近一扇微微打開一道縫隙的窗子。
 
只聽一把溫潤的男聲道:"小心墨汁沾到軍服,你看......"
 
一陣短暫的沉默,又聽一把女聲道:"放開。"是軍亭的聲音,雖然冷冰冰依然,卻隱隱有種令人異樣的感覺。
 
鳳鳴心裏一動,偷偷朝窗裏瞄去。窗戶的縫隙很小,他又不敢把縫隙拉大,以免弄出動靜,只能勉強看見兩個背影站在書桌前面。
 
"我幫你把它擦乾淨。"
 
"不要,放開我。"
 
軍亭的背影微微動了動,鳳鳴連忙低頭,可軍亭並未轉身,只是稍微退開一步。鳳鳴小心翼翼再看過去,從這個角度,剛好看見軍亭的手被那同樣穿著將領服飾的男人握著。
 
老天,原來正上演浪漫鏡頭。
 
怪不得附近的侍衛全部被遣到別處,連侍女也看不見影子。
 
軍亭沉聲喝道:"林蔭,我叫你放手,你敢以下犯上?"
 
"亭兒,我......"
 
"不許叫!"軍亭氣急道:"我已經說過,不許你再這樣喚我。放開我的手。"
 
鳳鳴暗道:你官階比他高,身手也說不定比他好,為什麼自己不把手抽回來,反而假惺惺叫人放手。妙計,看來軍令司的乖女兒動心了。好一個林蔭,居然敢追求一隻看起來會咬人的母老虎。
 
若是碰上鹿丹或者容恬看見這樣的事,第一個想的便是如何利用這段顯然未被眾人察覺的戀情攻擊對手。只有鳳鳴才會因為覺得有趣而在一旁大呼過癮。
 
林蔭一直背對著鳳鳴。不論軍亭怎樣呵斥威脅,只不肯鬆開軍亭的手,沉聲道:"你只管揚聲呼喚侍衛們進來,便被軍令司淩遲處死又如何?"
 
軍亭愕住,別過頭,半晌才道:"我的手抓慣劍,又粗又有繭子,有什麼好?"竟隱約露出小女兒嬌態,叫在一旁偷看的鳳鳴目瞪口呆,大歎愛情力量無所不能。
 
林蔭悶聲道:"我一次無心胡言,你記恨那麼久......"
 
軍亭狠狠抽回自己的手,咬牙道:"可笑,我堂堂軍佐竟要記恨自己的下屬?今日之事,念你......"一抬頭,猛然瞧見林蔭的臉色,心裏也嚇了一跳,從小養成的軍家人特有的高高在上的腔調頓時沒了影子。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林蔭盯著她,冷笑道。
 
軍亭別過臉。
 
林蔭凝視她許久,深吸一口氣,忽換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森然道:"既然如此,屬下請調十二軍。"
 
"為什麼?"軍亭吃了一驚,轉頭看著林蔭。
 
"屬下更願意跟隨十二軍佐。"
 
軍亭氣得臉都白了,冷冷道:"不行。"
 
"十三軍佐無權反對。屬下是副軍佐,有權直接向軍令司提出請調。反正你也不想看見我,找一個比我順眼的副將不更好嗎?"
 
軍亭跺腳道:"誰說我不想看見你?"她這一跺腳,總算給鳳鳴感覺到她是個貨真價實的花季少女。
 
鳳鳴心道:乖乖,立即開始打情罵俏了。唉,早知道就多睡一會,瞧這個情形,就算我晚上過來軍亭也不會生氣。
 
這種情況要到了容恬和鳳鳴身上,八成就會演變成越來越甜蜜曖昧的鬥嘴,最後肢體交纏,來個劇烈體能運動。
 
不過看來林蔭倒是個比較笨拙的傢伙,與容恬那種花花公子根本不是一個檔次,見軍亭撒嬌,不但不會打蛇隨棍上,反而愣了好一會,怔怔看著軍亭,才悶悶道:"我配不上你,又惹你討厭,何必留在十三軍。比我好的副軍佐級將領,軍令司大人手下有許多。反正我負責的事,也不是沒人能......"
 
