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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于九天(二十四) 驚隼大捷

 
 
第一章
 
鳳鳴在羅登等人陪同下匆匆趕來。
 
踏上位於驚隼島西南角的高巖的那一刻,遠處海面上,來自同國船隊的集結號角驟然響起,聲音在空曠的海面上淒厲回旋,直沖耳鼓。
 
縱使鳳鳴已有心理准備,仍被嚇了一跳,咋舌道,「他們也太心急著開戰了吧?三桅船隊才剛剛抵達而已,莊濮真是一點都不體恤士兵,換了我,至少也讓士兵們休息個一年半載的才動手。」
 
「一年半載?」曲邁嘴角抽搐了一下,「少主,請你不要在這麼關鍵的時候說笑好不好?屬下剛剛還被少主你激勵得一腔熱血地准備拚死迎戰呢。」
 
鳳鳴心虛地嘿嘿兩聲,解釋道,「我想著熱血鼓勵之後,再來點輕松的效果會更好嘛。」
 
遠處海面上,同國船隊已經開始有所動作,眾多戰船擺開陣形,如同張開的血盆大口,以勢在必得的洶洶氣勢向驚隼島緩緩逼近。
 
羅登觀察了一會,道,「同國朝堂上雖然廢物居多,但也有幾個人是有真本事的,莊濮就是其中一個。這種反雁形的陣勢,最適合用於包圍式進攻,同時利用了同國船多兵足的優勢,不愧是被慶鼎選中的護國禦前將。」
 
鳳鳴苦笑,「這種時候,我更希望他只是一只草包。」
 
忽然,他伸著脖子往船隊那邊看,遠遠指著問,「羅總管,船隊中間的三艘大船,是不是就是同國有名的三桅船?果然夠大!咦?怎麼船身是藍色的?」
 
雖然是大敵現身的時刻,但一說到船,羅登難免又來勁了,眉飛色舞道,「三桅船的船身全部是藍色的,因為同國王族視其為受到海神祝福的法寶利器,所以船身一律漆成海的顏色,而且每一艘三桅船下水之前,都會有祈求海神的儀式……」
 
「少主,一切准備好了!」正說到一半,崔洋從後面三步當兩步的跳上高巖,沒站穩就喘著氣稟報,「容虎帶一批西雷侍衛負責箭樓,冉青帶著蕭家高手負責投石機,尚再思和冉虎負責領著工匠們往各個弩炮處運送炸彈。」
 
「很好。」鳳鳴抖擻起精神,點點頭,「現在大致上每個部分都有專人負責,不過總戰場還是需要有人居中協調。羅總管,這個就辛苦你了。」轉頭看著羅登。
 
羅登欣然領命,「屬下保證不會丟蕭家人的臉。」
 
立即大步下巖去了。
 
崔洋趕緊取代羅登開始站的位置,擠到鳳鳴身邊,「少主,弩炮交給屬下負責怎樣?」滿懷期待地看著鳳鳴。
 
鳳鳴一愣,哈哈笑起來,「當然!除了你,我還真不知道該交給誰?不過,你能找到多少個用弩炮熟手的人?」
 
崔洋樂不可支,連忙答道,「至少有十七、八個,保證個個都射得熟練又准確。」
 
「真的?」鳳鳴大喜,「那太好了。崔洋,我現在就把你開除出蕭家殺手團。」
 
「啊?!」
 
「然後任命你當蕭家炮手團團長。」
 
崔洋摸摸差點被嚇得跳出嘴巴的心髒,松了口氣,「少主,兵凶戰危的開這種玩笑可不好。」隨即露出正容,站直身子挺胸仰頭,大聲道:「屬下領命!絕不辜負少主厚望!」
 
「炮手團團長崔洋,我現在給你第一個任務。」
 
「少主請吩咐!」
 
「看見對面船隊中間那三艘藍色的大船了嗎?」鳳鳴把手一指。
 
「看見,那是同國的三桅船。」
 
「等一下這艘船進入射程,你就……」
 
「用弩炮狠狠轟它!」崔洋興奮地截斷鳳鳴的話,臉色漲紅,「太好了!我們有十五門弩炮,通通對准了了他們狂轟。屬下這就去通知各位兄弟待命,這三艘三桅船死定了!」摩拳擦掌地去了。
 
 
 
「准備——射!」
 
按照鳳鳴的計劃,當同國船隊進入弩炮的最遠射程時,站在高巖上的崔洋,扯直嗓子發出幾乎全島都能聽見的號令,居高臨下猛然揮手。
 
簌!炸彈被弩炮巨大的射力帶往半空,越過將近四百公尺的距離,飛臨三桅船上方。
 
接著。
 
轟!
 
鳳鳴和戰友們站在制高點,被爆炸的第一聲巨響震得一懵。
 
鳳鳴愕然,「怎麼會這麼響?」揉揉可憐的耳朵。
 
剛剛把新做好的炸彈分配給各弩炮手,跑得胸前後背全部汗濕的冉虎笑道,「稟報少主,這是尚侍衛研究出來的最新招數。考慮到響聲也算是一種攻擊,就算炸不死敵人,至少也嚇他們一跳,所以我們往最新制作的炸彈裡面塞了各種各樣的……」
 
轟轟!轟轟轟轟!
 
連續的巨響掩蓋了冉虎大半的聲音。
 
這一場為自身生存而進行的抵抗戰爭,在鳳鳴的眼皮底下,正以恢弘浩蕩的氣勢展開。
 
十五台新式弩炮朝著同一個方向,對三艘倒黴的三桅船毫不留情地猛攻。
 
發射的不是戰場上尋常可見的巨石或者巨矛,而是尚再思和冉虎精心研究制作的最新成果──擁有多項發明專利,附帶各種奇怪作用的炸彈。
 
當世最犀利的兩大新式武器的結合使用,效果非同小可。
 
炸彈頻頻在船上炸開,爆炸聲轟鳴如雷,迸射出令人不敢直視的耀眼白光。
 
受襲的三桅船船身不斷因為爆炸產生的沖擊波而左右搖晃,士兵們在甲板上慌亂奔跑,尖利的驚叫聲甚至傳至驚隼島這頭。
 
尚再思不浪費任何機會地指著海面上搖搖晃晃的三桅船,對鳳鳴這個頂頭上司進行「實地教學」。
 
「鳴王請看,我們改進了引線的制作方法,用引線的長度來控制點燃後到爆炸的時間,所以大部分的炸彈都能在剛剛飛至敵船的上方時成功炸開。」
 
鳳鳴嘖嘖稱奇,「怪不得呢,我還說怎麼爆得這麼及時。」
 
尚再思道,「這炸彈不但會炸傷人,爆開後還會射出牛毛針。」
 
「這牛毛針可是蕭家工匠師傅們的傑作。」冉虎非常自豪地接了一句。
 
這兩人,一個來自蕭家派系,一個來自西雷派系,卻一唱一和得異常有趣。
 
「嘖嘖,這效果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十倍。哇!」鳳鳴忽然瞪大眼睛,驚訝地看著發生在三桅船上的一幕,「快看!同國士兵們跳海了!」不可思議地指著對面的船。
 
尚再思一臉平靜,「忘了和鳴王說明,炸彈除了有牛毛針,還會散出毒霧。這些士兵應該是為了避開毒霧,不得不跳海的。」
 
「這毒霧可不是一般的毒霧,而是搖曳夫人,也就是少主您的親娘親手為蕭家殺手團研制的配方,保證有效兼好使。」冉虎的表情更加自豪。
 
「太厲害了!太太太厲害了!!」
 
目瞪口呆後,這是鳳鳴目睹炸彈的威力後唯一能給出的評價。
 
因為太忙的關系,自從上次看過實驗性階段的炸彈後,他就沒有繼續跟進尚再思他們的研究了。
 
連鳳鳴也是第一次看見最新成品的威力。
 
我的聖母瑪利亞啊!
 
