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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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于九天(十五) 愛恨烽煙

 
 
第一章
 
夜。
 
離國,天隱。
 
頹敗的城牆上長滿了青苔。
 
春天到了,可以嗅得到。
 
此刻,天隱春季的夜晚,空氣中除了有篝火燃燒時木料發出的霹靂霹靂聲,還隱隱約約飄蕩著野草抽芽的味道。
 
王,看完了那封書信沒有呢?
 
思薔坐在橫亙在地的半邊石塊上,兩條好看的腿掛在半空,偏過頭,若有所思地看著不遠處的王帳。
 
事隔將近五十年,戰火的洗禮依然在這個小城留有痕跡。這樣雜草遍地,廢墟橫延的荒涼黑暗中,憑空多出象徵著離國最高至尊的華麗王帳。熊熊的,紅透半天的篝火,持著劍,表情冷酷的裏裏外外把守的離國精銳,和這個早成廢墟的城市格格不入。
 
這不合理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聲名赫赫的西雷鳴王。
 
被神寵愛的人大概就是那樣的吧,擁有的東西真多,據說西雷王愛他若狂,西雷的百姓也愛戴他,他的父親是天下著名的大劍客,大富翁,即使是他的敵人,也對他有異樣的敬重和嚮往;據說,離王曾經不惜一切代價要得到他,他卻毫不留戀的逃了。
 
鳴王,你的雙掌,握滿了多少東西啊......
 
想要的,不想要的,在意的,不在意的,神都因為溺愛而全賜給了你。
 
即使人在遙遠的同國,卻可以左右強悍的離王,讓至高無上,不把世間任何事看在眼裏的大王,為你捨棄都城金碧輝煌的王宮,心甘情願守候在這麼一個荒涼的小城。
 
夜風偶爾吹來,鑽出地面的小草發出搖曳時窣窣的輕微聲音。
 
思薔舉起手,按著額上被風拂得癢癢的幾絲黑髮,彷佛知道此刻心中的想法絕不可有所透露般,謹慎地垂下厚密雙睫,不讓他人看清楚自己的表情。
 
其實,大可不必。
 
輪到休息的人們正圍這篝火享受難得的輕鬆。還在當值的侍衛們個個目不斜視,來往的侍從和從王宮中被調過來伺候離王的宮女忙於各自的差事,唯恐在大王前稍出差錯。
 
誰也沒有空理會他這個孌童。
 
雖然這段日子,他是唯一一個侍奉過大王過夜的人,不過,似乎每個人都清楚離王的處事方法,交媾只是抒解欲望的一種方式,至於用來發洩的身體,和一件順眼的器具沒什麼不同,不值得花心思討好逢迎。
 
從前的主人說,只要可以討好權貴,得到獨寵,就可以為所欲為,擁有想要的一切。這個定律,對離王來說根本不管用吧。
 
思薔輕輕歎了歎,忍不住再次偏過頭,看著王帳頂上的銳刺發呆。
 
純金製作的銳刺插在帳篷上,代表著離國最高王權,篝火的明亮被金屬表面折射回來,在夜空中不時閃耀出紅和金交錯的光芒。
 
"思薔公子,大王召你進帳。"身後傳來禮貌又疏遠的聲音。
 
思薔應了一聲,跳下石塊,快速朝王帳走去。
 
帳外的侍從為他掀開簾門,花樣清爽的緞織地毯鋪滿了整個王帳,襯出一派僅為王者可以享有的奢華。
 
"大王,思薔來了。"進了帳,立即恭敬地跪下,溫順地伏下腰,靜待大王的吩咐。
 
"過來。"
 
隔著遠遠的上方,冷淡的兩個字鑽進耳裏。思薔乖巧地應了一聲,移到離這個精明冷酷的男人腳邊不足一尺的地方。
 
帳內各個角落都點著燭。
 
出門在外始終不比王宮,即使尊貴如最高統治者,所住的王帳也同時包含了處理政務和休息的功能,沒有分割出單獨的空間。面對帳門的正方,地毯上擺放著價值不菲的案幾和各種書卷,另有小桌放置精緻的杯皿食盆,後面掛著離王心愛的幾件兵器,隔著兩扇雕有蟠龍凹凸圖的屏風,後面佈置有軟床,垂簾流蘇,熏香爐旁,就是離王安寢的地方。
 
若言將思薔召了過來,卻似乎沒什麼打算吩咐的事,讓思薔來到身邊後,依然在看著手上的書信。深邃的眼睛默默掃視上面傳遞的消息,不動如山的坐姿充滿霸氣,無形中給予人不可妄自打攪的壓迫感。
 
思薔跪在若言身邊,悄悄抬起眼,打量著透出剛毅獨斷的輪廓。
 
在被送人之前,他曾經受過察言觀色的訓練,但是離王的心意,實在太難揣測。充滿威嚴的臉,似乎永遠都帶著一絲讓人心悸的邪惡和高深莫測,一個簡單的表情,總藏有無限深意,讓人隱隱約約懼怕,又不得不折服仰慕。
 
他快速地瞄了若言手中的書信一眼,把眼睛繼續垂下,做出恭順的樣子。
 
那封書信,裏面有關於鳴王的消息。
 
思薔記得送信使者的模樣,上次關於鳴王的消息,也是他送來的。
 
不知道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柔順地伏下身子,保持跪下的姿態,頭頂沉默的王者帶來的巨大壓力,思薔忍不住越想越多。
 
好消息嗎?如果是好消息,大王會很高興,這對思薔多少也有好處。大王會變得溫柔,插入緊窒的甬道時稍用技巧,有緩有疾,雖然做起來還是毫不留情,但畢竟像在享受,而不是無趣的發洩。
 
有時候,甚至會懶洋洋笑著,用指尖逗弄思薔敏感的身子。
 
偶爾,還有罕見的親吻。親吻到讓思薔神魂顛倒,忍不住激動的啜泣。
 
但是,那樣就意味著,一直渴望得到鳴王的大王,就快心願達成了吧......
 
一陣喘不過氣來的難受湧上心臟,思薔猛地用指尖狠狠撓了昂貴的地毯一下。
 
假如是壞消息......那就好了......
 
"呵。"
 
頭頂上傳來的不經意的笑聲驚得胡思亂想中的思薔微微一顫,強硬的指尖伸過來,挑起他的下巴,迫他對上離王透著玩味的黑眸,"隨侍在本王身邊,居然也學會走神了?"
 
思薔怔了一會,才懂得驚惶,"思薔......思薔不敢......"
 
