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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于九天(八) 蕩氣回程

 
 
第一章
 
博間邊境城市,含歸。
春回大地。
休息了一季的商人們再度出發,被嚴冬阻礙的商業貿易逐漸恢復興旺,每天都有商隊絡繹不絕地進出城門。
這天,含歸城門的草地上卻響起一陣陣不滿聲。
已是日上三竿。
「咦?」
「怎麼回事?」
「今天是怎麼了?城門怎麼還不開啊?」
打算進程的平民和商隊,都不解地看著緊閉的城門。
「都什麼時候了?」
「官兵大爺睡過了頭吧?」
「別瞎猜。」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個商人打扮的年輕人扯住一位老翁,恭敬地問:「這位大叔,我第一次走南貨,請問一下,城門什麼時候能開啊?」
「要是往常,早就開了。」老翁一臉焦慮,伸長脖子看著城門,喃喃道:「我還答應了宏大老爺今天晌午之前把蠶絲送到呢。這下糟了。」
一日之計在於晨,現在可好,經商的,借道過境永殷的,進城購買絲綢的,都被關在這厚厚的城門外。也怨不得眾人怒氣沸騰。
正嚷嚷,忽然聽見有人喊:「門開了!」
果然,厚重的城門略略晃動了一下,眾多期待的目光下,城門發出吱吱的聲音,被推開一道小縫。縫隙越開越大,從中間湧出兩隊每天都可以在城門上看見的守城兵。
「進城囉!」急著辦自己事的人一起向大門的關卡處擠過去。
那老翁也抹了額上的汗,看看天上的太陽,放心道:「還好,應該能及時送到。」
「別擠!別擠!」兵隊長的大嗓門從人群中傳出來:「都給我退回去!現在不許進城!」
眾人愕然。
「為什麼?」
「長官,我趕著去買藥呢,我老婆病了。」
「還不許進啊?」
兵隊長被人們圍得幾乎悶不過氣來,招來幾個手下,抽出兵刃向周圍劃個半圓。人群中傳出幾聲驚叫,眾人呼啦啦退開一片空地。
「現在不許進城。」兵隊長不耐煩地擺手:「要進城的都到一邊等著,別擋路。你,還有宋德,帶著一隊人,把城門洗刷一下。快!快!別磨蹭!」
「長官,」商人小心翼翼地湊前:「我們什麼時候能進城?」
「給你進的時候就能進。走開!別阻著官爺幹事!來人!都幹什麼去了?把這些人趕到一邊去,別擋著。」兵隊長一聲吆喝,又有兩隊守城兵從城門邊緣小跑過來,揮著兵刃,將眾人驅趕到一邊的綠地上去。
 
眾人面面相覷。
「怎麼回事?」
「真倒楣。」
「誰知道?等吧。」
官字兩個口,平民怎麼敢作聲。小百姓們只好無精打采地繼續等待。
四五隊商隊也同樣被阻擋在城門外。這些走南闖北的人見慣了風浪,並沒有為這些小事而不安。拖延了生意,皺一下眉頭也就算了。橫豎是要等,便紛紛從馬上或者馬車上下來,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做生意的機會。
周遊列國的商人們剛好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換最近的新聞。因為處於城門受到官兵守衛的安全地帶,各隊中負責保護貨物的壯碩大漢們也放鬆下來,大夥聚攏了大肆商量進城後難得的夜間玩樂節目。更有精明幹練的老闆,趁機將貨物拆卸下來,攤開一地:「樸戎的銅鏡!宴亭的煙槍!一等一的好貨色哦,過來看看。」
一輪此起彼伏的吆喝後,綠草蔥蔥的城門郊野,儼然成了熱鬧的小市場。
 
最遠離熱鬧中心處,停著並不起眼的一輛商隊馬車,十幾個保鏢模樣的漢子或遠或近地守護在馬車四周,馬車後面本應該重點保護的一列貨物,卻只有兩三個人在看守。
馬車上的簾子,封得嚴嚴實實。
忽然間,簾子微動,從那下面探出了一顆靈活的腦袋來。長而濃密的睫毛下,是一雙烏黑滾圓的大眼睛。
「哇,好熱鬧。商人們都聚在一起做買賣了。」
烏黑眼睛的主人還沒有把一句話說完,驀然慘叫一聲,仿佛被什麼狠狠扯了一把似的,尚未被人看清楚的臉已經消失在簾後。
誰能猜到,這輛只有區區十幾個守衛的馬車上坐的,正是有可能在將來主宰這整個世界的人──西雷容恬,和他最最心肝、剛剛從東凡救回來的鳴王。
 