誰能想到就這樣趕鴨子上架地趕制出來的炸彈,居然能有這麼完美的效果?
 
尚再思一定是這個時代的愛迪生,而冉虎就相當於最稱職的華生!
 
嗯?華生好像是福爾摩斯的助手,和炸彈沒什麼關系?
 
管他呢!
 
反正,鳳鳴深為自己有這麼厲害的下屬感到慶幸。
 
當然要慶幸。
 
試想一下,如果這兩個人效力於對面的同國軍隊,現在跳海的恐怕就是他鳳鳴了。
 
不止鳳鳴,其他人也發現了三桅船上令人激動的這一幕。
 
「跳海了!」
 
「同國的兔崽子跳海了!」
 
驚隼島上眾人的士氣更加高昂。
 
「繼續打啊!」
 
崔洋兩個袖子都卷到手肘之上,一邊直著嗓門大吼,「兄弟們!別手軟!這盤生意咱們賺定了!炸他的娘啊!」
 
一邊渾身大汗地迅速把炸彈裝入弩炮的網兜裡對著船隊狂射。
 
其他炮手毫不猶豫地跟進。
 
轟轟轟轟轟轟轟!
 
又一輪狂轟濫炸,被當作目標的三桅船幾乎完全被白煙籠罩,只遠遠露出小半部分船身。
 
閃光、毒霧、巨響、慘叫,交織成一片地獄景象。
 
不堪甲板上毒煙的驅趕,越來越多的同國士兵跳入海中,游向附近的友船,浪花頻頻飛濺。
 
但三桅船旁邊的中小型戰船也並不安全。
 
弩炮和炸彈是全用在了三桅船上,可容虎精心布置的上百台投石機可不是用來當擺設的。
 
看見弩炮大展神威,負責投石機的冉青早心癢得像貓抓似的,可恨投石機射程沒有弩炮遠,無法對較遠的敵船展開攻擊。
 
但那些膽敢稍微靠近西岸、突破戰線企圖搶攻的中小型戰船可是倒了大楣了。
 
只要一進入投石機襲擊范圍,投石機隊就像餓紅了眼的狼群遇上一只迷路的小白兔一樣,使出吃奶的勁狠打戰船。
 
由築玄主持具體設計,蕭家工匠們精心制造的投石機,分成不同的幾種類型,最大的一台需要七、八個大漢一起拉動繩索,可以投擲將近五十公斤的巨石,最小的也可以拋出十來公斤的石塊。
 
上百塊這樣的石頭從空中狂砸過來,這是何等驚心動魄的場面。
 
雖然准頭不如弩炮好,並非每塊石頭都能砸中,但即使三分之一的命中率也夠同國戰船消受的了。
 
戰船紛紛被砸得船底漏水,船身傾斜,不好運的連桅桿都被砸斷了,旋即沉沒,稍微好運的也無法再進寸步,只能立即夾著尾巴逃出投石機的威脅范圍。
 
先聲奪人的強悍攻擊震動了整個同國船隊。
 
同國船隊的反雁式陣型松散起來,失去了原本的氣勢,扭成一條彎彎曲曲的線。
 
「莊濮找對手找上我們少主,真是夠沒眼光的!」曲邁在布置好運送巨石的人手分配後快步趕來,站在鳳鳴身邊一起觀戰,笑得合不攏嘴,「屬下這輩子從沒遇上這麼令人高興的對戰,少主快看!他們的三桅船甲板上都快空了!哈哈!真開心!」
 
被蕭家風氣培養出來的冷靜無情的殺手,竟也因為激動和喜悅興奮得像個到了游樂場的孩子。
 
不過,沒有任何人會怪他。
 
因為曲邁的心情幾乎可以代表此刻驚隼島上所有人的心情。
 
這本來是一場強弱懸殊的、沉重的、九死一生的決戰,卻在鳳鳴這個神奇主帥的領導下,從一開戰就呈現出幾乎完美的勝利前奏。
 
不能怪同國船隊太沒用,只是他們太倒黴,遇上包括鳳鳴、築玄、尚再思等人在內的團結一致的結合體。
 
這是知識和策略令人耳目一新的綜合運用。
 
弩炮和炸彈針對巨大又結實的三桅船,投石機則專門對付中小型戰船,有遠有近的雙重遠程攻擊,讓龐大的同國戰船根本無法靠近西岸。
 
如果連岸都無法靠近,同國戰船再多也沒用,對鳳鳴他們根本毫無威脅力。
 
「崔洋,怎麼三桅船半天都不沉!」曲邁看得熱血沸騰,索性跑去附近的弩炮那邊,摩拳擦掌,「一定是你眼力不好,來,讓我幫你把它射沉!」
 
崔洋哪裡肯讓他搶了自己的美差,老實不客氣地一瞪眼,「去你的!你射得有我准嗎?三桅船比普通戰船大好幾倍,木料也是加厚的,哪有這麼容易弄沉?」
 
說話之間,又熟手地送了一個炸彈給親愛的三桅船。
 
「喂!都是自己兄弟,讓我射兩個過過癮總行吧?不然,我幫你打下手,往網兜裡裝炸彈怎麼樣?」
 
「免了!曲邁你還是乖乖跟少主一起觀戰吧,不要妨礙本炮手團團長英勇對敵!」崔洋把曲邁趕回鳳鳴身邊。
 
一邊倒的戰爭還在繼續。
 
這是難以形容的奇景。
 
炸彈閃耀的白光時現乍逝,空中不斷飛掠過石塊和裝載著炸藥的圓形陶罐。
 
但被打得團團轉的同國船隊也並不是懦夫,在炸彈和投石機的強勢壓制下,仍勉強重整被打散的數組,企圖發動新一輪強攻。
 
同國士兵不斷發射弓箭,一陣接一陣的箭雨劃破天空,破風聲襲耳,利箭數量之多,幾乎能短暫地遮蔽天空,使上方光線一下子黯淡下來。
 
但這都是徒勞的反抗,因為弩炮的射程實在太遠了。
 
即使是安放在同國三桅船上的,同國最巨大的床弩,也無法達到將近半公裡的射程。
 
其他的弓箭,更是一根都休想射到驚隼島上,全部無一例外地墜入海中。
 
「呵,本來還以為這會是一場苦戰呢,身上最少也多添十道八道新傷,沒想到竟然這麼輕松。只有我們打他,他打不著我們,實在太痛快了!」
 
不一會,手持弓箭的容虎也腳下生風地來了。
 
一到就表達他的不滿。
 
「實在太不痛快了!鳴王,屬下強烈要求更換任務,同國船隊無法靠近,弓箭手一點用處也沒有,屬下就只能帶著下面的幾個兄弟在箭樓裡面陪著那些草人發呆。請鳴王給屬下一點事情做,就算幫冉青他們搬搬石頭,或者幫崔洋他們送送炸彈之類的活兒也行,只不要讓屬下閒著。」
 
