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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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出嫁!?

楔子
圓月高掛、繁星點點,夜風吹來……淒涼,就算是夏夜,指尖也難得沾上一點溫暖。
這就是深宮歲月,寂寞、孤獨、心寒。
「唉!」喟歎一聲,薑永芳低首凝望禦池中的月影。
娘死了、爹死了,那些與她為敵、為難她娘的壞人都死了,就連當初用承諾束縛她的人也快駕崩了。
她剩下的生命還能有什麼目標?
現下的她只有「茫然」二字可以形容。
富貴榮華、錦衣玉食又如何?就算她十九歲便成為一國之後又如何?
空,一切都是空。
「娘,我似乎錯了。」她抬首對月娘低語,不知月宮中的嫦娥可願替滿身罪惡的她傳話給九泉之下的娘?「我該聽你的話好好地過日子,而不是……而不是……」
「成為一國之後嗎?」
「誰?」她一驚,怒聲喝道:「出來。」
一個人從她佇立的曲橋下緩緩步出,此人的身子搖晃、腳步不穩,抬起的俊臉上有著微醺的笑容。「母后不認得兒臣了嗎?」
「原來是世英呀!」她露出虛偽的笑容,暗惱這憨傻的五皇子發現了她的脆弱。「世英深夜不睡,所為何事?」
「跟母后一樣,賞月呀,」李世英搖搖手中的酒瓶,「然後忍不住以酒助興,母后要不要與兒臣同樂?」
薑永芳因他一聲聲的「母后」而更加不悅,他們只差五歲,她為母、他為子,一切只因那煩人的宮規國法。
「難得世英還有這番好興致,你難道忘了,你父皇正躺在病榻之上?」她故作嚴厲的喝斥,但心裏早就曉得這浪蕩不羈的五皇子啥事都不在乎,唯」的專長就是玩樂。
「兒臣記得,可父皇病了將近一年,兒臣也擔心了一年,想找一天放下擔憂並不為過吧。母后不也是如此嗎?」他理所當然的說完,啜了一口酒,笑望著她。
「母后可否告訴兒臣,讓你感到後悔的是什麼事?」
薑永芳狼狽的轉過頭;她滿心的懊悔豈可告訴他?她可是他的仇人,他的親娘是因為她被賜死的,就算他再傻也不會不曉得吧?
「不幹你的事!」想抓她的把柄,門兒都沒有!
他依舊笑眯眯地喝著酒,「母后不說更好,難得兒臣想替你分憂解勞……」他坐在地上,打了個酒一隔,「現下……省得麻煩!」
「你……」她轉頭欲罵他不長進,沒想到卻見他呈大字形地躺在草地上。
「嘖!」她忍不住皺眉。
這五皇子貪杯好玩、不理國事,標準的敗家子!所幸太子已立,否則他若成了太子,國必滅亡;只是太子的身體虛弱得讓人擔心,恐怕不是長命之人:!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內侍的呼喚聲突然從四面八方傳來,「皇后娘娘,」
發生什麼大事了?莫非……
「在這裏!」她喊。
不一會兒,諸多內侍、宮女已趕到她面前跪下。
「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駕崩了。」
哦!這老不死的終於捨得離世了。
要說難過其實也是有的,畢竟他們相處了不算短的時間,多少有些感情;但皇上對她十分殘忍,老要她負擔過重的工作,害她每天從早到晚都沒有喘氣的時間,他的駕崩對她來說……會是自由嗎?
她不慌不忙的轉身想去皇上的寢宮瞧瞧,臉上沒有明顯的哀戚。「那……該準備後事了。」
可內侍小喜子仍然沒有起身。「娘娘,你聽小的說完呀!」
她的心裏隱隱覺得不安,「快說,」
「皇上臨終前下旨……廢太子。」
什麼?!瘋皇帝臨死前還不忘瘋癲一次嗎?
「還有事嗎?」她渾身顫抖的問。
「皇上有旨,皇后成為太后之後……垂簾聽政。」
她踉踉蹌蹌地後退幾步,心揪得發疼。
……好一個瘋皇帝!真要把她榨幹才一局興?真要她用生命作為復仇的代價?
哈!本以為可以得到自由,沒想到卻被羈絆得更緊了。「可有指示讓哪位皇子即位?」
「有。」小喜子惶恐不安地回答。
她幾乎屏息,沉聲問:「誰?」
「五殿下。」
李世英!
她頭暈了、眼花了,腦海中只浮現一個念頭國將滅亡、國將滅亡……
瞥向橋下醉得呼呼大睡的李世英,無力感突地襲向她;早知道皇上要他即位,為了國家、為了人民,她早就想辦法把他弄死了,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樣……
可惡,有什麼辦法可以阻止?
「史官記下了?」她沉聲問。
「記下了。」
「太常令也頒旨了?」
「皇上等聖旨頒了才咽下最後一口氣。」
卻沒有人來通知她皇上廢太子之事?可惡,這瘋皇帝絕對是故意的,她肯定。
她袖子一甩,沉聲命令:「回飛雲宮。」
就讓那個笨皇子睡死在外頭好了,最好凍死……不!現在是夏天凍不死人;最好得了風寒,病死算了!
 
 
第一章
大安王朝新寶五年京城長陽
事實證明,傻人不但長命,還很長樂。
「西突敵兵已經攻陷邊境,奪下我國雁州,皇上,你要想想辦法呀!」右丞相跪于丹墀之下,激動地說著。
可坐在丹墀之上的皇帝可有被撼動一分?