「好疼......」馬車內,鳳鳴縮回脖子,不滿地扭頭往後一瞪,這個世界上敢隨便擰西雷鳴王耳朵的人可不多。他揉著自己小巧的耳朵,嘟囔道:「我不過是看一眼。」
「關鍵時刻,看一眼也有可能招來兇險。」
鳳鳴哼道:「容虎說了,過了含歸,再走一天路程,我們就可以抵達博間和永殷交會的邊境,只要進入永殷,我們就安全了。唉,容恬啊......」他忽然湊過去,壓低聲音,露出詭異的笑容。
「怎麼?」
「外面有很多各國的商人。」
「嗯?」
「反正又是在城郊,我能不能......」
「不能。」話未說完,已經被容恬毫不猶豫地斷然拒絕。
「可是......」
「可是什麼?」容恬沉下臉:「離國和東凡的教訓還不夠?」他登基數年,王者氣勢有增無減,黑瞳一瞪,誰都會被嚇出一身冷汗。
鳳鳴沒料到他如此嚴厲,整個人僵了僵,垂下眼睛半天不作聲,鬱鬱坐在一旁,抓起銀碗裏的米粒,無聊地一粒一粒數著。
外面人聲喧嘩,分外襯得馬車內沉悶得幾乎使人窒息。
容恬靜靜看了一會手中書卷,暗中觀察,只見鳳鳴低著頭,眼角不時小心翼翼偷瞥他一下,小臉上帶著幾分謹慎,越發顯得可憐兮兮。忍不住歎息一聲,扔了手裏的書卷,往背墊靠下,勾勾指頭,沉聲道:「過來。」
鳳鳴看他一眼,磨磨蹭蹭起身,到了他跟前,無精打采地不肯抬頭。
「怎麼不說話?」
「我錯了,我不應該任性,我這樣做很危險,會害死所有人......」最近被容恬教訓的話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鳳鳴......」
「我總會犯這樣的錯誤,是我不對,我應該克制自己,不要惹禍。」背書似的把自己的罪狀背完,鳳鳴才怯生生地抬眼瞄容恬一下。
容恬被他瞄得心裏猛然發緊。
「為什麼用這種眼光看我?」
「我......」鳳鳴悶悶道:「容恬,你是不是對我很不滿意?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不滿意?討厭?」容恬的濃眉擰起來:「鳳鳴,你怎麼會這樣想?」
鳳鳴縮縮脖子,小聲道:「你沒有發現嗎?你現在對我越來越凶,從前我們從繁佳回西雷,也是兩個人藏在馬車裏,你從不會這樣。」
太陽穴處神經緊抽兩下,容恬舉手揉揉眼角兩端。
「鳳鳴......」他長歎一聲,把鳳鳴拉到自己大腿上,用額頭抵著鳳鳴的額頭,低聲問:「你知道現在十一國中最有名的人是誰嗎?」
「是你。」鳳鳴理所當然地回答。
「是你。」容恬搖頭:「探子回報,你的畫像已經流傳開來。現在十一國中,上至大王,中至權貴,下至軍蔚等級的小官吏,也許未必認識我,卻九成有可能認得出你的樣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鳳鳴苦著臉思索:「意味著......我已經變成了國際通緝犯?」他帶著惱意斜容恬一眼:「但這並不能解釋你為什麼對我越來越凶,這幾天,我每次和你說話,你都黑著臉。你每次和我說話,也是黑著臉。你一黑著臉,我心裏就難受......」
他小聲地嘮叨個沒完,容恬不禁皺眉,伸手摸摸他的耳朵,柔聲問:「扯疼了沒有?」
「當然很疼。」鳳鳴重重點頭,繼續發牢騷:「你老是窩在馬車裏看書,把我扔在一邊,還有......」臉頰迅速紅了一下,但他還是咬著牙道:「你為什麼這些天都不和我在一起?」
「我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嗎?」
「我說的是,」鳳鳴的脖子像被火燒著一樣紅起來:「那樣的在一起......」
容恬眼神古怪地看著鳳鳴。
「看什麼?」鳳鳴帶著怒氣問了一句,隨即低頭小聲嘀咕:「我討論一下這個問題也很正常嘛......」
容恬問:「我們不......那樣在一起幾天了?」
「十天。」鳳鳴毫不思索地答道。
容恬冷冷地問:「十天前,是誰說以後絕對不允許我碰他一根頭髮的?」
鳳鳴小臉猛紅:「那是因為你縱欲過度,不管我死活嘛。」
容恬又問:「那十一天前那個晚上大聲嚷嚷要盡興,把我背上抓住二十三道痕的人是誰?」
鳳鳴耳朵全紅,咬牙哼道:「難道就是為了什麼不許你碰我一根頭髮那麼區區一句話,你就對我擺了整整十天的臭臉,把我當木偶一樣扔在一邊自生自滅,甚至對我提出的每一個小小要求都給予至少一個時辰的嚴厲指責?」
「倒不是為了什麼不許我碰你一根頭髮那麼一句話,」容恬表情更加嚴肅:「我這樣做是為了你的另一句話。」
「我還說了別的?」鳳鳴眉頭緊皺苦思冥想,猛然神情一動,抬頭一望,眼神剛好與容恬對個正著,頓時張大嘴巴,半天才氣急敗壞道:「不算數!那個不算數!」連連擺手搖頭。
「怎麼可以不算數?」容恬哈哈大笑,縱前一把抓住打算偷溜的鳳鳴:「有人發誓,他再也不會主動提這種疼死人的事,違誓就從此以後喪失床上的發言權。」
「不算,不算!」
容恬往他紅通通的耳朵裏吹一口甜蜜的熱氣,低聲道:「再耍賴,我又要整整十天不和你說話。」
鳳鳴愣住,哭喪著臉道:「你也算堂堂大王,不必用這麼卑鄙的手段吧?明知道我悶不住。」
容恬嘿嘿笑著,正欲開口,容虎壓低的聲音從簾外傳進來:「大王,已經打探到了,今日有貴人駕臨含歸,城門要打掃清潔,關卡處鋪上紅毯,以示尊敬。」
兩人停了玩笑,坐回座墊上。
「貴人?」
容恬見鳳鳴面露不解,順便低聲教導道:「博間慣例,尊先卑後。遇到王族或者身份非常特殊的大人物進入城池,通常會讓貴人第一個入城。所以今天在這個貴人未進入含歸之前,其他平民都不能入城。」
鳳鳴癟嘴道:「為了小小虛榮把這麼多忙著幹活的人都攔在城外,怪不得博間無法強大。」
容恬笑道:「從前西雷也有類似的慣例,僅僅為了表現貴族的地位而浪費人力物力,太過可惜。我登基後把這些通通都廢除了。」又招了容虎進車,問道:「今天來的貴客是誰?」
容虎掃旁邊的鳳鳴一眼:「是鳴王的熟人。」
「熟人?」鳳鳴黑眸微轉,猜道:「博間的四王子博臨?」
容虎搖頭。
「難道是三王子博勤?」
容虎搖頭。
「難道......」鳳鳴瞪大眼睛:「難道是博間王親自駕臨?」
容虎還是搖頭。
容恬長歎著拍拍他吹彈可破的精緻臉蛋:「睿智無雙的鳴王啊,為什麼只要本王在你身邊,你就會變笨十倍呢?」
「因為如果只有一個答案的話,讓一個人想出來就可以了,不必浪費兩個人的腦汁。」鳳鳴朝他賊兮兮地一笑:「反正你會告訴我答案。」
容恬回他一個無可奈何的寵溺笑容,視線徐徐轉到厚實的門簾處,臉色漸轉嚴肅,沉聲道:「我猜這個人,是離國公主妙光。」
「妙光?」鳳鳴詫異,看向容虎。
容虎仰視容恬的目光充滿敬佩嘆服,答道:「大王是怎麼猜到的?屬下打探回來的消息,這名貴客正是妙光。」
「慢著!」鳳鳴猛一擺手,在迷惑中抽出幾秒思索道:「不可能,離國和博間向來不合,若言還曾幾次試圖侵犯博間,妙光即使出現在含歸,也不應該受到如此尊崇的待遇。」
容恬微笑著反駁:「有一種情況,能使妙光受到如此隆重的禮遇。」
「什麼情況?」
「那就是妙光已經答應嫁給博勤,做博勤的王妃。」
這消息實在夠震撼。鳳鳴大腦停機數息,蹙起秀眉,愣愣道:「你別忘了,妙光那次為了抓我,欺騙博勤,殺了博勤身邊的侍衛,還害博勤百口莫辯。博勤雖然喜歡妙光,但經過那些事之後,他還會娶妙光為妻?」
容恬不以為然道:「我整整十天沒有理你,很凶很凶的教訓你,你現在還不是乖乖坐在我大腿上?」
鳳鳴頓時臉紅過半,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兔子一樣從容恬大腿上跳起來。
烈兒接到消息,早一溜煙進了馬車坐在角落裏聽他們商量,見鳳鳴害羞,向容虎偷偷做個鬼臉,暗中捂嘴竊笑。
 