軍亭氣得胸口一滯,手一揮。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書房。
 
"胡言亂語......給我站到雪地裏去,好好清醒一下。"她往書房大門一指,狠狠下令。
 
林蔭轉身就走。
 
軍亭喝道:"站住!"頓了頓,放軟聲音道:"幹什麼去?"
 
林蔭不吭聲,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鳳鳴在窗外吐吐舌頭,趕緊從書房後跑回回廊,剛好碰上林蔭,裝作氣喘吁吁道:"這位大人,十三軍佐在書房裏面嗎?我已經儘快起床穿衣吃早飯趕來書房了,偏偏途中遇上師父,嘿嘿,就是昨天軍令司大人親自到大王的側殿請教北旗奸細身上搜出的......"
 
林蔭一擺手,漠然打斷鳳鳴的滔滔不絕:"十三軍佐等待鳴王多時了,請鳴王快點進去。"剛才鳳鳴偷窺只看見他的背影,現在面對面,才發現這位充滿勇氣的軍亭的追求者並不像普通的將領一樣身上散發鐵一般的威嚴,相反,林蔭身上帶有一股濃重的書生氣味,眉目間微藏憂鬱,仿佛總有一些心事縈繞,也許正是這種在軍人中少見的朦朧傷感使軍亭對他另眼相看。
 
林蔭不欲多說,舉步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道:"軍佐不喜歡辦事的人拖延時間,鳴王下次最好來早一點。"
 
鳳鳴對他現在的沮喪心情也有幾分瞭解,看著他的背影遠處,不由搖了搖頭,掀開簾子。
 
一跨入書房,迎頭看見軍亭臉色難看地站在書桌前,雙手叉腰,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道:"鳴王可知道耽誤軍務要受什麼處罰?"
 
"對不起,因為我......"
 
"不要對我狡辯!什麼藉口都沒用。雖然你是大王特許參與軍務的人,但沒有人能無視軍紀。"
 
鳳鳴看著軍亭大發雌威,一肚子委屈。你和男朋友吵嘴,幹嘛把火氣撒在我頭上?這話當然不能拿出來和軍亭對質,只能退讓:"十三軍佐息怒,我來得確實晚了一點,因為......"
 
"夠了。"軍亭擺手制止他繼續,似已意識到自己失態,踱到書桌前,低頭凝視著桌面已經準備好的筆墨道:"鳴王不必解釋了,還是快點開始撰寫練兵方略吧。"
 
鳳鳴猶自站在一邊,軍亭將筆墨推過來:"鳴王?"
 
"哦,我現在就寫。"鳳鳴坐下,拿起毛筆。
 
他對於練兵認識不多,不過既然敢提出寫練兵方略,還是對這個問題詳細思考過的。大致的草稿肚子裏面都有,略想了想,提筆緩緩寫起來。
 
軍亭站在他身後,看著黑色的字一個一個出現在潔白的絲帛上。
 
有了腹稿一切都比較好辦。鳳鳴因為有軍亭在一旁觀看,為了表現一下自己的實力,努力寫得一氣呵成。軍亭在一旁靜靜看著,起初還不在意,後來神色漸漸凝重,又帶了幾分不解,待鳳鳴寫完兩張絲帛後,忍不住開口道:"鳴王所寫的,似乎不是練兵方略吧。而且,打仗時不命各級將領帶領士兵沖陣殺敵,反而要他們跟隨在主帥身邊,這是為何?"
 
鳳鳴放下筆,抬頭笑道:"軍佐統率十三軍,是否每位士兵的訓練都由軍佐負責?"
 
軍亭搖頭道:"當然不可能,我屬下三千士兵,哪能由我一人監督。但凡軍隊訓練,都是一級向一級負責,最底下一級是小隊長,每人負責率領五十士兵。平日操練,就由小隊長負責他們屬下的五十人。"
 
"那就對了。"鳳鳴道:"最大限度的開發每位士兵的潛力,才能使東凡軍隊變得真正強大。要開發每位元士兵的潛力,需要各級將領的細心努力。訓練是一級一級開展的。東凡士兵數以萬計,要真正的訓練成一支優秀的軍隊並不容易。我這個方法,就可以讓各級將領在訓練自己的士兵時下狠功夫。"
 