想繼續求饒,身子卻被有力的臂膀拉了起來,身不由己坐到離王懷裏。屬於君王的體溫把他對比下顯得嬌小的身子完全籠罩,灼熱得彷佛可以把人給燒著,脊背隔著衣裳,貼在離王結實如牆的胸膛上。
 
他,不敢,也不想動彈。
 
"想看嗎?"他猜想了很久的書信,被兩根手指隨意夾著,遞到他眼皮底下。
 
雖然極想知道裏面的內容,但思薔卻憑藉本能的直覺,立即轉移視線,拚命搖頭。
 
低沉的笑聲鑽進耳膜,"你倒也聰明,知道分寸。"這句話後,君王的聲音卻變得冷冽起來,還是悅耳低沉的說著話,卻每個字都帶了一絲寒意,"不像有的人,膽大妄為,讓人生氣。"
 
思薔又是一愕,還沒搞明白過來,離王已經冷冷傳令,"召信使。"
 
信使自從今天傍晚送信到達,就一直在王帳附近飲水、吃飯,兼等待大王傳喚,不敢寸步稍離。
 
若言一下令,立即就進來了。
 
"拜見大王。"跪下,低頭。
 
國之中,掌握最高生殺大權的男人大馬金刀地坐在案幾前,懷裏摟著思薔,鷹一樣銳利的眼神盯著跪在下面的信使,"在芬城弄的什麼鳴王人偶,是怎麼回事?"
 
雖然沒敢抬頭察看大王臉色,但不善的語氣明顯說明君王心情不好,使者暗叫不妙,加倍小心翼翼,"在芬城叫賣鳴王人偶,是余浪公子為了捕捉前去和鳴王會合的敵黨,而設下的圈套。余浪公子冒充北旗貴族杜風,上蕭家船隊和鳴王見面時,並沒有察覺西雷王容恬在附近。公子猜想,容恬如果離開,多半是去了東凡,因為最近東凡傳來消息......"
 
"本王知道東凡的消息。他推測容恬會經芬城這個重要的碼頭去和鳴王會合,本王也覺得有道理。"若言截斷信使努力說明情況的解釋,冰冷地笑了一聲,"本王只是奇怪,餘浪自認聰明絕頂,詭計百出,這次居然會想不到別的辦法,只能用這麼丟臉的點子?本王要他儘快把鳴王弄到手。他卻把心思用在製作密室閨房褻玩的人偶上,還公然叫賣,流傳四方。"
 
話到後面,字裏行間愈發滿逸陰寒之氣,"據說那人偶做得和鳳鳴本人還極為相似,簡直混帳!西雷鳴王是何等人物,怎輪到那些賤民私下狎玩意淫?那種下賤的東西,也配知道鳳鳴的長相身段?"
 
思薔坐在若言懷裏,原本被若言用雙臂摟著,此刻雙臂越收越緊,如鐵箍一樣,勒得他骨頭幾乎寸斷。秀美的小臉蹙眉扭曲,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他知道大王已經震怒,這時候引來大王注意,無異於惹火燒身。
 
"大王息怒。這是余浪公子為了抓捕西雷王而設下的圈套,或許一時想不周到,未曾顧及......"
 
"抓到了嗎?"
 
"呃......"信使知道自家大王下手狠辣,取人性命只是一舉手的事,不禁打個寒顫,把頭伏得更低,"這......這個......"
 
"說。"
 
"公子雖然沒有抓到西雷王,不過......他抓到了一個叫烈兒的......"
 
"本王對他委以重任,他花費這麼多時間,卻只抓了一個小小侍從。"
 
信使聽見頭頂上冷笑陣陣,膽戰心驚,隔了半天,才敢低聲答話,"回稟大王,余浪公子說,這個烈兒,嗯,這個人雖然只是一個不起眼的侍從,但是......也挺重要......"
 
"是對他挺重要吧?"
 
這話無頭無腦,信使愣了一會,不知如何回話。
 
若言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你回去見餘浪,要他立即把那些該死的人偶統統燒掉,不惜重金,把賣掉的都收回來,一併銷毀。以後凡是牽連到鳴王的計策,必須經過本王答應,絕不許擅自做主。"
 
"是。"
 
"還有,"片刻的沉默後,若言再度開口,語氣已經緩和,溫言道,"替本王轉告他,這些年在外漂泊,他所吃的苦頭和對離國的功勞,本王片刻也不曾忘記。"
 
"是,是......"信使大松一口氣,趕緊伏跪得更低,"屬下代公子叩謝大王厚恩。"
 
"至於他抓到的那個小侍從,要是不捨得殺,本王也不逼他,儘管留著,愛怎麼玩就怎麼玩。但,"若言聲音驀地一轉,空氣中又驟然凝結沉重的壓迫和威脅,"他必須把鳴王的事給本王辦得妥妥貼貼。本王的話,你都記住了?"
 
"屬下都記住了。"
 
若言"嗯"了一聲,彷佛滿意了一點,將懶洋洋的目光轉向今天和信一同送來的匣子上,"這個匣子裏,裝的又是什麼?"
 
信使道,"回稟大王,這個匣子裏裝的是神草。此草極為珍貴,是余浪公子特意尋找來,獻給大王,以便大王日後得到鳴王之後使用。"
 
"神草?"若言眯起銳利的眼睛,"是異人曾經嘗試栽種,卻屢次栽種失敗的那種神草?"
 
"是。"信使在出發之前,再三被餘浪傳授過這東西的妙處,趕緊依樣畫葫蘆地詳細解釋,"此草細如毛針,用的時候,只需取出一根,紮入後穴裏面那一點上,欲望便會如火燎原。即使是天下最強悍倔強的男人,也熬不過兩個時辰,定會開口哀求交媾。而一旦交媾,滋味卻美妙無比,像神仙一樣舒服。最妙的是,只要對同一具身體連續十二夜,每夜使上一根,每次又由同一個男人滿足那具身體,從此以後,就只有用藥時滿足他的那個男人,能夠給予他快樂。藥效永不會消退。"
 
若言唇邊,浮起一個令人心悸的微笑,"你是說,只要對鳴王用這個寶物,而本王只需每次在他哀求時好好抱他。十二夜之後,即使是容恬,也再也無法滿足他?"
 
"對。不但無法滿足,而且會令他相當痛苦。只有大王的身體,才能讓他快樂。"
 
"真是有趣的東西,怪不得被稱為神草。本王倒要試一下,看看是否真的這般神奇。"
 
思薔一直靜靜聽他們對話,驀然打個冷顫。
 
若言低下頭,看著懷裏臉色蒼白的思薔,表情卻罕見的溫柔。
 
"思薔,你一生中最大的願望是什麼?"
 
思薔怔了一下,茫然地搖頭。
 
若言淡淡道,"沒人可以無欲無求。每個人都會有想實現的心願,你一定也有。"
 
思薔又怔一下,亮如點漆的眼睛微微抬起,謹慎地打量若言,思索了好一會,不大敢肯定的點點頭,又失落地搖搖頭。
 
他這個怯生生又可愛的神態逗人之極,若言看著他,忽然低頭,往他耳邊吹了一口熱氣,含住他珍珠般的耳垂。
 
這般親昵的動作簡直前所未有,思薔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若言輕輕咬了咬他的耳垂,沉穩的聲音如迷藥一樣散發強烈的誘惑,"只要你幫本王這個忙,本王就答應你,為你實現任何一個願望。"
 
不可能吧,任何一個願望,這樣的承諾......
 
大王說的是真的嗎?
 
王者絕不會違諾,尤其是身邊這個!
 
思薔緊張地瞪著眼睛,下意識咬住下唇,呼吸變得急促。
 
"願意嘗試一下嗎?"
 
