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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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于九天(十一) 王者之愛

 
 
第一章
 
房中靜得落針可聞。
烈兒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在鳳鳴臉上,屏息而待。
鳳鳴鼓起勇氣,目光直直對上烈中流,沉聲道,"沒有先生,容恬依然可以統一天下。但如果有先生的協助,天下被統一的過程,卻可以極大的縮短。"
他明白自己此刻說的每一個字都無比重要,心裏對於自己的答案也是七上八下。但這當然不可以表現出來,反正現在已成騎虎難下之勢,只好硬著頭皮,擺出一副侃侃而談的從容姿態。
"我們總想著天下一統後的大好景象,卻常常忽略天下一統的過程,會使無辜的百姓受盡折磨。一旦挑起大戰,百姓強壯的被征上戰場,老弱的流離失所,如果戰局僵持不下,從大戰到真正統一所耗費的時間,可能會長達二三十年。到最後,不管誰坐上王位,天下都已經被荼毒得差不多了。只要想想就知道,那將是多麼令人心痛的事情。如果容恬身邊能夠有先生這樣的高人輔助,為容恬仔細籌畫,我相信事情一定會大有改觀。"
鳳鳴本來只是為了說服烈中流,算是發揮一下輔助容恬的作用,一邊說著,卻不禁想起了阿曼江之役,傳說此役之後,阿曼江邊長出被血液澆灌的紅色稻穀,心情驀然沉重。
那一場戰役雖然是西雷大勝,但若言仍然生龍活虎,過著帝王的日子,被奪去生命的,不過是那些身不由己的士兵罷了。他們本來,也許只是耕地的農夫,打獵的獵人,或編織籮筐的手藝人。
古往今來,哪一場權利的爭鬥,沒有無辜者的鮮血在流淌?
"同一場戰役,有人用火攻,有人用水,有用兵刀毒器,同樣,也可以用計得之。當日在東凡,如果有先生在容恬身邊,也許東凡都城就不會天花肆虐,讓這麼多無辜的人痛苦地死去。"
情之所至,言為心聲。
鳳鳴感慨一起,說話低婉流暢,唇齒張合間,令人不由不細聽深思。
"而這一次,如果沒有先生,奪取越重城就難說有多少傷亡。所以,鳳鳴求先生留下,我真不希望容恬將來的天下,是通過數十年無所忌憚的殺戮而得來的。請問先生,我這番話,是否可以使先生留下?"
鳳鳴語氣越發低沉傷感。
眾人開始只是好奇他會怎麼用言辭打動烈中流,聽到後面,不禁心下惻然。
衛秋娘雙手縛後側坐在床邊,半個背影對著眾人,也一直在靜靜聽著鳳鳴說話,這時驀然轉頭過來,美目瞪著烈中流道,"不許你答應!你整天自誇聰明,就應該知道要輔助一個人統一天下,會讓多少人失去性命。你不是最痛恨殺戮流血嗎?"
鳳鳴正剛剛進入狀態,此刻福至心靈,毫不猶豫地介面道,"烈夫人說得不錯,一將功成萬骨枯,統一天下的過程中,流血無法避免。所以,我才懇求先生留下,讓無辜者的鮮血,不要流得太多。"拱起手,對衛秋娘一拜,誠懇地施了一禮,"求夫人成全。"
衛秋娘沒料到他會來這麼一手,卻一時怔了怔。上下打量鳳鳴一番,瞧不出他臉上有絲毫作偽,眸內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深深看了鳳鳴一眼後,哼道,"說幾句好話,就妄想可以打動我衛秋娘麼?"把臉一別,不再理睬他。
烈中流從鳳鳴開口說第一個字起就沒有任何表情動作變化,到了此刻,目光移向窗外,變得淡遠惆悵,幽幽地,低聲將鳳鳴的話重複了一遍,"一將功成萬骨枯......千百年來,人人都想得到更高無上的皇權,但又有誰,想過被他們踏在腳下的無辜者?"嘴裏仿佛含了一顆千斤重的橄欖,諸般滋味,咀嚼不盡。
他怔立片刻,終於在眾人的熱切期待下轉過頭來,歎了一聲,"鳴王的話雖不算天下最動聽的遊說之詞,卻流露出一片仁心。這些年來烈中流四處浪蕩,暗中觀察十一國權貴,沒有一個能像鳴王這樣。"
鳳鳴有點緊張地問,"先生可以給我一個明確點的答復嗎?我到現在還不敢肯定你這樣說到底是肯還是不肯。"
旁邊秋月等也一併懸著心,臉色緊張地等著。
烈中流點頭道,"當然是肯了。"薄唇微揚,逸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眾人大喜,頓時歡呼起來。
 
當晚在主將府擺下大宴。
城中儲存的各類山珍,凡是可以弄到的酒菜盡都奉了上來。越重偏僻小城,物產不多,容虎帶人翻了一下,居然從專門為士兵們存儲糧食的倉庫裏翻出了十幾大壇酒水,雖然不算什麼佳釀,活躍一下氣氛也足夠了。
秋藍在原先主將府裏的侍女挑選了十幾個容貌美麗,聰明伶俐的,張羅著準備歌舞,這裏不比皇宮,來不及準備炫目的舞服,秋月急中生智,命侍女們取了各色布匹,裁剪成彩色的長絲帶挽在肩上背上,用從山林裏采下的新鮮花朵別在一起,結果竟然非常好看。
鳳鳴看了也拍手讚歎,對秋月道,"你有當服裝設計師的天分,要是在我們那個......呃,反正等天下太平了,大可以自己開一家服裝店賺大錢。"
秋月被他誇得臉頰都紅了,滿心歡喜地行個禮,跑下去和秋藍等繼續嘻嘻哈哈練習歌舞。
烈兒對於那個"射我們大王一箭"的衛秋娘仍有點耿耿於懷。本來城破後,打算抓這個膽大包天的惡女人出來暴打一頓,沒想到沒打著她,她反而把烈中流給打了。
事到如今,礙著她是西雷新丞相夫人的份上,竟然碰都不能碰。
烈兒左思右想,終於想了個促狹的法子,跑去慫恿鳳鳴邀請衛秋娘參加慶賀烈中流當上丞相的大宴。
鳳鳴蹙眉道,"不是我不肯請。但這個衛秋娘兇惡得很,又極力反對先生輔助容恬。萬一她在宴會上大鬧起來,我們也就算了,先生未免尷尬。"
烈兒本來就是想讓她親眼看看事情已成定局,氣氣這只母老虎。
趁著容恬不在面前,他膽子大多了,哄著鳳鳴道,"烈中流很看重他的夫人,這樣的人生大事,如果不讓他夫人參加,恐怕以後會有遺憾。"
"這樣啊?"鳳鳴撓頭,半晌歪苦腦袋道,"好象也有道理。嗯,那麼就請他夫人也參加吧。我親自去一趟。"
"不不不,鳴王忙別的吧。這件小事我來就好了。"
得了鳳鳴許可,烈兒一溜煙就竄了去關押衛秋娘的地方。
見了門口看守的侍衛,壓低聲音問,"裏面只有她一個?"