答案是沒有,李世英還很悠哉的逗弄他左肘上的幼隼。「小風風,你到底怎麼了?為何無精打采又不吃東西?來!乖,張口。」他的右手掐著小小肉片,把肉片湊到幼隼的喙前,但已經吃撐的幼隼根本不理他。
右丞相看得頭暈,老邁的身形晃了晃一臉哀戚的向垂簾聽政的太后哽咽哭喊:「太后,請你做個裁示吧。」
簾後,年輕的太后氣得全身發抖;這皇帝,五年前不長進,五年後不但沒進步,還退步給全國百姓看……哼!沒用的東西。
「皇上。」薑永芳刻立息壓抑滿心激憤,平靜的喚。
「是的,母后。」李世英依禮恭敬的回應。
「皇上沒聽見右丞相的話嗎?」國士被侵是何等嚴重的大事,他竟放著大事不理,只顧玩他的鳥!
「聽見了。」他還是答得悠哉散漫。
「皇上打算如何處理?」她沉聲問,數不清第幾次燃起渺茫的希望;希冀他能振作一點,好歹有個皇帝的樣子……可是屢屢失望。
大安王朝還能存在,全是她這個太后垂簾聽政的功勞;要不是她,大安王朝早在五年前就亡國了,哪還有今日的安穩?
「太后的意思呢?」李世英反問。
又來了!
她的手抓著玉座的扶手,用力掐著,就像掐著李世英的脖子一樣。
可惡的混帳東西!除了會問她的意思如何,還會做什麼?
「哀家的意思……」她最想做的事就是把他這個皇帝廢掉,另選賢明的君主,可是嘴巴說的卻是:「派兵五萬增援雁州,並由鄰近的雲州、裏州征民兵、糧草,群起抗敵,並設收容所收容雁州的難民。」
「太后英明!」右丞相歡喜得涕泗縱橫,雖然大安王朝不幸,繼瘋皇帝後出了個傻皇帝,但至少還有個聰明能幹的太后垂簾聽政。
「太后英明!」百官也跟著呼喊。
有這麼好的太后真是百姓之福、百官的好運氣。
「小聲些,你們嚇到我的小風風了。」李世英抓著不停拍翅的幼隼,不悅的斥文武百官。
簾後,薑永芳撫著泛疼的額際,再度向幾步之外的李世英射出怨恨的目光。
「下朝後,左右丞相、鎮這將軍、威遠將軍、威赫將軍到軍議廳共商軍計。還有皇上……」
「朕等一下有事要忙。」他急忙開口,知道太后有意捉他去開會。
「你還能有什麼事可忙?」她忍不住嘲諷,天底下最閑的就是這個皇帝,他還能忙什麼?
「朕同淑妃、辰妃約好要去踏青。」他很快的說明。
聞言,她氣得眼前都黑了。家國蒙難,他這一國之君還有興致帶嬪妃踏青?真是無藥可救!不過如果他跟嬪妃打得火熱些,另一樁國家大事或許有望……
「罷了,你去吧!」這件國家大事就讓她決定好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謝謝太后。」他燦爛一笑,高興的站起來,大聲宣佈:「退朝!」
 
「事實上太后出了八萬大軍,其中三萬喬裝打扮,目的是要混入敵營,切斷敵人後路……」禁衛軍統領曾成器低聲向在禦池邊釣魚的皇帝報告。
「但我們不清楚敵軍情勢,她打算用何種方式弄清楚?」李世英一反平常的憨傻,認真的問。
「太后說敵人陣營中有自己人,五年多錢安排進去的,所以西突國的地勢、人情她早已掌握。」
「好一個薑永芳,果然深謀遠慮。」李世英的嘴角上揚,苦笑自嘲:「難怪朕都找不到機會扳倒她……看來西突國很快就會知難而退,繼續朝貢。」他有些遺憾的歎道。這女人就不能失敗一次嗎?
「太后的策略是對的。」曾成器中肯的說。
「朕知道。」他搖了搖釣竿晃動魚餌,對他從小到大的好友吐露心事:「可若讓朕親政,親自處理這件事,一定會比她做得還漂亮。」可惜他沒那機會。
他的父皇受了那狐媚女子所誘惑,立她為後也就算了;可恨的是,他父皇竟然因他娘元妃對她吐口水沒吐到,就賜死他娘。要是他在現場,絕對會阻止娘不要亂吐口水。可等他知道這件事,已是他南下遊玩回京時∣他娘死後半個月。他父皇早偕同皇后到夏宮避暑,他要難過悲傷也沒有人看;反正娘一向當他是謀求權力的工具,看他這麼不長進,不是打就是罵,母子感情一向淡薄。但對於親娘的死,傷心還是會傷心啦!畢竟他們是母子,可是也不會太傷心難過,與其做作的哭天喊地,還不如裝作不傷心、不在意,免得被害。
但薑永芳的運途為何奇跡似的這麼順?他父皇駕崩的一年前,竟要她代為處理政事、管理後宮,好似要把她拱為皇帝一樣,他那個當時身為太子的皇兄倒像具空殼。
眾人皆說他父皇瘋,其來有自。
最嘔的是,她不過長他五歲,他卻每次見到她都得恭敬地稱呼她「母后」;要不是怕被薑永芳殺害,他才不想鳥她。
母后?呸!
總有一天,他要她當不成他的母后、天下人的太后。
哼!薑永芳,妳就等著看朕一鳴驚人吧!