若言低沉的問話,猶如在思薔眼前開啟了一道神秘莫測的大門。他感覺到渾身都在戰慄,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
 
深深吸了一口氣,從肺中緩緩吐出後,思薔終於感覺身體的顫慄減輕了許多,一絲絕然的表情浮現在總是滿布膽怯和退縮的小臉上。他抬起頭,看著若言,點了點頭。
 
若言笑了,"好孩子。"他放開思薔,吩咐道,"拿著匣子,到裏面來。"
 
思薔順從地過去拿了匣子。
 
很大的匣子,但是,很輕。
 
用名貴的綢子包裹,露出的匣角製作繁雜精美。
 
他抱著匣子,尾隨著若言走到屏風後面,跪坐在睡覺的大軟床墊上。
 
打開藍緞,再揭開匣子,裏面是一個更小的玉匣,當小玉匣打開後,露出滿滿一盒奇怪的細草。
 
詭異的墨綠色,長短如針,尖細也如針。
 
若言從盒中捏起一根,對思薔道,"脫光。"
 
思薔看著他手裏的神草,心中微微恐懼,但卻不肯放棄,咬咬牙,真的二話不說地脫得乾乾淨淨,一絲不掛。若言簡單地做了一個手勢,他溫馴地擺出趴跪的姿勢,翹起線條誘人的白臀。
 
兩根修長的指頭插了進來,慢慢地摸索了一會,停住,彷佛找到了目標。
 
"唔......"體內最敏感的那一點傳來微微刺痛,思薔輕輕呻吟了一下。
 
他猜想,大概是把那個針一樣的草紮在那一點上了。
 
男人撫摸著他的背,柔聲道,"只要你當個乖孩子,一個時辰內不要求饒,你就可以實現你的心願。你可以要自由,要任何的財富,要天下最美的女人和男人,本王答應你,讓你隨心所欲。可是如果你忍不住,那就要受到懲罰,很可怕的懲罰。明白嗎?"
 
思薔默默地點點頭。
 
神草也罷,神針也罷,媚藥畢竟只是媚藥,不管再怎樣,這一個時辰也要忍過去。
 
明明做好了心理準備,卻萬萬想不到,那根看起來不是很起眼的神草,會那麼可怕。
 
不過片刻,彷佛大群螞蟻在體內爬動的感覺,就讓他差點咬碎了牙。那還只是開始。
 
很快,他咬著牙,越咬越用力,漸至咯咯作響。體內透來的空虛感,和強烈到頂點的痛楚交錯在一起,猶如盤旋的兩條火龍,不斷絞纏上竄。
 
趴跪在床墊上的赤裸身軀,每一寸肌膚鋪滿細密的汗珠,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般的顫動。
 
......可怕......
 
思薔說不出那種可怕又詭異到極點的感覺,他從前嘗過媚藥,還不止一種,但這種的威力,邪惡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嗚......」他瞪大的眼睛早就開始無聲無息地淌淚,不一會臉龐被完全濕潤。發出哀呼似的呻吟後,支撐不住的嬌嫩身軀頹然倒下,變成在雪白的絲被上竭力翻滾掙扎。
 
時間漫長得好像完全停頓了。
 
若言坐在一旁,氣定神閑地看著。
 
當思薔在床上痛苦地翻了許久,彷佛再也無法忍受地猛然抬頭,用波光粼粼激蕩著乞求的目光看向若言時,他才沉聲說了一句話,「你已經忍了半個時辰,只剩半個時辰。這個時候開口,你想要的一切,就再也別想得到了。」
 
思薔陡然劇震。
 
狠心地閉上眼睛,他重新伏回床上,用白皙的十指往死裏抓著床單。
 
要忍,一定要忍住!
 
就算死,也要忍住!
 
雪白的身軀,像蛇一樣無助地扭動。他下了無數次決心,即使死也不能放棄。
 
但這種滋味比死還可怕,不是一種刑罰,而是無數種不同的刑罰在緩慢施與,這一刻比上一刻更強,下一刻卻比這一刻更可怕......
 
下一刻過後,又一個更激烈的折磨接著毫不容情地打過來,好像永不會停止。就好像攻城的木樁撞擊城門,一下比一下更狠毒,再堅硬的城門,一定會有被敲碎的一刻。
 
時間的車輪慢到極點的冷漠碾過,半個時辰仍然遠在天的盡頭。
 
這在天邊,可望而不可及的半個時辰,沒人可以挺得過去。
 
竭盡全力抗爭卻終於崩潰的瞬間,思薔一直緊閉的唇裏迸出淒厲的哭聲,伸向半空的雙手絕望地抓撓,「大王!大王!你饒了我吧!嗚,大王......」
 
相對於他的激動,若言卻一直都是那麼從容冷淡。
 
聽見思薔哭到沙啞的求饒,若言伸出尊貴的手,輕輕撫摸他顫慄的脊背,「你真的放棄?這樣一來,你就什麼都沒有了。你連本王的懲罰都不怕嗎?」聲音無比的低沉柔和。
 
「嗚嗚......放過我吧,大王......我受不了......」
 
「連你最想實現的心願都不要了?」
 
思薔拚命搖頭,汗濕的頭髮在半空中激烈飛舞。
 
若言捏住他的下巴,無情的眸子打量著他,「如果你在這世上有一個最最心愛的人,你曾經發誓一輩子隻讓他碰你。而此刻在你面前的,卻是你最最討厭的人,你也願意求這個你最最討厭的人抱你嗎?」
 
思薔被折磨得什麼都顧不得了,啜泣著拚命點頭。
 
若言看了他片刻,似乎確定他真的沒有撒謊,才道,「你是孌童,自然曾受過媚藥的調教。如果連你這麼淫蕩的身子都不顧一切的求饒,鳳鳴也必定會在本王面前求饒。」
 
思薔喘息連連,哀求地抓著若言的衣角顫抖。
 
如此慘狀,連若言這等鐵石心腸,也看得有些不忍,低聲調笑一句,「就這麼想嘗本王的雄威?」隨手脫去衣裳,露出精狀雄偉的身軀,覆在思薔身上。
 
不經任何前奏就挺了進去,思薔發出急促的叫聲,痛楚中說不出的心滿意足,努力抱緊給予他快樂的大王,彷佛生恐大王憑空消失了。
 
「舒服嗎?」
 
「嗯......唔......好......好舒服......」
 
「有升天的感覺吧?」
 
「嗯......」思薔陶醉般地閉上眼睛享受著。
 
片刻之前他還在地獄被活活煎熬,片刻之後,卻赫然到了天堂。經歷過男人次數不少的洗禮,自忖也算有經驗的身子,竟然從未體驗過這樣的快活。
 
但狠狠抽插著他的男人,卻一直既冷酷又冷靜。沒有得到思薔的回答,甚至殘忍的完全抽出,冷冷道,「本王在問你的話。」
 
失去刺入體內的熱燙,就好像中毒的身體沒瞭解藥。
 
「不要!」思薔瞬間痛苦得大哭出來,扭動著身軀貼過去哀求,「有......有升天的感覺!大王......大王......求求你......」
 
也許是回答令若言覺得滿意。他大發慈悲,又狠狠插到深處。
 
繼續淫靡的拷問。
 
「感覺有多舒服?和從前本王弄你的時候一樣嗎?」
 
「不......嗚......啊哈......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
 
畏懼剛才忽然抽出的事情又發生一次,思薔不得不把自己從極度的歡愉中抽離,煽情地喘息著,斷斷續續回答大王的問題,「唔我......我不知道......啊......不知道怎麼說......」
 