侍衛答道,"本來烈先生還陪著的,不過剛才似乎有事走開,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烈兒一聽,大妙,低聲吩咐了侍衛兩句,命他們把鎖打開,大搖大擺走了進去。
衛秋娘雙手仍被縛在身後,還和早先一樣坐在床邊,仿佛壓根沒有換過姿勢,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猛然回頭,看見烈兒,臉往下一沉,不屑地哼了一聲,依舊把頭轉了回去,來個不理不睬。
烈兒咳嗽一聲,"奉鳴王之命,請夫人更衣梳妝,準備赴宴。"
衛秋娘鄙夷道,"什麼狗屁宴會,烈中流那個混蛋,竟敢未經我同意,就擅自答應容恬那個混蛋。我不去!"
她顯然氣憤之極,也顧不上女子禮儀,烈中流和容恬在她嘴裏不分彼此,都成了"混蛋"。
"呵呵,你說不去就不去嗎?階下囚嘛,有什麼資格說不?你射我們大王,我還沒有和你算帳呢,今天偏偏就把你拉過去,看你夫君怎麼投靠我們大王。哼哼,我還要命人過來給你好好裝扮,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把你五花大綁,看你個凶女人能怎樣?"
烈兒本來也不想怎麼為難她,只是嘴皮上欺負欺負,算是出心中一口惡氣。
沒想到不管怎麼威脅,衛秋娘卻沒有如料想中那樣勃然大怒。她聽了烈兒的話,冷冷回過頭來,上下打量烈兒一眼,忽然鄙夷笑道,"我能怎樣?大不了到宴會上,給大家說說你的故事罷了,倒也新奇有趣,恐怕不但容恬,連你們鳴王和身邊那一干侍女都是愛聽的。"
這話說得詭異,烈兒一怔,"什麼我的故事?"仔細一想,會意過來,不在乎地笑道,"原來你說的是我當年在永殷大王身邊的事,我陪你們家大王的前事,大家都聽過,你要是喜歡,再說一次也無妨。哈哈,我聽別人的故事多了,也聽聽自己的故事。"
他若有一絲驚惶失措,或許事情就此打住,偏偏他脾氣倔傲,臉上又一副不怕你講我怎樣的囂張表情。
衛秋娘用細長嬌媚的鳳目盯了他半晌,似是看不過他這麼跋扈,輕啟櫻唇,吐出兩個字,"餘浪。"
烈兒如遭雷殛,臉刷一下白了,漂亮的輪廓微微扭曲,眸中竟流露出一絲極膽顫心驚的恐懼。
他原本得意洋洋雙手叉腰站在房中,此刻卻似乎連雙膝都撐不住身子,踉蹌退了兩步,小腿隱隱碰到一樣東西,似是椅腳,慢慢向後摸著椅子坐下去,良久,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衛秋娘見他忽然之間失魂落魄,也自知失言。她雖然潑辣兇惡,心腸也不壞,看見烈兒這般模樣,反而有些不忍起來,放柔了聲音道,"你不必害怕,這事我不再提起就是了。"
烈兒咬了咬牙道,"誰害怕了?你要提就提,用不著可憐我。"
話雖如此,聲音卻有點發顫。
他從小被選為容恬貼身護衛,機靈狡黠閱人無數,小小年紀連永殷王都玩弄於股掌,卻從未見過如余浪那般冷血絕情,手段狠毒的人。
若言雖然殘暴可恨,但若要比令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手段,卻遠遠遜色於那人。
衛秋娘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無言之下抿唇不語。
到了此時,逼衛秋娘赴宴的事早拋之腦後,烈兒仿佛無法再在這裏待著,站起來扶著椅背稍停,等自覺腳步穩當了,立即向木門走去。
一拉開門,卻驟然一震。
閃躲不及的鳳鳴站在門前,窘得滿臉通紅,連聲解釋道,"我不是有意偷聽的,真的不是。因為覺得還是我親自來請比較有誠意,所以才趕過來,正巧遇上你們在房裏說話,又不好意思就這樣推門進去......"
烈兒到底不是常人,一震之後恢復過來,強笑道,"烈夫人不願意赴宴,我是勸不動了,鳴王想自己再勸勸她嗎?"
"不去就算了,不勉強,不勉強。"
"那屬下先去辦其他事了。"烈兒行了個禮,相鳳鳴擦身而過。
鳳鳴乖乖站在一旁,等他去遠了,才走進房中,禮貌地招呼了一聲,"烈夫人。"
衛秋娘不作聲。
"今天我們為烈先生擺宴,慶賀先生願意留下,不知道夫人肯不肯賞臉?"
"......"
"嘿,夫人不肯去就算了,我們也不勉強的。不過我想先生應該挺希望夫人到場才是。秋藍還準備了不少美食呢,還有歌舞,容虎他們找了酒來,雖然不是什麼好酒,但是喝起來味道還不錯。"
鳳鳴早猜到這個看起來楚楚可憐,本質比茅坑的石頭還硬的女人不會搭理他,嘮嘮叨叨說了一輪,算是盡了邀請的義務,也就不再多說了。
"既然夫人不肯去,那我就走了。宴會的酒菜,我會派人送一些過來。"鳳鳴說完,老老實實告辭,腳到了門前,卻再也邁不過去,猶豫了一會,似乎猛然下了決心,轉身過來問,"那個......夫人可以告訴我餘浪是什麼人嗎?"