眾人一愣,腦海裡浮起一本正經的容虎拿著弓箭,蹲在穿了衣服的草人旁邊的景象,不由自主爆發出一輪狂笑。
 
連頗為內斂的尚再思都必須用手揉著笑痛的肚子才能說話,對容虎說,「大家兄弟一場,我就幫你這個小忙吧。照崔洋他們這麼不心疼地亂射,炸彈很快會用光的,幸虧我們在臨時作坊那邊已經把做炸彈的各種材料都准備好了,只需要人手幫忙一起裝。」
 
容虎精神一振,「那你還不快點帶我去?哦!對了,我索性抽調大半的弓箭手一起去幫忙,這樣可以作出更多的炸彈,保管崔洋他們後顧無憂。」
 
正要拉著尚再思和冉虎一起去趕制炸彈,卻遇上羅登匆匆過來。
 
鳳鳴一看羅登就笑了,「羅總管,不會你也過來抱怨沒有事情做了吧?現在崔洋占住了弩炮的工作,冉青當然也絕對不肯讓出他的投石機任務的,容虎剛剛又把做炸彈的差事搶走了。我看不如大家在這裡開個茶會好了,一邊吃點干糧,一邊等同國船隊認輸撤軍,你說好不好?」
 
「少主的弩炮和炸彈確實非常厲害,令天地變色。」
 
「呵,你再誇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了。」
 
羅登臉色古怪,「少主,屬下說的令天地變色,其實並不是誇獎之詞。」
 
「呃?」鳳鳴一愣。
 
羅登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往天上指指,「請少主看看天色……」
 
鳳鳴順著羅登的手指抬頭一看,頓時,所有笑意僵在臉上。
 
猛然擰回頭,一臉傻樣地瞪著羅登,「這個……呃……羅總管,天上這一塊黑黑的是……」
 
「是烏雲,少主。」
 
「你的意思不會是……」
 
「快下雨了,少主。」
 
「會不會可能只是……」
 
「不可能,少主。」羅登很同情地瞅他一眼,「屬下負責蕭家船隊,看了一輩子天色,對這種暴雨雲是不可能看走眼的。這種暴雨雲常常忽然出現在海上,連最資深的海盜都很難預測,不過只要一出現,天氣就絕對會在很短的時間內變得非常糟糕。」
 
「暴雨雲?」鳳鳴幾乎眼珠子往上一翻,暈死過去。
 
暴雨!?
 
不會吧……
 
他到底走了什麼楣運?
 
明明什麼都沒干,卻被冤枉成十惡不赦的殺人犯,還被傾國大軍追殺。
 
現在,竟然衰到戰局大好時撞上什麼莫名其妙的暴雨雲!
 
「尚侍衛……」鳳鳴呆了一會會,把視線投向還沒有離開的尚再思。
 
「屬下在。」
 
「我說,你那個炸彈,」鳳鳴努力擠出一點帶著希望的笑容,「會不會恰好可以防水呢?」
 
「鳴王,炸彈是用浸過桐油的陶罐制作的,外身確實可以防水……」
 
鳳鳴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太好了!」
 
「……但是,引線無法防水。」
 
尚再思這樣一截一截的說話方式,真讓鳳鳴這個主帥有吐血的沖動。
 
鳳鳴左瞅瞅尚再思,右瞧瞧冉虎,「那個……引線無法防水的意思是……」
 
「意思是,」尚再思苦笑,「一旦下雨,我們的炸彈就成了比石頭還沒用的東西了。」
 
 
 
羅登這個老水手沒有看走眼,他們頭頂上的是如假包換的神秘暴雨雲。
 
而且,威力也確實如羅登所說的那麼勁爆。
 
老天爺翻臉的速度非常驚人。
 
一聲能把人的耳朵都炸聾的巨雷從雲層深處爆發後,血紅色的閃電瞬間把天空撕開一個大口。
 
暴雨落下。
 
雨勢大到就像有人在天上往下拚命倒水,黃豆大的雨點打在海面上,濺起密密麻麻的小水花,打得每個人臉上發疼。
 
不久前還明媚燦爛的晴空,忽然變成一個充滿怨氣,恨不得找誰發洩的惡魔,整個天地都因它而陰暗。
 
也讓這一場大戰的前景變得陰暗。
 
局勢從暴雨發生的那一刻,發生了了鳳鳴他們絕不願意看到的戲劇性扭轉。
 
在老天爺的幫助下,三桅船不再需要應對可怕的新武器炸彈,頓時一改剛才的頹態,展露出作為同國鎮國之寶的威力。
 
甲板上的毒霧被雨水沖散,再沒有威脅力,跳水逃走的同國士兵紛紛從附近的船上回到三桅船上,組織新一輪攻擊。
 
眼看到手的勝利果實居然不翼而飛,崔洋他們氣得七竅生煙,在電閃雷鳴中扯直了嗓子大吼。
 
「炸彈不爆了!」
 
「換矛!弩炮全部換上巨矛!」
 
一根根巨大的木矛沖上半空,在暴雨中直刺三桅船。
 
雖然紛紛命中,卻難以發揮像炸彈那樣的多重作用,更不可能把厚實的三桅船打沉。
 
剛才被打得抬不起頭的同國人顯然知道這是老天給予他們的喘息之機,不要命似的往驚隼島西岸開來。
 
容虎臉色鐵青,第一時間拿著弓箭沖回去箭樓待命,隨時准備近距離迎戰。
 
重新組成隊形,加速逼近過來的龐大船隊,成了死神的象征。
 
曲邁一扯鳳鳴,大聲喊,「少主,我們退後一點,到安全的地方去。」
 
鳳鳴看著在視野中漸漸擴大的敵船,感覺到心髒怦怦亂跳。
 
但手腳卻異常冰冷。
 
「少主!」
 
「不,我要留在這裡隨時了解情況,否則無法及時調整策略。」鳳鳴堅定地搖了搖頭,片刻,從齒縫擠出一點苦笑,「再說,敵人如果攻上西岸,驚隼島根本沒有一個地方談得上安全。」
 