「太后的心地其實……不壞,應該沒有害你的心。」曾成器小心翼翼的說。
怎麼可能?他敢打賭,薑永芳一定恨死他了,因為她全家都是因為他才死的。不過他也覺得莫名其妙,那一天還身為皇子的他,不過是在前右丞相姜成的府邸前意外的摔了馬,他父皇就下令搜查姜成的家,然後很意外的搜出姜成跟西突大臣來往的書信,接著就把姜成一家人都處死了。
父皇這麼做害他變成目光的焦點,眾人皆以為此事是他巧心設計的;為了讓大家相信他不是故意的,所以他更大膽放肆的去遊玩,甚至去花街柳巷開開眼界,結果一時大意、酒後亂性,不得不娶當時的花魁宋玉玲,也就是現在的辰妃。這段往事真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污點啊!此外他娘元妃怕他著迷于花娘出身的辰妃,竟逼他娶左丞相蕭凱那不受寵的麼女蕭淑德,也就是現在一點都不淑德的淑妃。光想到這裏,他就覺得難堪,天可憐見,他對那兩個女人一直「性」致缺缺。
「唉,」他歎了口氣,斜睨好友,「那妖後就是要天下人皆如此想,最好連朕也癡癡地信她;如此一來,等哪天她突然把朕害死時,就不會有人懷疑她了。」
開玩笑,他之所以能夠在宮闈裏存活下來,並糊裡糊塗的撈了個帝位坐,就是因為他韜光養晦、深謀遠慮,否則早就像他四個手足一般,不是死得不明不白,就是下落不明。
「可是……我不覺得太后有那麼奸詐。」曾成器晃著大大的腦袋瓜子,回想著太后和藹可親的笑容。
「朕覺得……」他把目光轉向水面上的浮漂,喃喃的念著至理名言:「防人之心不可無……朕絕對不能小看她。」像個魔咒一般,他一遍又」遍的提醒自己、警惕自己不能輕敵;除非……把她拉下太后之位,除非把她龐大的力量一一剷除。
這就是他的目標,等他達到目標,也就是他脫下面具,露出真面目的時刻。
就不知道,還要他等多久?
 
「混蛋!」薑永芳一氣,揮落桌上的文房四寶,曲線優美的胸部起伏不定;氣呼呼的她,腦子裏浮現的是傻皇帝在早朝時逗弄幼隼的可憎模樣,「庸才!」她尖聲大叫,氣得一腳踢倒平常坐的椅子。
喀喳一聲,椅腳硬生生地被踢斷了。
她全沒聽見、沒瞧見,一掌拍在堅硬的檜木桌上。「狗皇帝,我遲早要你的狗命!」等蠢皇帝生了孩子,她就會想盡辦法把他弄死,反正為了國家、為了百姓,再骯髒、再齷齪的事,她都會去做。
「太后,你消消氣。」飛雲宮的主管太監小喜子上一刖勸慰:「太后再生氣也無法增皇上一分聰慧呀!太后,你這又是何苦?氣壞了身子也是你受苦、百姓受苦呀!為了天下黎民,你千萬得保重玉體。」
她拿著大瓷瓶要砸的動作就這麼停住了。
「呼!」
對呀!為了那個沒用的蠢材氣壞了身子不划算,李世英何德何能讓她這個多才多藝的太后傷心?
沒!
她把大瓷瓶放下,理了理有點紊亂的發絲,低首思索;總不能老讓傻皇帝優閑度日、踏青玩鳥,她得給他一個教訓,讓他知道她這個太后的憤怒,最好嚇得他「皮皮挫」,給她收斂一點。
眼睛一瞇,終於有了決定,她輕輕的開口:「小喜子,給哀家宣兩個禁衛軍進來。」
 
心情終於好一點了。
呼著氣,薑永芳吹涼手中的清茶,再呷一口,任茶的清香在舌尖蔓延;好不容易得空休息,喝杯茶享福哪!
「紅秋,現下是什麼時辰了?」她把茶杯遞向身旁的心腹宮女。
「稟太后,已近黃昏了。」紅秋接過茶杯,不疾不徐的答。
「是嗎?」她把頭一罪向椅背,疑惑著都過了這麼久,那不成材的皇帝怎麼還沒來哭天搶地、興師問罪?難道他真的不中用到如此後知後覺?!「皇上呢?」
「聽說……在禦池邊釣魚。」紅秋微笑道。
薑永芳緊緊咬牙。禦池裏養的全是名匠精心培育出來的高貴魚種,鮮豔又嬌弱,那傻皇帝竟把這種價值連城的魚當普通魚釣?
「紅秋,傳哀家旨立息,在禦池邊釘上警告標示,禁止釣魚。」
聞言,諸多宮女掩嘴偷笑。
「那……違令者呢?」太后的另一個心腹宮女綠冬問。
罰錢對皇上而言實在無關痛癢,可龍體又打不得,有損國家體面,那只好……
「罰他泡在池裏,當一天的魚。」薑永芳沒好氣的決定。
「包括皇上?」綠冬明知故問。
「哀家倒要看看還有誰敢在禦池釣魚!」她哼了一聲。
「奴婢遵旨。」綠冬含笑福了福身。
「太后!」宮外終於傳來聲響,此人聲音洪亮、充滿憤怒,並且迅速移動中,
「太后,你在哪里?」
終於來了!「哀家在春廳裏。」她也答得挺有精神的。
話剛說完,李世英已沖進春廳,他的手上捧了個金盤,金盤上擺了一隻胖嘟嘟的鳥-沒了生氣的死鳥。
「是不是你幹的?」他泛紅的眼眶盯著她,厲聲質問。
他的神情讓她心裏直發毛,他娘元妃死時,他的神情也沒這麼悲憤過,難道一隻小鳥會比他娘還重要?
「正是哀家。」她平靜的望著他,「皇上對哀家的所作所為有何異議嗎?」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死朕的小風風?」他把幼隼的屍體擁入懷中,「它這麼小、這麼可愛、這麼無辜。」嗚……他好傷心。
真是受不了!她翻了翻白眼,嚴厲道:「正因如此,牠魅惑了君王,讓你無心政事,就該死!」
他的眼眶泛著淚光,「這麼說來朕的淑妃、辰妃不是更該死?她們倆夜夜誘惑朕,」雖然都引不起他的興致。
「那不同,淑妃和辰妃負有延續血統的責任。」
「你殺死朕的小風風,就只是因為它不會生朕的龍子?」他尖聲叫道。
他怎麼會歸納出這麼荒謬的結論?她扶著隱隱泛疼的額頭,眼角的餘光瞥見身後的宮女個個抱著肚子偷笑,然而這個一國之君卻完全沒看見,只在乎金盤裏的死鳥。
不中用,真是不成材的皇帝哪!