離王的陽剛威猛向來持久。
 
把身下嬌小的身軀隨著自己心意肆意玩弄,反反復覆逼思薔一邊呻吟,一邊流著眼淚把試藥後被插入的快感再三坦白後,男人一直沒有任何情感的黑眸才出現些許暖意。
 
透過臣服在胯下的白皙肌膚,好像又見到了,自己最想抱的那個,叫人恨得牙癢的,總是風采飛揚,顧盼生輝的西雷鳴王。
 
維持著身體的交合,若言緩緩伏下,熱唇貼著身下人的後頸。
 
狂暴的動作,逐漸變得溫柔體貼。
 
「鳳鳴,果然如你所言,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十二夜之後,除了本王,任何別的男人都無法滿足你,都只能看著你哭,看著你哀求,看著你掙扎不休。」
 
「就算是你最心愛的西雷王,也再也,再也滿足不了你......」
 
身下人半帶滿足的啜泣,邪魅的男人一邊低語,一邊用令人難以置信的寵溺神情,輕輕為被自己弄哭的孌童撫平額上亂髮。
 
藏著愛意的,無法相信是出自離王若言的溫柔。
 
「別哭了,你不是正舒服嗎?」
 
「只要你聽話,我隨時都讓你快活,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西雷王給你的,我都可以給你,比他能夠給的更多。」
 
低沉性感的聲音從開啟的唇中緩緩淌泄出來,粗壯結實的腰加快了向前挺進的力度,彷佛要戳穿內臟似的撞擊,讓思薔大幅度擺動身體,發出一陣接一陣尖銳淫蕩的叫聲。
 
加速的插入,抽出,插入,強硬如鐵器般的深度侵犯,在劇顫後猛然停頓,掌握一切的男人低低發出一個舒服的音調,瞬間,噴射的熱流沖入甬道最深處。
 
「啊啊啊!」體內極度的灼熱讓思薔宛如最後的掙扎般狠彈一下,終於被快感逼到昏厥過去。
 
若言無聲無息,把熱吻印在冰涼的脊背肌膚上。
 
"聽話點,別總惹我生氣。"
 
"否則,我不得不親自教導你,一直教到你聽話為止。"
 
"那滿滿一盒神草,都用在你身上,我也會......心疼的......"
 
信使未曾得到若言的王令,不敢離去,仍然跪在外面等候,聽著令人心跳加速的哀求呻吟聲由弱漸強,又由強轉弱,至最後遏然而止,明白大王快出來了。
 
不一會,重新穿戴整齊的若言從後面轉出來,帶著泄欲後的一絲淫靡氣息,緩緩坐在上面舒適的王座上。
 
打量著跪在下方的信使,離王五官深刻的俊臉,露出微妙的笑意,漫不經心道,"這神草的功效,果然令人驚訝。你回去轉告餘浪,本王很欣賞他的忠心。"
 
"是,屬下一定如實轉告余浪公子。"
 
"順便,把這盒東西,帶回給他。"
 
啪嗒一聲。
 
裝著神草的小盒,被輕輕拋在信使面前。
 
信使驚訝地看著眼皮底下那個小盒,完全摸不著頭腦,"大王?大王的意思是......"
 
"本王知道餘浪是一片忠心,不過這個東西,本王用不著。"若言緩緩揚起唇角,劍眉深處,藏不住天生的高傲冷酷,沉沉笑道,"要把鳳鳴收拾得心服口服,本王有的是辦法。僅以藥性制人,任意摧殘淩辱,視無上珍寶如尋常碎瓦,有何樂趣可言?你帶著這盒神草回去,告訴餘浪,這份大禮,本王心領了。不過,東西留在他手上,用處還比較大。"
 
"是,是。"
 
"下去吧。"
 
信使磕了一個頭,拿著那盒珍貴的神草,膝行退出,出了帳門之外,才敢大口喘氣。
 
背上冷颼颼的,已經汗濕了。
 
而坐在王帳中的離王,桀驁涼薄的臉上,卻因為預期著不久後和西雷鳴王的重逢,而逸出一絲獨裁霸道的曖昧笑意。
 
鳳鳴。
 
你我,終有相見之日。
 
 
 
第二章
 
同一時刻,與天隱橫跨遙遠空間的阿曼江面上。
 
西雷鳴王的脊背驟然泛起一股惡寒。
 
「少主,你在發抖。」藉著垂在大腿側邊緊握的手的接觸,和風鳴並肩而站的洛雲第一個察覺風鳴的寒意。
 
但是,語氣裏並沒有帶著往日的譏諷不屑。
 
再沒有譏諷不屑的餘地,今夜,顯赫百年,威名不滅的蕭家遭遇了慘烈的失敗。
 
阿曼江上,陰冷的風聲和火焰燃燒時的獵獵聲異常刺耳,那些仍在燃燒,並且在夜間煥發出紅色火光的,正是蕭家天下聞名的船隊的旗帆。
 
一輪惡戰之後,廝殺得渾身是血的眾人都已經筋疲力竭。
 
敵方神秘莫測的主船傳來詭異的號角,鳴咽淒厲如鬼魂在夜空中盤旋,當這可怕的號角聲停下後,整個江面倏然死寂一片。
 
新一輪足以導致全軍覆滅的攻擊也許就在眼前。
 
死亡的陰影壓迫著所有人沉甸甸的心臟。
 
空氣彷佛被凍結了,一切在死寂中越發可惡的清晰。水下的擂木己經明顯減少,撞擊的力度也不復開始的猛烈,但是這些都無濟於事。己方六艘大船,包括同國王叔慶彰的座駕,船帆及甲皮的火勢都在蔓延,而被擂木撞出不少底部破洞的大船,也正被不斷湧入底艙的江水逐漸侵入,緩慢地向側邊傾斜。
 
誰都明白,已經失去船舵控制的船隊,別說要對付眼前實力猶存大半的海盜船隊,即使是對付一般的戰船,也難以討得便宜。
 
「到底是哪里來的海盜」鳳鳴領著一干視死如歸的下屬站在船的最前方,困惑地盯著上游的敵方主船。
 
容虎棄了了箭,重新手握寶劍,站在鳳鳴身旁,沉重地凝視一觸即發的危局,「如此厲害,恐怕是以兇殘好殺聞名的單林海盜了。」
 
鳳鳴倒抽一口涼氣。
 
這下可真死得冤枉。
 
還以為最多是遇上慶離王子那個瘋子,嚷嚷為父報仇什麼的罷了。
 
誰想到居然會莫名其妙在阿曼江上被海盜船隊給打得動彈不得?鳳鳴真是一萬八千個不明白,他怎麼會得罪了這麼多人呢?
 
想起子岩,鳳鳴心裏又是一跳。
 
子岩的信裏說,為了給鳳鳴將來的雙亮沙航線開拓道路,他將先行對付單林海盜。
 
現在單林海盜的船隻無綠無故忽然在阿曼江偷襲蕭家船隊,難道說......
 