敵人,越來越近。
 
三桅船不愧是同國最為之驕傲的戰船,發射力十足的木矛只能將其甲板紮出無數坑坑窪窪的洞,卻無法使它沉沒。
 
它彷佛身上掛著許多細刺的巨人,腳步沉重,卻仍毫無畏懼地領著數量眾多的戰船沖向鳳鳴他們所在的驚隼島。
 
「兄弟們!給我拚命地砸啊!」冉青的狂吼和天上一道霹靂同時爆發。
 
每個人都知道,敵人戰船靠近的後果不堪想象。
 
不管是弩炮團還是投石機團,人人都恨不得自己多長兩雙手似的瘋狂拉動繩索,發射巨石巨矛。
 
不斷有中小型戰船被砸得傾斜沉沒。
 
三桅船卻還是硬挺地沖在最前面,依靠著它巨大的船身的掩護,不少小型戰船得以跟進。
 
雙方距離一寸一寸拉近,隔著變得動蕩混濁的海面,同國軍展開有效攻擊,漫天箭雨灑向西岸。
 
這一次,他們的弓箭終於可以射達驚隼島西岸。
 
「崔洋!」鳳鳴看得倒吸一口氣,抬頭狂喝一聲。
 
在左上方扳動弩炮機括的崔洋立即應答,「屬下在!」
 
「你們弩炮隊的任務不變,繼續對付三桅船!絕對不能讓它們再靠近!」
 
「屬下遵命!」
 
「冉青!」
 
「屬下在!」
 
「你守住第二道防線,十五丈以外海面的普通戰船交給你了!十五丈以內的戰船你別管!」
 
「明白,少主!」
 
巨石、木矛、亂箭、還有三桅船上的床弩射出出的巨型箭矢,令人目不暇接。
 
陰沉沉的天空,幾乎被這些能置人於死地的武器給遮蓋了。
 
「弓箭手負責十五丈以內的戰船,不惜一切射殺戰船上的人!」
 
「少主!」冉虎早把自己的弓箭掛在身上,冒著大雨高聲道:「容虎那邊射手不多,屬下過去幫忙!」
 
大雨之下,炸彈失去效用,他現在反而變成閒余力量了。
 
鳳鳴點頭,「你把做炸彈那邊的人手都帶去!」
 
「兄弟們,全力射三桅船!不射別的地方!就對准了他們的掌舵室射!射爛他們的掌舵手!」滾滾雷聲中,摻雜著崔洋力竭聲嘶的爆吼。
 
片刻前輕松樂觀的遠程射擊戰,轉眼變成地獄般的接觸戰。
 
全島都已投入戰爭。
 
原本安排運送石塊木矛的強壯男人通通上陣,會射箭的趕去箭樓加入容虎的隊伍,不會射箭的則拿起自己的劍,隨時准備迎接更為艱巨的肉搏戰。
 
知道戰況不妙後,蕭家不會武功的工匠師傅們,甚至秋藍這些弱質纖纖的侍女也不顧一切地趕來,接替運送武器等後勤任務,以保證崔洋冉青他們沒有缺乏彈藥之憂。
 
冒著雨一樣的箭矢的攻擊,所有人堅守崗位,弩炮和投石機,還有弓箭設下的前中後三道海面防線,最終起到極大的作用。
 
多輪狂轟後,弩炮團不負眾望射穿了三桅船的掌舵室。
 
最絕的是崔洋這個炮手團長,由他發射的一支巨矛,竟不可思議地射入其中一艘三桅船的掌舵室,直接將舵盤釘出一個大洞,使三桅船再也無法航行前進。
 
但崔洋也為此付出代價。
 
一心一意盯著三桅船發動攻擊時,疏於防范的他被一支利箭射中左腿,箭深及骨,頓時血流如注。
 
失去三桅船的掩護,被拋石機擺平的戰船數量頓時增多。
 
但同國戰船的數量優勢仍在,始終有一些幸運地躲過冉青亂石攻勢的同國戰船,得到了靠近西岸的機會。
 
「射!」
 
「絕不能讓敵人靠岸!」
 
由容虎帶領的弓箭隊如狼似虎,從箭樓居高臨下,朝任何靠近岸邊的敵船狂射。敵方不甘示弱地反擊,近距離的對射利箭如雨。
 
破風聲忽然襲耳,容虎猛地偏頭,一支飛箭已經到了眼前,狠狠擊在左胸,疼得容虎一皺眉。
 
「容虎!」在他附近的尚再思大驚失色,持弓猛撲過來,「你怎樣?」
 
「還好。」容虎把勾在布料表面的箭矢拔掉,心有余悸地拍拍身上的棉甲,「我到現在都不明白鳴王是怎麼想出這神奇東西的,輕便得好像尋常的衣服,卻能擋住弓箭。」
 
尚再思見他無恙,才放心了一點。
 
「不錯,這棉甲真是寶貝,沾了雨水後好像更好用了。」他拍拍容虎的肩膀,轉頭一看,臉色猛變,「不好!敵船又靠近了!」趕緊連發弓箭。
 
但不管如何抵擋,他們畢竟存在人數和船只上的絕對劣勢,裝滿同國士兵的小型艦艇,在付出被容虎他們射殺大半的慘痛代價後,最終登上西岸。
 
「殺啊!」
 
「為我們大王報仇!」
 
同國士兵跳下載人小艇,涉水沖殺上岸。
 
「同國人登岸了。」站在高處的鳳鳴臉色黑沉,眼睜睜看著自己最不希望發生的肉搏戰發生。
 
在貼身較量中,他們的炸彈、弩炮、投石機等等一切優勢將蕩然無存,只能以命換命。
 
而鳳鳴這邊的人手不足千人,每一條性命都彌足珍貴。
 
視線下方的西岸沙灘上,蕭家高手們全體出動,不顧生死地跳出掩護處,趁著敵人尚未立足,狠狠給予重創。
 
「殺!都給我往死裡殺!」帶頭的,正是多日沒有露面,一露面就目現凶光,殺人如麻的蕭家殺手團總管洛寧。
 
短兵交接,雨水和鮮血混合在一起,飛濺四處。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被鮮血染紅了。
 
羅登眼看形勢不妙,唯恐鳳鳴有失,匆匆趕來護駕。
 
看見鳳鳴站在敵人弓箭可及處,趕緊抓著他的衣袖往一邊帶,叫道:「少主,這裡容易被箭傷,快站上去一點……」
 
手卻撈了個空。
 
一回頭,竟發現鳳鳴擎劍在手,風一樣往下面沖。
 
「糟了!少主!」曲邁就在鳳鳴身邊,卻料不到鳳鳴猝不及防拔劍殺下西岸,拉也拉不住,趕緊拿著劍飛跑著跟在後面。
 
奮不顧身加入西岸如火如荼的肉搏戰。
 
曲邁揮劍架開幾支朝鳳鳴刺來的長矛,緊貼少主右側且戰且行。
 
在他的護衛下,鳳鳴心無旁騖,長劍狂掃,轉眼殺入戰況最激烈的中心戰場。
 
他的畫像早被當成同國第一重犯傳遍同國大軍,敵我一交手,同國軍頓時嘩然,紛紛大叫,「西雷鳴王!西雷鳴王在這!」
 
「殺了他!」
 
「為大王和王子報仇!」
 
洛寧等蕭家殺手團以少敵多,已經戰得相當吃力,多人身上負傷,此刻由於鳳鳴吸引了敵人,頓時壓力大減,得了一線喘息之機。
 
但鳳鳴那邊可就不妙了,同國兵蜂湧而至,合擊鳳鳴,瞬間前後左右都是敵兵,入目處盡是刀光劍影。
 
幸虧曲邁拚死和他共同進退,寸步不離左右,死死守住右側,鳳鳴竭力應付身前和左邊攻擊,亂戰中已經分不清到底有多少敵人。
 
剛剛砍得一人鮮血飛濺倒跌出去,眼角余光忽然寒光一閃,鳳鳴連忙往後抽身,無奈劍光一下到了眼前,躲也躲不及。
 
完蛋了!
 
