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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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上)

 
 
 
第一章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巍峨皇城,已有百年歷史。
 
匍匐在腳下的臣子們的脊背看起來如此遙遠,連震耳欲聾,從大殿遠遠傳到宮門外的朝拜聲,也變得不那麼麼實在。
 
秋天還是來了。
 
高坐在龍椅上的人,將眼光投向大殿外一片青蒼色的天空,又默默將視線下垂:「眾卿平身。」溫和的嗓音裡,有著皇帝令人不能忽略的威嚴。
 
不錯,他是這四方大地的主宰,這千萬子民的天,眾臣的皇帝。
 
秋天來了。
 
蕭殺的空氣,在閒庭中緩步。
 
孤寂而讓人感歎的秋,到底還是來了。
 
「皇上?」台階下,老成持重的張丞相小心翼翼地喚著似乎心不在焉的君主:「皇上?」
 
「怎麼不說下去?」皇帝把目光轉到老臣臉上,微微揚起唇,一笑:「朕都聽著呢,河南糧食大熟,說下去。」
 
皇帝很年輕,長相端正。
 
這位昔日的二王爺從小就受先皇寵愛,眾皇子中氣度最為不凡。此刻微微淺笑,唇齒間華貴盡溢,讓瞧見他笑容的臣子都心頭一顫。
 
只是,冷了點,心思叵測了點。
 
不過,哪代的天子不是心思叵測的呢?
 
「是。」張丞相情不自禁躬了躬身子,清清嗓子:「今年水土都好,難得沒有遇上旱澇兩災,河南糧食大熟,這都是皇上的洪福。」
 
「這是河南百姓的福氣。」皇帝笑著道,豐收的喜訊讓他的臉多了一分與眾不同的飄逸神采,卻彷彿和腳下的臣子們隔得更遠了,不過片刻,目光又變得犀利起來:「不過,從前也有豐收傷農的先例,糧食多了,購買的商人就壓低收價,農人甚至比荒年更窮困。今年不許再出這樣的事,你和下頭的官員好好商量,訂一個收購糧食的底價來,不許商人們趁機囤糧壓價,有不遵守法令的,都給朕狠狠地治一治。」
 
被他冷冷的目光一掃,群臣都矮了半截:「遵旨。」
 
奏完河南的豐收,早在一旁等待的兩廣總督瞅空站了出來,他巴望著修改兩廣人頭稅的制度已經多時,一定要趁這次回京面聖的機會討來旨意。
 
年輕的皇帝默默聽著他準備多時的陳述,當即道:「嶺南總督昨天來的奏折,大意竟和你不謀而合。稅改不可倉促,也不可偏於一方。呵,兩位愛卿先下去商量,一同上個章程,朕要仔細看看。記住,不要過猶不及,子民要愛惜,國庫也不能空虛,否則黃河一洩,或者災荒又來,你們這些總督要國庫官員拿什麼救濟百姓?」
 
一番話娓娓道來,棉裡藏針,卻也矜持溫和,聽得底下的臣子連連點頭。
 
連聽幾個奏報,皇帝輕描淡寫地,宛如弈棋般處置了。大殿外卻忽然傳來一聲高昂的奏報。
 
「九王爺到!」
 
眾位大臣一同轉頭看向門外。一道矯健的身影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像在平淡的秋意中忽然攪動一陣暖洋洋的喜氣,進來的人渾身都寫著高興兩個字,英挺的眉黑得發亮,身穿著深紫色的王爺服飾,停在階下,行了一禮:「臣弟該死,今早起遲了,誤了早朝,願受皇上責罰。」
 
臉上卻一臉喜不自禁的眉飛色舞著,哪裡有半分請罪的模樣。
 
九王爺這話,別說皇帝,就算大臣們也是不信的。
 
凡知道這位九王爺家事的大臣們都知道,九王爺一定又和那位人見人怕的小祖宗有了什麼好玩的事,才會高興成這樣。
 
高坐龍椅上的人臉上毫無表情,眼角挑了挑,目光淡淡往九王爺身上一放。
 
繼續胡鬧吧,小心朕指尖一彈,收拾了你和那小子。
 
天子眸子裡藏著警告,連九王爺也打了個冷顫,連忙收斂起眉飛色舞的表情,低頭退入朝臣佇列中。
 
看著九弟識趣地退到一邊畢恭畢敬站著,皇帝的威嚴目光才緩緩收了回來:「這次的罰暫且記著,下次再犯,兩罪並罰。」
 
「是,臣弟記住了。」九王爺躬身,小心地應了一聲。
 
他心裡藏著事,本來打算上殿就說的,哪知道進門就惹了了皇帝一個不高興,只好按兵不動。
 
聽了一會其他官兒的奏報,又是豐收又是人口增加,琢磨著皇帝二哥的心情應該好點了,九王爺才再抖擻起精神,從佇列中站了出來。
 
「皇上,關於契丹使者團請求覲見的事,臣弟想請皇上示下。」
 
「契丹使者團?」皇帝凝神想了想:「嗯,他們到京也該有七天了。」
 
「是,正好七天。」負責招待這個龐大使團的九王爺說起國務,一反平日和玉郎嬉皮笑臉的模樣,有條不紊地道:「這些年契丹王勵精圖治,新開國策,蓄兵養馬,國力大增。因此,這次契丹使者團來京,臣弟命禮部以最上等的規制招待。他們到京已經七天,臣琢磨著,也該是時候讓他們覲見皇上了。」
 
