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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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動(下)

 
 
 
第十九章
 
淩晨四點,萬籟俱寂。
 
總部週邊燈火通明,幾十個保鏢持槍來回走動。
 
"誰?"驟然一聲喝問響起。
 
人人都被驚動,喀嚓喀嚓,一片手槍上膛的聲音。警犬豎起耳朵,朝路燈照不清的一端狂烈吠叫。
 
一個人影慢慢從暗處跌跌撞撞地現出輪廓。渾身塵土,頭髮淩亂不堪,筋疲力盡地抬頭,憔悴的臉上鑲嵌著兩顆黑寶石般的眼睛,帶著終於到家的欣慰:"是我。"
 
"離先生?"
 
"離先生,你回來了?"
 
眾人如釋重負,垂下對準離尉的槍。見離尉幾乎連站都站不穩,五六個人忙圍過去攙扶。
 
"快!通知裏面的人。"聽到上頭命令的小子飛快跑進屋裏。
 
"離先生,你沒有哪裡受傷吧?要不要叫醫生?"
 
"沒受傷。"離尉舉手抹一把臉,滿掌都是黑灰:"只是走了很遠的路,一路上搶車,換車......"
 
被人攙扶著剛走進大門,裏面的人已經得了消息,一抹翠綠身影從二樓直撲下來,尖叫著喊一聲:"哥!"
 
薇薇卷著香風沖進懷裏,撞得離尉連退幾步,被身後的保鏢一把扶住。
 
"薇薇!"動情的喊了一聲,離尉隨即難堪地閉了嘴。一陣酸楚直沖喉頭,他是假貨,這妹妹並不屬於他。但他還是忍不住輕喊一聲:"薇薇......"情不自禁伸手撫摸懷裏長長的柔順黑髮。
 
還未觸到妹妹的長髮,薇薇猛然直起身子,瞪大貓兒似的眼睛,對著離尉臉上就是一巴掌。
 
啪!打得離尉眼冒金星,天地搖晃。
 
"你被人洗腦把腦漿都洗掉了?這麼大還玩什麼離家出走,知不知道人家擔心你啊?周大哥把老狼他們都罵了一頓,不許他們再在總部出現。小白臉為了拍照的事挨了貓頭鷹一頓打,現在還躺在床上。我們還以為你被人抓了,到處找洛辛的麻煩,就差沒把地皮掀開來,你倒好,搞得灰頭土臉的回來!"
 
薇薇毫不留情一串連珠炮,喘了口氣,小鼻子猛然一皺,淚珠簌簌往下掉,看著離尉淒慘的模樣,伸出暖暖的小手輕輕撫摸離尉被她打紅的半邊臉頰,哀哀地哭起來。
 
離尉見了她的眼淚,千言萬語說不出一個字來,緊緊抱著她,手足無措地說:"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沒見你這麼討厭的哥,就知道欺負妹妹。"薇薇被馴服的綿羊般靠在離尉懷裏。
 
"我不是想欺負你。"
 
"你還狡辯?"
 
"是哥不好,是哥不好。我......"驟然抬眼,濃黑的睫毛狂震。離尉站在哪裡抱著薇薇,看著前方,整個人幾乎癡了。
 
周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階梯上,靜靜凝視著自己。英氣的眼深邃幽深,離尉看不清裏面藏著憤怒還是其他的什麼。對著周揚,他忽然害怕得魂不附體,仿佛周揚一開口,世界就會崩潰一般。
 
他顫抖著周揚向自己走來,薇薇也察覺到了,回頭一看,乖巧的走開。
 
兩人默默的對視間再沒有阻礙,距離越來越近。
 
周揚停在他面前,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暴風雨一樣籠罩天地。離尉的心臟被壓得無法跳動。
 
靜靜審視離尉,周揚臉上還是平日那似笑非笑帶著一點邪魅的表情。把離尉象打算購買的古董一樣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才用指尖跳起他的下巴,用充滿磁性的嗓音歎氣:"吃苦了吧?"
 
堤就這樣崩決了。
 
離尉忘了所有不該想的,任憑本能地伸開雙臂撲了上去。
 
周揚穩當地接住他,摟住他,一句話也不說,感覺他在自己懷裏無法抑止的顫動,輕輕低頭,安慰地吻著他。
 
他緩緩移動腳步,擁著變的脆弱無比的離尉上樓。房門關上後,不需要理會的一切都隔絕在外面,熟悉的床和傢俱令離尉終於感到真正的安心。
 
他回來了。
 
周揚親自倒杯熱水遞給離尉,坐在他身邊,輕輕拍著他的背,象安撫一隻受到驚嚇的貓,開口說:"我手機裏面有定位裝置,趕到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了。"
 
"我遇到了洛辛的人。"離尉啜一口熱水:"手機大概被他們扔了。"
 
"在附近的垃圾箱找到了。"
 
離尉偷看周揚一眼,忐忑不安。假如問起後面的事,精明如周揚。絕不會被輕易瞞過。
 
"你見到洛辛......"
 
"周揚,我很累。"離尉放下杯子,垂下眼:"讓我先洗個澡。"
 
"也好。"周揚體貼地點頭,忽然邪氣地壓低聲音:"我幫你洗。"
 
"不用......"
 
"你被嚇壞了,一直抖個不停。"周揚的大手摟住他的腰,不容拒絕地說:"我不許你一個人呆著。"
 
離尉看著他,說不出拒絕的話。不錯,他累壞了,他所遭受的驚嚇遠遠超過周揚的估計,那是周揚完全摸不著邊的崩潰和緊張。
 
他現在一點也不想離開周揚,他希望每一刻周揚的臉龐都能保留在視線裏。所以他毫不抗拒地讓周揚把他的衣服一件件脫下,讓周揚把他打橫抱起來,跨進浴室的門,跨進那個霧濛濛象夢一樣的世界。
 
周圍的一切溫暖起來,朦朧的世界裏只有一樣是最清晰的周揚。
 
水從打開的指尖裏潺潺流過,他只需要專心地感受周揚的氣息就好。
 
"又發了什麼瘋?"周揚皺著眉,用指尖撫摸他胸膛上的刀口。
 
離尉低頭看著,刀是直插進入的,刀口並不長。看來他的復原能力很好,傷口已經開始掉痂,露出嫩紅的新肉。
 
"捅了一刀。"
 
"洛辛?"
 