「子岩!」?鳴低呼一聲,不安地看向容虎。
 
容虎表情黯然。
 
自從羅登大喊對方是海盜後,他就已經猜到來犯的可能是單林海盜,更從單林海盜的出現,推測到子岩也許已經身遭不測。
 
但千鈞一髮的廝殺時刻,對鳴王說這些只能徒增煩惱,目前最重要的是尋找機會,把鳴王從這等險惡處境救出去。
 
「容虎,難道子岩他......」
 
「都什麼時候了?少主還在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洛雲冷冷截斷鳳鳴的話。他年紀雖然比鳳鳴略小,見過的死亡卻遠勝鳳鳴,對於生死反而更放得開。
 
「少主!」一直屏息觀察敵情的羅登眼睛驟然掠過警惕的犀利光芒,凝聲道,「少主快看!敵人的主船動了!」
 
迎著前方看去,果然,那艘詭異可怕的主船正緩緩開動,甲皮上隱約有人揮動船旗向其他船隻發出命令。雖然看不懂那些海盜的旗令,但大概可以看出來,其他船隻正緩慢的做出回攏聚合的姿態。
 
羅登是船隊總管,對於船隻動向最清楚,詫異地吐出一聲,「咦?敵方放棄進攻?」
 
「呃?」
 
風鳴等也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己方敗亡在即,敵我懸殊的情況下,要收拾自己實在太容易了,怎麼敵人忽然放棄進攻?
 
可是敵船確實在撤回,剛才從上游直沖下來的敵船有多艘並未撞上蕭家大船,而是到了蕭家船隊後面,形成前後包抄的局面,現在卻在接到敵方主船旗令後,緩緩調整風帆|重新向主船方位靠近。
 
五艘被打得殘損不堪,正緩緩傾向一邊的蕭家大船都深疑這是誘敵之計,在這些敵船離自己不遠處擦身而過時,個個戒備森嚴,隨時堤防對方驟然攻擊。
 
可是敵方似乎真的在撤退,整個過程中雙方都保持著小心翼翼的警戒和不動聲色。
 
海盜們固然在遵行大頭領的撤退命令,至於蕭家這個本來必輸的一方,更不蠢八得再去挑動戰火。
 
死一樣寂靜的詭異中,剛才還殺得血流成河的雙方船隻居然就這樣在江面交錯而過。
 
鳳鳴握劍屏息,靜靜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切正在發生。
 
原本混戰的兩隻船隊,漸漸分離成涇渭分明的兩邊,分處上游和下游。
 
容虎忽道,「鳴王,他們的主船靠過來了。」
 
其實人人都可以看見敵方最大的,也許還是戰鬥力最強的主強,正朝蕭家主船移動。
 
蕭家主船體形龐大,但是已經被兩艘敵船撞得護欄徹底被毀,主帆副帆被火弓箭射中正熊熊燃燒中,船底正在進水,隨時可能沉沒。
 
兩下對比,那艘並未參戰,絲毫未損的敵方主船的靠近,給蕭家人帶來懾人的壓迫感難以言喻。
 
鳳鳴瞪著對方主船靠近,前長中窄的船形充金說明此船是專為戰鬥打造的攻擊型戰船,不由頭皮一陣發麻,心裏能到的只有完整的十個子-鳴王我又要任人宰割了。
 
可恨!
 
每一次到頭好像都逃不了這個九流肥皂劇的結局,被妙光抓,被博陵和三公主抓,被若言抓,被東凡抓,這次又來個什麼狗屁海盜!
 
從前還都是用計,這次更絕,在西雷精英和蕭家殺手團的雙重保護下,居然硬被打得抬不起頭。
 
還是在蕭家一向洋洋得意號稱無人敢惹的阿曼江面上。
 
典型的自家門口被暴扁,丟臉丟到姥姥家!
 
對方主船一派悠然無畏的樣子,大模大樣開到蕭家主船前面不足三米的敵方停下,順流而下,卻能倏然停止前行的動作,不啻給予鳳鳴等又一個震撼。
 
稍微對船隻懂得一點的人都明白,這樣一個看似簡單的動作,絕對是一群老練的操帆手倚靠精准的船隻構造才能成功做出來的。
 
對方在示威!
 
看見敵人在蕭家快沉沒的主船面前耀武揚威,對蕭家名聲視若生命的洛雲俊臉陰沉,吐出兩個狠狠的字,「可惡。」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鳳鳴皺眉。
 
雙方近距離接觸在即縱然偶有江風拂過,也吹不走窒自般的凝重。
 
惡戰留下的血腥味,還彌漫在江面。
 
倏!
 
驟然,眾人眼前一亮,對方原本只點著兩三處燈的甲板上,猛地火光大亮。
 
適應了突如其來的刺眼光亮後,才發現原來那邊的甲板上四周都放置了龐大的火爐,也不知道這些海盜有什麼厲害的手段,竟能同一時刻使其點燃。
 
容虎在鳳鳴身邊,壓低聲音道,「久聞單林海盜極懂玩弄人心,震懾對手,凡是被他們搶劫過一次的商船,下一次再碰見他們,不管船上是否有防備力量,大多數都會不戰自降,貢獻出船上所有珍寶。我們現在看到的,大概就是他們嚇唬人的手段之一了。」
 
鳳鳴緩緩點頭,「心理戰術是很重要的。」
 
「他們是想要船上的珍寶嗎?」身後的眾高手中有人忍不住開口。
 
洛雲剛想說話,鳳鳴隨口道,「若是為了珍寶,怎會使用擂木?船如果沉了,珍寶都落入江下,要撈也未必有個時間,這裏畢竟不是單林海峽,同國大軍隨時殺到。」
 
洛雲暗自驚訝。
 
剛才鳳鳴發抖,他是知道的。洛雲只道他這個少主在一輪血戰之後,逞完三分鐘血性會恢復原來膽小怯弱的本性,沒想到現在還能運轉大腦。
 
而且,這番話,也確實有些見地。
 
「他們出來了。」有人壓低聲音提醒。
 
頓時,人人提起十二分小心,注視前方。
 
對方甲板上燈火通明,看得十分清楚,眾目睽睽下,艙房中門緩緩打開,兩名身材高長的男子緩步走出來,一人在前,一人在後,明顯是主僕身份。
 
那種閒庭信步般的姿態,從容得可恨。
 
兩船迎頭相對,距離很近,對方的舉動被鳳鳴他們看得一清二楚。
 
那兩人穿著極有異個風情的衣飾,尤其是前面那個,腰帶上綴滿各色罕見的華貴寶石,也未佩劍,神態慵懶得彷佛剛剛才睡了一個舒服的午覺,雙手負背,走到甲板盡頭,面對著鳳鳴等一干手握劍柄,渾身浴血的惡戰倖存者。
 