沒辦法,好奇心殺死貓。
偷聽當然不是什麼好習慣......
不過,既然已經偷聽到了,要他這個好奇寶寶裝什沒有這回事,實在太難了。
衛秋娘道,"你要真想知道,方才怎麼不當面問他,卻來問我?"
她語帶雙關,一句話羞得鳳鳴兩頰微紅,自忖道,這定是烈兒的傷心往事,在他背後問人,確實有失厚道。訕訕道,"夫人數訓的是,鳳鳴錯了。"又對衛秋娘輕輕躬了半身,安靜地退了出去。
衛秋娘雖然和他們相識不久,西雷鳴王的大名卻是早就聽過的,眼前這俊美男兒走博間過離國,出使繁佳,末了還大鬧東凡,竟然連才華縱世的鹿丹也裁在他手裏,背後又有西雷王容恬撐腰,儼然為天下頂尖的人物,此刻匆匆數語交談,卻和印象中大為不同,不但沒有容恬一半的犀利跋扈,反而處處顯得孩子似的毫無心機,倒單純得讓人吃驚。
但今日若非此人施展口才,一句"縮短天下一統的過程"一矢中的,又不知道從哪冒出一句"一將功成萬骨枯",正中烈中流平生所想,烈中流又怎會甘心居於容恬麾下?
她目視鳳鳴離去的方向,抿唇深思起來。
 
鳳鳴接了一樁無頭公案,又碰了一鼻子灰,雖然打算不再追問,但關心還是免不了的。出了走廊,迎面看見秋藍和容虎肩並肩親親密密地過來,像正低聲說著什麼知心話,咳嗽一聲,促挾道,"可被我抓到了,娶了老婆就偷懶嗎?"
秋藍和容虎都猝不及防被他驚了一下,抬頭兒是他,又都笑出來。
秋藍矜持地和容虎站開廠少許,嗔道,"鳴王也和他們一樣,都來取笑人家。真討厭,明明是大王下令完婚的,到了現在,卻又整日拿我們取笑。"
容虎笑著解釋道,"不是偷懶,歌舞那邊有秋月秋星照看,秋藍說在山林裏悶了這麼多日,鳴王一定餓得慌了,特意私下做了兩道新菜,要我過去幫她嘗嘗味道。"
"那你就去嘗吧,記得給我們留一半,別都吃光了。秋藍別慌,我不會說出去的,免得你又被人笑。"鳳鳴問,"你們從這邊過來,見到烈兒沒有?"
秋藍道,"見是見到了,可沒說上兩句。他從我們面前過去,腳跟都不停一下,扔下一句他要去檢查城防就跑了。"
"他臉色怎樣?"
"還不是和平常一樣,擠眉弄眼,鬼頭鬼腦的。"
容虎問,"怎麼?烈兒出了什麼事了嗎?"
"沒有。"鳳鳴搖頭道,"我要他去請烈中流的夫人,那位夫人脾氣不好,我擔心她和烈兒吵嘴呢。你們去忙吧。"
離了容虎秋藍,獨自往回走。
 
主將府和西雷王宮規模有雲泥之別,地方其實很小,過了兩個小門,抬頭遠遠就看見正在前庭排練歌舞的秋月等人,又走兩步,一個人影猛地佇在面前,二話不說摟著他的腰,就把他打橫離地抱起來,故意沉下臉問,"剛剛跑哪里去了?大宴快開始了,居然敢背著本王偷溜?"
鳳鳴哪里怕容恬的黑臉,朝著他甜蜜蜜地一笑,索性放鬆四肢,愜意地隨他橫抱,提起指尖往左邊的房門一指,"我餓了,裏面有點心。"
容恬果然把他抱了進去,不肯就這樣放了他,讓他坐在自己膝上,取過桌子的一小碟子點心,用手捏了一點一點喂他,看著鳳鳴吃得津津有味,不由笑道,"你的架子越來越大,天下也只有你可以享受本王的精心伺候。"
鳳鳴中午吃得不多,先前看眾人排練歌舞活動了一下身子,後來又在主將府裏跑來跑去,已經有點餓了,窩在容恬懷裏,覺得又舒服又安心,也不作聲,只管心滿意足地讓容恬喂飽自己。
容恬見他粉紅的舌頭一下一下伸出來,只把自己指間掰下的點心捲進去,津液水光微閃,分外的誘人心動,忍不住低下頭,在他額頭側邊親了親,低聲道,"那個羊腸套,我已經命人重做了,幸虧越重這個小地方總算有人養羊,新鮮的羊腸也是找得到的......哇!小壞蛋!"忽然罵了一聲,把指尖抽回來。
上面已經讓鳳鳴惡狠狠地咬了一口,留下兩三個均勻可愛的小牙印。
溫馨的時間卻最容易過去。
兩人好不容易私下處了片刻,下一會兒各種事情就找上門來,稟報軍務的子岩例行過來向容恬回話,隨同容恬到達越重城的各將領也一一過來,各有自己的事情要向大王稟報。
鳳鳴畢竟臉皮嫩,受不了眾目睽睽下被容恬抱著,趕緊從容恬膝上跳下來。容恬拉也拉不住,只好讓他坐在身邊另一張椅子上。
隔了一會,暫時被安排負責探聽四方情報的綿涯也來了,對容恬沉聲道,"大王,繁佳的龍天看來已經完蛋了。"
鳳鳴的心猛然一跳,轉頭去看容恬。
兩人都不怎麼驚訝,畢竟搖曳夫人早就告訴他們龍天死期不遠了。
可惜自從若言夜襲大營得手,容恬失去控制繁佳的最佳籌碼三公主後,這份所謂的大禮,已經不能算是大禮了。
容恬問,"龍天什麼時候死的?毒發身亡嗎?死的時候什麼人在身邊?"