「唉!」她不由自主的深深歎息。
「太后,你命令誰殺了朕的愛鳥?」他緊追著問。
「你要作啥?」
「朕要為小風風報仇!」他說得鏗鏘有力。
她聽得怒火熊熊燃燒;不行!她忍不下去了。快步沖到他面前,薑永芳揪著他的衣襟,「人命與鳥命,孰輕孰重?」
他再怎麼笨也懂得看人臉色,所以怯怯的說:「人命。」
「鳥事和政事,孰輕孰重?」她咬牙又問。
「政事。」他乖順的回答。
「那哀家問皇上,早朝時是否適宜帶鳥上朝,公然賞玩?!」
「可是小風風它……」
「嗯!」她提高音調。
他頭一低,「不適宜。」語氣中頗有不甘心的意味。
「很好。」她放開他,還算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像母親對孩子一般為他整整衣襟,雲淡風輕的提及:「你跟淑妃、辰妃常常親近,怎麼沒聽見喜訊?」
「什麼喜訊?」他無精打采的反問。
「龍子呀!哀家想抱孫子。」說得怪彆扭的,才二十四歲的她,就說要抱孫子。
「太后搞錯了吧?」他把幼隼的屍體放回金盤上,「太后既未生子,何來孫子可抱?」
她一愣,難道皇上現在要跟她計較元妃的死?!終於……該來的總是會來,多年的心結或許可乘機化解,她一直沒有機會向他提及當年發生的事。
「太后想抱孫子,得先生兒子。」
什麼?!
她震驚的望向一本正經的他,沒想到他……他竟然說出這麼荒唐的話!先皇已死,她這個太后找誰生兒子?他是要她找男人通姦嗎?
「你……你……」
「就可惜……」他誇張的槌槌肩,「朕不是你的親生孩兒,不然朕會努力幫你生皇孫。」
「混帳!」她氣得隨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擲了過去,本以為他會閃,沒想到他只是張大了嘴瞧著。「快閃呀!」她著急地吼。
茶杯砸中他的眉心,砰的一聲,他已倒地昏迷不醒。
「皇上!」她沖了過去憂心仲仲的呼喚,用力搖晃他,「皇上,你快醒醒呀!你尚未留下子嗣,你不能死呀!皇上,你的事情還沒辦完呢……」
「快傳太醫。」綠冬趕緊向後頭的宮女吩咐,繼而提醒她:「太后,不要大聲嚷嚷,你要天下人都曉得你的企圖嗎?」!」她提高音調。
 
 
第二章
「娘!妳看,紙鳶飛得好高好高哇,」
薑永芳興高采烈的拉著線,奔跑在寬闊的田野上,興奮的看著紙鳶愈飛愈高,似乎已經碰到了雲端、到達了天際。
「芳兒,小心點呀,」在田裏辛苦種菜的欽蘭香不忘大聲囑咐。
欽蘭香才說完,薑永芳就踢著了石子,仆倒在地。
「啊!」她驚呼,不是因為跌痛了,而是因為手中的線斷了,她的紙鳶得到了自由,愈飛愈高,「我的紙鳶!」她不甘心的吼著。
「芳兒,你有沒有跌傷-.」欽蘭香從田裏著急的跑了過來,還喘著氣就扳過她的身體左看右瞧,「哪里痛呀?快告訴娘。」
「沒!沒哪里痛。」
她不安的用左腳遮住受傷的右膝蓋,咬牙忍住痛楚,不管痛得多劇烈,都不能讓體弱的娘親擔心。
欽蘭香沒發現她的掩飾,松了口氣後,反而激動的抱住她。「芳兒,你是娘唯一的心肝寶貝,千萬不能有事,你要是有個萬一教娘怎麼辦?」陳腔濫調,她都會背了……她嘟著嘴想著,不依的嚷道:「娘,別這樣抱著我,我都已經十七了,這樣子很難看耶!」
「是呀,妳都十七了。」欽蘭香放開她,十分感慨的望著她,「是嫁人的年紀了,要是還在你爹那兒,一定早為你找了好婆家。」
「不要提那個男人!」她氣呼呼的低吼。
娘怎麼老對那個爛男人念念不忘?在他二老婆趕病體孱弱的娘和五歲的她走時,那個可惡的色胚可是吭也不吭一聲,任由她們母女倆在外頭流浪、乞討,不聞不問,娘就是在那年的冬天凍壞了身子、累壞了身體。可娘不但毫無怨尤,還對這樣的男人念念不忘,三天兩頭把他掛在嘴邊。這還有天理嗎?
沒有!更沒天理的是,這個不負責任的男人竟是大安王朝的右丞相姜成。有這樣不負責任的右丞相,大安王朝還有什麼發展?