「這個不急,他們遠道而來,又抱著友好之心,見是一定要見的,不過要辦得體面,禮部的官也需要多兩天籌備。契丹雖然近年兵力強盛,畢竟是荒蠻之國,該讓他們見識見識天朝上國的威儀。」
 
皇帝不鹹不淡的兩句話出口,九王爺帥氣的臉上露出兩分欲言又止的焦急來,偏偏被皇帝一眼掃到。
 
這位年輕的皇帝以精明震懾群臣,對自己的九弟更是知之甚詳,猜到幾分內情,心裡冷笑兩聲,勾了勾指頭,命道:「九弟,你上來。」
 
將九王爺召上台階,站在身旁,皇帝吐了兩個字:「說吧。」一邊接過身邊小太監奉上的溫茶,緩緩啜著。
 
所有兄弟間,只有九王爺最得二哥寵愛,不過他也知道這位皇帝二哥不是好惹的。
 
九王爺臉色變來變去,好一會才彎腰,斗膽附耳過去:「皇上,不能再等了,那使團已經請求多日……」
 
「嗯?」銳利的一道目光,往九王爺臉上掃去。
 
九王爺知道論精明他是比不過這位二哥的,英俊的臉露出一股尷尬來,輕聲道:「其實是……玉郎在人家面前誇下了海口,唉,臣弟知錯,不該帶他一起去瞧那個使者團的。」
 
想起那個最能惹麻煩的玉郎,皇帝心裡五味都上來了,冷冷道:「我看是你忍不住向玉郎誇下海口吧?」
 
九王爺心裡涼了半截,瞞也瞞不過,乾脆老實說出來:「臣弟也是沒辦法,玉郎誇下海口能讓使團今日就面聖。他話說得快,臣弟站在一邊,攔都攔不住。使團裡面那個契丹王子叫蒼諾,能言善辯,三言兩語就把玉郎激得亂說話。皇上也知道,玉郎是個死要面子的,他賭咒發誓,說要是不能踐諾,丟了面子,就搬到陳伯房裡睡三個月。」
 
皇帝淡淡道:「讓他搬也好,受受凍,知道日後說話要小心點。」
 
九王爺一愣,急得差點撓頭,挺直的濃眉差點擰起來:「皇上,唉,二哥,那不是要我受罪嗎?三個月,這萬萬不行。好二哥,求你成全。」退了退,深深作揖,不肯直起腰,倒像豁出去了。
 
皇帝昔日為王爺時和這位九弟交情最好,他為人清冷孤傲,這位九弟算是和他最親密的人。至於九王府裡每日都鬧得雞飛狗走的玉郎,為人糊塗,行事荒唐,偏偏是這位九五之尊的死穴。
 
下面眾臣隔得遠了,聽不見高階上九王爺和皇上兩兄弟正嘀咕什麼,見九王爺作揖,看來是有所求。
 
「倒不是不行,只是隨意應允了你們,將來你們越來越無法無天。」皇帝看夠九弟的為難模樣,陰鷙的表情鬆動了點,才慢慢道:「朕也要給你一件難辦的事,你答允了,朕就下令今日召見契丹使者團,還留他們在宮中晚宴。」
 
九王爺大喜道:「什麼難辦的事?皇上儘管吩咐。」
 
「今夜的晚宴,朕要你把玉郎也帶來。」
 
九王爺臉色一僵,玉郎那搗蛋鬼見了皇上像見了鬼一樣,要抓他進宮還真不容易,嘿嘿兩聲,強笑道:「皇上,你也知道玉郎他……」
 
皇帝輕哼道:「難不成還想和朕討價還價?」
 
這一聲冷哼雖不大,骨子裡的威嚴可都透出來了,九王爺可不是笨蛋,見好即收,當即唱喏道:「臣弟遵旨。」
 
早朝結束,禮部官員驚聞噩耗,皇上議定下午在大殿上正式接見契丹使者團。
 
媽呀!那豈不是只有兩三個時辰的準備時間?
 
整個禮部頓時雞飛狗走之際,又一個更可怕的消息傳來。
 
九王府那只上竄下跳姓賀名玉郎的小混蛋又要進宮了!
 
媽呀,他上次進宮毛手毛腳弄壞的東西,現在想起來還心疼呢……
 
 
 
第二章
 
忙得禮部眾官七魂不見了三魄,總算讓下午的接見儀式正式開始。
 
時間畢竟不足,熠熠天朝威嚴,靠著美輪美奐的宮殿,還有大班平日白養著的樂人撐場面,只算是差強人意。
 
最重面子的皇帝看了,心裡已有幾分不悅。皇帝沒有表情的臉讓下面的禮部官員心驚膽顫,若有足夠時間準備,定會把接見佈置得妥妥貼貼,龍顏大喜。
 
偏那契丹使者團卻似早就做好了見皇帝的準備,人員個個精神抖擻,連見天朝皇帝的各種禮數都非常熟悉。
 
不但如此,還有早備好的各色禮物,每樣還特意安上一句好口采,可算是周到細緻。
 
「皇上,那個就是契丹王子蒼諾。」九王爺站在皇帝身邊附耳。
 
皇帝的目光向下掃去,只看見使者深深躬身後露出的脊背,絢爛的花紋,宛如專為了昭顯契丹民族的豪放狂野。
 
他用犀利的目光審視最前面的男人寬厚的背和肩膀。
 
此人一定自幼練武。
 
「契丹王有二子,這是老大?」
 
「不,是老二。」
 
天朝王族的兄弟倆打量著台階下恭敬行禮的使者團,都感到來者不善。契丹的強兵,已經到了不能再讓天朝自大的地步。
 
看這蒼諾的身段氣度,若是契丹起兵,說不定就是統領三軍的大將。
 
皇帝一邊思量著,目光不曾離開台階下的使者。當契丹王子行禮完畢,直起上身,讓天朝英明的皇帝與他四目相接時,另一種更震懾的感覺直撞入皇帝的心房。
 
剎那,彷彿是目光的平視。
 
放肆!
 