電光火石間,鳳鳴眼睜睜看著劍身紮入自己腰部。
 
腦海剛剛泛起橫屍沙場的窩囊樣,卻忽然詫異地發現──傷口的痛楚並沒有想象中的嚴重。
 
劍刃僅能入個半寸左右就被卡住了。
 
鳳鳴恍然大悟。
 
正是自己身上穿著由秋月縫制的南嶺火牛軟甲救了自己一命!
 
絕處逢生的狂喜,一下子湧滿全身,鳳鳴斗志瞬間重燃,揮劍閃電一下劈飛正因為無法殺死鳳鳴而發懵的敵人。
 
「少主!」
 
「鳴王!」
 
身後兩個敵人正想趁機偷襲,渾身浴血殺入陣中的尚再思和冉虎及時趕到,解決鳳鳴身後的危機。
 
曲邁頭臉沾滿了不知是來自敵人還是自己的鮮血,得到兄弟增援,才緩了一口氣,有空沖上來扶住鳳鳴,狂吼著問:「少主,傷了哪裡?」
 
「沒事!」
 
不再多言,繼續投身這場天昏地暗的肉搏戰。
 
容虎在箭樓上看得真切,看著鳳鳴被敵人一劍刺中,急得幾乎吐血,可他身負阻攔船只靠岸的重任,無法到西岸增援,只能把一腔惱火全部發洩在乘小船靠近岸邊的敵人身上,弓箭狂射,箭箭奪命,將可以登岸的敵人人數降到最少。
 
他自備的箭囊早已射空,幸虧有鳳鳴的「草人借箭」這招,同國的弓箭源源不斷射來,把穿著衣裳的草人紮得如同刺蝟。
 
箭手們身上穿著可防禦弓箭的棉甲,只要小心頭臉不要被射中就好,機動性大增,而且只需隨手在身邊的草人身上取下箭來就可以狠狠還給敵人,殺傷力比平日大了不止十倍。
 
血腥味彌漫的西岸上,廝殺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
 
蕭家殺手團有了鳳鳴他們這麼一點耽擱,喘息之後立即重整旗鼓,集成十人一組的沖擊隊,連手拒敵,對抗好像螞蟻一樣湧來的同國兵。
 
蕭家劍術名滿天下,這些殺人魔王豈是好相與的?雖然個個渾身帶傷,卻以一抵百,寧死不退半步,竟憑著數百高手,把同國如潮水般湧來的人馬硬生生攔在西岸戰線上。
 
只是……
 
每個人心裡都明白,力氣總有用盡的時候,當同國軍又一批援兵登岸時,防線會被攻破。
 
那就是他們被同國軍集體屠殺的時候。
 
「來啊!要我曲邁的命,先留下同國一百條命!」曲邁一邊吼著,一邊瘋了般地見人就砍,只求殺敵,再不理會自己是否掛彩。
 
鳳鳴一方,以悲壯慘烈,絕不屈服的英勇心情,頑強地拖延著最後時刻的到來。
 
正殺得不見天日,耳邊忽然傳來冉虎一聲帶著狂喜的高喊,「雨停了!雨停了!」
 
鳳鳴等人一震,百忙中抽空迅速抬頭一瞥天色。
 
差點高興得跳起來!
 
原來就在這誰也無暇顧及天氣的關鍵時刻,一直潑水似的大雨,居然毫無預兆地遏然而止。
 
海上的天氣,實在比陸上更詭異莫測一百倍。
 
老天爺剛剛還撒潑地嚎啕大哭,轉眼又抹干眼淚,露出精彩至極的笑臉。
 
雨勢驟息。
 
下一刻,艷陽猛然從雲層裡跳出來,陰暗的天地忽然大放光明,兵刃倒映著陽光,刺得人眼睛一花。
 
崔洋等人一愣,頓時大喜,狂喝道:「雨停了!炸彈!奶奶的全給我上炸彈!炸沉他們的烏龜船!」
 
言語落地,弩炮團以有史以來最快的速度在網兜裡丟進炸彈,痛快地砸向海面的三桅船。
 
三桅船受到多番攻擊,早就不如開始結實。剛剛被莊濮提拔為三桅船船隊主將的趙偉就在其中一艘三桅船上,一見要命的歹毒陶罐又一堆一堆地飛過來,大驚失色。
 
我的老娘!
 
怪物陶罐又來了!
 
木矛也就算了,至少還有床弩可以對打一下,撞上這個陶罐卻只有死路一條!
 
轟!
 
炸彈飛臨船頭,驟然爆開,當即炸傷甲板一角的士兵。
 
濃密的白色毒霧四散開來。
 
知道再硬撐下去,一定是船沉人死的下場,趙偉掩著口鼻,回頭氣急敗壞地嘶吼下令,「撤!用十艘中型戰船拖一艘三桅船,把所有三桅船全部往後拖!立即撤離!」
 
三桅船一撤,等於扯斷了同國船隊的主心骨。
 
冉青等當然不甘人後,上百架投石機瘋狂投射,把射程中余下的中小型戰船當成落水狗一樣狠狠地打。
 
崔洋針對的三桅船逃之夭夭,余恨當然發洩在小船身上,攻擊力和精准度極高的弩炮對小船來說是致命的武器,和冉青相互配合下,不到片刻,有能力逃命的同國戰船全部夾著尾巴逃走。
 
附近海面上只剩各種各樣形狀古怪的船木漂浮,再沒有一艘同國戰船。
 
「支援鳴王!殺啊!」
 
容虎不再需要肅清附近海上敵軍,身上重擔釋去,二話不說拋下弓箭,拔出寶劍就沖出箭樓,在他身後,所有弓箭手全部跟了出來,血紅著眼睛殺入西岸。
 
爆炸聲一重新響起,就等於給鳳鳴他們打了一針興奮劑。
 
登上西岸的同國軍遇到如此可怕的抵抗,死傷大半,早已怯了膽氣,再一聽轟轟隆隆的爆炸,知道水上局面會再次被鳳鳴一方控制。
 
也就是說他們的後援再也無法趕來。
 
原本作為圍攻者的同國軍隊,反而被鳳鳴、蕭家殺手團,還有容虎這批生力軍包圍起來。
 
看著逼近上來的森森利刃,同國軍膽顫心寒。
 
「投降者不殺!」
 
鳳鳴那群人裡不知誰喊了這一句。
 
一陣死寂般的沉默後,同國士兵們手上沾滿了友軍和敵軍鮮血的武器,帶著絕望拋在了西岸沙灘上。
 
戰場安靜下來。
 
強烈的腥味籠罩了整個西岸。
 
這一場血戰,由老天爺的捉弄而陷入逆境。
 
也因為老天爺的恩賜而得以扭轉。
 
他們勝了!
 