"不,我自己。"離尉咬著下唇,輕聲回答。
 
"笨蛋。"周揚的反應果然不出所料。
 
離尉卻一點也不覺得生氣,相反,他感覺溫馨地偷笑起來。
 
"還笑?"周揚懲罰性地咬住他的鎖骨,咬得離尉的笑臉皺成一團才鬆開牙齒。摩娑著那處傷口,歎氣:"離雖然喜歡打架,但很寶貝自己的皮膚,是不會允許這樣的傷口出現在自己身上的。"
 
熱氣蒸騰的浴室忽然從中裂開,直墜十八層地獄。
 
剛剛還溫暖身體的水瞬間冰冷徹骨,凍得離尉渾身僵硬。他用盡所有的力氣才能轉過頭,對上周揚平靜的表情。
 
"你......你說什麼?"離尉嘶啞地問。
 
"你不是都知道了嗎?"周揚仍在用毛巾輕輕幫他擦拭背脊,若無其事地說:"我又怎麼會認錯自己的情人?"
 
離尉震驚地看著他,半天才從齒間擠出一句話:"你為什麼不殺了我?"他向後退,退到挨著浴缸的那一頭。
 
"我幾乎就殺了你。最開始的時候,沒日沒夜的折磨你。"周揚輕而易舉地把他扯回來,溫柔地抱住他的身子:"可你實在太象了,不僅僅是模樣,有時候連眼神也一樣。每當你倔強地瞪著我時,我竟然會情不自禁地想,雖然血型不同,DNA不同,但裏面裝的,會不會離尉的靈魂?世上真有這麼相似的眼睛?"
 
他知道。
 
他知道的!
 
離尉無法掙脫周揚的擁抱,他發出斷斷續續地呻吟,閉上眼睛,如受了重傷一樣絕望。
 
周揚是知道的。
 
不是從前和現在的分別,不是豪放和羞澀的分別,根本他不是那個他,周揚一早知道。周揚要的,只是相似的臉,相似的眼,相似的片刻間模擬的神韻。
 
和洛辛要的一樣!都不是他。
 
寒流包圍著他,冷風拉扯著他的心肺肝腸。
 
"不不,周揚......"離尉應該推開周揚,掙紮著逃開,可他看見自己顫抖的手緊緊抓著周揚不放:"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死,離尉沒有死!"
 
周揚淡淡戳破他的美夢:"如果他還活著,我會讓他留在洛辛手上兩年?這兩年我隱瞞打探來的消息,麻痹洛辛的警覺。洛辛一直以為我不知道誰綁架了離尉,一直不知道我在神不知鬼不覺地不惜一切代價破壞他的地下王國。很快,他就會死在我的手上。"英俊的臉,被瘋狂的仇恨籠罩。
 
周揚的聲音在很遠的地方回蕩。霧氣讓離尉看不清周圍,連周揚近在咫尺的臉也是模糊的。
 
就是這個眼神,一模一樣的眼神......
 
就是這個表情,和那個時候一樣的表情......
 
象極了,這個時候的你......
 
依稀記得,周揚凝視著自己多次的追憶似的感歎。
 
原來每一天,他都在周揚的殺意下掙紮。推思前緣,周揚的易怒,周揚的陰晴不定,並非全無因由。
 
離尉的心龜裂開來,可周圍的一切冰冷得嚇人,本能使他貪婪地抱著周揚。
 
恬不知恥、下賤卑鄙,什麼都好!
 
"別趕我走,我愛你,不管我是不是離尉,我真心實意的愛你。"他抬頭,乞求地看著周揚:"至少我有一張和離尉一模一樣的臉對不對?"
 
不要離開,不要離開周揚。
 
他恨透了孤零零,他絕不能忍受沒有周揚的日子,被囚禁的時候思念折磨得他幾乎發狂,他無法再承受一次。
 
愛上賊贓的小偷,被判無期徒刑也心甘情願。
 
周揚寵溺地笑了:"我說過要趕你走嗎?在哪能找到比你更好的?"
 
離尉怔怔看著他,失去防備地松了一口氣。他迎上前,輕輕舔著周揚的唇。
 
周揚一如既往地吻他,氣息熟悉得令人感動。
 
"抱我。"離尉不顧一切地說。
 
抬起腿,扭動腰身,進入身體的異物讓他放聲尖叫。
 
他回來了,不論何種身份何種地位,被殺死或被蹂躪,任憑處置。
 
只要不離開周揚就好。
 
周揚依然勇猛而溫柔,離尉在抽動和被佔有的屈服中幸福地落淚。第一次全心全意開放自己,反正已經決定放棄徹底。
 
"啊......周揚嗚......"高聲呻吟著,展露淫糜的嬌媚姿態。
 
這不是心安理得擁有的,他不惜一切代價保留。
 
他要比死去的更狂野、更桀驁、更令人驚心動魄。
 
末了,喘息著看向上方,慘然微笑:"我是不是更象他了?"
 
周揚伏下吻他:"離,我的離......"動作輕柔地抱起他放回床上,為他用大毛巾擦幹身子。
 
他是愛我的,時間會讓他慢慢愛上我。
 
床頭的電話打斷離尉癡癡的凝視,周揚為他蓋上一層薄被,按下接聽鍵。
 
"周先生,洛辛的電話,要接進來嗎?"
 
離尉在被中不安地動了動,周揚安撫地拍拍他。
 
"接進來。"
 
"周老大,你真厲害,又一個陷阱,害我人員傷亡慘重。"洛辛的聲音傳來。
 
周揚冷笑:"想求饒嗎?"
 
"把他還給我。"
 
"你還是關心一下自己的小命吧。"
 
"他是我的人,我親手造就出來的。"洛辛的語氣裏滿是瘋狂的執著:"把他還給我。"
 
周揚瞅一眼離尉緊張的臉,悠然地說:"他不是你的人。"
 
"霸著他有什麼用?你難道看不出來手裏的是個假貨?"
 
離尉咬著唇,目光顫動地坐起來,沉聲說:"掛掉電話。"
 
周揚看了看他:"洛辛,我不會把他還給你。我不但要他,還要你的地盤,還要你的命。你把東西準備好等我來取吧。"
 
"把他還給我,我還你一個真的。"洛辛的聲音宛如從地獄裏發出來一樣。
 
周揚伸向電話準備掛機的手,忽然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他深吸一口氣,沙啞地說:"離尉已經死了。"
 
"人死了,屍骨還在。你不想取回他的屍骨?你不想聽他留給你的遺言?你不想看看他人生的最後幾天是怎麼過的,他經歷了什麼?我這裏有全部的錄影。"洛辛恐怖的笑聲回蕩在房間裏:"把我的離尉還給我,我就把你的離尉還給你。"
 
離尉渾身僵硬,看著周揚轉過頭,用一種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自己。
 
"不,不......"他渾身僵硬,劇烈地搖著頭:"不,周揚,你不能這樣......"
 