對比之下,簡真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個修羅場,一個溫柔鄉。
 
兩邊的人各自站在船頭,互相打量。
 
風鳴看著對面奇怪的男人,那個男人也認真打量著鳳鳴,端詳過後,始終帶著惡意笑容的唇角戲謔地揚得更高,「西雷鳴王?蕭家少主?鳳鳴?」
 
最後兩個字,宛如從舌尖淡淡摩挲出來,帶著一股別有用意的玩味。
 
容虎和洛雲大怒,眉心深斂。
 
鳳鳴卻是個在緊要關頭反而能出奇制勝的活寶,反正已經肉在砧板上,破罐子不妨破摔,噗嗤一下笑出來,綻放個春風一般燦爛的笑臉,輕贊一聲,「想不到這年頭,連海盜頭目也這麼有氣勢。」
 
在硬拚是打不過人家的,這樣緊張地握著劍只能被人笑話。
 
索性松了握劍的手,輕鬆地拱起拳,來個先禮後兵,優雅地道,「我就是鳳鳴,不知道天下聞名的單林海盜大頭領,可否賜教尊姓大名?」
 
他這樣的從容鎮定,讓身邊洛雲等人大為驚訝,立即刮目相看。
 
要知道蕭人極為驕傲,個個都是寧死不屈的好漢,他們對這樣的情勢尚且有膽顫之感,沒有想到一向被認為無能的少主今夜會給他們一個又一個的意外。
 
賀狄和空流倚仗之前的水戰優勢,一直震懾鳳鳴派系,對於鳳鳴的笑容,也微覺驚訝。
 
傳言言傢伙只憑藉西雷王皂寵愛到處招搖,只有一張臉蛋還算不錯,現在看起來,並不僅如此。
 
只要自己隨時一道指令,就可以將他置於死地的情況下,居然還沒有嚇得渾身發抖,跪下求饒。眼前這個風流俊美的年輕男人,在當今十一國權貴之中,也算是個上等貨色了。
 
那個悍勇的子岩,原來要保護的是這樣一個人。
 
子岩在夜色下倚船沉思的身影又在腦海中狠狠掠過,賀狄抿唇打量眼前的鳳鳴,氣定神閑,「呵呵,鳴王說笑了。我們怎可能是惡名昭彰的單林海盜?」
 
對上鳳鳴那邊絕對不相信的眼神,賀狄裝模作樣的輕輕拍了一下額頭,「哦,是了,忘記了掛上敝國的旗號。空流,你去。」
 
空流當即答應一聲,對後面揚聲命令,「掛旗!」
 
「掛旗!」
 
不一會,鮮明的旗幟迎風升起,出現在蕭家眾人的視野中。
 
鳳鳴多少被容恬指派的老師調教過一番,最少各國權貴的旗幟還是認得的,一看之下,瞠目結舌,愣了半天,「單林王子?」
 
「對。」賀狄點點頭,忽然露出肅容,隔船向鳳鳴施了一個平輩的見面禮,朗聲道,「單林二王子賀狄,見過西雷鳴王兼蕭家少主。」
 
他一行禮,隨侍在後面的空流當然不能乾站著,也跟著行禮。
 
本來惡劣到極點的雙方對峙,忽然摻入一丁點不倫不類的禮節,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
 
「蕭家少主鳳鳴,見過單林二王子。」鳳鳴露出微笑,也向賀狄還了一禮。
 
容恬派系的高手也跟著他,敷衍地回了一禮,蕭家眾人卻以洛雲為榜樣,個個直著脖子盯著賀狄,根本不為所為,手照樣按在劍柄上,完全是一言不合我們再廝殺一場的架勢。
 
鳳鳴卻沒有令他們失望,禮尚往來地還了一禮後,挺起腰來,臉上收斂了笑容,變得無比正經,沉聲道,「既然來者是單林的二王子殿下,那麼恕我直接發問了。我們和單林無仇怨,為什麼王子勿然在同國阿曼江流域對我們發動襲擊?這樣毫無理由的偷襲行徑,難道是單林的風俗習慣不成?」
 
物件是單林王族,鳳鳴的態度理所當然變得和對付海盜不同。
 
要知道,海盜來無影去無蹤,殺人越貨打了就跑,所以幹壞事不需要考慮後果。
 
換了單林王族,那就不同了,畢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就算島國也一樣。今天他們即使全軍覆滅,只要容恬得到消息,日後一定會報仇。
 
所以,根據鳳鳴小腦袋的分析,估計......也許......可能......大概......會立即被對方幹掉的可能性不大。
 
當然,要是對方王子是個瘋子,那就難說了。
 
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了呀?
 
唉,別的先不管。
 
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對方給震懾住。考慮到對方已經把己方給震得夠久了,現在怎麼也要扳回一點來。
 
容恬從前是怎麼教的來著?呃,好像是兩軍對陣,兵力不足,就要以氣勢支撐,因為戰爭打的不一定是前方,還涉及後方各自的勢力強大與否。兩軍將領的對陣交談非常重要,歷史上兵力弱的一方將領戚藉出眾的口才,要對方將領考慮決戰的後果,倚靠複雜的政治後果的假設,最後平安離開的例子還不少。
 
當初容恬教這個的時候羅囉嗦嗦了一大堆,聽得鳳鳴暈頭轉向,傻著眼問,「是不是打不過,就嚇唬嚇唬?」
 
可憐的容恬老師又好笑又好氣,只能點頭說,「是」。乾脆拋開戰爭課程,把笨學生抱上床,狠狠在另一個戰場展開身體教育。
 
「身體教育」方面的臉紅事,現在當然沒空去想,不過鳳鳴勉強記起來容恬教的「打不過就嚇唬」。
 
說起嚇唬,恰好鳳鳴還有那?一點資本。
 
「我西雷地大物博,兵力充足,一直與貴國相安無事。如今雖有小小內亂,容恬暫時沒有返國,然而東凡王放已經向容恬投誠,收復西雷,也不過是短時期內就能做成的事情。至於蕭家,更有無數散佈各國的高手。今晚的事還牽涉同國王族。同時得罪這?多人,王子就不考慮其中的後果嗎?」鳳鳴冷然哼了一聲,「這次無故毀我蕭家船隊,連同國王族的船隻也一同攻擊,請王子給我一個合理的答覆。否則,今夜縱使戰死此地,終有一日,會有人為我報此大仇,血洗你單林王族。」
 
賀狄瞧著鳳鳴認真的表情,心裏暗暗發笑。
 
俊美清逸的臉蛋雖然繃起來,手上身上又是鮮血,不知為何,這位鳴王卻無論如何也不能給人一種血腥或殘忍的感覺。
 
賀狄生性冷酷,出手無情,非常善於觀察敵人的眼晴,鳴王的眼睛黑白分明,光華流轉,水波蕩漾,澄清得如沒有任何瑕疵的水晶,還帶著一絲困惑和憤怒,看在賀狄這個殺人無數的海盜大頭領眼中,只出兩個字-有趣。
 
對著鳳鳴義正詞嚴的質問,賀狄輕描淡寫地道,「鳴王真是冤枉我了。單林只是一個小小島國,怎敢同時開罪西雷、同國和蕭家。今晚的事,我也只是一番好意。」
 
「好意?」
 
蕭家主船上,人人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有沒有搞錯啊!
 