「別這樣說他,他好歹是妳爹。」欽蘭香的口氣很不以為然。
可她以有這樣的爹為恥,哼,他根本不配。
「娘,別說他了,我們回去吧!」她討好的說,忍著腳上的痛把她娘拉起來,「天暗了也涼了,再晚些回去妳又要咳了,家裏可沒錢看病呢!」她拉著她娘,邁著故作輕鬆的腳步回到她們簡陋的瓦屋。
那棟小屋是她們流浪一年後,無意間找著的無人屋。雖然一刖不著村、後不著店,方圓十裏沒什麼人居住,但她有娘、娘有她就夠了。更何況,她們還開墾了附近的荒地種菜,有時候拿菜到鎮上賣也可以換些銀兩回來,雖然辛苦,但至少再也不愁居無定所、三餐不繼。雖然三不五時,有些血氣方剛的小夥子覬覦她的美色,想要輕薄她,卻都教她自己領悟的摔角功夫打跑了。
讓她唯一發愁的是娘的病……十七歲那年冬天接近春節闔家團圓時,她娘在半夜咳出血來。
「娘!」她驚呼,不敢相信的看著娘親粗糙掌心上的殷紅血漬。
「芳兒……」欽蘭香慘白著臉,虛弱的對她苦笑,「看來娘是看不到你生娃兒了。」
「不!不會的,娘會長命百歲,你不但會看到我生娃兒,還會看到我抱孫子。」她趕緊用袖子抹掉她娘掌心上的殷紅。
欽蘭香搖搖頭,「別這樣,芳兒,娘走了妳就去找妳爹,娘相信你爹會收留……」
「我死也不會去找他。」
「不要恨他,他有他的理由。」
「我就是恨他,娘若這麼死了,我絕不原諒他,我一定要他……」
 
「太后,妳醒醒,太后!」
「嗯……」薑永芳睜開惺忪睡眼,入目的是綠冬的臉龐,「天亮了?」夢中的情景如浪潮般湧來,然後退去,留下的只是空虛、悵然。
「天本來就亮著,太后,你忘了嗎?你說要小憩一個時辰,特地吩咐奴婢一定要叫醒妳。」
是呀!她必須醒來,她還有好多奏摺等著批呢!可不能因為一時倦了就貪睡,國家大事重要。
撐起身體,她移身下床。
「禦史大人在外頭等著,太后要見他嗎?」綠冬幫她在鏡臺前整理儀容。
「他等多久了?」
「一柱香左右。」
「為了何事求見?」
綠冬為她簪上金釵,「奴婢沒問,可是奴婢猜,一定跟你想為皇上選妃的事有關。」
 
「太后,你要帶朕上哪兒去呀?」李世英頭纏著白布條,很不甘願的任她拉著往前走,「今晚風大,朕想早點睡,不想吹風頭痛,太后沒忘記朕還傷著吧?」
他哪壺不開提哪壺,偏要一再提醒薑永芳,她傷了他,害他身體不適已一個月了。
嘖!不過他也真沒用,不過被個茶杯輕輕碰一下,就病懨懨一個月。
「哀家沒忘,哀家待會兒讓你見識見識,包准你心花怒放,忘了頭上的小傷。」她壓抑著賞他爆栗的衝動,強撐笑瞼。
「到底是什麼?」前面是宮裏的樹林,隱約有聲音傳來,更明顯的是可以看見火光,「前頭在熱鬧些什麼?」他大聲問。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她急急拉著他轉過一個回廊的轉角,然後迅速爬上小山丘。
「等……等一下,慢些、慢點,朕快喘不過氣了。」他氣喘吁吁的嚷著,充分顯示他的虛弱。
但她才不管,把他硬拉上山丘,纖指往前一伸,「你瞧,美吧?」
刺眼的火光照映下,一百位美女身著優雅豔麗的彩衣,在寒冬的梅花下款擺生姿。輝映雪白雙頰、競比纖細柳腰、燕聲鶯語此起彼落……此等美景人問哪得幾回有呀?這番費盡心思安排,全為他的「後事」著想,他該有點領悟,多少感激她一下吧?
「真的好美。」他讚歎。
沒錯、沒錯!的確都很美,最好美得他春心蕩漾……看來成功了哦!他嘴巴咧得好大,口水就要流出來囉。
「朕很久沒看見梅花怒放的景象了。」
得意的神情瞬間僵住,她瞪視他;不會吧?此等美景,他只看到了花?他不像是花癡呀!
「皇上,你再往下看,花下有些什麼呢?」她笑得很難看的提醒。
他的眼睛果真張大了點,「哇!哪來這麼多宮女?」
宮女?
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她目前的感覺,那就是-欲哭無淚。
「不過她們身上穿的衣服……不像是宮女穿的。」他疑惑的偏過頭。
她深深的吸一口氣,舒緩一下憂鬱的心情,「因為她們不是宮女。」
「那她們是誰?」
「是哀家跟劉禦史特地為皇上挑選的佳人,供你納為妃嬪……」
「太后!」他突然非常正經的打斷她,「你是把朕當種馬嗎?」
哎呀!不要說得這麼白嘛,羞死人了。
「皇上此言差矣,哀家是為大安皇室著想。」可潮紅還是浮上了她的兩頰。
「那也不用找這麼多女人把朕的精力榨幹呀!」他頭一歪,眼睛無辜的眨一眨,「朕還不想這麼早死。」
「不准胡說八道!」男人的本性就是好色,她就不信他不想。
「可事實擺在眼前……」他揚起雙臂向眼前龐大的陣仗一揮,「朕沒本事對付上千個女人。」他說完轉身就想走。
她急忙拉住他,「沒這麼多,這裏只有百位佳麗而已。」
「就算是十位佳麗,朕也對付不了。」他還是堅持要走。
難得有皇帝會承認自己在那方面無能為力……
「那你從中選五個可好?那三個……兩個?」眼見就要拖不住他了,她只能妥協,「你至少得選一個。」
李世英停住了腳步,回頭向她露出思索中的表情,「老實說,朕有件事一直想向太后說,可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皇上……請說。」她幾乎屏息,可以感覺到他對此事的認真;天!希望不是什麼壞事。
他的眼睛瞄向一旁的內侍、宮女。
她立刻會意的遣走他們。
「現在可以說了吧?」
他一步步靠近她,讓她不口口覺的後退;這是怎麼回事?她竟會感到畏懼,這個沒用的皇帝一直都是無害的呀!