"他給我留下了遺言?"周揚的焦點似乎對準了他,又似乎對準窗外的白雲,問題,卻是向洛辛提出的。
 
"把我的人還給我。"洛辛幽幽地冷笑:"否則,你永遠也別想知道他想對你說什麼。周揚,考慮清楚,你說個不字,我就把眼皮底下這一箱錄影帶和磁帶都毀了。離尉真是條漢子,他死得很慘,死得很悍,他最後一個笑容連我也永世難忘,可他最愛的人永遠也看不到了......"
 
洛辛的冷笑象鋼鋸一樣來回鋸著離尉的神經。
 
"閉嘴!洛辛,你給我閉嘴!"離尉沖向電話,揮拳砸去。
 
手腕在半空中被抓住了,仿佛進了鐵鉗一樣無法動彈。他回頭,看見周揚冷漠的臉:"別信他的話,周揚。"看見周揚的目光,離尉心臟的血液仿佛被抽空一樣。他不再揮拳,抱住周揚的身子顫抖:"別這樣看著我,求你別這樣看著我。"
 
"時間,地點。"周揚沉穩的聲音如晴天霹靂,轟得離尉的世界滿目滄痍。
 
"好!中午十二點,北郊東巨島集團名下荒廢的煉鐵廠。大家都是老手,別耍花樣。"
 
離尉軟軟跪在地毯上,抬頭絕望地看著周揚:"周揚,求你......"
 
"中午十二點,"周揚沉聲說:"定了。"
 
電話掛了。
 
死寂籠罩著房間。
 
隔了很久,離尉才緩緩咬緊牙關,用微不可聞的低聲吐出幾個字:"你不能這樣對我......"
 
周揚居高臨下,低頭看他,輕輕說了三個字:"我可以。"他按下對講機,"躍,你帶兩個機警的兄弟上來。"
 
陳躍很快就來了,身後跟著兩個幹練的大漢。
 
毛巾和薄被後滑在地上,洗澡後赤裸的離尉靜靜跪在地毯上,象準備奉獻給神靈的犧牲一樣絕望無助。陳躍領著手下小心翼翼繞開離尉,走到周揚面前。
 
"周先生。您有什麼吩咐?"
 
"看著他,小心他自殺。"周揚指指離尉,親自彎腰把仿佛失去知覺地離尉抱到床上,溫柔地吻上他的額頭,壓低聲音說:"我會很快把你救回來。"
 
許久,離尉才若有所覺地轉頭,癡癡看向周揚,壓低聲音問:"在你心裏,活生生的我比不上他的幾盒錄影帶,對嗎?"
 
周揚仍是那句:"我會救你。"
 
難以言喻的痛處在四肢百脈中狂竄,要把離尉撕成幾千幾萬塊。
 
比不上,活生生的這個,比不上那個一秒鐘的微笑。
 
愛得越卑微就越活該遭受踐踏,這是咎由自取。
 
"你別救我。"離尉抖著肩膀低聲慘笑:"也別擔心我自殺。我會幫你把東西換回來,這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算我報答你幫我打碎了這個狂妄的夢。從此以後,我再不是離尉。"
 
周揚沒有再說什麼,沉默地離開房間。
 
片刻後,房外傳來薇薇淒厲的叫聲:"你胡說!你胡說!我不相信!哥明明剛剛回來,怎麼會死了!......"
 
離尉閉上眼睛,用被子蒙住頭,用手捂住耳朵,擋住死勁鑽進耳膜,充滿不敢置信的震驚的哭叫。
 
未到十二點,世界已經碎了。
 
 
 
第二十章
 
交易異常順利,荒廢的煉鐵廠中,雙方人馬對峙。離尉的背影在周揚的眼中漸漸縮小,走向洛辛。
 
"你看,不是又回來了嗎?"歸去的途中,洛辛在車後座摟著他的腰,並沒幫他解開被反綁的雙臂:"若水那小子,哼,白沒了一條命。"
 
離尉猛烈地動彈一下,看向洛辛無情的眼眸。
 
"我說得沒錯吧,在周揚眼裏你什麼都不是。"
 
被刀刺進心臟也不會有現在這樣的疼。離尉轉過頭,看著窗外飛快後掠的風景。
 
"洛辛,你想抱我嗎?"他忽然低聲說:"我們作個交易。"
 
洛辛扳過他的臉,有趣地打量他:"抱你,用不著你同意。你憑什麼和我做交易?"
 
"受方主動點不更爽嗎?和周揚練了一陣,我的床上功夫大有進步。你不是想看離尉屈服下賤的樣子嗎?我可以有多賤就多賤。"離尉麻木地開口。
 
洛辛動心了,挑起眉:"你想要什麼?"
 
他淡淡地回答:"我的過去,所有關於我的過去的資料。"
 
協定達成後的每一天,都成為了他的地獄。
 
"讓我滿意一次,就告訴你一點東西。"
 
洛辛對離尉的執著來源於永遠不能滿足的嫉妒和佔有欲,因此對離尉,他更喜歡慢慢的折磨,即使離尉毫不反抗,也逃不過他的折磨。
 
前奏可怕而漫長,每次玩弄到離尉筋疲力盡,幾欲暈死過去,洛辛才會斯條慢理地正式享用他的美食。
 
"把腿分開點。"強硬打開因為傷口被扯動而痛得渾身發抖的離尉的身體,洛辛微笑著命令:"主動點,求我進去。"
 
"求你......"
 
"不要把臉別到一邊,睜大眼睛,讓我可以好好欣賞你的眼神。很好,現在,求我吧。"
 
離尉漂亮的眼睛睜得老大,顫動著優美的唇:"求你進來。"
 
被撕裂的感覺令人痛不欲生,他必須熬過眼前一陣一陣似波浪般撲卷不休的黑暗。
 
不能暈過去。
 
他要知道自己的從前,他住在哪,在哪裡長大,曾愛上過誰,他的父母,兄弟,姐妹,是怎樣一個模樣?
 
假如他不是離尉,那麼他必須做回自己。
 
不能暈倒,他需要洛辛的答案。
 
通徹心扉也不可以放棄,他溫順得象一個失去自我意識的玩具,除了偶爾渾身顫抖地表示痛楚,不會再有任何違逆洛辛的行為。
 
"你的名字,叫陳明。"
 
"你母親早逝,父親一直單身,供養你讀書。"
 
"童年時,你曾離開父親在家鄉住過一陣,那時候陪伴你的是你母親的妹妹,你的親姨很疼愛你,聽若水說,她是個很美的女人。"
 
一次長時間的折磨,只可以換來一個模糊的訊息。洛辛連一個字也不會多說。
 
越來越顛簸的逃往旅程讓離尉知道周揚不會放過洛辛。跟隨在洛辛身邊的兄弟越來越少,洛辛的虐待日益殘暴。
 
不間斷的折磨只有一個好處,令周揚的臉孔不再縈繞心頭。
 
離尉痛苦地明白,周揚瞭解洛辛,有那位被活活打死的前例在先,周揚不可能不知道他被送給洛辛後會遭受什麼。
 
這一點讓離尉絕望。每當對周揚殘留的愛意在心裏泛起,他就狠狠地踐踏它使之熄滅。
 
永遠,永遠與周揚是陌路人。
 
"我從前的具體住址?我以前在哪裡工作?我的家人現在住在什麼地方?我父母的名字,籍貫?"
 