 
 
「呼!」
 
身體累得發虛的鳳鳴,無暇顧及儀態,往沙灘上四腳朝天地一躺,大口呼吸著腥味濃重的空氣。
 
肺燙得幾乎燒起來,胸口一片灼熱的疼。
 
得益於珍貴的南嶺火牛軟甲護衛著要害,他才沒有在這場血戰中翹辮子,不過手臂、小腿等處,也掛了大大小小勳章似的傷口。
 
比較顯眼的是頸側的一道擦傷,要不是當時及時後仰躲過,說不定大動脈就被人割斷了。
 
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個敵人,也不知道到底挨了別人多少劍,反正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泛著酸痛。
 
甚至連動動小拇指的力氣都沒有。
 
此刻,真覺得可以這樣躺在沙灘上呼吸,也是上天的一種恩賜。
 
但是,其他人可沒有他這麼好命。
 
容虎正在幫劇戰後的曲邁他們包紮傷口,羅登不敢大意,拖著乏力的老腿趕去制高點監視敵人有無進一步行動。
 
尚再思則承擔起清理戰場的責任,分配人手重新布置西岸上的障礙和壕溝。
 
投降的同國士兵,也需要安置。
 
「少主。」崔洋走到鳳鳴身邊。
 
喘過一口氣來的鳳鳴,勉強扶著僵硬到發疼的腰坐起來,拍拍崔洋結實的小腿,抬頭虛弱地笑道:「干得好,崔洋。你的弩炮真准,要不是你打得三桅船無法前進,登岸的同國軍會更多,那我們就死定了。」
 
得到鳳鳴的表揚,崔洋卻出奇地沉默。
 
鳳鳴奇怪地問:「怎麼了?」
 
「少主,」崔洋沉聲說:「洛總管在剛才的混戰中,左胸後腰各中了一記重創,不幸當場陣亡。在同一場戰斗裡陣亡的,還有其余一百二十二個兄弟。」
 
鳳鳴的表情,瞬間僵硬了。
 
 
 
第二章
 
博間。
 
阿曼江支流上,一艘中等大小的船正在水面平穩地移動。
 
船身掉了小半的干漆,略舊的上面還打了一塊補丁的灰色帆布,還有船頭用竹竿挑起的帶有「鹽亭綢布」字樣的老旗,都向人們說明,這不過是一艘阿曼江上最常見的販布商船。
 
實情,當然並非如此。
 
此刻,離王若言手下最重要的情報頭目,掌管著離國龐大的情報網的余浪,正坐在船艙裡,低著頭,展看剛剛收到的重要書信。
 
他看得很認真,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地閱過,看完後,把書信輕輕合起,放在書桌上。
 
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左右手鵲伏不敢打攪他的思緒,屏息站在一旁,悄悄打量他的神色。
 
余浪凝望窗外,看著大大小小的漁漁船劃著悠閒的調子從眼前緩緩掠過,淡淡開口,「天一黑,漁船都歸家了。」
 
鵲伏見他說話,不知為何竟松了一口氣,小心地問:「公子,大王的信裡,都說了些什麼?」
 
「你覺得大王會說什麼呢?當然是震怒之下的斥罵。他已經從別的地方知道鳴王被同國大軍追殺的消息,一猜就猜到我們這邊是有意隱瞞,導致他無法抽調兵馬對鳴王進行救援。他這次是真正的雷霆大怒,要不是看在我是他族兄,現在又管著整個情報網的分上,恐怕他已經在信裡命我自盡了。」
 
鵲伏道:「大王絕不會這樣做,他明白公子的忠誠,也知道公子對離國有多麼重要。」
 
「是麼?我可沒有你那麼有把握,隱瞞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已經做好被他處死的准備。」余浪苦澀地冷笑一下,目光卻漸漸變得冷冽無情,「不過,只要可以置西雷鳴王於死地,毀了我離國最大的威脅容恬,就算賠上我余浪一條微不足道的性命又有什麼關系?」
 
對於余浪的苦心,鵲伏這個一直待在他身邊的人最為了解。
 
聽余浪這樣說,鵲伏心裡既感動又難受,勸慰道:「公子的性命怎麼會是微不足道的?事情正照公子料想的那樣發展。大王這個時候才接到消息,已經對同國的現況難以插手,而且,屬下已經查探到鳴王被同國以傾國戰船困死在驚隼島,甚至連三桅船隊都調用了。不出幾天,估計我們就可以接到鳴王的死訊。到那時,容恬一定瘋了一樣找同國拚命,我們就可以趁機了結他,為大王除去最忌憚的對手。」
 
「但願如此。」
 
鵲伏有些驚訝,「難道公子有另外的想法?」
 
「這些年的經驗告訴我,老天爺總能以讓你無法解釋的手段,改變你篤定會發生的事情,何況這次的對象是西雷鳴王。從前每個小看他的人都吃了大虧,包括我們英明的大王。」余浪神情肅穆地道:「如果他這次還能逃過同國大軍的圍剿,我就不得不動用最後一招了。」
 
鵲伏微微一震,遲疑著試探道:「公子指的是……烈兒?」
 
余浪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鵲伏面露不忍,「烈兒終究和公子有過一段情分,這樣對他,公子心裡過得去嗎?」
 
余浪冷漠犀利的雙眸,忽然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黯然,胸口隱隱脹痛。
 
「心?」他沉沉地呼吸幾口空氣,斷然道:「我身上並沒有那樣的東西。你下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鵲伏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低頭應道:「是。」離開艙房。
 
剩下余浪一人獨自留在房內。
 
窗外天色已經黑了大半。
 
歸家的漁船紛紛在船頭點起小油燈,江面彷佛漂著無數閃亮的星星,既美麗又安寧溫馨。
 
連貧苦的漁人都可以回家,有人卻注定一生漂泊流浪,顛沛流離。
 
余浪苦笑。
 
也許不是注定,而是自找的。
 
他曾經有過一次機會,放棄這種朝不保夕的生活,尋覓世外美境,蓋個小房子,自己耕種,栽十來棵能結出甜美果實的果樹,偶爾上山打獵,陪著心愛的人在山頂看日出日落。
 
這夢寐以求的機會,是烈兒給他的,連著自己的心一起捧到他面前。
 
他只需要伸手接過,就可以得到。
 
可他沒有這樣做。
 
他無情地拒絕了這個機會,同時,也無情地,踩碎了烈兒的心。
 
夜色漸重,余浪卻待在空空的艙房裡,久久不想回臥室。
 
臥室裡躺著他最想見,卻又最怕見到的人。
 
他想抱著這個人輕憐蜜愛,用所能想到的所有辦法討他歡心,用所有的力量保護他,寵愛他,卻連面對這個人的膽量都沒有。
 
他害怕面對這個人時,內心被煎熬得痛不欲生的絕望。
 
更害怕面對這個人仇視自己,如同看著一匹陰毒邪惡的狼的眼神。
 
烈兒,你是如此聰明,為什麼卻錯愛上一個余浪?
 