見軍亭緊蹙秀眉,鳳鳴耐心解釋道:"打仗的時候,將領們跟隨在主帥身邊,遠遠觀看戰況。若陣中出現有士兵潰退逃跑,立即查明是何將領屬下,然後將這名將領處斬。這樣一來,各級將領都會在平時努力訓練旗下士兵,以保自己的性命。這樣一來,各軍練兵一定大有長進。"
 
軍亭這才明白過來,頜首道:"仔細一想,確實又有點道理。不過,我一直以為鳴王會寫一些具體的練兵計策呢。如果只是這樣大概的東西,恐怕到時候無法過父親那關。"
 
"軍佐大錯了。我正要寫的第二條,就是不要設定太多陳腐的練兵策略,以免拘束各位將領的能動發揮。"鳳鳴面容一肅,擺出兵法大家的架子,反正戲演多了,帥臉一板起來,還是有幾分懾人氣勢的。鳳鳴胸膛一挺,居然大模大樣把中國古聖賢孔子老先生的思想搬了出來:"說到教育,最重要的是因材施教。士兵是活生生的人,有他們特殊的優點和缺點,從不同地方徵集過來的士兵,因為從小生活環境的不同,或有人善攀登,或有人善水。過多的條條框框,那些所謂的練兵策略,還不如要各級將領按照自己屬下士兵的實際情況,加以操練。要知道,天下萬物是有個性的,例如猴子,猴子善爬山,如果你要教導一隻猴子成為山林軍,那當然輕而易舉;但如果你要教導一隻猴子做水軍......"
 
鳳鳴談興一起,滔滔然哇啦了大半個時辰,從中國古代的因材施教說到自然界萬物各有自己的優勢,把自己看過的動物世界的例子都拿出來賣弄一番,最後扯到現代教育。
 
"......其實主觀形式的教育造成失敗的例子屢見不鮮,例如應試型教育,就導致了......咳咳......我什麼也沒說。反正,"鳳鳴總結道:"我認為,練兵應該因材施教,就是根據不同的士兵的特點來設定訓練模式。所以,那些死板的練兵條陳,根本就不值得我們花太多心機。當高級將領嘛,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己的責任分給下面的低級將領分擔。有了第一條讓各位低級將領心驚膽戰的條款後,練兵的事,讓下麵的低級將領頭疼去吧。"說罷,朝軍亭俏皮地擠了擠眼。
 
軍青面無表情,冷冷瞅著他,剛要說話,一陣冷風從窗隙處猛闖進來,凍得兩人微微一震。
 
"又開始下雪了。"鳳鳴怕冷,縮著脖子趕緊關窗:"好不容易停了一會,這麼快又開始下了,好冷。十三軍佐,我剛剛說了這麼多科學教育理論,你到底明白了多少?"他轉身看向軍亭。
 
軍亭卻似心不在焉,不知想到什麼,臉色微變,對鳳鳴道:"鳴王稍等,我去去就來。"
 
"啊?你去哪啊?我正談得過癮,你還沒有說你的感想......"
 
未等鳳鳴說完,軍亭已經掀開簾子,匆匆離開。
 
鳳鳴看著空蕩蕩的書房,撓頭苦惱道:"糟糕,看她的臉色,似乎對我的新理論並不怎麼欣賞。真是的,人家又不是真的神仙,總不能什麼都懂吧,古代的練兵理論關我什麼事啊?早知道當年讀書的時候就少看點漫畫,多看點科普雜誌了。"
 
嘀嘀咕咕中,房簾忽被掀起,一陣冷風趁機卷來,吹得鳳鳴寒毛直豎,眼前人影一閃,軍亭已經回來了,身後跟著表情一樣冷冰冰的林蔭。林蔭雙肩上鋪了一層薄薄雪花,烏黑的頭髮上也掛了白色的雪粉,臉凍得煞白。
 
鳳鳴暗道:乖乖,這林蔭真是天底下最聽話的傢伙,軍亭叫他去雪地裏冷靜頭腦,他居然真去了。怪不得軍亭一聽下雪趕緊跑出去,原來是捨不得情人受凍,嘖嘖。
 
又不由想道,還是容恬最體貼溫柔,他是寧願自己受凍也不肯讓我打一個噴嚏的,下雪的時候他一定會好好抱住我,以免我著涼。嗯,現在想起來,容恬的懷裏可真暖和。
 
如此一來,臉上不免露出一絲笑容。
 
軍青帶了凍得發抖的林蔭回來,正是又氣又心疼,猛然看見鳳鳴微笑,難免心虛,惡狠狠瞪鳳鳴一眼道:"你笑什麼?"
 