「你這個都叫好意。」賀狄彎著唇角,大言不慚,「蕭家少主心懷大志,要清除單林一帶的海盜,開拓貫通十一國與單林的雙亮沙航線,本王子聽到消息,實在太高興了。海盜的問題,一向讓我王族非常頭疼,雙亮沙在單林遍地都是,偏偏運不出去,豈不可惜。」
 
打死鳳鳴也不相信有什麼好意,不過這頭兩句,倒是聽得合情合理。
 
如果子岩在,一定會立即揭穿賀狄的把戲。單林王族根本和海盜勾結,以提高雙亮沙的價值,同時形成海面上的單林島國的保護網路。
 
「我私下猜想,既然蕭家少主敢於挑戰單林海盜,那麼和海盜的交戰,一定很有把握。蕭家船隊的作戰能力是有名的,而我呢為了對付海盜,也曾經苦練水戰。鳴王,請恕賀狄有那麼一點自大......」賀狄侃侃而談,雖然口頭謙遜,眉目間卻妖異懾人,笑容也是促狹而無情的,一點請人原諒的意思都沒有,淡笑著道,「對於海盜作戰,我自問還是有一點經驗的,兵法有雲,兵書不如演戰,而所有的演戰之中,又以能和敵軍相似的友軍演練效果最佳。所以聽說鳴王船隊到達韓若,我才特意選了這裏來給鳴王一個水戰演習。」
 
演習?
 
鳳鳴眾人面面相覷。
 
如果不是顧慮形象問題,鳳鳴一定會把嘴巴張到下巴快掉下來的程度。
 
這樣血流成河,幾乎毀了整個豪華船隊,居然是演習?
 
騙鬼啊!
 
賀狄又道,「所以,才命令屬下們改用短箭頭,加長箭羽,以免傷及鳴王手下的內臟,真的造成人命傷亡,同時,為了演練出真實的戰果,又吩咐屬下在弓箭上抹上少許麻藥。這樣一來,弓箭不會真的取人性命,但是被弓箭所傷所損耗的戰鬥力,也能體現出來。」說到這裏,忽然轉了沉痛的口吻,「可惜鳴王並不瞭解我這番心意,我等手下留情,鳴王卻命人趕盡殺絕,我兩艘船上的精銳,居然殺得一個不剩。」
 
鳳鳴靈魂落到這塊地方,因為自己特殊的身份,不斷走南闖北,見過的奇人也算不少,但這麼厚臉皮,強詞奪理的,還真是頭一個。
 
除了瞠目結舌之外,還是瞠目結舌。
 
到頭來,原來自己這個被偷襲的一方還犯了錯?
 
「荒謬!」容虎沉聲道,「偷襲就偷襲,天下哪有這樣的演習?一聲招呼也不打,半夜埋伏。明明是做出令人不齒的事情,現在又要狡辯。」
 
一針見血,連洛雲聽了也心裏叫好。
 
賀狄不以為然,「這位將軍一定沒和海盜打過交道。海盜最擅長的就偷襲,茫茫大海,四面八方都是陷阱。戰爭是最殘忍無情的事情,如果鳴王的船隊連面上的偷襲都不能抵擋,那我只能說,這次演習的最大得益者,正是鳴王本人。若本王子不來這一遭,說不定鳴王會直接率船隊下海,以蕭家船隊目前這樣的狀態,真的和海盜硬拼,只能有去無回。我說的有沒有道理,諸位不妨摸著良心想想。」
 
眾人頓時無法作聲。
 
當然沒人會真的去摸摸自己的良心。
 
不過,單純從賀狄的說法出發,倒也有那麼幾分歪理。
 
僅在大江之上,蕭家就能被除打入絕境,如果這是在茫茫大海中,幾乎可說無生還的希望。
 
單林海盜,當真如此可怕?
 
鳳鳴本身不是好勇鬥狠之人,不過他的表現關係到容恬和蕭家的面子,不得不努力奮發圖強,不被對方震住,聽了賀狄的強辯,露出一絲很有威嚴的冷笑,挑出賀狄話裏的漏洞,「大海之中,恐怕用不著往水下放這麼多擂木吧?難道海裏和阿曼江一樣,分上游下游?王子如果單單是為了我蕭家船隊演練,為什麼要準備這麼致命的武器,導致我蕭家船隊堪堪至要沉沒的險境?」
 
賀狄倒不知道他來這一問,啾了鳳鳴一眼,忽然仰天大笑。
 
狂傲到了極點。
 
洛雲冷冽地問,「答不出來,笑笑就想混過去嗎?」聲音達到冰點。
 
賀狄停了大笑,鄙夷地冷哼道,「海裏雖然沒有上游下游,卻有很多暗流和暗礁帶,比這些普通的擂木更可怕,海盜要和強大的敵人交手,首先就會誘惑或迫使敵人的船隻進入暗流或者暗礁帶。鳴王,你敢不敢我說,你比海盜更熟悉單林海域的情況?單林海峽哪里有會對船隻造成破壞的水下魔域,你清楚嗎?」
 
鳳鳴默然。
 
嗄拉嗄拉......
 
刺耳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那是自家主船的帆杆逐漸傾斜斷裂時發出的。船上的火已經撲滅,但船隻損毀嚴重,看來沉沒是遲早的事情。
 
他們筋疲力盡,更多的人被弓箭上的麻藥所控制,大多數靠著兵刃支撐才能站穩,戰鬥力十成裏面去了八成。
 
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居然就在他們眼前誇誇其談,說什麼這是一番「好意」。
 
當這個蕭家少主,真是吃癟吃到家了。
 
但保護倖存的手下,保護西雷和蕭家的名聲,卻是鳳鳴的責任。
 
就算為了容恬,也絕不能逞一時之強。
 
嚇唬之後,恐怕......就是該找下臺階了。
 
「王子所言有理。」鳳鳴輕歎一聲。
 
身後眾人見他開始義正詞嚴指責賀狄,以為他會強硬下去,不料他卻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今夜之戰,使我對單林海盜的種種看法徹底改觀。雖然王子夜半偷襲的演習,讓我簫家損失慘重,但對比起王子的良苦用心,以及對我等將來的好處,實在不值一提。大恩在上,請受鳳鳴一禮。」拱手一鞠,長長下拜,竟真的行了一個重禮。
 
眾人仍在發呆,鳳鳴已經直起身來,又懇切地對賀狄道,「既然王子是懷著善意而來,請王子先將剛才在水中擒獲的我方人手放回。至於王子不幸被我們所殺的屬下,鳳鳴願意出錢撫恤,財物不值一提,就算是表達我的一點愧疚之心吧。」
 
剛才放出的快艇,十之八九被衝擊的船隻掀翻,下水的不是遇上擂木不幸殉戰,就是落水被猶有餘暇的敵人生擒。鳳鳴等人當然看在眼裏,急在心頭,無奈分身乏術,連自己的主船都快落入敵人手了,只能先忙著廝殺。
 