但不可能,他明明端坐在高高的龍椅上。
 
而契丹王子,站在台階之下。
 
一個在上,一個在下,怎會平視?
 
皇帝一整肅容,目光如炬,看入對方眼睛深處,那熟悉而陌生的凝視卻一閃即消,彷彿無跡可尋。皇帝清楚地看明白了,那不過是一雙溫和的眼眸。
 
寬實的肩膀,高大的身軀。
 
方正的充滿男子氣概的臉,似乎是想像中的契丹漢子的率性豪邁。這種相貌,反更讓人起不了防備之心。
 
「能言善辯,三言兩語激得玉郎誇下海口的契丹王子?」皇帝斜著看了一眼自己的九弟,冷笑著調侃。
 
也只有玉郎那樣的傢伙,才會連這種人的激將法也上當。
 
契丹王子蒼諾的目光和表情,比尋常使臣的更為友好。方纔的一瞬,不過是幻覺。
 
當然,只是幻覺。
 
他出生即被視為皇位繼承人,身份貴不可言,何況現在,又在龍椅上坐了這些日子。
 
沒有人膽敢在他的國家,他的王權下,和他平視。
 
皇帝毫不猶豫地相信著這一點。
 
但同時,一股彷徨沒有邊際的空虛,從心底幽幽泛起。龍椅上的明黃絲綢柔軟而冷,這寬大的龍椅,四不靠邊,只能讓人挺直了腰桿坐在中間。
 
哪怕片刻的鬆懈,都會讓底下千萬雙戰戰兢兢的眼睛瞧見。
 
他從不鬆懈。
 
「怎麼不見玉郎?」皇帝坐直了,忽然開口,輕聲問身邊站著伺候的王弟。
 
「那隻小皮猴,怎麼敢把他往這般場合帶?不知會鬧出什麼岔子。人已經來了,臣弟叫他先去宮裡見見太后。皇上要見他,這邊結束回裡面去就見著了。」提起「小皮猴」,一直挺直身板站著的九王爺不禁笑起來。
 
皇帝點了點頭,九王爺忍不住的笑都落到他眼裡。
 
九弟福氣,這麼只小皮猴,恨起來令人牙齒癢癢,偏偏又讓人念著。這麼個希罕的人,怎麼偏偏是九弟得了?怎麼偏偏他這天下的主子,就做不了玉郎的主子?
 
白皙修長的指,在龍椅的絲綢上抓了抓,隨即又放開了。他正坐在最高處,天下人都仰望著呢。
 
太監用尖細的嗓門平板地誦讀著使者送上來的文書,千篇一律的表達著希望締結友邦的願望。
 
「賞。」皇帝從容地說了一個字。他的嗓音低沉悅耳,語氣恰到好處,既不過分冷冽,又不失威嚴,一舉一動都彷彿經過最仔細的調擺似的。
 
這是所有大臣最佩服這位主子的地方。
 
賞賜並不是立即就端上來,太監只是打開禮部準備的賞賜單子,洋洋灑灑地又讀了一遍。
 
「謝恩。」太監拖長了嗓音唱喏著。
 
「啟稟皇上,園子裡的酒宴已經準備好了。」
 
「嗯,」皇帝點了點頭:「那就賜宴吧。」他莊重地站起來,向後面走去。驀然,心臟卻似乎被什麼刺了一下似的。軟軟的刺,卻是毫不留情地犀利地刺了過來。被冒犯的不快感讓他當即轉身,向身後的台階下掃去。
 
目光落在契丹王子的臉上。
 
是他?
 
皇帝用比剛才更威嚴的犀利目光逼了過去。
 
他敢這般大膽?
 
契丹王子還是帶著坦誠的笑容,溫和的臉半低著,那是臣服的身體語言。
 
「皇上?」身邊的小福子試探地問了一聲。
 
皇帝背負著手,居高臨下打量著契丹王子。
 
不會,這男人溫和而無害,最多是個驍將罷了。他從小被教導著識人,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皇上,園子裡還有宴會呢。」小福子小聲地提醒。
 
皇帝滿意地揚了揚唇角,收回眼光,轉身離開。
 
不會有人這樣注視。
 
他總是焦點,但不會有人膽敢這樣火辣辣地盯著他看。他是皇帝,四海的主子。那樣射在脊背上,讓人察覺出滾燙熱情的目光,絕不是他可以有的。
 
誰敢如此,必將被凌遲處死。
 
皇帝陰鷙地想著。
 
 
 