鳳鳴這才察覺,似乎只要有林蔭在,軍青隱藏得深深的女兒嬌態就不免浮出水面來。不過這個時候不宜惹她,鳳鳴連忙收斂笑容道:"軍佐不要誤會,我只是在想,又下大雪了,晚上的雪景一定很漂亮,說不定國師會過來邀師父共賞雪景。"
 
"國師?"軍青輕輕哼了一聲,動了動嘴角。
 
鳳鳴想起太后早上的提醒,留心起軍亭對鹿丹的態度,看似隨意地說:"國師如果來了,說不定會邀請軍佐一起賞雪呢。聽說國師也很仰慕軍佐的治軍才能,他還說軍佐將來極有可能繼承軍令司一位呢。"
 
軍青凝視鳳鳴,忽道:"鳴王為什麼不為自己打算一下呢?"
 
鳳鳴愣了愣,擠出一個笑容:"軍佐此話似有深意。"
 
"鳴王被國師利用,陷入與父親爭奪輔政的鬥爭中,一定也覺得很苦惱吧。"軍青徐徐道:"現在,國師是鳴王的唯一靠山,而軍方系統,卻是不可能接受鳴王的加入的。這個緊要關頭,假如國師有何意外發生,鳴王將如何自處?鳴王難道不為自己打算一下嗎?"
 
"軍佐的意思,似乎國師會發生意外?"鳳鳴沉聲道:"若國師有什麼意外,軍方又如何向大王交代?"
 
軍青搖頭,歎道:"鳴王誤會了。我們是不會對國師下手的,他到底是東凡的棟樑,大王的親信。但根據我們最新的情報,國師的身體日漸虛弱,尤其是今年冬天來臨之後,宮廷御醫幾乎常駐國師寢宮。"
 
鳳鳴心臟一陣狂跳。
 
果然,鹿丹的病發了。這應該也是他昨夜無法來訪的原因。容恬曾經說過,這種由於長期勞損心智而導致的隱患,不發則已,一旦發作,恐怕無法渡冬,幾乎沒什麼藥物可以治療。
 
"我雖然和鳴王相處不久,但卻覺得鳴王並非壞人。"軍青歎道:"祭師院已除,國師大權在手,卻在這個時候不惜冒險將鳴王捧出來,這給了我們一個很明顯的訊息他希望鳴王替代他在東凡朝局中的地位。但一個臣子挾持朝局,永不可能使東凡強大。東凡已經夠亂了,不需要再來一場殘酷的宮廷政變,內部鬥爭並不是軍方所希望看見的。如果鳴王願意保持中立,我們不會為難鳴王。"
 
林蔭在一旁道:"這也是軍令司大人的意思。"
 
"多說無用。"軍青拍拍手,攤開手掌道:"我已經將一切坦然相告,鳴王可以給我答復了嗎?"
 
鳳鳴沉默不語,百感交集,千萬個念頭湧了過來。
 
不用說,軍方的人從鹿丹最近的動靜中,已經察覺鹿丹的不妥,並且推測出鹿丹嚴重的病情。真慚愧,鹿丹明明告知過的鳳鳴卻這個時候才想起這方面的問題......
 