鳳鳴想了想,還是搖頭道:「就算博勤答應,但博間王一定不會同意。」
容恬緩緩道:「若言重傷,他若死了,妙光就是離國的主人。娶一個媳婦,可以獲得一個強大的鄰邦,甚至可以不費一絲力氣獲得一個強大的國家,博間王身為一國之君,這麼簡單的帳怎麼不會算?」
「但是博間有四個王子,博勤最愛好自由,根本不想當大王。」
烈兒見鳳鳴還轉不過彎來,忍不住插嘴道:「鳴王太天真了,早說了妙光那個女人不能輕饒。以妙光那女人奸詐的本性,她答應嫁給博勤,一定附帶了要成為博間未來王后的條件,這樣將來才可以謀取博間。博勤那傢伙想老婆想瘋了,就算要他當賤民恐怕他都會願意,犧牲一點自由繼承王位又算什麼。」
「博間王四子中,只有三王子博勤是王后所生,所以博間王和王后都非常偏愛三王子,希望將王位傳給三王子。」容虎沉聲道:「因此,如果妙光這條計策附帶了使博勤成為博間太子的條件,首先就會獲得博間王后的支援,誰都希望自己的兒子繼承王位。」
聽他們這樣一說,妙光此計切合各方需求,似乎博間王,博間王后,博勤本人都會心甘情願中妙光的圈套,鳳鳴更急,仍然搖頭道:「不對,博間王曾經說過要公平選擇太子,還特意出了三道題目。」
烈兒曬道:「那種異想天開的題目,答案對錯與否都是博間王自己說了算,哪有公平可言?」
「但是......」
容恬截住鳳鳴的話,將他拉回自己腿上,柔聲問:「鳳鳴,為什麼如此焦慮?」
鳳鳴沉默良久,咬著下唇道:「假如我們猜想的沒錯,離國和博間已經成為姻親友邦,那對西雷會是一大威脅。」
「對。」
鳳鳴感覺無力,索性挨進容恬懷裏,悶聲道:「容恬,上次妙光冒險來西雷王宮,你是為了我才放過她嗎?」
「不是。」
「你騙我。」
「那是我自己的決定。」
「是我影響了你的正確決定吧?」
烈兒和容虎對望一眼,知道沒有自己的事了,識趣地無聲無息離開。
馬車裏變得寂靜。
「鳳鳴,把頭抬起來。你的小腦袋又在想什麼不該想的東西?」
鳳鳴把額頭抵在容恬胸前,不肯抬起眼睛,半天才悶聲喚道:「容恬......」
「我在這。」
「要不是我太心軟,就不會留下妙光這個禍患吧?」
懷中人語氣中充滿自責,容恬不由搖頭失笑。
「鳳鳴,你看。」容恬撫摸著鳳鳴的頭,把他的髮髻松下來,讓已經長得很長的柔軟黑髮從指縫中垂落:「若言的妹妹,離國的公主,妙光,她還不如你一根頭髮。」
鳳鳴苦笑:「可她現在不僅是若言的妹妹,離國的公主,還是博勤的太子妃,博間未來的王后。」
「雖然身份有一點變化,勢力比原來強大,但是,」容恬咬住鳳鳴軟軟的小指:「她還是不如你的一片指甲。」
鳳鳴略略好轉,抬起頭追問:「我的指甲比一位王后還值錢嗎?」
「當然。」
「容恬......」
「嗯?」
「你咬得我的指甲好疼。」鳳鳴瞪他。
容恬嘿嘿低聲笑起來:「本王好久沒有嘗鳴王的味道了,哦,好香的指甲。」
鳳鳴見他星眸閃爍,貴氣非凡,滿心的甜蜜像快溢出來似的,不由自主挨上去,正要好好在容恬耳垂上反咬一口,卻忽然聽見馬蹄聲從馬車外傳來。來者至少過百騎,由遠至近,賓士而至,引起大地一陣沉重的顫動。
「離國公主妙光殿下駕臨!開啟城門,恭迎公主殿下!」來的原來只是先頭部隊。
容恬掀開簾子一角,遠遠看了一眼,冷笑道:「好大的架勢。妙光公主......嗯,她還沒有正式和博勤成親,不過博間給她相當於王族的特權,可見婚期已在議定之中。」
鳳鳴湊上去,和容恬臉蹭著臉,朝外面迅速看了一眼,扯扯容恬的衣袖道:「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妙光身為博間未來的王后,為什麼會親自駕臨博間邊境的一個小城?」
連鳳鳴也不得不佩服地看容恬一眼,古怪地盯著他喃喃道:「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是不是我肚子裏面的蛔蟲。」
容恬溫柔地笑起來:「不是肚子。」修長的指往鳳鳴心窩上輕輕一點,耳語道:「我可是住在這裏的。」
甜言蜜語聽得鳳鳴大腦一陣空白,索性整個身子挨到容恬身邊,吸取著容恬傳遞過來的絲絲體溫,傻笑了片刻,忽然悟道:「不對,中了你圍魏救趙的計。你還沒有告訴我為什麼妙光要來含歸這個小城。」
容恬似乎沒聽見鳳鳴的問題,將視線轉到簾外,打量妙光龐大隆重的車隊遠遠而來,正準備抵達城門。
鳳鳴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是不是有什麼很不妙的事情不想告訴我?」
容恬失笑道:「哪有什麼不妙的事?只是妙光來含歸的用意,我也只是猜測之中,暫時還沒有想到真正的答案。」用力揉揉鳳鳴的頭髮:「你最近老是疑神疑鬼的,到底怎麼了?」
「誰叫你態度忽然一百八十度轉變,我自然會胡思亂想。」
「哦,是太久沒有做那個在一起的事情了。」
「容恬!」
鳳鳴剛想給他一個後肘,容恬忽沉聲道:「噤聲。」鷹目盯住車外,臉色陰沈下來。
鳳鳴愕然,順著他的視線向外看去。
車隊已經到達,十余部華麗的馬車連成一線,侍者數十人簇擁著妙光從最前面的馬車上下來。百余名親隨侍衛手按刀劍亦步亦趨,跟隨在後,周圍看熱鬧的平民稍微走近一點都會被鞭子驅逐開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難免議論紛紛。
「那位貴人到底是誰啊?」
「王后娘娘吧?」
「胡說!沒聽見離國公主嗎?叫妙光呢。」
「離國不是敵國嗎?」
「閉嘴,軍國大事,平民不可隨便議論,你不要命了?」
 