綿涯搖頭道,"我們派出去的探子只是零星聽到一點消息。這個地方太閉塞了,道路也不好走,屬下猜想,要是消息能傳到這裏,可見龍天死了已有一段時間了。"
消息四方散播,以水路最暢順最快,阿曼江貫通同國、水殷、繁佳、昭北,消息傳過來倒也不慢,只是越重城在山林狹道之中,又會拖延幾日。
容恬命綿涯再去打探。
鳳鳴在一旁問,"現在怎麼辦?沒有了三公主,龍天又死了,繁佳王族現在算是徹底完蛋,若書很有可能會得到繁佳。"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會得到。若言垂涎繁佳已久,早就在繁佳布下不少可供利用的棋子。繁佳西北一帶受阿曼江支流灌溉,肥沃富饒,得到這大片好地,將成為若言爭霸天下的大好本錢。"
"他如果實力大增,對我們很不利呀。"鳳鳴緊張地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糟了,現在你的西雷王位還沒有拿回來呢,如果瞳兒還是繼續和若言勾結,我們就慘了。"他對於打仗之類的流血事情向來沒有把握,一想到只要開戰,必然屍體遍地,血流成河,立即忍不住大撓其頭。
容恬見他憂慮形之於色,倒覺得有趣,笑著在他臉上輕薄了一把,"對呀對呀,對我們很不利呢。鳴王快點想個好辦法出來,為本王解憂,不然就當你辦事不力,今晚本王要在床上懲罰你哦。嗯,打多少下軍棍才好呢?"
此時綿涯已經出去,但還有兩個侍衛剛好進來回話,都將容恬的話聽在耳裏。
鳳鳴羞不可抑,紅著臉罵道,"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虧你還是大王,居然拿國家大事開玩笑。要辦法的話,本鳴王今天不是剛剛才幫你弄來一個厲害的丞相嗎?不過我覺得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儘快出發,先把西雷王位奪回來再說。"
容恬點點頭,正色道,"不錯,正該如此。"
這樣一來,就是認可鳳鳴的想法了。
 
 
 
第二章
 
太陽下山的時候,準備已久的宴會終於正式開始。
由於美食和美酒都挺缺乏,而越重城中種種東西都不夠齊全,規模和奢靡遠不能與王宮宴會相比,但這次是從東凡出發後,第一次算是比較正式而且意義重大的宴會,每個人都興致勃勃。
容恬和鳳鳴坐了首位,兩人共用一張呈放酒菜的小矮幾,為了表示對烈中流的重視,又特意命人把烈中流的位置佈置在他們隔壁。
不多時,聽見侍衛傳話進來,稟報道,"丞相往這邊來了。"
鳳鳴和容恬同桌,在下麵踢容恬一腳,低聲道,"快點站起來去迎。"
容恬也低聲道,"我是大王,他是丞相,怎麼要我迎他。"
"笨啊,禮賢下士,才能夠籠絡人才。"
看見鳳鳴瞪眼,容恬才不捉弄他,寵溺笑道,"你辛苦請來的人,本王怎麼敢怠慢。"領著鳳鳴,和眾人一起到門口迎接,果然看見烈中流已經到了。
"拜見大王,鳴王。"烈中流見他們出迎,只是淡淡一笑,就便行了禮。
他身材頎長,舉手投足間行止有度,又穿了一身清爽的白衣,腰間隨意挽了一條天藍色腰帶,確是風度翩翩,顧盼生輝。
與當初在阿曼江邊那又哭又鬧的賴皮相判若兩人。
鳳鳴看了他的白衣藍帶,不由有點發怔,這樣的衣著打扮,竟和初見鹿丹時有八九分相似。
當日鹿丹現身西雷王宮,從容恬身後這麼一轉出來,可不也是純白長衣,天藍色的腰帶。
可歎這般風流的人物,竟就如此去了。
心下感慨。
眾人迎了烈中流,一同回大廳上,各自坐好。
"上菜吧。"
輪到秋藍大顯身手的時候終於到了,在秋藍的指揮下,耗費了秋藍和一眾廚娘們心血的美食熱騰騰地送上來。
每人矮幾前都有三道葷菜三道素菜,配著兩小碟子一紅一褐的醬料,青脆紅嬌,顏色繽紛,光看就讓人食指大動了。
容恬他們和烈中流又更受優待,比別人另多了一葷一素。
秋藍除了指揮上菜,仍負有伺候容恬鳳鳴之責,布好了菜,便坐在鳳鳴身後,笑著指那道多出來的葷菜道,"這是用鹿筋加上熬制的野雞湯慢火燉的,鹿筋性溫微鹹,本來應該加一些乾貝來配,味道才鮮美。可惜這裏沒有。奴婢嘗試著放了一些松仁進去,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鳳鳴試著挾了一筷子放嘴裏,雖然是雞湯熬的,卻異常清爽,鹿筋燉得恰到好處,不太硬韌,但仍存一點咬勁,淡淡的松仁香在若有若無之間,吃得鳳鳴一個勁兒挑眉,嘖嘖誇道,"好!好!還是秋藍弄的東西好吃。"
秋藍得他誇獎,喜不自禁,湊過來挽著袖子,又親自為他勺了一點湯到碗裏,道,"鳴王也嘗嘗這湯。"轉到矮幾另一邊,也恭敬地為容恬勺了一勺。
鳳鳴嘗了湯,又是一陣眉飛色舞,轉過頭一閃眼看見容虎,猛然明白秋藍下午為何會抓容虎去嘗味。
想必鹿筋珍貴,越重城中存貨不多,只能供幾個特殊人物享用,秋藍卻小小偏心了一點,趁早偷偷把容虎拉去,讓他飽飽口福。
想到這裏,不由想開容虎的玩笑,還沒說話,忽然記起自己答應了秋藍不說出去的,只好作罷,便去看烈中流,殷勤道,"東西很好吃,秋藍做菜的功夫真是沒說的,先生也請趁熱。"
烈中流嘿嘿一笑,"我沒有鳴王那麼好豔福,左右都是美人伺候,哪里吃得下。"說罷,眼睛竟直往鳳鳴身後的侍女身上打轉。
容恬不以為意,遙對烈中流敬了一杯,才從容問,"先生喜歡哪個?"
"啊?"鳳鳴回頭去看。
秋月秋星一臉驚惶,拚命把自己藏在鳳鳴身後,都唯恐被烈中流選了去。
"哪個都好,哪個都好啊,呵呵。"烈中流色眯眯道,"只要是美人,我就喜歡。"
這人悲歎天下,沉吟思索時風度卓然,一旦見了美色,卻全沒了半點丞相的氣度,變化之大,叫人目瞪口呆。
秋月秋星知道容恬是絕不好說話的,兩人齊心合力在後面拽緊了鳳鳴的衣擺,低喚道,"鳴王......"千年難得一次的可憐嬌弱。
鳳鳴心下不忍,咳嗽一聲道,"先生,以先生人才風度,定有不少美人傾心,不如給我一點時間,找一個情投意合的......"