而軍青等人的做法,可謂用心良苦,一等一的忠良心腸。他們只希望東凡朝政不要再受到奸臣把持,也就是不要再有一言堂的出現,使東凡各種勢力和睦相處,維持東凡的綜合國力。
 
只要祭師院和鹿丹這兩個對權利有極重欲望的傢伙消失,東凡朝局應該能在軍方不偏不倚的做法下穩步走向團結。
 
但前提是他鳴王不能代替鹿丹,繼續鹿丹時代把持朝政的運作模式。
 
這卻恰好是鹿丹所希望的,他要鳳鳴替代自己的地位,以幕後統治者的身份治理東凡,以強權保護東凡王。鹿丹是絕對信奉專制制度的人。
 
林蔭沉聲道:"這種情勢下,鳴王應該知道如何取捨了吧。"
 
軍亭千年難得一遇地柔聲道:"我並不勉強鳴王給我答復,只是鳴王既然明白局勢,就請不要再嘗試對東凡趨向穩定的朝局作任何破壞性舉動。"
 
鳳鳴重重歎了口氣,他總不能告訴軍亭,他和鹿丹早達成協定。要命的是,他已經將無雙劍佩在身上,等於已經認可了那個詭異的咒語。要知道,另一把無雙劍在鹿丹手裏,而且似乎還沒有掛到東凡王身上。萬一鹿丹知道他反悔,將另一把無雙劍掛在另一個不重要的人身上,然後手起刀落宰了那個倒楣的傢伙,他堂堂鳴王豈不死得比竇娥還冤?
 
雖說咒語那種東西未必靈驗,問題是萬一它靈驗那怎麼辦?
 
最最重要的是,他又不是東凡的鳴王,他親愛的容恬藏在不知哪個角落,一定也很希望狠狠破壞一下東凡的和平穩定吧。對了,東凡的穩定關他鳳鳴什麼事?
 
鳳鳴在空氣忽然變的沉重的書房中踱來踱去,連連歎氣,最後停下腳步,視線射向林蔭,恍然道:"我明白了,林蔭副軍佐是負責軍情密報的,怪不得一身風霜地回來,十三軍佐立即提出國師的身體狀況問題。"虧他還以為林蔭真罰站去了呢。
 
林蔭和軍青臉色微變,顯然沒想到鳳鳴推斷力如此厲害。
 
林蔭點頭道:"不錯,下屬負責收集宮內情報。"他剛剛見過安插在鹿丹身邊的奸細,終於確定鹿丹病重。
 
軍青道:"鳴王隨時可以將此事告知國師,不過國師對這個應該也很清楚。宮廷之中,哪里沒有奸細呢。何況林蔭是我十三軍的人,諒國師也不敢輕易動他。"轉頭看向林蔭,微微露出笑容。
 
鳳鳴這才知道林蔭並不簡單,暗中吐吐舌頭:怪不得他有膽子追求軍青,根本就是個表面斯文內裏厲害的角色。這邊吵完架怒氣衝衝走掉,那邊冷靜下來就去幹自己的刺探工作,真是一流特務。
 
心潮起伏時,門外傳來隨茵的聲音:"稟告鳴王,十三軍佐,蒼顏將軍來了。"
 
門簾被掀起,又一陣冷風呼嘯而入,鬚髮上都沾著雪末的蒼顏一看就知道是從雪中趕到宮殿來的,一進門就沉聲說:"立即到軍務議廳,剛剛抓到另一個北旗國的奸細,他的身上也有一張奇怪的文書。"
 
眾人一呆後才反應過來,立即七手八腳穿上披風,匆匆出門。
 
鳳鳴更是興奮得手腳發麻。
 
容恬那個該死的,又傳遞什麼進來了?希望不是肉麻話。
 
 
 
第三章
 
蒼顏在回廊裏一把拉住鳳鳴,低聲道:"有件事,一定要請鳴王出面。"
 
"何事?"鳳鳴停下腳步。
 
"軍令司有令,要鳴王無論如何將孫子大師請到軍務議廳一趟。軍情緊急,不能耽擱。"
 
鳳鳴暗暗叫苦,用膝蓋想都知道他們是希望太后幫他們解釋文書的內容,假如這次再用什麼文書不完整來瞞騙,恐怕會讓軍青疑心更大。表面上當然欣然點頭:"沒問題,我這就去見師父。"
 
蒼顏喜道:"太好了,我陪鳴王一起去。"
 
太后正在客廳飲茶,聽了鳳鳴的話,微笑道:"既然關係到緊急軍情,為師也不能偷懶了,就走一趟吧。希望那個什麼軍務議廳不會太遠。"
 