妙光身穿離國王族服飾,神色淡然,高貴優雅地踏上城門專為她鋪設的紅色地毯。一道犀利的視線從遠方的馬車中射出,容恬沉靜地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鳳鳴小聲道:「那些侍衛穿的好像是博間宮廷侍衛服飾。」
「是博間一等貴族侍衛服飾。」
鳳鳴詫道:「竟然是一等貴族侍衛?只有建立過軍功,有真正硬本領的侍衛才有可能得到博間王的獎賞成為一等貴族侍衛。一等貴族侍衛武藝高強,忠勇可信,他們的職責與權利都與其他侍衛不同,只負責保護博間王本人嗎?」
容恬微露苦惱的表情:「看妙光這般排場,可見我們的猜想完全正確。而且,博間對這位未來王后的保護非常重視。」
鳳鳴轉頭看看容恬,疑惑道:「你剛才臉色忽然變沉,只是因為看見了這些侍衛?」
容恬歎道:「我剛剛在人群中,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誰?」
「你猜一下。」
「又要我猜?」鳳鳴哀叫一聲,合掌道:「西雷大王陛下,我自知沒有你聰明,不必總用這種方法來打擊我的自尊心吧?我怎麼知道你在十一國有多少熟人?」
容恬在他腦袋上輕敲一記,訓道:「你應該經常動動腦筋,別忘了,你現在可是西雷的鳴王,著名的智者。」
「動腦筋很累啊。」鳳鳴吐出鮮紅的小舌頭做個鬼臉,賊兮兮道:「除非有獎品。」
容恬皺眉:「這也能討獎品?好吧,你要什麼?」
鳳鳴精神一振,忙道:「假如我猜對了,今天晚上由我抱你。」
「如果猜錯了,以後誰抱誰都由我說了算。」容恬迅速提出條件。
鳳鳴苦著臉,猶豫了半天,咬牙道:「好,成交。不過你不許耍賴,我們擊掌明誓。」
「本王可沒有鳴王那麼喜歡耍賴。」
兩人擊掌三下,容恬道:「好,你猜吧,我看到的人是誰?給你三次機會,三次都答錯,可要遵守誓言,不得反悔。」
「這麼難的題,竟然只給三次機會。嗯......你剛剛在人群中看見的熟人,可能是......可能是......」鳳鳴故意愁眉苦臉了半晌,驀然哈哈大笑,胸有成竹道:「是同國的大王慶鼎,對不對?」
容恬愕然:「你怎會猜到是他?」
「因為我也看到他在人群中了呀,同國的易容術實在不怎麼樣,和妙光的手藝差了十萬八千里。」
「你眼力竟然進步了這麼多?可你從來沒有見過慶鼎,怎知道那人就是他?」
鳳鳴贏了一場,少不了眉飛色舞,聽了容恬的疑問,向後一退,俐落地向容恬行了個禮,學秋月等捏著嗓子道:「多謝大王將容虎派給我當老師,容虎從前教導我十一國常識時逼我把十一國君主的畫像全部記在腦子裏面了。嘿嘿,容恬小寶貝,今天晚上我會好好愛你的。」最後那句話故意說得粗聲粗氣,得意非常。
「那個獎品的事......」
「不許反悔!不許反悔!來,容恬心肝,親一個......」
玩笑之中,駿馬揚蹄,兩人所在的馬車緩緩移動。
容虎策馬與馬車一同前進,靠在窗邊壓低聲音稟報:「妙光已經進城,城門現在開通了。」
「先找地方住下,派人打探妙光的落腳點。」容恬吩咐。
「遵命。」
「等等,容虎。」鳳鳴隔著簾子連珠炮似的道:「今晚在含歸過夜,千萬記得找一家最最上等的客棧,要一間最最豪華的上房,還有......算了,含歸這樣的小城,恐怕沒什麼一流客棧。這樣吧,別的都不要緊,最主要是找一張舒服的床......哎喲!」興奮的聲音忽然中斷,應該是被誰擰了耳朵。
烈兒和容虎一左一右騎馬護衛馬車,烈兒聽見鳳鳴吩咐,奇道:「鳴王怎麼忽然這麼高興?」
鳳鳴的耳朵被容恬擰著,怎敢說出真相,在馬車中支支吾吾道:「因為想到離開含歸後,過了邊境進入永殷,很快就可以看見秋藍他們。嗯嗯,真想念秋藍啊。」
烈兒嘿嘿道:「鳴王只想秋月秋星好了,秋藍讓別人想念去吧,哎喲!」容虎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馬車另一側,在烈兒屁股上用劍鞘狠狠敲烈兒一記。
「門開了!」
「進城哦!」
「唉,貨這會才送過去,今天可要挨大老爺罵了。」
被阻攔在城外的百姓匆匆忙忙進城,各商隊夾雜其中,奇貨琳琅,人鬧馬嘶,給含歸帶來一股勃勃生氣。
這座博間的邊境小城,大概從來沒有聚集過這麼多的大人物吧?
 