第三章
 
已是秋天,後花園的景色也不比春夏兩季絢爛。宮人們早早收拾了落葉枯枝,在督促下擺好眾多飲宴用的矮几。
 
國宴,其實也只是吃排場。何況有皇帝在場,又是招待外來的使者團,眾人只是淺嘗面前的飲食,附和著笑上兩聲。
 
相比之下,玉郎的食相,那可大大出彩。
 
「哇哇,關東玉米肘子!」
 
抱著油淋淋的肘子低頭大啃時,這早已在九王府搗蛋聞名京城的漂亮小子還稍微安靜一點。
 
等吃了一半,又對肘子覺得膩味起來,轉身就把剩下的半隻肘子塞給身邊的九王爺,嘿嘿道:「難得國宴,怎麼也要吃個夠本。笙兒,這肘子味道不錯,先幫我拿著,別客氣,你要想吃,也可以咬上兩口。我嘗嘗別的。」提起筷子,又朝面前的浮皮苦瓜下手。
 
眾臣一臉同情地看著九王爺,九王爺卻甘之若貽,笑得甜蜜蜜,捧著那被啃得不成樣子的肘子,柔聲道:「這是王宮裡新來的廚子做的,最拿手就是關東菜。你要是喜歡,我們王府也找一個關東廚子。」
 
「嗯,好。」
 
「嘗嘗這個。」一筷子遞到玉郎嘴前。
 
「好吃!」
 
偌大國宴,玉郎努力上竄下跳。
 
禮部官員心疼地看著隆重安排,莊嚴周到的國宴被這小兔崽子攪和成一團稀粥,恨得青筋暴跳又如何?
 
一向不容人君前失禮的皇上還沒有作聲呢。
 
「那這個呢?」
 
「這個我們王府廚子也會做,嘿,還是我們那裡做得地道些。哎呀笙兒,這味醬瓜做得好,御廚房裡還有沒有,等我走的時候帶兩罈子回去……咦,怎麼國宴就這幾道菜?笙兒,是不是皇帝的菜比我們多幾款?」嘗遍了面前的菜,雖然已經打著飽嗝,玉郎卻又仰頭找皇帝的菜。
 
目光一轉,不知看到什麼,玉郎頓時一臉戒備神情,從桌前退到九王爺耳邊,嘀咕道:「喂,你那個皇帝二哥幹嘛老看著我?」
 
九王爺失笑。
 
這傢伙看來已經吃飽了,總算知道觀察一下周圍情況。
 
何止皇帝,整個後花園的人,使者團,大臣,伺候的太監宮女們,哪個不盯著他看。
 
「沒事。」九王爺用溫熱的毛巾幫他抹乾淨手:「皇上對你沒惡意。」
 
「沒惡意?哼。」
 
雖然有一大肚子新仇舊恨,不過進宮前笙兒千叮萬囑,說東西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玉郎還是聰明地只哼哼了一下,用警惕的目光表示他對九王爺的二哥記憶猶深。
 
「玉郎……」
 
一聲清朗的召喚傳到耳邊,玉郎一聽那把難以忘記的陰森森的男聲,頓時反射性跳了起來:「什麼事?二王……」又挨了九王爺一扯。
 
玉郎吃疼,狠狠低頭瞪了心上人一眼,只得又改口道:「皇上。」
 
他們兩人的小動作都被看皇帝看在眼裡,雖是唇角含著春風般的君主的笑意,心裡卻不免一陣不舒服。
 
四海之主既然不舒服,你們都要陪著不舒服。
 
皇帝嘴角勾起的弧度讓熟悉他的九王爺和眾臣都暗暗哆嗦了一下。
 
來了,來了。
 
大家停了筷,偷偷抬眼瞧著,屏息等著。
 
只有玉郎少了根筋,懵懂未知,九王爺悄悄扯他兩下,他反而把滿嘴油都蹭九王爺袖子上了。
 
皇帝矜持地飲了手上的溫酒,問:「今天去見了太后,都得了些什麼賞賜?」
 
「太后的賞賜?」
 
糟糕,這傢伙不會想敲我竹槓吧?好不容易進一回宮,冒著見你這壞蛋的危險,才討了幾樣亮晶晶的寶貝,可千萬不能讓你圖了去。玉郎眼睛亂轉:「太后就是賞賜了幾個碗碟什麼的,白的黑的紅的。我可是知道宮廷規矩的,太后是宮廷裡最尊貴的人,她賞的東西就算皇上也不可以收回。」
 
那一臉警惕的表情,毫不掩飾地把心思都寫在面上了,別說皇帝,就連使者團的人也看出究竟。
 
有人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九王爺想到這畢竟是國宴,雖然兄弟情誼深厚,當他二哥當了皇帝後越發陰鷙,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翻了臉,忙站起來,躬身道:「皇上,玉郎很少進宮,不懂禮節。不如讓臣弟帶他下去吧。」
 
「我哪有不懂禮節?」玉郎怒視:「我還沒吃飽呢。」
 
九王爺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見他仍怒氣沖沖地瞪著自己,露出一個狡猾的微笑:「聽我一回。回王府給你好東西玩。」
 
玉郎眼睛一亮,低聲道:「難不成你又從哪裡找了本新的春宮圖?」一臉眉飛色舞。
 
兩人一旦竊竊私語,便如忘了身在國宴中。眾大臣面面相覷,看他們嘟囔來嘟囔去。
 
這個時候,皇帝忽然開口了。
 
「收了。」
 
皇帝就是皇帝,只說了兩個字,旁邊就有侍衛高高應了一聲:「是!」轉身匆匆走了出去。
 
玉郎的注意力終於被吸引過來了,問九王爺:「他剛剛說收了什麼?」
 
「你今天在宮裡得的東西。」九王爺還沒開口,皇帝紆尊降貴,開了龍口回答。
 
「什麼?」玉郎驚叫:「那是太后賞我的寶貝,不可以這樣就收了!」
 
「不錯,是不可以就這樣收了。」皇帝點頭:「既然是太后賞的,也該知會一下太后。派個人去見太后,就說玉郎君前失禮,賞賜都被沒收了。」
 
「我……」
 
「再敢君前失禮,朕就下旨要九弟進宮陪太后一個月,不許回王府。」皇帝冷冷道。
 
「你……」也太惡毒了吧?
 