追問多次,只換來洛辛更多的折磨花樣。
 
"這麼重要的訊息,你要付出再多一點才能得到。"
 
"嗚......啊!"
 
"等你都知道了,一定想法設法逃跑吧?"
 
"疼......"離尉蜷縮起來。
 
洛辛打開他的身體:"你說過會很下賤的。好好求我把你弄得更疼一點。"
 
"好疼......"
 
"離尉有一個妹妹,你也有一個妹妹。"洛辛邪惡地附耳問:"你想看看自己親妹妹的照片嗎?就在我的電腦裏面。"
 
離尉失神的眸子裏多了一點神采。
 
"求你......"
 
"求我什麼?"
 
"求你......讓我更疼一點。"
 
他終於拖著滿身的傷痕看見了屬於自己的妹妹,電腦中的照片並不清晰,年代久遠,照片中一個揉著眼睛的小女孩,胖嘟嘟地抱著皮球站在中央。
 
"這是我的妹妹,她叫什麼名字?"
 
"今天給你的東西夠多了。"洛辛關上電腦:"這是她小時候的照片,我還有她長大後的照片。你妹妹長得不錯,你被抓來的時候,她好象快結婚了吧。"
 
明知道洛辛不過是惡意地引起自己的憧憬,離尉還是無法自禁地踏入圈套。
 
在地獄裏越陷越深,他比任何一個絕望的人更渴望重見光明。很快,離尉把目標轉向洛辛逃忘時總隨身攜帶的可擕式電腦。
 
那裏面,有一個名為陳明的檔案檔。
 
所有的答案都在裏面。
 
離尉時時刻刻注視著洛辛手中的電腦,那裏面是他全部的從前,全部的未來。他快受不了無日無夜的折磨,他需要的只是資料,一個真正屬於他的家,真正和他血脈相連的人們的下落。
 
終於在一天晚上,他找到了機會靠近洛辛的電腦。
 
"這麼大的膽子,你這一點倒真的很象周揚的那位。"啟動電腦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洛辛的冷笑。
 
懲罰在所難免,洛辛不願損傷他漂亮的臉。他也沒用鞭子,而是用堅硬的皮鞋頭狠狠踢向倒在地上的離尉。
 
離尉滿口血腥地暈去,滿口血腥地醒來。斷了兩條肋骨的身體再經過洛辛獸欲的洗禮,終於昏死過去。
 
在夢裏,死心的離尉不再愛著周揚。
 
他的生命裏不再有周揚。
 
周揚的追擊來得很忽然,那夜離尉躺在床上,洛辛剛剛提著電腦進門。
 
一次難熬的折磨還沒有開始,槍聲響了。
 
從一開始就是連發的槍聲,玻璃很快全部震碎了。洛辛變了臉色,他拿著手槍在窗前看了看,順手用槍背砸在離尉後腦,看著離尉倒下,隨即沖出房門。
 
也許遇到劇變的洛辛力道失准,也許是離尉要保持清醒的決心太大,那一砸雖然使離尉眼前一陣搖晃,卻沒有真正昏厥。
 
他很快從床上爬起來,抓緊這千鈞一髮的機會撲向洛辛遺留的電腦。他知道,洛辛很快就會去而反返。
 
緊張地啟動電腦,離尉對周圍的槍聲和慘叫充耳不聞,他全部心神只集中在慢慢顯現的作業系統桌面上。
 
該死的,再快一點!
 
有人在身後說些什麼,離尉不顧上理會,就算洛辛回來他也要看到資料。
 
握著滑鼠的手,卻猛然被人扯了起來。一股大力湧來,離尉不由自主被迫轉身。
 
糟!洛辛回來了。他失望又倔強的抬頭,愕然愣住,跳入眼簾的是周揚震驚的臉。
 
周揚確實非常震驚,上下打量著離尉,居然顯得有點不知所措:"你和洛辛對著幹嗎?你瘋了,你以為自己真的是離尉?你就不能卑躬屈膝忍幾天嗎?看你這叫什麼樣子?"他閉上嘴,更吃驚地盯著離尉胸膛的傷痕。
 
周揚經驗豐富,一眼就看了出來。
 
"他打斷了你的肋骨?"他沉聲說,伸出指頭撫摸上面的傷口。
 
離尉猛然轉身,繼續跪在電腦前。
 
周揚按住他握滑鼠的手。
 
"放手!"離尉吼。
 
"你需要醫生。"
 
"放手!"離尉揮拳,直接打在沒有防備的周揚臉上。
 
檔案,屬於他的人生的檔案才是最重要的。
 
周揚猛然後退,臉上的痛讓他惱火起來,眼前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多少天不休不眠地追逐洛辛。
 
他走過去,霍然伸出雙臂,抱起桌上的電腦。
 
"不!不要砸!"離尉尖叫起來,終於把視線停在周揚身上。
 
顯然,離尉誤會了周揚的動作。周揚立即反應過來,扯著唇角冷笑:"你命令我?"
 
離尉緊張地看著周揚手中的電腦:"不,我求求你。"他忽然雙膝跪下,仰頭乞求地看著周揚:"你要什麼都行,只要把裏面的一個檔給我。我的要求不高,看在我幫你換回離尉錄影帶的份上,求你把文件給我。"
 
看見離尉忽然跪倒,周揚心裏也吃了一驚,表情反而緩和下來:"裏面有不少是洛辛重金買來的關於我們總部的機密檔。你要的是哪一個?"
 
"不是你們的機密檔,我要的只是一個普通檔案,不會損害你們任何利益。"離尉乞求地看著周揚,連聲保證:"這個檔和你們一點關係也沒有,裏面只是一個普通人的檔案。檔案名字叫陳明。"
 
"這是......你的原名?"
 