 
 
第二章
 
含歸雖是博間的邊境小城,卻是各國商人的彙集處。城市小而熱鬧,托了雲集而來的商人們的福,客棧尤其興旺。
侍從們問了好幾家客棧,都說已經客滿,不然就是只剩幾家最便宜的邊房。進城後幾乎轉了大半個時辰,烈兒才找到一家有上房的客棧。
「屬下進去看過了,說是上房,其實破破爛爛的。但恐怕這城中也找不出更好的了,唉,怎麼今天來含歸的人這麼多。」
容恬帶著鳳鳴進了上房,鳳鳴轉頭問跟來的烈兒:「怎麼不見你哥?」
「大哥出去採辦一些貨物,很快回來。」烈兒打個眼色。
鳳鳴明白容虎一定是出去打探消息,不再追問,點了點頭。往里間一走,垂著半舊簾幔的床鋪立即入目,想起打賭贏了容恬,不禁眉飛色舞,一把扯住容恬,大刺刺道:「我餓了。」
「這麼早?」容恬看看天色。
「嗯。」鳳鳴嘿嘿笑:「早點吃飯,早點睡覺。」眼珠子溜溜向床所在的位置看去。
烈兒張大嘴巴:「現在才中午呀。」
「那就吃中午飯,睡中午覺。」鳳鳴見容恬嘴角彎起弧度,問:「偷笑什麼?你答應我的事可不能耍賴。」一副緊張模樣。
容恬用指頭輕輕點他鼻尖一下,笑道:「我只是高興。這麼長的旅途你還精神奕奕,可見從東凡回來後,你的身體確實好多了。」
烈兒喚夥計送上午飯,親自侍侯容恬鳳鳴吃完飯,見鳳鳴連連向他打眼色,哪還不知道裏面的事,立即識趣地道:「屬下告退。」
出去時順手把門體貼地關上,喚來兩名侍衛:「我出去一下,好好守著,不要大意。」走了兩步,又掉頭回來,詭異地壓低聲音道:「聽見裏面有什麼古怪的聲響,不要理會。」
侍衛們都是在容恬身邊近身侍侯了幾年的,個個都清楚容恬和鳳鳴的大膽荒唐,露出會心的笑容:「嘿,馬車到底不如床上舒服。」
烈兒道:「等下鳴王出來,臉上放自然點,只當什麼都不知道,他臉嫩。」
「那是當然。」
幾人低頭賊笑一輪,烈兒才去了。
 
鳳鳴三口扒完午飯,弄走烈兒,環視一周,房中只剩容恬和眼前一張大床,頓時興奮得渾身毛孔都要唱起歌來。他上下打量容恬,目光簡直像大灰狼打量小白兔。
容恬當然不是小白兔,含笑站在那讓鳳鳴打量個夠本:「既然要看,不如讓你看個夠本。」走到窗前將窗子都關上,轉身對著鳳鳴,伸手將自己的腰帶取下。
美人解衣最有風情,沒想到美男風情一出,更是勢不可擋。容恬隨手將腰帶扔在腳邊,輕輕拉開系著披風的帶子,披風也柔柔飄到地上。鳳鳴看著他指尖將上衣扣子一顆一顆解開,從容優雅,只覺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容恬一舉手,一投足,都有如慢節奏的舞蹈般,悠然自得不失陽剛之美,偏又帶著誘惑人的節奏。
天神精心雕鑿過的輪廓,炯炯有神的黑眸,修長的指尖,連同隨著衣物離開慢慢現出的肌肉勻稱的頸項和肩膀,構築成驚心動魄的誘惑陷阱。
世界上最最簡單的脫衣的動作,在他做來,直如無聲的藝術一般。鳳鳴的心起初砰砰急跳如野馬受驚,漸漸似被施了麻藥,飄飄然不知所處,心裏對自己怔怔道:天下之大,只有我一人可以看見容恬這個樣子,他也只會對我一個人這樣。
自豪感油然而生,恨不得狂叫一陣,讓全天下人都知道自己心中歡暢甜美,但又唯恐破壞了當下眼福。
 