九王爺再也忍不住,一把捂了他的嘴:「你還敢開口?真想我在宮裡待一個月嗎?」
 
皇帝哥哥,你這個罰玉郎還是罰我啊?
 
玉郎雖然硬氣,不過也不是傻子,哼哼兩聲,對九王爺磨牙道:「就知道你帶我進宮沒好事,原來是故意讓我被人欺負的。」狠狠咬了九王爺虎口一下。
 
皇帝見九弟眉頭驟擰,知道他挨的一咬不淺,心裡爽快了點,眉目裡總算帶了點快意,輪廓變得比往常柔和了點。
 
他從容地挨著背墊,修長指尖緩緩轉著酒杯,打量著腳底下這些任他主宰的芸芸眾生,渾不知自己也正被另一個男人悄悄打量著。
 
一頓飲宴下來,天色漸暗,侍衛們點了大量火把,佈置在花園四周。也許是到了秋天,秋意也讓人心裡發涼,分外感覺疲倦。
 
確實是應該疲倦的,他這個天下的主子,早上處理國務,午間召見大臣,下午接見使者團,晚宴,誰比他更累。
 
偏一點倦意也不能露。
 
「皇上,後花園裡的燭火都準備好了。」
 
吩咐撤宴後,還有夜遊後花園的活動。這是禮部官員特意添加的一個宴後節目,因為契丹日漸強大,天朝需要給予使者團一點特殊的榮幸來籠絡契丹王。皇帝早些時候看這個主意還覺得挺新鮮的,點頭答應了,此刻卻覺得禮部的官員愚笨如豬。
 
怎麼也不想想皇帝會多累?
 
皇帝暗蓄著怒意,卻不好發作。目光若有若無地向後一橫,駭得眾位禮部官員一頭冷汗。
 
天啊,這位主子又是哪裡不滿意了?我們差事做的不錯呀。
 
嗯……
 
玉郎,說不定又是賀玉郎這小兔崽子惹禍!
 
冷汗淋漓的禮部官員跟在後面,皇帝充當著盡責的主人,在王宮的後花園中緩緩領著眾人賞玩。
 
「蒼諾王子,這株就是秋天開花的紫芙蓉。」一旁引領解說的小福子盡職盡責:「這可是稀世珍品,天下只有這麼一株。您請看,秋風一起,它這裡就有個一個小花苞,開的時候花瓣深紫,沒看過的人想不出它有多漂亮。」
 
使者團眾人嘖嘖稱奇。
 
玉郎也不知從那裡竄了出來:「什麼好花,我看看。」
 
「玉郎,小心別動……」九王爺話音未落,只聽見喀嚓一聲。
 
這下連皇帝也不僅轉頭看了過去,玉郎站在那芙蓉旁,一臉呆相。
 
一條光禿禿的花莖在風中豎立。
 
「我可什麼都沒幹。」玉郎攤開雙手。
 
眾人縱使知道皇帝寵著九王爺,也不由把心懸了起來,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當著契丹使團的面,誰也不知道這位說變臉就變臉的皇帝會怎麼發落。
 
玉郎看著忽然安靜下來的周圍,大叫不妙,連忙一臉無辜地看向九王爺:「真的,笙兒看見我沒有幹什麼,是不是?」
 
他倒是真的什麼都沒幹,不過興沖沖看花一時煞不住腳步,滑了一下,恰好花莖的旁枝勾住他的衣服……
 
喀嚓。
 
好端端一棵紫芙蓉,遭了無妄之災。
 
九王爺無話可說:「唉,你真是……」轉頭看著不作聲的皇帝:「皇上,臣弟願領責……」
 
未跪下去,皇帝冷冷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使團在這看著,免了你一跪。放心,罰是一定會罰的,今晚回王府後,給我好好在府裡等著旨意。」
 
「遵旨。」
 
九王爺應了一聲,轉頭向玉郎打眼色。
 
帶你入宮,我就知道今天逃不掉被二哥罰。
 
玉郎看懂他的意思,向他大作鬼臉。
 
兩人知道跟著皇帝除了受罰還是受罰,故意慢慢墜在後面,離了大隊人馬,一溜煙手攜手跑到別處胡鬧去。
 
或許是因為折了一株紫芙蓉,皇帝一直陰鷙著臉,越發顯露皇帝的威嚴,領著眾人在後花園裡游了一趟,回到湖心亭。
 
「皇上,接下來,該賞玩使者團送上的禮物了。」小太監在身邊小聲提醒。
 
亭子裡擺了一方盤一方盤的禮物,都是契丹使者團送上來的。宮女們掀開了上面的紅巾,各種見過的沒見過的東西展露出來。
 
不過又是走過場的東西,美其名曰賞玩,就是大概向使者團表示皇帝對他們的禮物挺喜歡而已。
 
皇帝隨意地拿起堆在最上面的一把小弩,輕輕扳了扳,如此小的弓弩,竟不能一下子扳不開。
 
難道契丹人臂力都如此厲害?
 