蒼顏道:"不敢勞動孫子大師,我們已經為大師安排了小轎,正在門外等候。"
 
鳳鳴偷偷朝太后做個鬼臉,太后寧靜地看他一眼。鳳鳴見她似乎胸有成竹,稍微安心。
 
總算今天軍令司良心發現,不但為太后準備了轎子,還為鳳鳴等準備了馬匹,幾人趕到軍務議廳,各位將領已經到齊,軍青高坐正中。
 
太后被安排在一個專門挪出來的舒適位置上,軍亭依然站在她父親身後,林蔭卻坐在另一側一個比較靠後的位置。其他副軍佐是沒有自己的位置的,多半站在自己的上司身後,林蔭這個位置,充分說明他在軍中的特殊性。
 
鳳鳴總算長進了點,能細心觀察找出一些有用的情報。
 
"今天,又有一個奸細企圖靠近我軍營地被守衛發現,此奸細身上同樣攜帶了一份奇怪的文書。不過很可惜,和上次的那個一樣,眼看要被捕,他立即服毒自殺了。這是抄錄下來的文本"
 
每人都得到一份抄錄的文本。
 
鳳鳴剛將自己那份文書拿到手,立即低頭暗自在心中翻譯。點橫點點橫......點點橫橫......心緒萬千,辛苦按捺著快跳出來的心臟,勉強翻譯出來寥寥幾字--兵不仞血以豆勝。
 
好像不是什麼肉麻話。心裏無端逸上些許失落,他經歷良多成熟不少,瞬間回復回來,自罵道: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想著這些有的沒有的。
 
兵不仞血以豆勝?
 
兵不仞血這個詞是他教導容恬的,當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不過以豆勝......豆,好像是糧食的一種吧?難道容恬打算燒掉東凡賴以過冬的糧倉?
 
不過燒掉糧倉,最多餓死東凡的可憐百姓,對東凡的貴族階級應該沒有什麼大影響吧。容恬到底打算用什麼計策吞併東凡並且救出自己呢?
 
鳳鳴想得眉頭大皺,神態倒剛好和身邊那些不懂這種密碼的將領們如出一轍。
 
軍青端坐在中央,沉吟片刻,目光轉向太后:"請問孫子大師,這份文書,是否與上次的文書出自同源?"他想問的,實際是憑著這兩份文書,是否能弄明白裏面的內容。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轉向太后處。
 
太后似沒有察覺集中在自己身上這些令人膽戰心驚的目光,神態安詳地將手中的文書仔細看了幾遍,才抬起頭,不徐不疾道:"這份文書確實和昨日軍令司大人給我看的那份出自同源,可這並不是全部,只是其中的兩部分而已。"
 
軍青露出失望表情,神色微黯之後,眼中精光閃過,似起了疑心。
 
"不過......"太后拖了個長音,把眾位將領的心吊到半空,又淡淡道:"雖然文書並不完整,但兩份合在一起,也總算可以看出一點苗頭。如果軍令司大人不介意的話,我倒願意猜一猜它的大概意思。"
 
鳳鳴暗中叫好,這樣一來,既可以胡謅內容,又不怕他們要求一字一字對驗找出破綻。
 
東凡眾將都精神一震。蒼顏道:"請大師放膽猜測。"
 
軍青微微頜首,也露出轉注神情。
 
太后閉上眼睛深思片刻,睜開眼睛道:"神靈的昭示太深奧了,每一處都包含了太多的訊息,而每個訊息又都不詳盡。我只能挑和東凡有關的揣測一下。嗯......東凡將有大禍臨頭。"
 
太后幽幽道出這個不祥預言,卻聽見一聲輕笑傳來:"大師隨口說出此等謠言,莫非欺我東凡無人?"
 