「太后。」他在她耳邊輕語。
她緊張的吞了吞口水,「快說。」
他一瞼懊惱地說:「老實說,朕對女人……沒什麼興趣。」
「啊!」她杏眼圓睜,打擊不小的往後倒退數步,面如冰、心如絞,千想萬想都沒想到,這沒用的皇帝竟和他父親一樣……「啊--」她尖叫。
薑永芳因為一腳踩空,整個身體往後傾倒,重心不穩的滾下斜坡,身子不住的翻滾,天地也不停的旋轉……她要死了嗎?
也好,省得煩心許多事。
「太后!」李世英的聲音模糊地傳入她的耳。「你停下來!不要再滾了……太后!」
笨蛋!能停她早就停了,以為她愛滾嗎?
叩!
腦袋似乎碰上了什麼,感覺一陣劇痛,四處傳來騷動聲,一個個嚷著太后、太后……
夠了!不要再喊了,這太后也不是她愛當的。
「太后!」
是誰把她的身體用力翻轉?天太黑,人影模糊她看不清。
不過她倒聽得很清楚,那人正興高采烈的說-
「哦!真是太不幸了,你要跟朕同病相憐囉!」
混蛋!
 
死了,臨死一刖還要她不要憎恨那個男人,因為他是她爹,她該敬他、尊他、愛他。
娘愈這麼說,她就愈憎恨他。
安葬了欽蘭香後,薑永芳帶著僅存的一些錢來到京城長陽,像個乞丐般在姜成家附近乞討度日。
不敢認親嗎?
不!
欲戰勝敵人,必先瞭解敵情。
可是在瞭解的過程中,她的恨飛快的漲大。
在她和娘貧苦過日、為寒冬無衣禦寒心煩的同時,他們一家和樂,每日宴客狂歡;在娘臥病在床、無錢買藥時,他們時常一擲千金買下來路不明的燕窩、真假難分的高麗人參補身;當娘臨死之際,薑府為那該死的二夫人設筵祝壽,連續三天四夜,據說花了四千白銀……若娘有那四千白銀的百分之一,娘不會死,不會死!
教她如何不恨他們?如河不恨薑府的每個人?尤其當她從姜府婢女口中聽到,薑府沒有欽蘭香這位夫人及姜永芳這個小姐時,她就下定決心了,她要薑家的每一個人都不得好死。
哈!還記得那一天,她那個狠心的爹-姜成五十大壽時,她用僅剩的錢買了一套粗俗的紅衣,在薑府大門口攔了個祝賀的大臣,騙他說她這個為人女兒的要給爹爹一個意外的驚喜。
在那個賀客盈門、賀聲不斷的大廳上,她拿著禮盒率先上前,在眾人因她衣料粗劣而投以鄙夷目光時,她的雙眼直盯著姜成,彎身一福,大聲的說:「女兒永芳祝爹爹一幅如東海、壽比南山。」在姜成驚愕的表情下,她從容上前,沖著他笑,「爹,女兒永芳自南回千辛萬苦地趕回來為你祝壽,請你收下女兒從南回帶回來的東西。」
不等姜成反應過來,薑永芳打開了禮盒,露出了她帶來的禮物-她娘的牌位和骨灰。
她看見姜成的臉色登時刷白。
她微笑著,用只有姜成聽得到的聲音低語:「爹若不認我這個女兒,我無所謂,但我相信你的同僚會很有興趣知道我悲慘的際遇,然後質疑你……是否能擔任一國的右丞相,將來的國丈!」
姜成的臉立刻漲紅,然後扭曲變形。
她知道他很氣憤,可她不管,上前抱住他,大聲說道:「爹!永芳好高興你沒有忘記我這個苦命的女兒……」
 
「哈哈哈……咳!」薑永芳猛然驚醒,映入眼簾的是一道大大的黑影-她爹的魂魄來找她索命嗎?不!「滾開!」下意識的一巴掌揮去。
那黑影躲也不躲,就這麼啪的一聲,她也頓時清醒的看向眼前腫了右頰的他……
「皇上!」
真的笨到沒藥救了,竟然白白挨打也不會閃。
「看到太后有力氣打人,朕也放心了。」李世英咧著嘴笑。
滿滿的愧疚充塞著她的心,她何德何能有他這麼一個兒……不!不是兒子,他是一個沉重的承諾,是她怎麼也擺脫不了的重擔。
老實說,朕對女人……沒什麼興趣。
他的話言猶在耳,讓她本來就痛的腦袋更加疼痛。
「太后,妳看!你跟朕一樣,纏了滿頭白布呢!」他像個孩子般拿著小鏡子,要她看看他們頭上相似的「裝飾品」。
她偏過頭不看,任由絕望吞噬她……
大安王室如果無後,下一任君王該是誰?為了下一任的皇帝,宮廷、民間將會流多少鮮血……夠了!她不想再看見任何血腥,她所犯的罪孽已經太多。
沒錯!無論如何都要這個無能的皇帝生出一個皇孫給她。
「太后,妳的眼神好恐怖喔!」他拿著小鏡子,誠惶誠恐的後退幾步,「是你自己跌倒的,朕可沒推你。」
她怎麼會有一種鐵定失敗的預感?
「唉--」她無奈的歎息。「皇上,你回宮去吧!哀家想要好好歇息。」她重新躺回柔軟的床,拉上絲被,背對著他閉上雙眼。
「太后,你怎麼了?」
她不想理他,她需要更多時間思考對策。
「太后,你看起來似乎……深受打擊的樣子?」
唷,他何時變聰明了?
「是傷口很疼嗎?」
不,他一點都不聰明,還是笨透了!