不多時,上衣也已除下,裸露出容恬強壯修挺的胸膛來。
他玩味地看著瞪大眼睛連話也幾乎說不出來的鳳鳴,柔聲道:「別緊張,好戲還在後頭。」長指伸向褲頭的綁帶。
「啊!」鳳鳴大夢初醒般大叫一聲:「不行!不行!」往容恬身前一撲,情緒過於激動,幾乎站不穩腳,幸虧被容恬拉了一把。
鳳鳴不平地嚷道:「都是你的錯,每次總先把我衣服扒光,弄得我暈暈糊糊後才肯脫自己的衣服。這次說什麼也輪到我扒你的了。」一邊投訴,一邊毛手毛腳去拽容恬的褲頭綁帶,低頭搗弄了一陣,冒著一額頭汗地不耐道:「和平日一樣的結,怎麼今天偏那麼難解?可惡!可惡!」
容恬見鳳鳴努力和自己的綁帶奮戰,實在忍俊不禁,笑著伸手幫忙,邊道:「先說好,既然是抱我,可要讓我好好滿足。」
「那當然。」
「不會我還沒有滿足,就有人大喊累了吧?」
「絕對不會。哈哈!」鳳鳴忽臉露喜色,抬頭宣佈:「解開了。」指尖一挑,長褲隨綁帶一同掉到地上。
容恬身上只餘一條短褲,卻毫不羞澀,大大方方任鳳鳴觀賞。
鳳鳴喜不自禁,保證道:「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抱你,讓你徹底滿足。」
「那好。」容恬攤開雙手:「你先抱我上床。」
「什麼?」鳳鳴愕然。
「我主動的時候,哪次不是體貼地把你抱上床榻?」容恬好笑地看著鳳鳴。
容恬說的倒是實話,鳳鳴心裏做個大大的鬼臉。
說了讓容恬滿意,那就一定要體貼溫柔。鳴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等鳳鳴氣喘吁吁將容恬「拖」到床上後,還來不及來個狼吻,容恬忽又開口道:「我要喝水。」這傢伙好學不學,偏生最善於模仿鳳鳴撒嬌的樣子。
鳳鳴箭在弦上發不出去,氣得直瞪眼,剛想發怒,猛然記起自己要當個溫柔體貼的主動者,忍著氣,磨牙道:「等下再喝不行嗎?」
「不行,要喝水。還要你嘴對嘴喂。」
鳳鳴跳起來叫道:「我沒有提過這樣的要求吧?」
容恬立即擺出一臉誠懇,道:「你以後可以提,本王一定會用心喂的。」
鳳鳴憋得滿臉通紅,但要逞色欲,先哄物件,這是天經地義的鐵律。只好惡狠狠瞪容恬一眼,站起來去拿水來。剛轉身,手臂已被容恬扯住。
容恬眸中滿是笑意,歎道:「罷了,罷了,我學不來你那有趣模樣。要抱就痛痛快快抱吧,只求你下次知道我的苦處,多少配合一點。」
鳳鳴愣了愣,驀然歡呼一聲,笑容滿面跳上床去。
「好容恬,最愛你了。」
修長充滿靈氣的身軀,現在正式任人魚肉。
光是用手摸就快陶醉了,若有舌頭緩緩體味肌膚上淡淡的只容恬獨有的那股鹹味,真比天上的神仙還快活。
粗重喘息聲此起彼伏,好長時間後,才重新聽見低語。
「你喜不喜歡我?」
「喜歡。」
「你愛不愛我?」
「愛。」
「你還會不會不聽我的話。」
「不會。」
容恬閉目享受鳳鳴白皙的手在身後遊移的感覺,嘖嘖道:「竟能聽見你這麼乖的回答,我以後是否應該讓你多抱抱我?」
「當然,當然!」鳳鳴小雞啄米般點頭。
「那好,來,現在讓你再抱我一次。」容恬饒有興致地問:「想用什麼姿勢,隨你說。」
鳳鳴吐舌道:「還來?已經很多次了。」他癱在容恬結實的胸膛上,那上面已經被他吻出許多淫靡的斑駁。
「數起來還不超過指頭的數目。」
「可是我的腰好疼。」鳳鳴可憐兮兮道。
容恬睜開眼,心疼道:「我幫你揉揉。」將鳳鳴小心翼翼移到床上,大手撫到腰間:「是這裏?」
「嗯......」容恬功夫到家,被他一按摩,鳳鳴舒服得幾乎呻吟起來:「就是這個地方,你手勁真不錯。」
「後腰也揉揉好不好?你翻個身,別亂動。」
「好。」
............
 
下午烈兒回來,進房內報告了剛剛得到的關於通往永殷的道上的消息,最後說:「永逸已經安排了人在永殷邊境等候我們,大王暗中留下的精兵也遵照大王的密令到了永殷,只要和他們碰了頭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即使瞳家小子知道了大王還活著,要對付大王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兵力。」說罷,一眼掃到裏面淩亂的床榻,轉頭對鳳鳴嘻嘻道:「恭喜鳴王,這個午覺一定睡得酣暢舒服。」
鳳鳴臉色古怪地瞥烈兒一眼。
烈兒臉露詫異,湊前低聲問:「怎麼了?午覺沒睡成嗎?」
「睡是睡了。」鳳鳴搖頭歎氣,欲語又止:「可最後......」
「最後怎麼了?」
「最後......」鳳鳴懊喪地囔囔:「翻了個身......」閉上嘴巴,臉頰紅了一片。
烈兒何等機敏,眼角餘光掃到容恬唇角吃飽狐狸似的笑意,明白大半。給鳳鳴一個同情的表情,恭恭敬敬道:「鳴王記住教訓就好,下次不要翻身。」肚子裏笑得幾乎抽筋。
鳳鳴懷疑地瞅他半晌,幽幽警告道:「這事不許告訴容虎。」
話音剛落,房門被推開,容虎渾身熱汗地走進來,一見容恬便道:「我們留在博間都城蓬野的暗探前幾天派出了通報消息的人,恰好也是今天到達含歸。來接頭的人說,妙光正式答應博勤的求婚,已將整個博間攪得亂紛紛,現在博間的貴族們都在觀望時局發展。妙光這次來含歸,打的是為了婚禮親自採辦絲綢的旗號,不過誰都知道這是假的,以她的身份,大可以召集各國大絲綢商到博間都城去。」
容恬道:「她來這裏,一定和同國的慶鼎脫不了干係。小小妙光,以為她能撼動我西裏根基?」
烈兒皺眉道:「離國兵力本就不弱,加上博間和同國,對我西雷確實是一大威脅。大王千萬不要輕敵。」
鳳鳴的心思從「午覺」錯誤的「翻身」轉到國家大事上,移到容恬坐著的椅子後面,一手輕輕按著容恬的肩膀,沉吟片刻,道:「離國的敵人除了西雷還有繁佳,西雷是宿敵,但迫在眼前的大敵卻是繁佳王龍天。龍天原本是若言派出奪取繁佳王位的棋子,他受到若言毒藥的控制,一直不敢動彈。現在若言和死人差不多,異人又極有可能已經將他身上的毒藥解除,以龍天的野心,不會再甘心做一個聽命離國的傀儡。」
「不錯,妙光接受博勤求婚,本來就是一種不得已的妥協。因為,離國假如不能處理好和博間之間原本不友好的關係,一旦龍天對離國動手,離國就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危險境地。」
鳳鳴忽然沉重地長歎一聲。
容虎和烈兒不明所以,都關切地朝他看去。
只有容恬明白他的心思,問容虎道:「從蓬野來的人有沒有繁佳三公主他們的消息。」
繁佳三公主原是老西雷王弟弟的妻子,算起輩分來相當於容恬的王嬸。丈夫暴斃于西雷王宮後,為了避免繁佳西雷兩國關係崩潰,鳳鳴被迫冒充西雷太子出使繁佳,將三公主繁芝接回西雷都城奉養。
不料後來,繁佳三公主卻和情人博臨合謀,利用鳳鳴的同情心,將鳳鳴從西雷誘騙綁架到博間,充當博臨爭取博間太子位的籌碼。
多國紛爭中,敵我總難分明。其中過程複雜,恩恩怨怨難以一言蔽之。但說到底,鳳鳴對他們卻有點真心實意的交情。
 