"我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傳來,截斷了鳳鳴的話。
眾人轉頭一看,原來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已經遲到有一會兒的烈兒。
他笑嘻嘻跑過來,一屁股坐在烈小流身邊,偏頭對烈中流笑道,"雖然不是頂級芙人,但出此那兩姐妹強一點吧。"也不管烈中流如何反應,雙手抱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就是一記飛擒大咬。
親過後,掃一眼矮幾上的熱菜,眼睛一亮,興奮地道,"就知道和丞相坐一道准沒錯,別人矮幾上都沒行這個好東西呢。"撩起袖子,自行挾了一筷鹿筋放進嘴裏咀嚼,嗯嗯點了點頭,大有讚美之意。
他容貌本來俊美,體態動作又帶著三分風流,此刻笑意盈盈撩袖而食,倒也挺賞心悅目。
烈中流本來也是風流才子,見烈兒這樣灑脫,莞爾一笑,便不再去看秋月夥星,拿起筷子,學烈兒的模樣吃了一筷子熱菜,舉杯向鳳鳴敬酒,"鳴王請幹了這杯。"
鳳鳴連忙也端起杯子,誠懇道,"我酒量本淺,不過今天是大日子,不可推了先生的好意,鳳鳴先飲為敬了。"說完,真的豪邁地仰頭-灌而下。
至此,全廳氣氛再度活躍。
秋月秋星逃了一難,暗拍心髒亂眺的胸膛,對烈兒大為感激,趕緊藉口要安排接下來的歌舞,偷偷溜出烈中流的眼皮底。
片刻之後,歌舞登場。
絲竹聲中,彩帶翩翩,十二名侍女赤著潔白的玉足輕盈而入,在廳中圍成一個人圓,五彩帶隨纖細美麗的手臂上下翻滾,極具淳樸濃郁的美態。
蝴蝶一般散開來後,露出藏身在中央的-個女子,依稀只有十四五歲的光景,臉蛋甜美,慢吟吟,羞答答唱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歌聲悅耳,曲調古樸,吐字異常清晰。
鳳鳴差點"噗嗤"-口茶直噴出來,強自咽回,結果嗆得劇烈咳嗽,眼淚都咳出來。
容恬放下筷子幫他揉背,關切地問,"怎麼?"
秋藍也趕緊擰了乾淨手巾送過來給他擦拭,笑道,"這是鳴王從前在宮裏時說起過的詞,今天沒有那些大樂師在,也沒什麼新鮮的歌可聽,秋星想起了這個,順手用來叫人唱成小曲。本來是想給鳴王一個驚喜的,沒想到卻嚇了鳴王一跳。"
鳳鳴好不容易歇住了氣,苦笑道,"下次不要再弄這種驚喜行嗎?這樣嗆到很辛苦的。"
一眾侍女圍著正中央唱歌的侍女做出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動作,烈中流聽她唱到"思故鄉",餘音極為動人幽遠,忍不住又仰頭痛快喝了一杯,贊道,"妙!妙!妙!只有二十五個宇,精短之極,卻撩起一片難述于言語的思鄉之情。這首詞在別處未曾聽過,是誰寫的?"
秋藍喜洋洋道,"烈丞相,這是我們鳴王作的呢。"
"哦?"烈中流看向鳳鳴,頗為意外。
鳳鳴手忙腳亂否認道,"不是不是,是別人做的,我只是學過......不不,是聽過,所以記住了,又告訴給秋藍她們聽。"
"原來如此。"烈中流這才明白過來,沉吟片刻,笑道,"並不是我懷疑鳴王的文才,只是這首詞樸質深沉,內有蕭肅感歎之意,不是鳴王這個年紀,這種性格作得來的。"
鳳鳴聽他分析得大有道理,佩服地點頭,"對,我再活一百年也寫不出這種詞來。不過這個叫李白的詩人很有才華,他寫了很多別的詩,以後有空我讀一點給你聽。"
這時一曲已畢,歌舞還沒有散去,唱歌的侍女又開始唱另一曲,這次換了輕快的調子,"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
也是鳳鳴從前念過的詞。
鳳鳴這次早有準備,沒再噴茶,見烈中流目光看過來,擺手低聲道,"這個也不是我寫的,作者是......"蹙眉想了一會,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忘了......"
眾人一邊吃著可口的菜肴,一邊去看那眾位美貌侍女載歌載舞。烈兒最放得開,吃了幾塊鹿筋,便放了筷子,只是帶笑自斟自飲,連喝上四五杯,又親自端了一杯,跑去鳳鳴身邊敬他。
鳳鳴原本擔心他今天為了那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餘浪"苦惱,現在見他活潑如前,心裏也很高興,順著他的意思喝了一杯。
烈兒還要敬,容恬攔道,"今天新丞相才是主角,你去敬他。"伸出臂膀摟了鳳鳴,不許烈兒再找鳳鳴麻煩。
烈兒被他攔了,也不在乎,笑著誇張地行了個禮,"謹遵王命。"用一個宛如舞蹈的姿勢在原地打了個轉,似醉未醉間,回到了烈中流那邊,把酒杯往烈中流嘴裏送。
烈中流天性就愛撩撥美人,見烈兒臉頰微紅,眼絲兒媚似春水,偏又有一股天真可愛之氣,心下歡喜,也不接過來,竟就著他白皙的玉手喝了一整杯。
烈兒贊道,"好,算你有些氣度。"又去再斟,依舊送到烈中流唇邊。
烈中流也不推辭,一氣都喝了。
那酒雖然不是宮中佳釀,但後勁卻不小。烈中流一下子連灌了幾杯,臉上也帶了紅雲,偏頭去看廳中正演得熱烈的歌舞。
十二名侍女身上的彩帶看似隨意為之,其實內有乾坤,手肩腰背的顏色搭配,和各人的舞蹈都有相通的地方,所以眾侍女或聚集、或分散、或旋轉,都能展示各種炫目而不淩亂的花般形狀,看起來相當舒服。
烈中流一邊擊桌打著拍子,一邊點頭道,"彩帶翩翩,別出新意。
紅、黃、綠、紫、藍,五種顏色本不易相融,要是一般人,定配得俗氣。難得這樣搭配出來,各有各的好看,是誰這般本事?"