「皇上,你好吵,可不可以離開哀家的飛雲宮,讓哀家好好休息?」她的口氣像詢問,實際上卻是命令。
「可是朕想陪在太后身邊,聊表孝心。」
嘔.....
她才大他五歲,哪兒來的「孝心」?笑話!
「不用了。」
「可是朕真的很擔心太后的病情……」
「出去!」她霍然睜眼,口氣嚴厲起來:「哀家堅持皇上離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好讓她想清楚未來該怎麼辦。
怎料他是離開了,可是她的心好悶、好亂,煩得她眼睛閉上又張開、張開又閉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啊!」她放棄的翻身坐起。
不行!她得放鬆、放縱一下,丟下一切煩惱、扔下所有重擔,最好的方式就是……
「小喜子,把哀家的寶貝帶上來。」
 
 
第三章
月明星稀、晚風清涼,濃密的樹林旁,有一塊空曠的草地。
「芳主子,這麼晚了你確定還要玩?」做仆傭打扮的小喜子,憂心仲仲的問。
換上男人的服裝、把及腰長髮綁成辮子盤在帽裏的薑永芳,手裏拿著大大的紙鳶,眼神堅定、語氣堅決地道:「小喜子,難道你要我捨棄這最後的樂趣?」
「小的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夜太深,小的怕你有危險。」
「夜深才好,不用擔心有人會認出我。」不過她長居深宮,尋常百姓會認出她的可能性極低;可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她可不希望民間傳出太后荒廢朝政、愛放紙鳶的傳聞。
大安王朝有一個愛玩的皇帝已經夠了。
所以她老是壓抑著迎風奔跑的衝動,上一次這樣做是一年前,因為那個笨蛋皇帝竟向奏請南州饑荒的大臣說-
既然沒米吃,那吃麵粉好了。
這次則是為了蠢皇帝的「後事」……啊!她受不了了,她一定要好好的盡情奔跑,暫時忘卻煩人的一切。
「可今天風大,恐怕……」
「小喜子,不要再說了,拿好紙鳶,等我說放的時候就放。」她拿起線圈,躍躍欲試的轉了轉腳踝。
小喜子歎了口氣,知道自己勸不動她,只好無奈的應了聲:「是。」
「準備。」她向前奔跑,風很涼,心用力的跳動,這才是生命的節奏、身體的本能。
「放!」
一股力道猛地往後扯,她知道這表示紙鳶已經迎風飛起,於是她更用力的握緊線圈,往前跑的速度更快了。冰涼的風呼呼地從耳邊吹過,襲上她的臉頰、她的肌膚,讓她舒服得閉上雙眼,縱然氣喘如牛、縱使香汗淋漓。
「娘!」
她仿佛回到小時候,她在田野間奔跑,放著她和娘同心協力製作的紙鳶,娘就在一旁種菜,含笑的看著她放紙鳶……那段日子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雖然苦,但很快樂、很幸福。
歲月不停流轉,物換星移、人事全非,唯一剩下的是記憶。
好懷念好懷念的過去。
那時候,娘總是擔憂的對她嚷著-
芳兒,小心哪!
「芳主子,小心!」
薑永芳一腳踩進地上的小窟窿,身體往前仆倒,帽子因此掉落,辮子掉了出來;雙腳傳來劇痛,手下意識的一松……系著紙鳶的線圈竟被紙鳶拉著往前翻滾。
「不!」她迅速地爬起來,不顧腳疼立即往一刖追去。
「芳主子!」小喜子憂心的呼喚。
她追,看著紙鳶的方向,尋找線圈的蹤跡-她不能失去那紙鳶,那上頭承載了她和娘最後的記憶。
她追進了樹林,不斷地尋找紙鳶的蹤影。
在哪兒?到底在哪兒?
四處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清楚了。她很懊悔,她不該在夜裏放紙鳶,不然就不會失去如此珍貴的寶貝。
「娘,你保佑芳兒找到它好嗎?那是妳留給我的遺物呀!」
她踏在樹林裏的小徑上,終於看到一片夜空,但月再明亮也沒用,她仍看不到紙鳶的影子。
娘,連你也不保佑我嗎?你是在怪我沒有原諒他們嗎?
她的淚就這樣逼出了眼眶。
噠!噠!噠!
什麼聲音迅速地靠近?薑永芳轉頭,只見龐大的黑影罩了下來。
「呀!」她駭然地坐倒在地。
她就要死了,這次再也逃不了。
……
對方連忙拉緊韁繩,令那匹毛色如墨的黑馬在她身一刖停住,繼而倒退兩步。
簡直是特技!
她瞪大眼楞楞地瞧著,全身顫抖不已。
那人從馬上躍了下來,走到她的面前,「你還好吧?」他朝她伸出手。
那人聲音低沉,似乎有點懊惱,而且他給她的感覺有些陌生又有點熟悉,她見過他嗎?
視線往上移,她看到他瞼上戴了面具,遮住了他上半部的臉龐。
「你是誰?」她的聲音還顫抖著,驚魂未定。
「相逢何必曾相識?反正我只是一個陌生人。」
這是什麼答案?
還想出聲質問這個無禮的男人,卻看到紙鳶出現在他的頭頂上;她連忙站起,邁步去追,跑了兩步,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回頭,她對那個男人說:「幫我找回紙鳶,我以一千兩白銀謝你。」她指著空中的紙鳶。
「你在深夜裏放紙鳶?」男人很不以為然。
要不是她需要人幫忙,早把這個無禮的傢伙罵得臭頭,「少廢話,幫不幫?」
「看在那麼多錢的份上,當然幫!」他躍上馬,從馬背上向她伸手,「來!我們騎馬去追,四隻腳總比你兩隻腳跑得快。」
可是……男女授受不親。
「還是……妳怕了?」
笑話!誰怕了一,她薑永芳天不怕、地不怕,連先皇都敢威脅,豈會怕一個見不得人的普通男子?