林蔭的位置並不突出,坐在第二排後,藏在陰影中,但一開口,已將眾人注意力吸引過去。軍亭皺眉,在軍青身後對他輕輕搖頭,要他不要多嘴。林蔭卻似沒看到般,嘴角仍掛著冷笑。
 
軍青冷然道:"林蔭,你怎能對孫子大師無禮?"不過在他心目中,對鳳鳴的謊言和這位孫子大師的造作已經起疑。所以語氣並不如何嚴厲。
 
林蔭站起來,對軍青拱了拱手,轉向太后,不卑不亢行禮,朗聲道:"小將乃十三軍副軍佐林蔭,請大師恕小將無禮之過。但小將的疑慮,今日不得不說出來。"他轉向各位將領,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說道:"各位大人,這種文字是否真的是神靈與人間通話的途徑?這份文書是否只是真正的文書的一個部分?這文書裏的內容到底是什麼?我們都只能從鳴王和孫子大師處得知個大概。從這一點,各位大人聯想到什麼?"
 
鳳鳴冷哼一聲:"林蔭副軍佐的意思,是我和師父會故意說一個大謊話來欺騙軍令司嗎?"這叫賊喊捉賊,不過不知道這種情況下使用是否能有效果。
 
林蔭毫不示弱地與鳳鳴對視,保持良好的風度笑道:"小將不敢。只是鳴王曾說過大師懂得這種古怪文字,好不容易將大師請來,大師卻一直以文書不全的理由無法逐字翻譯文書,現在得到兩分文書,大師卻只能說出東凡大禍臨頭這樣動搖人心的言語。這樣的表現,很難不讓人懷疑孫子大師是在存心推諉。"
 
軍青發言道:"林蔭,說說你的打算。"
 
"小將斗膽,請鳴王或孫子大師舉出證據,讓我們確信這的確是神靈的語言。"
 
也難怪,這種簡單的神棍表演,要瞞過能人甚多的軍方系統並不容易。鳳鳴暗想越描越黑反而不妥,索性閉嘴。
 
"呵呵......"寂靜中,太后輕輕笑起來:"人有沒有說謊,神靈自知,我並不需要向這位元小將軍證明什麼。"她悠悠看向軍青,視線清澈直接,宛如一副目光織就的光網將軍青籠罩在內,"不過,軍令司心裏,想必也對我有所懷疑吧?"
 
軍青冷然笑道:"如果大師能舉出一些證據來,那當然最好。"
 
"軍令司還沒有聽完我打算說的話呢。"太后露出肅容,雙手捧起文書,上下審視一遍,歎道:"這裏不但說了東凡將有大禍,而且還給出了幾點暗示。東凡之劫,首發于南,伏兵在野,都城危矣。"有模有樣喃喃了幾句,太后閉目,露出悲天憫人的表情:"神靈已經昭示,東凡的都城將遇到劫難,伏兵就在城南。不管軍令司信還是不信,我能說的都已經說了。"說罷,優雅地站起來,向大門走去。
 
眾人面面相覷,情不自禁讓開道路,讓太后從容離開。
 
鳳鳴當然趁熱打鐵,霍然站起來,對軍亭冷冷道:"軍令司若懷疑我們師徒撒謊,盡可以將我們處死。不過在軍令司作出錯誤的決定之前,最好先派人查看一下城南是否真有伏兵。"瞅了林蔭一眼,裝作氣憤地追隨太后去了。
 
不用問,太后敢信口開河說這麼多,當然是和容恬溝通好的。
 
城南那邊,多多少少也該有小貓三兩隻的伏兵吧?
 
 
 
第四章
 
一路追上太后,鳳鳴唯恐有人監視,不敢開口和太后談什麼,兩人閉嘴不言,分別乘小轎和馬匹回到宮殿。
 
一下馬,隨茵和幾個大侍女迎上來道:"國師來了,正在客廳等鳴王呢。"
 
鳳鳴趕緊進去,遠遠看見鹿丹挺拔的背影,不知為何,懸起的心竟輕鬆了一點,露出笑容道:"好大的雪,國師竟然這個時候過來,不怕冷嗎?"
 
鹿丹轉身,唇角勾起:"剛剛細聽鳴王進來時的腳步聲沉重匆忙,似乎受了氣。但此刻聽鳴王的聲音,鳴王的心情又似乎好得很。"他身著一套大紅長袍,映出白皙肌膚,好看之極。
 
"別說了,還不是那什麼軍務議廳,他們懷疑我師父撒謊,真是豈有此理。"鳳鳴坐下,將事情說了一遍,才忽然想起來:"師父也和我一同回來的,怎麼不見了人影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