容虎明白過來,小心措詞道:「最開始,妙光離開離國,到達博間的事極為秘密,甚至連王族內絕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直到博間王發出正式王令,宣佈博間將和離國結成姻親,我們的人才知道妙光已經開始行動,他曾打算暗中聯合博間最有可能反對離國博間聯親的有勢力的博間貴族,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博間四王子博臨和繁佳三公主。」
「我們的人去找三公主他們了?」鳳鳴追問:「他們竟不肯聯手對付妙光?」
容虎搖頭道:「太晚了,根本找不到他們的蹤影,好像人忽然憑空消失了似的。」
「那是當然。悄悄佈置下羅網,驟然發動襲擊,將敵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消滅,正是妙光的拿手好戲。」烈兒一向對博臨和繁佳三公主這兩個膽敢誘騙鳳鳴的人看不順眼,哼道:「這兩人自恃聰明,妄想染指博間王位,身份雖然尊貴,卻沒有多少兵權,妙光挾離國和博間王兩大勢力而來,要對付他們還不容易。」
「在這樣的情況下,恐怕兩人已遭毒手。」
鳳鳴臉色黯然,勉強道:「如果被殺害了,至少會有個比較轟動的消息吧。博臨雖然不是皇后生的,畢竟是一位王子啊。」
容虎沉聲道:「正因為博臨是王子,而繁佳三公主身份又敏感,所以只能暗中害死,屍體也要徹底處理。不然博間全國上下都會震動,殺弟的罪名對於博勤將來繼承王位將會很不利。」他見鳳鳴臉色不好,加上一句安慰:「目前一切都是屬下們猜測的,若有人暗中幫助他們逃亡,說不定他們真能活下來。」
烈兒問:「其他兩位對太子位也很有興趣的王子呢?」
「兩位王子最近都聲稱要好好閉門讀書,把自己關在王子府裏,沒有露面。是已經被害?還是遭到軟禁?這就不知道了。」
看來妙光的奇招,已使博間王族充斥了一股濃而詭異的血腥味。遙想深宮內驀然刀光劍影,養尊處優的王族子弟說不定就無聲無息死在不知名者的刀下,連墓碑都沒有一個,怎不讓人心寒?
鳳鳴心中一陣發緊,房中沉寂下來。
烈兒見鳳鳴不安,想挑個話題轉移他的注意力,故意咦了一聲,看向容恬:「大王一直沉默不言,是否我們的推敲出了問題?」
鳳鳴低頭一看,容恬濃眉緊鎖,表情凝重,不知正在想什麼。他拍拍容恬肩膀,問:「我們剛剛說的,你聽見了沒有?三公主他們應該還有希望吧?」
容恬似乎正在思索一個極難的問題,黑眸看向鳳鳴,猛然臉部肌肉一抽,霍地站起來。
三人都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情不自禁退開一小步,同一時間驚問:「怎麼?」
「收拾行裝。」容恬沉聲下令。
「大王,如果我們現在離開,今晚就要在野外過夜了。侍衛們人數很少,萬一在野外受到襲擊......」
容恬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喝道:「立即收拾行裝,離開含歸。」
容虎烈兒對視一眼,大聲應道:「領命!」
撲向房門,迅速行動起來。
 
捨棄行動緩慢的馬車,一行人戴著覆有黑紗的大笠帽,每人一騎,向永殷方向快馬加鞭賓士了小半個時辰,在荒野裏停了下來。
鳳鳴中午劇烈運動了一輪,現在又逃命似的賓士了一會,頗為氣力不繼。勒住馬首,氣喘吁吁地對著容恬道:「我確實很喜歡騎馬,但我還是希望你告訴我,為什麼我現在騎在馬背上,而不是舒舒服服地住在客棧裏?」
一旦停下,侍衛們以容恬為中心,熟練地散開各自護衛一個方向。烈兒和容虎則策馬靠近過來。
烈兒猜道:「大王是否察覺含歸城中不安全?」
容恬誇道:「烈兒比鳳鳴聰明多了。」
鳳鳴氣結。
烈兒蹙眉,又道:「可烈兒還是不明白,大王怎知道含歸城中不安全?」
「是啊。屬下打探情況回來,一路上小心地觀察了城裏守兵和市面情況,除了因為妙光的到來稍微有點緊張外,並沒有其他不尋常的跡象。」容虎也道。
容恬問:「你是否指派了我們的人監視妙光的動向。」
容虎點頭答道:「當然。今天到達含歸和我們接頭的人對博間侍衛都很熟悉,我命他暫不要回蓬野,就近監視妙光動向。」
容恬斟酌片刻,抬起頭來,欣然解釋:「我命令立即撤出含歸,是因為含歸很快就會戒嚴,每間民宅和客棧都會遭到搜查。」
鳳鳴奇道:「你怎麼知道?別告訴我這只是你的直覺。」
容虎對容恬卻從不懷疑,肅然起敬道:「大王一定是從什麼地方看出破綻,洞悉了其中的陰謀。」
烈兒「嗯」地重重點頭:「大王英明。」
「不要故做神秘,快點告訴我怎麼回事。」
三雙眼睛牢牢盯在容恬剛毅的唇上。
 
一絲狡黠的微笑,逸出容恬的唇角。他靜靜掃眾人一圈,道:「慶鼎要鬼鬼祟祟地隱藏行蹤進入含歸,可見妙光和同國溝通的事情,博間王並不知道吧?」
「嗯,應該不知道。」鳳鳴點頭。
「妙光在含歸不會逗留太久,他們今晚就應該碰面。」
「不錯。」容虎恭敬道:「屬下也是這麼猜想的。」
「妙光身邊有博間王派出的侍衛,妙光必須逃離侍衛的堅持,才能和慶鼎見面。」
「確實如此。」烈兒的聲音也很恭敬:「大王英明。」
鳳鳴左看看容虎,右看看烈兒,悶悶開口道:「為什麼你們都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他還沒告訴我們,為什麼含歸會戒嚴。」
容虎耐心解釋:「鳴王,假如同國大王慶鼎和離國公主妙光的屍首同時在含歸城中被發現,含歸就會戒嚴。」
鳳鳴眼睛頓時瞪得比銅鈴還大,張大嘴巴,半天才看向容恬:「你不會打算幹這樣的傻事吧?」
容恬含笑不語。
鳳鳴轉向烈兒:「我們就快到永殷安全地帶了,以後奪回西雷,派兵對付他們不好嗎?這樣幹很危險啊!」
烈兒歎氣,聳聳肩膀:「妙光和慶鼎私下會面,身邊不可能有大量侍衛保護,他們若死,同國和離國一定會同時向博間問罪,西雷最大的敵人聯盟立即被瓦解。這樣絕妙的機會竟讓我們碰上,太誘人了,要抗拒暗殺他們的想法真的很困難。」說罷,還伸出舌頭舔舔嘴角,似乎暗殺這兩人是一道美味佳餚。
 