離尉不答話,緊張地看著周揚。
 
"明白了。"周揚放下電腦,離尉連忙走近,周揚說:"我來搜索,裏面有很多你不該看的東西,你走遠一點。"
 
電腦在周揚手中,離尉不敢輕舉妄動,退到一邊,盯著周揚操作。
 
槍聲已經漸弱,追剿已是尾聲。
 
陳躍帶著幾個手下風風火火走來,看見離尉憔悴的模樣,都愣了愣,走到周揚身邊,壓低聲音不安地說:"周先生,洛辛被我們趕到地下室,吞槍自殺了,沒能活抓。"
 
"沒用。"周揚沉下臉。
 
"對不起。"
 
電腦發出滴滴的提示聲,搜索視窗出現一個檔夾,名字為陳明。
 
離尉低呼起來:"就是那個。"他趕前兩步,期待地看著電腦螢幕。"打開它,立刻。"
 
周揚頭也不回地下令:"你們幾個,按著他。"
 
"是,周先生。"
 
離尉被幾個人按住,抬起頭不解地問:"你這是幹什麼?我已經向你保證,裏面不會牽涉你們任何人或事。"
 
"你打算就這樣瀟瀟灑灑回歸自己的從前?"周揚終於回頭,讓離尉看清他眼中跳躍的危險光芒:"陳躍,按緊點。"
 
"是,周先生。"幾條大漢一起用力,把離尉按得無法動彈絲毫。
 
離尉看著周揚迅速在電腦上操作,濃濃的不祥感籠罩過來。
 
"不,住手!"看見周揚把滑鼠停在刪除提示上,離尉終於明白他打算幹什麼:"周揚,不要這麼做!你不可以這麼做!"他掙紮著,用盡力氣吼叫。
 
"我可以。"周揚回頭,冷冷瞅著他:"你以為我會讓你象他一樣離開我?別做夢了,你一輩子都是我的,一輩子只能是我的離尉。"
 
輕輕按下滑鼠,滴,電腦閃爍一下,執行刪除操作。
 
"不不不不!求求你,停止,停下來!"離尉瞪著逐漸消失的檔,叫聲象來自地獄一樣淒厲,狂亂地哭喊著:"我給你下跪,我向你求饒,我什麼都聽你的,求求你停下來......"
 
檔刪除迅速從百分之一升至百分之一百,跳出窗口刪除完成。
 
離尉驟然停下哭喊,失神地看著螢幕。
 
他的過去,將來,他的世界,通通都消失了,消失在一個簡單的指令下麵。
 
受了那麼多的折磨,忍受著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被洛辛侮辱踐踏,疼得渾身發抖的分分秒秒。。
 
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了一樣。
 
有人跨進房門,恭敬地說:"周先生,地下室內有個暗格,裏面有些東西,可能要請你親自過去看看。"
 
"給他帶上手銬,送到我的車上。"周揚站起來,深深凝視離尉一會,轉身走出去。
 
暗格中藏著大量古董和財寶,還有一批需要密碼才能翻譯出來的檔。看來這是洛辛最後一個巢穴。
 
周揚雖然勝利圍剿了一個大對頭,心情卻一點也不輕鬆,沉著臉吩咐手下處理善後,緩緩走出地下室。
 
離尉,一定恨透了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周揚冷笑著咬牙,如果放走他,就算用盡一輩子也找不回這樣一雙眼睛。
 
不放,寧死也不放。
 
他,本來就是自己的。
 
"周先生......"陳躍匆匆迎頭趕來,老成穩重的臉上竟隱隱藏著驚惶,站定在周揚面前,猶豫了一會才低頭說:"他不見了。"
 
"什麼?"連周揚也變了臉色:"說清楚點。"
 
"我留下一個手下在車上看著他,再過去查看的時候,發現那手下已經被他用手銬砸暈了,車上留下這個,"陳躍遞給周揚一對手銬,手銬上血跡斑斑,陳躍看著周揚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不安地說:"是強行脫開的,他的手一定受了很重的傷。"
 
 
 
第二十一章
 
深夜時分,離尉,不,陳明在陰暗的小巷裏跌跌撞撞前進。情況糟糕透了,心臟狂跳不止,身體疲倦萬分。
 
而且,他並不知道該往哪去。
 
可以想像周揚會下令抓人,但陳明沒有想過會是這等鋪天蓋地的氣勢。
 
前面巷口有人影閃過,萬籟俱寂的時候常人不會大模大樣經過陰森森的巷子。陳明寂靜地貓下身子,在黑暗中窺視。
 
"找到了嗎?"
 
"沒有。媽的,這混蛋跑哪去了,全城弟兄都沒得睡。"
 
一個老成點的把快吸完的香煙嘴往地上狠狠一啐:"嘴巴小心點,別不乾不淨的。聽說上頭的上頭快發瘋了,也不知道逃跑的這個主是哪方面的大人物。嘖嘖,一定要抓活的,最好毫髮無傷。"
 
"得了,少說話多幹事,快點找人。大人物?哼,當然是大人物。今晚我們沒得睡,員警也集體失眠,你沒見到處攔路查車?"
 
陳明把背貼在冰冷的牆上。晚上的風有點冷,最近氣溫下降。
 
喉嚨忽然發癢,"咳",他連忙用手捂住嘴,把聲音硬生生咽回去。被洛辛踢斷的肋骨在震動的胸腔裏發出一陣陣刺疼。
 
到處都在搜捕。
 
大人物?陳明在角落裏苦笑。
 
周揚在找他,發了瘋地找他,看這陣勢,黑白道都出動了。現在還是晚上,到了白天,他這個小小的老鼠一樣的逃犯更會無所遁形。
 
沒想到一個離尉的替身,也值得這麼大動干戈。
 
"你愛我嗎?"
 
"我愛你。"
 
"這就足夠了。"
 
危機重重的緊張氣氛中,回憶還跑出來搗亂。那些話清晰得就象有人在耳邊吐氣,他驚惶地看看左右,空無一人。
 
那些話......身上的傷不知道是不是裂開了,他沒有空仔細去瞧,咬著牙苦笑,一邊輕輕喘息,希望可以稍微緩和痛楚。那些話,都是對離尉說的。
 
是的,那些甜言蜜語,每一句的對象都不是陳明。陳明算什麼,對於周揚來說,也許只是個不存在。
 
只要是離尉,做什麼都是對的。
 
"我要回家。"他把臉貼在冷得有點刺骨的石壁上,喃喃:"我要回家......"睜開眼睛,眸裏閃著被逼到絕路的決斷。
 
周揚的臉在半空中若隱若現,他幾乎狠狠一拳揮去。
 
這個混蛋!應該一槍打爆他的腦袋,把他的腸子掏出來,把他的皮血淋淋剝下來扔到地上踐踏!
 
陳明惡毒地詛咒著,痛苦地把臉在石壁上來回使勁地蹭。他快被什麼給絞碎了,周揚毀了他的一切。這個自私的惡魔,不愛他,卻還不肯放過他!
 
他不要當離尉的影子,是的,他比不上離尉,他永遠不能象離尉那樣光彩奪目。可他畢竟是個人,他應該擁有自己的生活。
 
就算平平凡凡,就算是個凡人,也是一個屬於自己的人。
 
絕不回去,絕不!
 