現在提出這個要求,正是恰到處。
 
他服軟行禮,本來讓洛雲羅登等對他剛剛起了敬佩之心的蕭家人心情低落,但一聽少主提出放人的條件,頓時又對少主的能力有所改觀。
 
賀狄居然爽快,一點也不猶豫地點頭,「當然,我們只是救人,並不打算擄人。
 
空流,放人。」
 
空流又是往後一揮手,「放人!」
 
甲板後面影影綽綽,很快幾條小艇從賀狄的主船側邊放下,劃槳向蕭家主船靠近。
 
快艇上的人多數是羅登的手下,畢竟有些感情,看著原以為死定了的手下們奇跡似的被放回來,連羅登這樣老總筈也顯得略為激動,向鳳鳴請示道,「少主,我親自過去看看。」
 
鳳鳴一點頭,他立即領著幾個高手匆匆走向眾小艇準備靠近的主船後欄口,等著迎接一干手下。
 
當然,為了避免對方使詐,羅登等人手上還是繄握兵器,只要快艇靠近,發生任何陌生面孔,立即就是毫不留情的攻殺。
 
過了半響,洛雲在鳳鳴身邊低聲稟報,「少主,確實都是我們的人,也都平安。」
 
鳳鳴舒出一口氣,點了點頭。
 
洛雲的好消息過後,輪到容虎在另一邊附耳報告壞消息,「鳴王,主船撐不了多久了。再耗下去,我們都要游泳上岸。」
 
鳳鳴暗下會意,觀察江面情況。
 
趁著這麼一會功夫,蕭家幾艘大船,以及同國王族的船,都已經搖搖晃晃的靠到邊岸。賀狄倒真的不像要趕盡殺絕的樣子,最後碼他的船隊沒有阻止鳳鳴這一方的船隻靠岸。
 
現在的情況,反而變成了只剩被撞得奇形怪狀,隨時會沉沒的蕭家主船孤零零在江面上和對方戰鬥力超強的主船對峙。
 
洛甯等蕭家人靠岸後,只能遠遠看著雙方主船在大江中心不知搞什麼鬼,又不敢貿然殺過去,大家在水面的功夫已經分出高下,現在似乎有所轉機,誰知道這時候採取不適當的行動會有什麼後果呢?
 
所謂的蕭家少主出了事情,當然是件好事,這根本就是妹妹芊芊的心願之一。
 
可是洛雲那個傻孩子,也在主船上,卻是千萬不能有什麼好歹的。
 
「洛總管,我們總不能待著吧?」
 
跟隨自己待在副船上的一干高手都為江面詭異的情形懸心,蕭家殺手團的人罕有這樣焦急,接二連三地過來向洛寧請示是否出戰。
 
這也難怪,蕭家少主畢竟在主船上面。
 
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卻在事發時待在江邊看熱鬧,以後怎麼見老主人的面?
 
洛甯表面上不動聲色,其實也急得渾身冒汗。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洛雲安排在主船上,不然現在下令攻殺敵方,敵方就算正和主船談判,也會立即刀口對準少主來上一刀,天衣無縫的借刀殺人。鳳鳴死了,洛雲也就有機會了。
 
「再等等。」洛寧沉默良久,冷漠地繼續盯著江面的火光。
 
阿曼江面上,雙方會談進入新一輪議程。
 
單林二王子把方的說出圓的,明明幹了壞事還裝出一副施恩的囂張嘴臉,偏偏敵強我弱,鳳鳴這個天性率真可愛,結結實實體驗了一回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滋味。
 
勉強自己歡欣不盡地向賀狄道謝後,得到的獎品就是被生擒的屬下都被救回來了。
 
接下來......
 
「多年在海邊看夜色,今天才發現,其實江上的夜景,也確實不錯。」
 
「王子殿下。」
 
「嗯?」
 
「請王子殿下恕罪,鳳鳴目前無法和殿下暢談阿曼江的景色。」
 
「哦?為什麼?」
 
「因為,」鳳鳴瀟灑地聳肩,攞個手勢,請賀狄欣賞蕭家越來越歪的甲板,「我們的主船快沉了。」
 
「不妨。」賀狄狡笑著邀請,「我的船不會沉,空流,兩船相靠,讓我們請鳴王上船一敘。」
 
「遵命。」
 
鏘!鏘!
 
幾乎在一瞬間,兵刃出鞘聲不絕於耳。
 
不但鳳鳴身邊眾人警覺地拔劍相向,連鳳鳴本人的劍也拔了出來。
 
賀狄問,「鳴王這是什麼意思?」
 
「不想騷擾王子清淨的意思。」鳳鳴黑眸光芒閃耀,從容道,「不好意思,我膽子小,被人綁架得怕了。王子如果在實力懸殊的情況下武力邀請我過去,我會誤會的。」
 
賀狄邪惡地揚唇,「可是,你的船要沉了。」
 
「不要緊。」鳳鳴一字一頓道,「我會游泳。」
 
「我這麼誠心幫你,你卻懷疑我?」
 
鳳鳴傲然道,「王子大恩,鳳鳴不敢忘記,日後必定傾報答。只要王子肯立即退走,以後西雷和蕭家,包括東凡,都是單林王族的朋友。」
 
「退走沒問題。」賀狄又是毫不猶豫地點頭。
 
他這個看起來一臉邪惡的人,居然三番兩次這麼好商量,真讓人驚訝。
 
賀狄漫不經心地道,「既然鳴王說了,以後西雷和蕭家,包括東凡都是我們單林王族的朋友,那麼就請鳴王簽訂和約吧。」
 
 
 
第三章
 
鳳鳴頓時一陣腦子發熱。
 
和約?
 
不會吧?聽說國家和國家之間的和約,是非常嚴謹,有可能導致重大後果的東西耶!
 
他要在這黑漆漆的,快沉掉的破船上簽國家和約?
 
「這個......不太合適吧?」
 
「哪里不合適了?難道鳴王剛才說的只是隨口之言,並不打算履行?」
 
「我的身份,並不......」
 
「西雷的鳴王,居然不適合代替西雷簽約?還是蕭家少主,對於蕭家的事情不能做主?」
 
這麼咄咄逼人,不會是什麼不平等條約吧?
 
賀狄露出桀驁不馴的一面,也不等鳳鳴點頭,淡然道,「既然鳴王不肯過來我的船上,那麼我就讓我的人過去鳴王的船上吧。哼,我們單林一片好心,居然被處處防備,真是好難做。要不是為了我國百姓日後的太平,本王子又何必受這等屈辱。」吩咐他的手下,「空流,放下快艇,就你一人過去,讓他們看看我們單林人是怎麼辦事的。」
 
空流應了一聲。
 
下了快艇,一會就到了蕭家主船後面的登船處,空流手上捧著一個盒子,羅登親自過去領他過來。
 
看著這個叫空流的戰將這麼有勇氣,單槍匹馬就來了自家地盤,蕭家人倒也非常配服。
 
如果他們知道空流從小就是混海盜的,就不會如此詫異了。
 
天下間放縱不羈,時時刻刻與詭異莫測的大海和死亡打交道的,就是海盜。他們堪稱世間最不怕死的人。
 
而被賀狄從所有海盜好手中挑選並且精心栽培出來的空流,更是不怕死中的不怕死。
 
空流到了鳳鳴身前,在眾位手握利刃的高手中面不改色,打開匣子,取出裏面的筆墨和兩張己經擬定好的和約。
 
船上這些人中,蕭家人只懂廝殺和航船生意,對於政治都不怎麼在行,容虎好歹跟了容恬這些年,勉強算有點根基,自告奮勇地跨前一步接過和約,恭恭敬敬轉交到鳳鳴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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