"哈哈!"烈兒聽了,拍得雙掌啪啪作響,叫道,"秋月快過來,這裏有人誇你呢!快快快,過來敬誇你的人一杯!"
秋月和秋星從鳳鳴身後溜走,免得留在"敵人"視野之中,但歌舞開始後,就又重新回到客廳,一邊看自己安排的歌舞效果,一邊硬擠在容虎和子岩的小矮幾旁,理所當然地取他們的菜吃。
容虎和子岩都非常老實,默默讓到一邊,倒是她們姐妹占了大部分的幾面。
秋月秋星正吃得香甜,聽見烈兒醉態可掬地叫嚷,隔著廳中花影穿梭的歌舞一看,原來烈兒說的"誇獎之人"是烈中流,立即大作鬼臉,打死也不肯過去,依舊吃自己的東西。
一時歌盡舞散,眾侍女笑盈盈地上前對容恬鳳鳴施禮,又對左右謝場,一群花蝴蝶似的退了下去。
大廳頓時比原先安靜了許多。
這時烈兒已喝得兩耳都紅通通的,臉蛋就如一塊精緻美麗的透明紅玉。他猶不甘休,還笑著嚷嚷要再飲,烈中流把他手裏的酒杯拿了過來,又另伸手往他佈滿霞色的滑嫩臉頰上一彈,憐愛地道,"喝酒傷身,既然是美人,不但需他人憐惜,自己也該憐惜自己才是。"說罷,自己把酒仰頭喝了,倒轉酒杯,將杯口覆在幾上,表示兩人都不再喝了。
鳳鳴哄道,"烈兒聽丞相的話,今天喝醉了,明天一定頭疼,可怎麼上路?"
烈中流問,"鳴王明天要動身去哪里?"
"當然是回西雷去。"鳳鳴停了停,拍頭道,"哦,居然忘記先和丞相打個招呼,是我們的錯。從今天開始,可什麼都要有商有量才行。"便一五一十把綿涯打探到的消息告訴烈中流一遍,又道,"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們要抓緊時間,越早回到西雷,穩定了西雷內部才好。"
"第二批的探子也剛剛回來,傳聞龍天死後,若言果然立即趕到了繁佳,著手侵吞繁佳。"綿涯插了一句,把剛剛打聽到的消息稟報上來。
廳中眾人聽他們討論起國事,都停了談笑,注意這邊。
大廳越發安靜。
烈中流搖頭道,"時間不對。若言如果是從永殷趕過去,手上人馬應該不多。而離國和繁佳勢同水火,對於繁佳人來說,若言就好象住在地底下的魔君一樣。即使繁佳現在群龍無首,若言又佈置了少許內應,但如果沒有強兵壓陣,若言絕不敢大搖大擺進入繁佳。"
"丞相說的沒錯。"綿涯道,"根據探子打聽到的消息,和我們營地被若言偷襲的時間分析,龍天死去的消息傳出來後,若言應該沒有返回離國都城裏同,而是直接從永殷出發,到達離國和繁佳的交界處。另一方面,離國大軍則迅速集合,開往繁佳邊境,造成大軍壓境的威勢,並且與若言會合。"
烈兒臉上仍有醉意,不過提及國家大事,人已經清醒了不少,嘖嘖搖頭道,"繁佳人也夠可憐的,剛死了龍天這條豺狼,不料又惹來了若言這只惡狼在邊境虎視眈眈。"
"有若言在,繁佳看來是保不住了。"一個叫千林的將領也感歎了一聲。
烈中流卻問綿涯道,"你說離國大軍迅速集合,開往繁佳邊境。若言當時不在離國,是誰如此果斷,將離國大軍召集並且調往邊境?"
"這個目前我們尚未收到確定的消息,暫時估計,發令的應該是離國的妙光公主。"
烈中流笑著搖頭,"妙光公主雖然聰慧,然而畢竟只是個女娃娃,她不慣征戰,對軍隊的控剮力也不強,軍隊的事情,她萬萬不敢這樣倉促決定。除非......"烈中流頓了一下,凝重道,"除非她早就得到若言的指示,一旦龍天死去,要立即調動大軍壓境繁佳。不過如果是這樣,豈不說明殺死龍天的是若言?"
這裏面的事情,鳳鳴等反而是最清楚的,連忙澄清道,"若言向來作惡多端,不過這次的事不是他幹的,當然他一定很想要這樣幹。龍天是搖曳夫人,也就是我那個很會下毒的娘毒死的,至於到底怎麼個毒法,我出不大清楚。我娘毒死他,本來是打算幫容恬一個忙的,結果便宜了若言。唉,這是人算不如天算。"
烈中流跟隨他們這段時間,也隱隱約約聽過鳳鳴的身世,聽他說天下以毒辣聞名的搖曳夫人是他親娘,也並不以為異,點了點頭,沉吟不語。
容恬開口問,"丞相是不是覺得有什麼不妥?"
每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閉口不言的烈中流臉上。眾人向來知道容恬有用人之明,大王忽然把丞相大位賦予烈中流,顯然此人有驚人的才幹,不由都全神貫注豎起耳朵,等著聽聽他的高論。
一般的侍女們都退到門外,秋月走了過去,把廳門輕手輕腳地關上,然後靜靜跪坐回秋星身邊。
大廳徹底靜悄悄。
"調動大軍的既不是若言,也不是妙光公王,那麼會是誰呢?"烈中流自言自語道。
綿涯嘗試提供答案,"大將卓然是若言的心腹,軍中資歷也夠,會不會是他?"
烈中流想也不想,否決道,"卓然資歷當然夠老,但此人過於沉穩,反而失於果斷。做主的如果是他,離國大軍定然不會這麼及時趕到繁佳邊境,和若言配合得如此恰好。"
鳳鳴努力想了一會,毫無頭緒,又開始撓頭,皺眉道,"那到底是誰呢?這個人不但要深得若言信任,可以指揮離國大軍,而且要非常明白若言的心意,還要超級能幹。"
當年失陷在若言手中時,天天待在若言身邊,離國凡是有頭有臉的將領權貴,應該都見過了,可是沒有印象存在這麼樣一個人啊......