前面停在巷口的男人三三兩兩散開了,陳明咬著牙,扶著石壁撐起身體。手動一動就疼得厲害,他掃一眼有點血肉模糊的手腕,大拇指的指骨,是不是裂了?說不定已經骨折了。掙脫手銬的時候他仿佛一點也不覺得疼,只管拼命地扯拉拽。
 
"我要離開這......"陳明對自己沉聲說。自己的話在腦海裏空洞洞地響,通常在昏厥前出現的一陣一陣發黑的感覺不斷湧來。
 
他不想暈倒,那註定被周揚抓回去。
 
想到周揚把他抓回去,然後輕柔地喊著"離",進入他的身體,陳明就忍不住恨得打顫。
 
他知道的,他明白的,什麼都明擺著。
 
周揚那種宛如人格分裂的表現,根本就是針對兩個人。
 
溫柔,親吻,細語,體貼,都是離尉的
 
毆打,強暴,譏諷,折磨,通通都是留給他陳明的。
 
呸,憑什麼?
 
臉上癢癢的,他驀然察覺自己在流淚,吃了一驚,猛然舉手甩了自己一個重重的耳光。
 
醒醒!周揚愛的不是你,賤人!
 
臉上沾了手上的血,五道紅紅的血印。
 
"死也不能死在他手上。"他緊緊咬著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裏四散,這有助於克制昏厥。
 
一步一步蹣跚往前,他伏下身,在停靠在大路兩邊的轎車底下穿梭,每當聽見腳步聲,就警覺地停下。
 
他必須找一家無牌診所,他的身體被折騰得象一台少了零件的破機器,至少應該止血,再包紮一下。
 
剛剛路過的巷子深處有一家,還開著燈。陳明忍著沒有進去,這個時候還營業的診所,幾乎可以肯定都收到周揚打的招呼。
 
必須找一家不是通宵營業的,做一回樑上君子。訓練再差勁,醫療急救的基本知識還是學過的。
 
人在絕境下才能發現自己有多大潛力,他終於繞過了一條街道,並且進入了另一條黑暗的巷子。
 
幾群穿得頗為前衛的年輕男女正從一家夜總會的後面湧出來。
 
"嘔......"有人扶著牆,彎腰,起伏著身子。
 
熏天酒氣,飄在暗巷中。
 
陳明直起腰,想像自己是個無家可歸的露宿者,從旁邊儘量不引人注目地走過。
 
"真掃興,玩得好好的忽然攪場。是不是出了恐怖分子?滿世界搜人。"
 
一個臉上塗得五顏六色的女人黃色的上衣短得驚人:"照片上挺標緻的,恐怖分子有那麼帥?好啦別說那個了,全哥,剛剛那個員警趁機摸我屁股。"
 
"好啦好啦,我也來摸兩下,把他摸的蓋過去就好了。"有男人不懷好意地笑了兩聲:"今晚別在外面亂跑了,沒見到處搜場嗎?隨時撞上黑白道,你們的小屁股不知道又要被多少人摸啦。我有事先走了。"
 
"不要啊!"撒嬌的聲音叫起來,扭著身子:"你叫人家出來的,現在拍拍屁股就走。"
 
"去去去,男人有正經事。剛才的照片看了吧,上面那個男人,只要找到了,錢和道上的地位一塊賞,上頭老大真是發狠啦。走啦走啦,女人要識趣點,快點回去,拜拜啦,美美。"全哥拍拍小姐們的皮膚,把她們趕回去,轉頭嘀咕:"這樣找,別說人,連只公蚊子都逃不了。要是讓我找到,明天連海哥見了我都要讓道。乖乖,這姓陳的小子什麼來頭?可真值錢。"
 
陳明的身形猛然一滯,腳步停了停,繼續垂頭往前走。
 
"喂,你等一下!"
 
心臟頓了頓,假裝聽不見,繼續拖著步子。昏暗光線下,粗陋包紮的手腕又有血滲出來,一滴一滴延著指尖淌下。
 
"喂喂,前面那個男的!"全哥起了疑心,在後面追上來:"給老子站住,你聾啦?"
 
終於,蹣跚的腳步停下。槍滑到手上,他輕輕顫了顫,手疼得厲害,能不能一槍正中眉心,他不大有把握。
 
也許,距離夠近就行。
 
這裏應該是城中出名的三不管地帶,地下夜總會,小賭場眾多,因為小巷四通八達,員警來時熟路的可以一哄而散,逃得無影無蹤。
 
陳明苦笑,這裏的經營場所起碼有一半是周揚家的,周揚還曾經給他看過一家準備開張的夜總會的資料。
 
"你哪的?半夜三更去幹嘛?轉過身來,抬起臉。"身後傳來囂張的問話。
 
陳明低頭,沉著地裝上消音器,看,洛辛教的東西也並非無用。不過,也幸虧這男人自己把幾個女的給打發走了,不然以他現在的狀況,根本無法對付。
 
"叫你轉過身,聽到沒有?磨磨蹭蹭,小心老子踹死你!"全哥用手推了陳明一下。面前的身子聽話地緩緩轉了過來,入目是一張血污汙的臉和一雙幽深的黑瞳,還有一把穩穩抵在他前額的槍。
 
全哥變了臉色,冷汗潺潺而下:"老......老大,兄弟冒犯,有話好好說。"眼睛向上翻,瞪著額上黑漆漆的槍口。
 
"你剛剛說,找的那個姓什麼?"黑暗中的人緩緩地,極為認真地沉聲問。
 
"好象是姓......姓陳?"
 
"好象?"眸中反射出危險的光芒。
 
"不不,確定。"全哥在槍口下迅速回憶,臉上的肥肉抽動著:"我確定,是姓陳,耳東陳。"
 
黑暗中的男人瞬間失神,冷冷笑了,自言自語地說:"對,對,離尉已經死了。他也知道自己找的是個冒牌貨。"看向顫抖的全哥,輕聲說:"對不起,兄弟,你的錢和道上的位子是要用命換的。我絕不能讓他抓回去。"他壓下扳機,指頭一動,疼得打顫。
 
全哥忽然面容扭曲,無聲無息滑倒在地上。槍聲尚未響起,陳明驚訝地低頭,看見全哥後背上插著一根細長漆黑的箭,紅色的血從旁邊逸出來,染透花色上衣。
 
他抬頭,一張化妝得精緻媚人的漂亮臉蛋跳進眼簾。
 
"這是表哥送的,當年......"梅花用小指愜意地勾著手裏如同小孩玩具大小的金屬弓,用風塵女子常見的懶洋洋步調走到陳明面前,拋他一個媚眼:"親我一個,我幫你逃走。"
 