余浪他,壓根就沒有心,也沒有情、沒有愛。
 
這些人世間最美好的東西,在他身上沒有一寸存身之地。
 
只有利用、欺騙、殺戮、陰謀……
 
就算余浪自己,也深深憎恨這樣的自己。
 
世上沒有人會愛上這樣的人,除了當日在永殷王宮門前,放肆地盡情歡笑,那傻瓜一樣天真的烈兒。
 
只有,烈兒。
 
 
 
大戰過後,驚隼島外的海面上,漂浮著無數船只殘木和同國士兵的屍體。
 
海風中隱隱帶著血的難聞味道。
 
撤回停泊處的同國戰船大部分都是一副狼狽相,甲板欄桿在戰斗中被巨石巨矛砸出破洞的不在少數,更嚴重的是……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西雷人做出來的東西太歹毒了!」
 
議事艙裡,圍著議事桌團團圍坐的同國將領們,一個個圓目怒睜的,破口大罵。
 
「用再大的巨石攻擊,我們在沙場上都見過,但這個歹毒陶罐,實在太邪門了!」
 
炸彈這個名詞只有鳳鳴他們知道,對於同國的將領們,這個新武器就直接命名為歹毒陶罐。
 
倒也算實至名歸。
 
「不知道這玩意是怎麼做出來的。」
 
「看它爆的時候發出的顏色和氣味。似乎和煙花有相似之處。」
 
「哪裡相似了?我說何副將,你見過這樣的煙花嗎?煙花能炸傷士兵?裡面還能射出這麼多傷人的細針?還有那些毒霧……」
 
「對!說到毒霧,真是恨死人!如果讓我抓到造出這種歹毒陶罐的人,本將一定把他剁成肉餅!」趙偉的三桅船是炸彈攻擊的主要目標,吃的虧最大,恨意也最深,牙癢癢道:「被炸傷,被細針刺中,都是皮外傷,還可以要大夫按傷情醫治,但那個毒霧,不知道到底是什麼邪門東西,開始吸入時只是口眼不適,呼吸不暢,使人至暈,原以為只要弄醒了就好了,沒想到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士兵們醒來後病症越來越嚴重,口不能言,手不能動,連吃飯和大小便都需要別人幫忙,害我三桅船隊人手頓時緊缺。」
 
他轉頭看著何晏,「說起來,這件事真要拜托何將軍,至少抽調兩百個精干老兵給我,最好都是善於操船控帆的好手,能熟練使用床弩的也行,否則這麼大的三桅船,人手短缺難以操縱。唉,該死的西雷兔崽子!我還要命人連夜修理掌舵室,這次三艘大船的掌舵室都被砸中,看來要加厚木料,內嵌銅板才能不再出現今天的險況。」
 
何成龍深有同感,歎氣道:「我從來都沒見過這麼多戰船沉沒。不知道敵人用的到底是什麼武器,竟然能射得這麼准。連床弩發出的弓箭都射不到的地方,他們是靠什麼射這麼遠的?趙將軍的三桅船還算好,畢竟夠大,夠結實,可以抵得住攻擊,我下面的中小型戰船,沉了將近三分之一……這活該被天神詛咒,被雷神轟頂的蕭家小狗!」
 
說到這裡,不由自主偷瞄了武謙一眼。
 
武謙當然知道他為什麼偷瞄自己。
 
當初武謙急著開戰為鴻羽報仇,三番兩次耐不住性子,不想繼續等待三桅船船隊。
 
幸好莊濮老成持重,攔住武謙,最終把三桅船隊等來。
 
否則這次作戰,缺了吸引可怕的「歹毒陶罐」的巨大的三桅船,同國船隊損失將更為慘重。
 
莊濮不愧是同國老將,深深明白沙場多一分准備,就多一分勝算的道理。
 
「大家不要再罵了,我們的敵人在對面,不在這裡,你們罵得多難聽也沒用。」面帶病容的莊濮身著全套盔甲,坐在議事桌中央,沉著臉發話,「我軍今日確實損失慘重,但這只會讓我們報復之心更盛。再說,蕭家小賊的人馬畢竟只有那麼幾個,而我們船隊就算折損了一部分,總數仍比他們強大十倍。」
 
「對對,將軍說的是。」
 
「現在當務之急,是研究如何進行第二次攻擊,把仇人碾成碎末。」
 
莊濮為了提高武謙的威望,故意把機會讓給武謙,轉頭看他一眼,溫和地道:「武謙,你來說說。」
 
武謙對莊濮投以一個感激和了然的眼神,露出思索的神色,吐字清晰地道:「以船數和人數上的優勢來說,我軍今天應該不費吹灰之力攻下驚隼島的,結果卻大出意料。總結起來,我們主要吃了兩個大虧。第一,敵人有超乎我們想象的武器,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只知道這武器比我們的床弩更為厲害,又准又遠。」
 
說到這裡,語氣一轉。
 
「但是,如果只有這個,有我們的三桅船隊領頭,對方還不能阻止我們冒死攻破他們的防線。只要可以大批人馬登上驚隼島西岸,逼他們近身交戰,就能消滅他們。」
 
「可是我們根本無法靠近西岸。」
 
「對,因為他們還有第二個法寶,就是那個歹毒陶罐。兩種武器放在一起使用,遠!准!殺傷力大!威力才變得如此可怕,使我們無法前進半步。」
 
「是啊,就是兩個合起來使,才那麼離搞。」眾人紛紛點頭。
 
凡是有分參與今日對戰的人,個個心有戚戚。
 
只要想起從天而降的陶罐,驚天動地的響聲,幾乎叫人一時無法看清任何東西的強烈光線,還有該死的細針、毒霧……
 
而且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
 
怎麼反抗?那麼遠的距離,弓箭射不到,床弩都變成了無用之物了。
 
這樣只能挨打的事,誰都不希望再撞見第二回。
 
「所以,我們要做的,首先就是破去這兩個武器的可怕連手。」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趙偉連忙請教;「武謙大人,我們如何能破去這兩個武器的連手?」
 
武謙瞳光閃閃,顯然已經想到辦法。
 
他彎腰從腳下捧起一個東西,沉甸甸地放到議事桌上,「大家都來看看。」
 
眾人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歹毒陶罐」!
 
頓時人人變色,身子一縮齊往後閃。
 
武謙忙道:「各位將軍不用擔心,要爆的話,它早爆了。這是今日混戰中僥幸得到的一個未爆陶罐,丟過來時又剛好被正巧倒下的巨帆包裹住,諸般巧合,才使它沒有被砸碎,可見海神還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武謙擺個請的手勢,大家都湊過來仔細觀察這個難得的戰利品。
 
「請看,這個陶罐口被密封住,外面延出引線。據我猜想,它一定是用引線引燃,然後射到我們的船上,等引線燃盡,就會爆開。」
 
何成龍忍不住道:「果然是我想的那樣,和煙火非常相似,就是用引線點燃。」
 
「武謙大人,你還沒有說到底如何破去連手。」
 
「讓敵人無法使用它就行了。」
 
「不能使用?」
 
「是今天的大雨讓我想到這個的。大雨一下,戰情立即扭轉,因為他們的歹毒陶罐上引線會被淋滅,再也無法爆開。」武謙道:「這足夠提示我們第二次決戰的恰當時機。」
 
「你的意思是……」
 
武謙環視周圍一遭,冷冷一笑,以充滿信心的篤定語氣重重道:「第二次大雨降臨時,就是我們向仇人討回血債的時候!」
 
 
 
單林海面上。
 
砰!
 