正想著,身後卻忽然有了男人的聲音:「皇上,這把小弩是有機關的。」
 
帶著異國腔調的聲音充滿磁性,靠得太近了,又是忽然響起,皇帝簡直以為有人貼著他的耳朵說話似的。
 
猛一轉身,那位契丹王子放大的臉就在眼前,近到讓人驚訝的地步。
 
皇帝心神猛震。
 
他已很久沒有和人如此貼近過,就連他的皇后,平日相見,也是遵守禮數站得隔了半丈。
 
他是天子,天下人的主子,沒人能和他並肩而站。
 
這位契丹王子,怎敢如此大膽?雖然笑得毫無惡意,但也太冒昧了。
 
「這是我們契丹最新研製的遠端弩,雖然看起來很小,但設計了特殊的扣扳,所以射程可以很遠。」契丹王子耐心地解說著,用手指著弩下面一個突起的小木柄:「皇上請看,要扳開這個,須先按壓此處。」
 
邊說著,邊示範起來。
 
彷彿為了尊重這位天朝的皇帝,契丹王子沒有將小弩從皇帝手上取下。帶著令人無法生出厭惡的笑容,竟從後至前,伸出雙臂,猝不及防地,握住了皇帝拿著弩的雙手。
 
「就這樣,雙手握緊。」契丹人身軀高大,手也較中原人長上少許。這樣的動作,一點也不吃力。
 
「然後,用手按壓下面的木柄……」耐心細緻,有條不紊地教導著,契丹王子本人似乎一點也沒有察覺身邊氣氛的詭異。
 
天朝大臣們突出的眼睛,幾乎可以媲美九王府中被暴餵過度而一命嗚呼的金魚。
 
無論契丹王子的語氣有多麼自然,教得多麼好,但至高無上,永遠威嚴矜持的皇上,被一位異國王子過度貼近,卻是不爭的事實。
 
就連皇后本人,也不曾在眾臣面前和皇上這樣親近過。
 
何況,他們的姿勢,根本就是皇上被契丹王子從身後摟著,教導用弩嘛。
 
「這個小弩目前還是剛剛研製出來,所以使用還不甚簡便。」蒼諾王子悉心講解。
 
大臣們戰戰兢兢,勉強自己帶著一臉欣賞觀看他們的皇帝被契丹王子擁抱在懷裡,切磋新式武器。
 
雖然此情此景,實在是……天朝上國……禮儀之邦……有礙觀瞻……
 
不過,不能開口。
 
古有三國桃源結義,孔諸弟子也有同榻而眠的,坦蕩男兒,心胸自寬。
 
現在皇上和契丹王子不過是摟抱一下,也只是為了嘗試新的武器威力,絕對別無他意。肢體如此親密接觸,雖然與本朝風俗不合,但說不定恰好是契丹蠻族的風俗呢。
 
再說,皇上好強天下皆知,誰敢冒掉腦袋的風險,咳嗽一聲,莊重地說:「蒼諾王子,請放開我們皇上。」
 
這等言語一出口,豈非認同他們的皇上被人佔了便宜?
 
這種有關國體的烏龍誤會,怎麼可以犯?
 
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何況,契丹的軍力……
 
「這個地方,不能捏得太緊……」蒼諾王子繼續講解。
 
穿著龍袍的天子,已經把那弩的模樣扔到九霄雲外。
 
他已經石化了。
 
這個人,竟敢如此大膽。蠻族,果然是蠻族!
 
如果是本國人,一定立即處死。
 
雖是無心,但蠻族可恨!我堂堂禮儀之邦,天朝上國。
 
但兩國相爭,尚且不斬來使。
 
何況,契丹的軍力……
 
皇帝心裡複雜的想法一絲也沒有洩漏出來,從容威儀地開口:「蒼諾王子,朕……」
 
「皇上,現在可以按扳扣了。」男人教得全心全意,態度十二分慇勤。
 
他的胸膛貼在皇帝的背上,透過繡工華麗的龍袍,熱度漸漸滲入。
 
「看著前面,想射哪裡,對著準線……」
 
耳朵癢癢的,熱熱的,聲音卻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大膽!怎敢如此大膽?
 
滲來的體溫,暖和得使真龍天子幾乎震怒。從沒有人,敢這樣大膽地擁抱著他。就算是無心地,就算是不懂禮節的,率性的冒犯,也沒有。
 
「按扳扣,就是這樣。」
 
皇帝感受到蒼諾手指的力度,蒼諾正握著他的手。他的龍手,竟會這樣被人隨意緊緊握著。
 
住手!你給朕住手!要不是考慮你契丹現在的國力,朕當場就不留顏面給你兩個耳光。
 
咳嗽一聲,皇帝的聲音已經攙和了故意讓人聽出的不悅:「蒼諾王子,朕已經明白……」
 
「扣。」蒼諾低喝。
 
皇帝隨著他的指尖動向按下了扳扣。簌的一聲,破風聲響起,一枚短箭穿越湖面,直直插入對面的花圃中。
 
契丹一定非常炎熱,他們的王子渾身都像有熔岩在流竄,就連手指也是。皇帝修飾保養得圓潤修長的指,被蒼諾火熱的指覆蓋著,燙得幾乎軟下來,沒了骨頭。
 
「好!王子射得好啊!」使者團眾人鼓掌叫好,和他們的王子一樣,這些來自契丹的大漢似乎對於詭異的氣氛無所察覺,深為天朝皇帝和蒼諾王子的融洽相處感到由衷高興。
 
皇帝斜掃自己的大臣。
 
打算挨到什麼時候。你們食君之祿,滿腹聖人詩書,就算認為朕在和契丹王子切磋武器,也該開始覺得天子與外人貼得太近有礙觀瞻,出頭請契丹王子收一收手了吧。
 
難道要朕親自說:「契丹王子,請放開朕」不成?!
 