陳明愣了愣。
 
"嘖嘖,你這樣子,不是周老大修理的吧?"梅花彎著腰放肆地笑起來,眯著眼上下打量:"別怕,這是我梅花姐的地盤呢,跟我來。"拽過陳明的衣領,疼得陳明眉頭緊皺。
 
他不知道梅花力氣這麼大,看她當日一屁股坐在自己大腿上的模樣,真瞧不出她還能殺人不眨眼。
 
手上無力,梅花輕易就奪了他的槍,見他似乎真的傷得重,索性用肩膀撐著他轉進一道暗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小巷。
 
雖然沒有燈光,梅花卻輕車熟路,左穿右拐,在一個小門停下,穿著高跟鞋的腳一伸,虛掩的門被"吱呀"一聲踢開。
 
"我不是你表哥。"他扶著梅花的肩,不肯跨進門。
 
"呸,你哪塊肉象我表哥?"梅花哼了哼,把他粗魯地拽進門,再往房間一張尚算乾淨的床上狠狠一放。
 
陳明被這麼一撞,肋骨疼得發狠,拼命咬著牙,翻身爬起來,別過臉不吭一聲。
 
梅花開了燈,仔細打量他一會,忽然歎氣:"我錯了,還真有那麼一點象。喂,你給我好好呆著別動。"
 
她出了房門,在客廳裏乒乒乓乓地翻東西,不一會,拿著一堆東西進來,紗布、藥水、剪刀應有盡有。
 
"躺下,紮一紮。"梅花把東西嘩啦往床上一放,叉著腰命令。
 
陳明沉默著,抬頭看看梅花,平靜地說:"你這樣做,周揚不會放過你。"
 
"廢話!"梅花朝他嬌喝一聲,似笑非笑地問:"你是要自己躺下去,還是要梅花姐姐把你剝乾淨了象豬一樣綁起來包紮?告訴你,我的擒拿手可是跟表哥學的。"大有母老虎發威的氣勢。
 
又是離尉。
 
陳明聽到"表哥"兩個字,象被人往心上捅了一刀似的,疼一疼過後,反倒麻木了似的。他確實急需治療,也不作聲,默然躺下。
 
梅花哼了一聲,撩起衣袖在床邊坐下。這時才看清離尉的傷,連她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氣,罵道:"你當自己鐵打的,傷成這樣還到處竄?"
 
端來溫熱的水幫他擦拭,又跑到客廳另拿了幾乎整整一箱子的各種西藥針劑。
 
"幸虧我這小窩是以防不測用的,藥備得又多又好,不然還真要把你送醫院去。"梅花一邊蹙眉,一邊幫他挑逃跑途中不小心紮進傷口的刺,口裏咬牙切齒地數落:"男人都不是東西,真是狠得下心,下這樣的毒手。"見他微微抽搐,放輕了聲音問:"疼嗎?要不要幫你打一針嗎啡?"
 
陳明淌了一額冷汗,別過頭,把臉緊緊挨在床單上,一聲不吭。
 
"還說你們不象,兩個都這麼拽得二五八萬似的。"梅花惱火地哼哼:"活該,疼死你才好。"話雖這麼說,下手卻更加輕了。
 
包紮好後,陳明才稍微好受一點,眼皮底下忽然冒出一杯溫熱的茶,他沉默著接了過去,低頭啜一口:"謝謝。"
 
"噗......"梅花見陳明抬眼看他,笑著搖手:"你別多心,我只是忽然聽見你這張和表哥一模一樣的嘴說謝謝,覺得不可思議。唉,大家都昏了頭啦,早該看出來。雖然臉蛋一樣,可一只是純情小鹿,一只是瘋狂獅子王。"她挨過去,用香肩輕撞陳明:"你信不信,我早覺得不對勁,那天坐你大腿上,你整個就嚇僵了。要是表哥,能那個表現?"
 
陳明黑得發亮的眸子看著她,忽然問:"為什麼救我?"
 
"出門忽然見到,手一抬,箭就射出去了。"梅花自己也愣了愣,露出一點困惑,沉吟一會,幽幽地說:"你知道嗎,表哥死得很慘,有錄影......"
 
渾身驀然一緊,四面的電視牆仿佛又出現在眼前。血花四濺,骨頭斷裂的聲音,還有那一直執拗的眼神......
 
陳明沉沉說:"我知道。"捧著杯的手微微顫抖。
 
梅花歎氣:"有時候你一點也不象他,但有時候,真象得不得了。"
 
不象。怎麼會象?
 
離尉死了,周揚深愛的離尉,死了。
 
在鐵棍底下,昂著頭,臨死也沒有求一聲饒。
 
多好,他活得燦爛,死得壯烈。有情人,有妹妹,有兄弟,還有一隻母老虎似的表妹。
 
為了這麼一個人,另一個人失去一切。
 
陳明漆黑的眸子痛苦地閉上。
 
光環集中在一個人身上,痛苦集中在另一個人身上。沒人覺得這不公平。雖然有人失去了記憶,失去了愛情,失去了過去將來家人朋友,失去了一切......
 
沒人覺得不公平。
 
"周大哥看了那些,差不多快瘋了。你偏偏這個時候跑掉。"梅花帶著愁容:"真擔心你被抓回去,會被活活打死。"
 
陳明淡淡說:"謝謝你關心。我累了,要睡一覺。我不想連累你,明天早上我會離開。"
 
他不怕被打死。
 
他只是受不了不死不活;受不了周揚對著他含情脈脈塞給他不屬於陳明的溫柔;受不了快死掉的心不時接受那麼一點點施捨,重新活過來一點,然後吊在半空中永遠受臨死的苦。
 
他的夢想已經被周揚毀了。
 
他不怕死。
 
閉上眼睛,黑暗沉沉壓來。陳明並不害怕,明天日出後,雖然陽光燦爛,黑暗卻會比現在更濃。
 
他曾經跪在地上乞求想留在身邊的人,明天他要用生命來逃脫。
 
在夢中咬著牙,不讓呻吟逸出;在夢中忍著疼,等待傷口靜靜痊癒;及時在夢中,也不要遇見他。
 
太陽在人們並不期待的時候升起,晨光柔和地撒在小巷中。
 
渾身骨頭象被打斷又重新接上似的酸痛,陳明掙紮著逼迫自己醒來。他還在逃往之中,一天沒有離開周揚的勢力範圍,他的噩夢一天不會結束。
 
陳明,我是陳明,不是離尉。
 
他用盡權利,緩緩地睜開眼睛,梅花的臉跳進眼簾。
 
還是美麗的,精緻的臉,少了化妝,反而帶著一股沒見過的清麗。但此刻,這張臉上帶著說不出的緊張懼怕,象見了極可怕的東西般,瞪大琉璃似的眼睛,驚恐得說不出話。
 
陳明的視線,從梅花臉上,緩緩後移,頓時渾身僵硬。
 
"真能躲,"周揚在輕笑,勾著俊魅的唇角:"你耗了全城黑白道整整一個晚上,我的寶貝。"
 