容恬用指尖在他眉心揉了兩揉,"想不出來也沒什麼,不必這樣心煩。既然是敵人,遲早要碰面,不擔心見不著。"
綿涯忐忑不安道,"都是屬下無用,思慮不周,屬下會立即派人打探這方面的消息。"
烈中流微笑著看他,"越重城地處偏僻,你能這麼快打探到這些消息,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這句話說得極為公道,形象在綿涯心中立即高大了幾分。
容虎一直在旁神態認真地聽他們說話,這時候開口道,"離國繁佳畢竟在遠處,等綿涯探聽了確切消息再商量不遲,眼下回西雷的事才是最要緊的,關於這件事,丞相怎麼想呢?"
這個問題提得實在不錯,立即把話題帶回了最開始的地方。
這才是目前最迫切的問題。
按照容恬他們的打算,明天就是出發的日子。
瞳兒在西雷王位上待得真的太久了。
烈中流顯然一早就想好了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先不答話,伸手把矮幾上幾碟已經冷了的菜移到隔壁。
秋藍看他似乎是打算要清空矮幾以做他用,趕緊過來幫忙,收拾了幾上的東西後,又另取了幹巾,把木質的幾面擦乾淨。
弄好之後,烈中流從袖中掏出一物,在收拾出來的幾面鋪開,道,"大家過來看。"
眾人深感好奇,紛紛湊了過去。
一看,原來是一張畫在絲絹上的地圖。
上面清清楚楚標明了大地上十一個國家的位置邊界,也不知道烈中流用的是怎樣的筆,畫出來的線極細卻又極為清楚,上面也標明了阿曼江源頭和兩大支流。
"這是我今天偷空畫的,時間不多,所以不甚詳細。而我也從未到過單林,所以只畫出了莫東海峽的大概方位,而沒有畫出島國單林。"
眾人視線隨著他指頭看過去,果然大地之外,有幾筆淡淡,上面用黑墨端正地寫了莫東海峽四個字,卻不見單林的位置。
鳳鳴這才明白為什麼去衛秋娘處時碰不著烈中流,原來這位新丞相躲起來幹活去了。
烈中流的指頭又移到西雷上,道,"西雷西南面向海,其他地方與同國、永殷、昭北相鄰,如果單純以幅員論,十一國中,只有離國可以與之相比。"
他說的是西雷的基本地理狀況,別說容恬,就是普通將領都非常清楚。
不過大家知道他只是提一個話頭,後面必然還有重要的話要說,都只是默默聽著。
烈中流卻沒有立即往下說,忽然抬起頭,環視眾人一圈,問,"你們覺得西雷和離國最大的區別在哪里?"
烈兒第一個答道,"西雷大王有德有才,離國大王殘暴,大王不同,國家當然就有所不同。"
烈中流嗤道,"西雷的大王正流落異地,王位也不是自己的,此刻說什麼有德有才,恐怕不太實在。"
烈兒眼睛一瞪,剛要反駁,肩膀卻被拍了拍。轉頭去看,原來是容虎。
容虎低聲道,"這個時候何必走題,談正事要緊。"
烈兒這才閉嘴不言。
烈中流雖然肯點頭當西雷丞相,但大家都可以看得出他是沖著鳳鳴的面子才留下來的,要端正他對容恬的態度,讓他像烈兒容虎等從小跟隨容恬的人一樣崇拜容恬,看來不大容易。
子岩仔細研究了一下地圖,試探著問,"除了幅員相當外,土地的肥沃貧瘠,山林濕地平原的分佈也各有不同。丞相要說的,是不是離國平原較多,而我西雷山地較多,以耕種收成而論,離國要比西雷強上一點?"
千林插道,"可是自從我們西雷用了鳴王的梯田之法,收成已經大增,這方面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烈中流道,"對,梯田之法確實行之有效,國家糧庫方面,我相信西雷不成問題。"
他這麼說,當然就是否定子岩的想法了。
"先生可以給一點提示嗎?"容虎問。
烈中流給的提示少得可憐,簡單地說了一句,"看地圖就是。"
眾人睜大了眼睛往地圖上看,十一國地形圖他們向來是看慣了的,雖然不同的地圖精細畫法有所不同,但是大致輪廓都是差不多的,看來看去,實在看不出什麼新意。
一時之間,都沉默下來。
烈中流見眾人不說話,目光停在鳳鳴臉上,笑道,"請鳴王說說。"
"啊?又是我啊?"鳳鳴指指自己的鼻子。
看見烈中流點頭,當即露出一臉苦相。
天呀......又玩腦筋急轉彎嗎?他今天早上才險險過關,對於此類遊戲心有餘悸。
答錯了的話,應該不會被罰吧?
他低頭看看烈中流畫的地圖,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什麼石破天驚的回答。見烈中流一副就等著聽你怎麼回答的自在表情,知道躲不過丟臉,只好愁眉苦臉道,"我覺得......嗯,那個......我們西雷靠海,離國邊上沒有海,四周都是其他國家接壤。"
不能怪他隨便搪塞一個人人都知道的常識當答案,他要是真的懂這些的話,早就自己當丞相了。
不料烈中流一聽,竟雙掌合擊,發出一個清脆的響聲,欣慰笑道,"果然只有鳴王想到了。呵呵,所謂離國和西雷最大的區別,正是如此。"
這一下,不但鳳鳴目瞪口呆,連周圍眾人都愕然。
烈中流故作姿態搞了半天,答案居然是個人人都知道的常識性問題?