事與願違。
 
聽了契丹使者團眾人的喝彩,天朝臣子們想起自己皇帝的好勝心,也不得不有點表示。
 
「好!皇上果然厲害,一學就會。」
 
只能歡欣鼓舞,讚歎溢於言表。
 
牽強的笑容,也要擠在臉上:「皇上天賦奇才,這準頭,恐怕我們學上十年八年也比不上。」
 
皇上啊,你打算被摟到什麼時候?就算切磋武器,也該知道天子一步一行,都需矜持自重……
 
「呵,小使教錯了呢。」蒼諾看著落箭的方向,笑起來:「發射時,應該稍微向上,這樣射程才能更遠。」笑聲在皇帝的耳膜中輕輕迴盪。
 
「再來一箭,可好?」契丹王子和顏悅色,等著皇帝首肯。
 
還來?被人摟在懷裡的皇帝一僵。
 
還來?眾臣寒毛直豎。
 
「想不到契丹竟有這樣的巧弩,倒讓朕大開眼界。」皇帝微笑著,緩和而堅定萬分地推開了這位膽大包天的王子:「多謝王子教導,朕已經學會使用了。」
 
如果不是因為契丹的兵力,這個莽漢……
 
「只要明白了,使用起來會很方便。但這種輕弩,製造起來不容易呢。」
 
契丹王子一句話,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力。
 
契丹的弓弩製造,可是各國都羨慕的。
 
既然是莽漢,說不定會懵懵懂懂說出一些機密來。
 
皇帝俊美的輪廓,在月下變得溫和多了:「我朝也有不少匠人,精於弓弩的製造。」
 
「當真?」蒼諾王子驚喜地說:「那正好切磋一下。我就是我們契丹最好的弓弩師。不過聽說天朝人只喜歡讀書,不喜歡練武,所以天朝王族沒人注重弓弩好壞。」
 
蠻族就是蠻族,竟這般口無遮攔!
 
皇帝顏面受損,臉上雖然還在微笑,卻有點不大自然:「王子誤會了。天朝王族也有精於弓弩的,例如朕……」的九弟。
 
眼角餘光一轉,壓根找不到兄弟們中最精於武功的九王爺,皇帝匆匆吞下話裡的最後三個字。
 
又溜了?
 
可惡,等解決了契丹使者團,絕不可輕易饒了他們這兩個。
 
「啊?天朝皇上竟然也精於此道?」蒼諾王子和使者團眾人臉上崇拜詫異的表情,讓威儀的皇帝實在沒有辦法澄清誤會。
 
不過,他從小練習騎馬射箭,倒也不是妄語。
 
精於弓弩製造,和精於從他國手上挖掘弓弩製造技術,倒也差不多。
 
「那……我可以和天朝皇帝探討一下弓弩製造嗎?」說起弓弩,那個莽漢王子兩眼發光,欣喜不已:「我最近研究了一種宏弩,射程遠……」
 
「王子……」契丹使者團裡,老成持重的人還有點頭腦,輕輕提醒了一下。
 
「……使用輕便,正打算將它普遍用於軍中……」
 
「王子……」
 
「來目,你別妨著我說話。只是如果用於軍中的話,還有一個小小的問題有待解決……」
 
「咳咳!王子殿下……」
 
「來目,你幹什麼?」蒼諾王子袖子被人拽了又拽,終於不滿,沉著臉看向下屬:「我正在和皇上討論弓弩,沒看見嗎?」
 
四週一片沉默。
 
契丹使者團眾人站在王子旁邊,緊閉著嘴,恨不得把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在眼睛上,拚命使著眼色。
 
尊貴的二王子殿下,我們知道你在談弓弩。
 
天朝的軍隊打不過我們軍隊,武器是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天朝人正要向你偷學我們的技術呢。
 
天朝大臣們束手站在一邊,保持禮貌的微笑。
 
不錯,我們要偷師。
 
最好用你們的技術製造出我們的弓弩,再用我們的弓弩射你們的屁股。
 
哈哈,那時候,契丹的軍力何足道哉?
 