陳明直勾勾看著他,表情平靜:"我不是離尉,和離尉一點關係也沒有,也不想和他扯上關係。"
 
"你是我的人,一輩子都是我。"周揚慵懶而危險地笑著:"如果你不想梅花這樣的美人早逝,最好把被子底下那把槍慢慢地扔出來。"
 
陳明一震,直直看著周揚,再掃一眼梅花。漆黑的槍,扔到地板上。
 
周揚輕微的笑聲響起來,對照著梅花那張慘白的臉。
 
"周大哥,你放了他吧。"梅花忽然開口,胸口起伏著:"他不是表哥,表哥已經死了。"
 
"閉嘴。"周揚輕輕說了一句。
 
"表哥是死得很慘,可你不能把氣往他身上撒。就沖著他這張臉,你也該手下留情。"
 
"閉嘴,閉嘴!你只是個表妹,你和離才多親?"周揚變了臉色,他把陳明從床上扯起來,強迫著挑起陳明的下巴:"你看看,你看仔細,象的只是這張臉嗎?他的眼神,他的神態,他哪個地方不是活生生的離?你看清楚!"
 
"我表哥已經......"
 
"離已經死了,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周揚的怒吼震得天花板簌簌作響,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失神地盯著空白的牆壁,喃喃地說:"我知道,離已經死了,他已經死了......"他緊緊抱著陳明,用幾乎要把他勒死在懷裏的力量抱著他。
 
"死了,已經死了......"
 
充滿力量的懷抱如今竟在微微顫抖,陳明覺得一陣難言的麻木頹喪。
 
"放開我,"他低聲說:"我不是離尉,你放開我。"
 
"你是我的,你說過一輩子都不離開我。"周揚抵著他的額頭。
 
有那麼瞬間,陳明感覺自己不能動了。他失去了動彈的能力,那不是身體上的束縛,那是心靈上的動彈不得。
 
答應過,一輩子都不離開我。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電光火石間,腦海劃過周揚按下刪除鍵的刹那。陳明象被電到一樣猛然弓起身子,高叫:"不,不!我騙你的,我做不到!我是陳明,我不是離尉,我不會愛上你,我沒有愛你的本能!"
 
他拼命叫嚷著,晃動的視線中看見周揚發狠的臉,看見周揚舉起手,看見黑暗鋪天蓋地而來......
 
 
 
第二十二章
 
黑暗散退,滿世界都是痛楚在叫囂。肌肉和骨骼同時抗議求救,陳明可以說是被一陣陣痛醒的。
 
稍微清醒一點,才發現搖晃的世界並不完全是幻覺。
 
頭頂的天花板在搖晃,身體也在搖晃,周揚正在他身體內粗暴的進出,象快到世界末日似的掠奪強佔。
 
睜開眼,是周揚熟悉的臉。俊美的輪廓,英氣的眉,挺直的鼻樑,囂張跋扈的薄唇,臉上帶著沉醉在美夢中似甜蜜的表情,有那麼一點點孩子睡著時的天真。
 
"我想你,很想你......"周揚用臉蹭他的臉,如一只吃不飽的大貓。
 
陳明在那麼一瞬間幾乎忘了痛楚,忘記了這種發生在他身上的行為叫強暴。
 
曾有很多次,他從這個角度,從這麼近的距離看著周揚的臉。曾被他深深以為是屬於他的幸福感不由分說充盈在胸膛,這次也不例外。
 
短短瞬間,他再次不能動了。
 
"太想念,太想念你。"周揚輕柔地低吟,絕不留情地插入,再插入:"離,我想你。"
 
猶如美麗的肥皂泡被頑皮的孩子輕輕戳破,陳明忽然看見眼前飛濺五彩泡沫,轉眼一切無影無蹤,他猛然醒過來。
 
"放開我!"他張開嘴,狠狠向周揚的肩膀咬去,一股帶著腥味的熱流湧進嘴裏:"我不是你的離,滾開!別碰我!"
 
周揚幾乎被他咬掉一塊肉,血從肩膀流到腋下,滴答滴答往下淌。
 
他臉上美夢般的表情也破碎了,仿佛受傷的不是肩膀,而是臉上狠狠挨了一巴掌,打掉一臉幸福。
 
出乎意料的,周揚竟沒有發火:"抱歉,我......"
 
"我、不、是、離、尉。"
 
"別這樣......"
 
"離尉已經死了,他的骨頭洛辛不是還給你了嗎?如果想念他,你可以抱著他的骨頭。如果你真的只想要他,就把他的骨頭,他的枯骨......"
 
啪!陳明的臉上挨了一記耳光。
 
異物從陳明的身體退出去,濃黑的眉皺起來,眸子裏透出陰冷的危險。房中空氣凝滯,風雨欲來。
 
"姓陳的,你夠狠。"周揚用令人發毛的眼神打量他很久,磨著牙冷笑:"不錯,你不是離,你不是我的離。"他換了一種語調,更危險地笑起來:"既然你不是離,我何必對你太好?"
 
陳明並不怕死。可對著周揚的目光,他不由自主的心悸。
 
快死掉的心顫動著砰砰跳起來,像被鐵筷子狠狠戳了戳,抽搐著。
 
他勉強撐起上身,拭去嘴角屬於周揚的鮮血:"放我走。在你和我都變成瘋子以前,給彼此一個機會互相忘卻。"
 
周揚的黑眸深處動盪了一下,瞬間變的堅不可摧,從牙關擠出一個字:"不。"他別過頭,按下對講機:"躍,在地下室準備一間空房,我立刻就要。"
 
被推進陰冷的牢房時,陳明卻對著一屋子令人膽戰心驚的刑具笑了。
 
"這些東西,"他轉頭,冷冷看著周揚:"這些東西才是給陳明的,對嗎?"
 
"對。"周揚凝視著他:"雖然我最想給你的,是另外一些美好的東西。我想溫柔的愛你,抱著你,吻你。"
 
陳明肆意地笑起來:"那不是屬於我的東西,咳咳......"他笑得太暢快,扯動了傷口,開始頻頻咳嗽,卻還要斷斷續續地說:"其實,在一種情況下,我也許會答應扮演一下離尉的角色......"
 
周揚的眉揚了一下。
 
"準備一間房間,幾個人,幾根粗的鐵棒。"陳明笑:"我也許能讓你重溫一下離尉臨死前......"
 
重重的拳頭擊中腹部,打斷了陳明的話。他蜷縮著倒在地上,周揚跪下,粗暴地勾起他的下巴。
 
"你瘋了。"周揚咬牙切齒。
 
虛弱的身體令陳明有點恍惚。他失神地看著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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