烈中流一笑之後,重新低頭指向地圖,解釋道,"和西雷接壤的,只有三個國家,而三個國家之中,目前又只有同國和西雷的關係最為緊張。"
大家都知道他終於要說到重點,不斷點頭,隨著他的指尖移動注視地圖。
"說起同國,不久前又有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發生。"
"我知道了,丞相一定是說同國大王慶鼎被刺殺的事情。"站在子岩身邊的將領千林這次反應奇快,笑道,"慶鼎死後,同國內部肯定會發生震動,起碼好一段時間內,同國不會對西雷造成任何威脅。"
這對於西雷來說,當然就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說得不錯。"烈中流欣賞地看他一眼,"請教這位將軍名姓。"
千林拱手道,"小將千林,見過丞相。"
"千林......"烈中流將他的名字記下,又繼續剛才的話題,"所以目前來說,西雷的安全根本無需擔憂。"
"嗯,有道理。"鳳鳴點點頭,忽然又撓了一下頭,"可是丞相,如果僅就相鄰國入侵的設想來看,我們根本就沒有擔心過西雷的安全啊。"
他們目前所擔心的,只是西雷的內部問題而已。
也就是容恬什麼時候把屬於容恬的東西拿回來而已嘛。
他這個問題顯然也是大家都想問的問題,眾人都看向烈中流,看他怎麼回答。
"鳴王這個問題雖然問得好,但是恕我先賣個關子,暫時不答。"烈中流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給鳳鳴一記奇峰突出後,指尖劃過輕柔光滑的絲絹,停在寫的離國兩個字上,"讓我們先說說離國的情況。"
"離國不臨近大海,是個完全的陸國,四面都有相鄰的國家,分別和永殷、博間、北旗、東凡、樸戎、宴亭、繁佳接壤。"這次輪到容虎發言,他向來用功,對書上曾經描述的各國狀況熟到不能再熟,眼睛也不眨地一口氣說了出來。
秋藍站在他身後,曲著手指嘖嘖數道,"嗯,足足有七個國家呢。"
"哈哈哈,丞相果然厲害!"忽然,一直沒有說話的容恬發出一聲讚歎,露出欣喜的笑容,高大的身軀走近一步,學烈中流的樣子指著地圖道,"十一國雖然紛爭已久,但戰了又和,和了又戰,最多是以戰敗國奉上重金,或割讓土地為結束,還從來沒有試過一個大國被鄰國徹底吞併。若言一旦真的吞併了繁佳,其餘六國定然會有激烈反應。"
鳳鳴看他手指地圖,胸有成竹,侃侃而論,模樣俊到極點,帥到無與倫比,經他一提醒,前景豁然開朗,不由也興奮起來,拚命點頭附和道,"對對!有道理!其他六國當然擔心若言會陸續把他們全部吞併,所以一定會先下手為強,聯合起來反抗離國,這樣一來,若言就頭疼了。
當年秦國就是這樣啊,所以就出了什麼連橫還是合縱的......呃......呵呵,大家不用理會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容恬道,"所以丞相認為,若言得到繁佳固然實力有所增強,但是後患也會無窮,光是應付繁佳內部難以徹底剷除的舊勢力,和對付膽顫心驚謀求自保而奮起反抗的周邊六國,就已會消耗離國大部分的力量。"
"對!非常有道理。"鳳鳴點頭道。
容恬笑談天下的瀟灑英姿,真是百看不厭。
"到那個時候,若言反而沒有太多的餘力,對隔了一個永殷的西雷勞師遠征。既然沒有相鄰國的威脅,又少了勁敵離國的覬覦,西雷暫時來說,是相當安全的。"
"對!分析得非常好。"鳳鳴重重點頭。
"因此,丞相並不贊成我立即回西雷。"
"對!啊?什麼?"鳳鳴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瞪大眼睛,看看容恬,又看看烈中流。
若言如果當真沒有餘力對付西雷,他們不是應該珍惜機會,快點回去把西雷的事情搞定嗎?
難道要等到若言有空對付他們了才施施然去奪回王位?
又一聲讚歎驀然響起。
這次發出讚歎的,卻是剛才被烈中流留意的小將千林。
"大王若是不復出,天下各國針對的目標必定以離國為首。大王若複出,則天下各國所恐懼戒備,會暗中聯合起來密謀其力量的,除了離國,必定也有我們西雷。"千林看向烈中流的表情充滿崇拜,眸中閃著熱烈的光芒,佩服道,"丞相是要各國先為西雷鋪路,消耗離國的國力。"
"嗯,就是狼的故事嘛。若言是狼,所有的羊都會盯著他,一起用角抵他。我們大王當然也是狼,不過嘛,我們大王比較聰明,先披上羊皮,混在羊堆之中,然後等別的狼被打死了,羊也都疲倦了,才跳出來把所有的羊吃掉。"
烈兒的比喻生動有趣,連不懂軍事的秋月秋星也頓時恍然大悟,拍掌笑道,"有趣有趣!我們大王比若言厲害多了。"
"錯了。"烈中流看向兩姐妹,"不是你們大王比若言厲害,而是他運氣比較好,碰上了我烈中流。"看著秋月秋星笑靨如花,竟然一時又犯了老毛病,拋了個色眯眯的挑逗眼神過去。
剛剛才培養過來的光輝形象,頓時毀滅大半。
不過他的話雖然自負,卻也沒有太過分,沒有他的提醒,容恬他們心中想著的確實是首先要把西雷王位奪回來。
"這麼說,容恬暫時不宜重回西雷了?"鳳鳴問。
其實答案不問也清楚,否則烈中流就不用做那麼多鋪陳,說那麼多廢話了。
繁佳一旦被正式滅國,近百年來相對安穩的局面將會被徹底打破。
國與國的矛盾將會到達白熱化,生存或滅亡,都將成為迫在眉睫的問題。到那時,弱小的國家也會竭力謀求生路,不擇手段聯合起來,對付強大的君王和國家。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如果容恬這個時候回到西雷,重登王位,以他的威望能力,還有天下人都清楚的統一天下的野心,絕對會成為被"群咬"的一個。
"假如大王明日就上路回西雷,我確信以大王的能力和謀略,調動大王暗藏的兵力,以西雷中仍然忠於大王的人為內應,再加上我的戰術,十五天之內,我們可以重奪西雷都城西琴,讓大王重新坐上西雷王位。"烈中流道,"可是在此之前,西雷會因為內戰而喪失兵力,城防也可能因此損毀部分,而在此之後,大王不但要整理內亂後的西雷,安撫立場動搖的臣子們,同時卻要倚靠這些被損耗過的大軍和城防,對付至少鄰近三個力求自保,極可能聯手壓制西雷擴張的國家。"
"那簡直就是和若言一樣倒楣了。"
烈兒仔細想了想,嗤鼻道,"暫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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