賀狄轉頭,往裡面送一個可惡的調戲表情,氣得已經夠緊張的子岩臉色扭曲,然後才用力關上門,以一一副毫不在乎的姿態向外走去。
 
西雷王容恬正站在甲板上,一邊遠眺著平靜的海面,一邊等待單林最有權勢的王子兼海盜首領。
 
背影瀟灑而充滿魄力。
 
賀狄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望著大海,百無聊賴地捂著嘴打個哈欠,「西雷王要和本王子談什麼?不會是你把子岩送給本王子,然後本王子要答應你某事之類的傻瓜問題吧?先聲明一下,子岩已經是本王子的人了,你沒資格用他來和本王子談任何條件。」
 
「只想問王子殿下一個問題。」
 
「說。」
 
「你對子岩是真心的嗎?」
 
賀狄猛然轉過頭,盯著身側的容恬,語氣嚴厲,「如果你不是子岩最尊敬的大王,我現在就把你扔到海裡去。本王子可是對海神發過誓,要一輩子真心疼愛子岩的,你以為我們單林人像你們西雷人一樣說話如同放屁嗎?」
 
容恬微微一笑,「王子殿下最好當心點,子岩就是西雷人,讓他聽見你剛才侮辱西雷人信用的話,絕不會輕易饒你。」
 
賀狄作賊心虛,情不自禁左右看看,確定子岩並不在附近,才放心地回復不羈神態,冷哼一聲,「好了,本王子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沒別的事的話,我要回去繼續抱著我的人睡覺了。」轉身朝艙房走去。
 
走了幾大步,身後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天下聞名的西雷王竟然這麼好相與?
 
賀狄不禁狐疑起來。
 
快走到艙房下的木梯邊上,猛然一咬牙,又轉身風一樣地大步走回來,逼視著容恬,問:「你沒有話和本王子說?」
 
容括搖頭,「沒有。」
 
賀狄懷疑地上下打量他,冷冷問:「你敲門邀約,難道只是為了打斷我們的好事嗎?」
 
容恬搖頭,「不是。」
 
賀狄被他一派悠然的神態弄得渾身不自在,危險地半瞇起眼睛,「西雷的容恬,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別忘了,這是在我單林海域,只要我皺一皺眉頭,你就會變成鯊魚的晚餐。從來沒有人敢耍弄大首領。」
 
「殿下誤會了。」容恬露出英俊的笑容,很有風度地坦然道:「本來是想談點條件的。不過,王子殿下你既然已經有言在先,說本王沒有資格和你談條件,那麼本王就識時務地放棄了。因為本王所付出的籌碼,確實就是把子岩送給王子殿下。看來王子殿下對這一點並不在意……」
 
「確實不在意!子岩早已是我的人,哪輪到你來決定送還是不送?」賀狄冷淡地打斷容恬的話,頓了頓,語氣驀地一轉,狡猾地說:「不過長途漫漫,閒著也是閒著,西雷王不如把你的打算說出來,解解悶也好。」
 
轉過頭去,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繼續看海景。
 
實際上耳朵卻豎得直直的。
 
「交易是這樣的。」容恬有條不紊地道:「本王把子岩送給王子殿下,讓王子殿下天天過得開心快樂。而作為對本王的回報,王子殿下必須使單林成為一個比任何國家都富庶、精彩、有趣的地方,讓子岩活在最好的環境裡,同樣的,保證讓子岩天天開心快樂。」
 
賀狄大為意外,第二次轉過頭來。
 
容恬大大方方地任他打量,微笑著問:「王子殿下覺得這個交易可以接受嗎?」
 
賀狄瞪了容恬半晌,唇角一揚,勾起他招牌的又壞又邪的魅笑,懶洋洋道:「如果說這番話的是那個天真的鳴王,本王子說不定還會勉強相信。至於西雷王你嘛,哼哼。」
 
「鳳鳴的心願,也就是我的心願。他希望子岩幸福,我會不惜一切為他達成。」容恬保持著微笑,看向賀狄的眼神卻直接銳利,透出強大的信心,別有深意地道:「所以,本王不但向王子提出一個有賺無賠的交易,還會很大方地向王子殿下提供其他優惠,使王子的國家單林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更富庶、更精彩、更有趣。」
 
重頭戲來了!
 
賀狄心下了然,眼珠子轉了兩下,漫不經心地道:「說來聽聽吧。」
 
容恬先問了一個問題,「王子殿下覺得一個國家,最富有的、最懂得享樂的,會是哪些人?」
 
賀狄毫不猶豫地答道:「當然是王族和權貴。」
 
「如果把這些國家的王族和權貴集中到一起,他們生活的地方是不是很快就會變得更富庶、精彩、有趣?」
 
賀狄愣了一下,驟然渾身一震,色變道:「好你個西雷王!你不會打算滅了其他國家後,把他們的王族和權貴通通往單林塞吧?」
 
「有何不可?」容恬泰然自若,「當本王消滅了其他國家後,他們的王族和權貴將無處可去。這批人殺了容易引起他們原來臣子部下的憤怒,留在當地又極可能成為反叛的禍首。讓他們去風景優美的單林養老,是最仁義和最理想的處置方法。」
 
「哼,你的仁義和理想關老子屁事!憑什麼要我們單林……」
 
「本王保證這些王族權貴無法帶走任何人馬和武器,但可以帶走原本屬於他們的金銀財寶。試想一下,這些人湧入單林的景象──各國累世的珍藏,各國的享樂花招,各國深邃的文化,都將在單林交融發展。這會使單林比世上任何一個地方都更精彩和有趣,王子殿下難道不想親眼看看這一幕嗎?」
 
從容恬充充滿說服力的嘴裡說出來的東西,確實非常有吸引力。
 
賀狄隱隱覺得自己會被說動,卻覺得很不甘心。
 
他想了想,冷哼著道:「真是奸險的西雷王,你說的通通都是好處,卻沒有把壞處說出來。王族是世上最會玩花招的家伙,他們一出生就學著怎麼做壞事,怎麼和別人斗法,你把他們塞到單林,和把全天下的麻煩一次塞給我有什麼不同?」
 
容恬緩緩回過頭,對上賀狄的視線,露出神秘莫測的一笑。
 
連賀狄都被這個詭異英俊的笑容弄得頭皮發麻,沉聲道:「你還沒有回答本王子的問題。」
 
容恬輕描淡寫道:「這些麻煩,不正是王子殿下所想要的嗎?」
 
「什麼?」賀狄一愣。
 
「殿下貴為王子,卻寧願去當海盜,說明殿下是天性極愛刺激的人,受不了平靜枯燥的生活。但是,現在單林海域的海盜們已經臣服於殿下,還有什麼挑戰性呢?就在殿下最無聊發悶的時候,本王給殿下提供一個這麼刺激有趣的游戲,不是很好嗎?」
 
容恬不愧是一流的說客。
 
這一點正中賀狄癢處。
 
賀狄眸中興致勃勃的邪惡光芒閃爍起來。
 
西雷王說得不錯,單林海域已經沒有什麼好玩的了,如果加入征服天下的游戲,有趣是有趣,但這樣等於和西雷作對,也就等於和子岩作對。
 
遇上國家問題,子岩這個正直又倔強的男人絕對不會有絲毫妥協,說不定立即就和他一刀兩斷,甚至認真地在他褲襠那個最重要的位置來上一腳重的……
 
後果堪憂!
 
所以,唯一能玩的地方,好像就真的只有單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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