 
 
第三章
 
妙光和慶鼎雖然算不上什麼好人,但趁人之危潛入暗殺,挑撥各國關係,從不是鳳鳴所贊許的事。
鳳鳴還想張嘴,肩膀上忽然被人輕輕一拍,他回過頭去。
容虎勒馬停在他身後,沉聲道:「鳴王請隨我來,我們私下談談。」
兩人騎馬走到一旁,容虎看看周圍,皺眉道:「此處不背風。」輕扯韁繩,領著鳳鳴下了停駐的小坡,尋了一處有幾塊巨石堆疊的地方,確定無人能偷聽到他們對話,才翻身下馬。
鳳鳴等了一會,不見容虎開口,問:「你不是有話要說嗎?」
容虎抬頭看看鳳鳴。
「說吧。」
容虎仍不語言,他以沉穩老成見稱,遇事甚少慌張紛亂,所以才會被容恬指派在鳳鳴身邊。可現在,他的臉上卻露出一點點猶豫來。
鳳鳴耐心地又等了一會,還是聽不到任何回答,只好提高聲調:「容虎!有話快說。」
容虎皺眉道:「鳴王是否覺得不應該用暗殺的手段對付慶鼎和妙光?」
「這......」鳳鳴垂下眼睛,低聲道:「我也知道國家大事不能心慈手軟,但妙光只是為了保全自己的祖國,其境況可憐,何況暗殺怎麼說也是一種卑鄙手段吧。」
「假如今晚暗殺計畫必須進行,鳴王是否會阻止大王親自參加。」
「這個當然,」鳳鳴一想起容恬上次闖進東凡王宮幾乎死在亂刀下,心肌就不由自主地梗塞:「他要是出了什麼危險,那我......那西雷怎麼辦?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實在沒有理由以身犯險。」
容虎默然,隔了一會,又問:「假如大王堅持親自去殺慶鼎,不肯改變主意,鳴王肯留在這裏等待大王回來會合嗎?」
鳳鳴立即大大搖頭道:「怎麼可能?他去哪里,我自然也要去哪里!不過話說回來,我還是不贊成暗殺,這種行為......」他向容虎看去,背脊猛然一陣發冷,頓時把要說的話吞回肚子。
容虎年輕的俊臉黑沉一片,虎眸中寒光一片,駭人之極。鳳鳴經歷過不少風波,見識過不少權貴陰森的威勢,此刻容虎的凜然肅容與那些比起來,竟還要上一個檔次。
「屬下想請問鳴王,你可知道為了同國在邊境處的騷擾,西雷每年要消耗多少兵力?」
鳳鳴愣住,張了張嘴巴,又乖乖閉上。他確實不知道。
容虎今日態度大變,一點也不肯輕易放過,仍然語氣直硬地問:「鳴王到底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鳳鳴垂下眼。
「那鳴王知道離國、同國、博間的兵力加起來,是西雷的多少倍嗎?」
「......不知道。」
「若西雷與這些國家正式對陣疆場,有多少西雷兵士會死去,鳴王知道嗎?」
「我......很多......」
四周空氣沉滯得怕人,容虎雖然沒有發怒,卻比怒發沖天更叫人吃不消。鳳鳴只覺得自己被鉛塊似的東西壓在自己心窩上,外帶上少少心虛的感覺。
容虎見鳳鳴頭委委屈屈地低下,一臉可憐,卻沒有放緩臉色,冷冰冰道:「暗殺行動是倉促決定的,敵人據守城池,情況未曾明朗,需要有最好的指揮者在場。此事關係重大,我們又很快可以與永殷的軍隊會合,討伐篡奪王位的瞳家。假如大王親自率領高手殺死慶鼎和妙光,正好辟除大王已死的謠言,不但敵國同盟瓦解,更可以豎立大王威猛的形象,使西雷百姓盼望大王回朝。到那時,要奪回西雷就不用犧牲太多人命。」他頓了頓,直視鳳鳴道:「這樣的情況下,鳴王還要阻止大王親自率領高手潛返含歸城嗎?」
鳳鳴沉默,咬牙道:「那我陪他一起回含歸。」
容虎說話直接:「鳴王身份特殊,而劍術並不比大王身邊任何一位死士高強。」
鳳鳴臉紅,勉強道:「就算我劍術不好,接應一下也可以吧。」
「鳴王可以保證大王不會為鳴王分心嗎?」
「......」
鳳鳴半天沒有開腔。
容虎歎了一口氣,臉色緩和下來,輕聲道:「許多事情,鳴王自己也知道其中的道理,只是往往心聲抵不過智慧罷了。這是人的弱點,理智上知道該怎麼做,最後卻總選擇錯誤的做法。」
鳳鳴悶悶地點頭,皺眉道:「我知道你說得對,但要我留在這裏,忐忑不安地等待容恬的消息,那真是一種煎熬。」
「說了這麼多,鳴王肯答應和大王暫時分離片刻,讓大王獨自率領高手進行暗殺計畫了嗎?」
鳳鳴點點頭,又搖搖頭,長歎道:「怎麼辦?即使我現在答應你。但我怕等一下見到他領著人策馬遠去,又會立即追上去死纏爛打也要逼他帶我一起走。要控制自己真的很難。」臉色一片愁容,困苦不已。
「鳴王還沒有想通屬下為何要和鳴王好好談這一番話嗎?」容虎的嘴角逸出一絲輕鬆的微笑:「大王已經帶著烈兒和一半人手走了。」
鳳鳴愕然,半天才驚叫一聲,策馬沖上小坡。
果然,容恬和烈兒早不知蹤影,剩下的侍衛中帶頭的綿崖迎上來道:「大王命我告訴鳴王,他們會儘快回來的,在這裏等著,不要心急。」
容恬的原話是「在這裏乖乖等著。」,綿崖不敢占鳳鳴便宜,自動自覺去掉「乖乖的」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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