小手搭上他的大掌,他使力一拉,她便坐到他的身前……嗯,感覺似乎有些不妥。
「駕!」
可是……她已經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風吹在臉上,很涼;可身後有他的體溫傳來,讓她的心不由自主的狂跳。她故意往前挪了挪身子,想要跟他保持距離,可是他卻更加貼近她,是故意的嗎?
「坐好,你不想跌下馬吧?」他的聲音在她頭頂上響起。
馬蹄一蹬,黑馬突地跳起,想躍過橫在路上的斷木。
「啊!」她驚呼,害怕得摟緊他的頸項,她感到一陣暈眩,腦海中一片空白。
待馬落地跑了數步後,她才猛地回神,推開他既溫暖且令人心安的胸膛。
長到這麼大,她從沒跟男人靠得這麼近,在危急時也從未向人伸手求援,怎麼剛剛卻那麼自然的靠了過去?
「我不介意你繼續摟著我。」他說。
危險!
她這輩子還沒感覺到這麼強烈的威脅感,壓下所有的情緒,她寒著臉說:「你只要幫我找到紙鳶就好,不許多說廢話。」
「唷-.」他吹了聲口哨,「我好怕呀!」
可惡!要是讓她知道他是誰,絕對會好好教訓他,整得他灰頭土臉,後悔今夜的放肆。
 
「我找到了你的線圈了。」男人在樹上叫道,立即跳了下來,手上拿著幾乎沒有線在上頭的木軸,「這線倒也挺堅韌的,今夜風這麼大,竟然沒斷。」
「少烏鴉嘴!」薑永芳搶回木軸,開始一圈圈地把線繞回去。
他很自動的幫她把紙鳶一寸寸的往下拉。
紙鳶飛得極高,幾乎要飛上月亮了,小小的影子就像個黑點似的。
她不敢想像它飛得多高,她又得拉多久才能拿回寶貝,而且也無法斷定這條細細的線還能撐多久。
「為什麼這紙鳶對你這麼重要?」他打破有點尷尬的氣氛問。
「不幹你的事。」她沒好氣的回答,不想對這個陌生人產生一點好感。到目前為止,應該沒什麼好感吧?
「喂!姑娘,我只是想找話題打發時間,沒什麼企圖。誰知道我們要拉多久!」
這倒是!他們不知要獨處多久,不說話好象很奇怪;跟他聊聊或許能稍稍好解他給她的壓迫感。
「那你為什麼戴著面具?」她沈著臉問。
「你在審犯人嗎?」看她臉色不太好看,他趕緊轉移話題,「因為我被毀容了,醜得要死,見不得人。換你回答我的問題。」
她有點同情他了,可惜他身子健壯、身材高大,剛才瞧他上樹的身手挺俐落的,若加以磨練,未來或許是個護國良將,就差了那張臉。但一個人能不能成功不是靠臉蛋,而是腦子。
「那是我娘跟我一起做的紙鳶。」她低語,想著這些年來,她如何一次又一次的加厚紙鳶薄薄的紙面,努力維持它的原貌。
「你娘怎麼了?」
「該我問了吧?」她眉頭一皺,不是惱他,而是足踝的疼痛愈來愈劇烈,不過沒關係,她還忍得住。
「是誰毀了你的臉?」
「我年輕的繼母。」他笑著說,仿佛一點都不在乎。
「她叫什麼名字?」這種惡毒的女人理應懲治,她很樂意給這潑婦一個教訓。
「嘿!該我問了。妳娘呢?」
「七年前就死了。」她忍不住臉色一黯。
「很遺憾,請節哀。」可他的語氣不像安慰。
她有點介意,但又何必介意?不過是陌生人的閒聊。
「你繼母的名字是……」
「我會自己對付她,不勞你費心。這個問題不算,你可以再問一個。」他很輕鬆的說。
「你為何深夜在此?」她問。
「散心,我繼母做了些荒唐事讓我心煩。我很好奇,你頭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他不提,她都忘了呢!看來今天是個大凶日,連續破了頭、傷了腳,是老天爺在警告她什麼嗎?
「因為我繼子的關係,摔傷了。」她不想多談可笑的受傷經過。
「原來是夫人,不是姑娘,恕在下失禮。」
見他還笑著,仿佛她是姑娘還是夫人都無所謂似的;不知怎麼了,她心裏竟有些不舒坦。
「無妨。」她低頭專心纏線。
「你在深夜放紙鳶,你夫婿不會擔心嗎?」
「他已死去多年。對了!你可有心報效國家?」若他願意,她可以安排,培養他成材。
「有。」他接著問:「你看起來年紀尚輕,有考慮改嫁嗎?」
怎麼?想娶她-一國的太后?
說出她的身分包准嚇死他!不過不能否認的是,她心裏漾起了喜悅,她這輩子還沒被任何男人追求過呢,
她嘴角上揚地回答:「我不能,我必須小心持家、照顧所有的人;你呢?打算怎麼報效國家?」
他聳聳肩,「家事尚未解決,現在不能談國家。其實……夫人,我覺得你大可把妳亡夫的家拋掉,一個人自由自在的過日子,或者找個真正的如意郎君嫁了。」
他仔細觀察她臉上的表情。
「我也想啊!」她輕輕一歎,「可是我不能。」
「因為你捨不得大權在握的感覺?」
大權在握?她是大權在握,在殺盡這一生的敵人時,大權在握的確很方便;可是當敵人消失後,大權在握只替她帶來沉重的責任。
「不是不舍,是不能。」她憂愁一笑。
「那你最想要的未來是什麼?」他接著問。
未來?她有未來嗎?
她的未來顯而易見,就是為國家、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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