「咳,事關貴國技術,王子還是小心,不要多談了。」皇帝輕描淡寫,使一招以退為進。
 
蠻族就是蠻族,天朝歷代軍法裡隨便使一招都能對付。
 
果然……
 
蒼諾不滿地瞪了身後的屬下們一眼,再望向皇帝時,已經換了一臉歡欣不盡的笑容:「不不,請皇上一定抽點時間,和我談談弓弩。弓弩,我經常和我國的弓弩製造師徹夜討論,但還是有一個難題沒能解決。」蒼諾王子對弓弩的熱愛不同凡響,知道皇帝也精通弓弩製造後,看著皇帝的眼神多了兩分熱烈:「不知皇上對於製造弓弩的材料,有沒有研究?」
 
「略知一二。」皇帝淡淡道。
 
「那真要向皇上請教一下。關於製造弓弩的材料,如果皇上可以給我一點時間,不,一晚……」
 
「王子……」再這樣下去,天朝皇帝一晚,不,半晚就會從你嘴裡把我們的秘密全部掏出來。
 
蒼諾狠瞪下屬:「你還敢插嘴。」轉向站在一邊的皇帝,殷切地懇求:「皇上,弓弩是精巧的器具,討論時必須心靜,可否找個安靜的地方,避開這些嘈雜的不懂弓弩的人?」
 
不可以呀!契丹使者團眾人目光強烈抗議。
 
求之不得呀!天朝大臣們盡力忍住賊兮兮的笑容。
 
蒼諾王子充滿渴望的眼神看著皇帝。
 
「可以。」皇帝緩緩地,矜持地點了一下頭。
 
「好!事不宜遲,現在就談,唉,要是早知道皇帝對弓弩有研究,還吃什麼晚宴游什麼園子,白白浪費了寶貴的時間。來目,你們在這裡等我。」
 
「王子啊……」
 
「吩咐下去,立即打掃詠譚閣,那裡清淨,就請王子去那裡詳談。」皇帝看一眼群臣:「你們也留下,好好招待其他人。」
 
大臣們整齊地回答:「是。」
 
皇上放心,我們會看著他們,不讓他們阻撓了皇上的好事的。契丹王子就交給皇上主子您了。
 
 
 
詠譚閣也是建在水上,離後花園很遠,地處僻靜,只有一條橋連著岸邊和詠譚閣。皇帝乃萬乘之尊,安全第一,既然安排了契丹王子和自己單獨相處,必要選一個外人不易侵入,又適合侍衛保護的地方。
 
這個詠譚閣正好符合條件,四面環水,侍衛們守住四周岸邊和橋的入口,保證萬無一失。
 
「失禮,王子殿下。天朝規矩,任何人要與皇上單獨商談前,都不得攜帶兵刃。」侍衛頭子笑著解釋。
 
「那個當然。」蒼諾大大方方,讓他們把自己搜了個遍。
 
「現在可以進去了。」
 
「請。」
 
詠譚閣裡清幽乾淨,是個套秘密的好地方。皇帝想著自己做的事也不大光彩,索性下了聖旨:「沒有召喚,任何人不得進來。你,給我守著橋頭。」
 
「遵旨。」
 
打發了所有人,兩人獨處在門窗都關上的詠譚閣。有限的空間裡坐了兩個了不得的人物,一個堂堂天朝皇帝,一個赫赫契丹王子。
 
既然有一個晚上,皇帝也不急,悠閒地一揚手:「這是新鮮的雲桂霧茶,王子,請。」
 
「皇上,請。」
 
珍貴的茶水一飲而盡。
 
牛嚼牡丹,唉,蠻族就是蠻族。
 
皇帝儀態極佳地端起茶碗,小啜了一口。不愧天朝上國之主,氣度華貴,威儀暗逸。
 
下一秒,茶碗從手中掉下。
 
「小心。」蒼諾王子一聲低呼,彎腰伸手一抄,撈住精緻昂貴的御用白玉杯。
 
好快的身手。
 
皇帝挨在椅內,內心驚愕震驚。
 
全身無力,癱軟不能動彈,有人下毒?
 
什麼毒這般厲害?什麼毒這般神不知鬼不覺?
 
誰,如此大膽?
 
皇帝犀利的目光刺向蒼諾。
 
不過看起來不像,圖窮了,匕首就會現出來。毒已經中了,可蒼諾沒有露出猙獰面目,反而一臉關切:「皇上,你還好嗎?」
 
不好,非常不好。
 
茶水潑到龍袍上,大腿根部濕了一片,雖不是開水,那個敏感的地方,也被燙得一陣陣疼。
 
蒼諾目光一轉,停在他濕漉漉的下身上。
 
「皇上你被燙傷了?」
 
「下毒……有人下毒,來人,來人啊……」皇帝張嘴,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母蚊子一樣。
 
詠譚閣關緊了門窗,侍衛們都守在橋頭岸邊,除非他們是公蚊子,否則不可能聽得見皇帝說什麼。
 
糟了。
 
更糟的在後面。
 
「你……你幹什麼?」
 
「幫你把衣服脫下來弄乾。」蒼諾王子好心腸地忙著,三兩下剝了皇帝被茶水弄濕的褲子,濕漉漉的龍袍從下面捲起來,塞進腰帶裡。
 
真龍天子修長的雙腿袒露出來,鍛煉得不錯的起伏線條被細膩的皮膚包裹著,大腿根部通紅一片,那是被熱茶燙的。
 
「幸好,沒有起泡,只是紅了一點。」
 
一陣涼風掠過赤裸的下身,皇帝幾乎氣得背過氣去。
 
「放肆……你……你給朕……」他活了一輩子,不曾如此丟過臉。
 
「哦,皇上是不習慣給人看見吧。都是男人,有什麼要緊的?這樣吧,」蒼諾豪爽地脫下外套,蓋在皇帝腰上:「蓋一蓋,是不是好多了?」
 
「好……好……」好個屁!
 
真龍天子氣得嘴唇發抖。
 
「來人……來人……來……」使盡了吃奶的力氣,擠出來的也只是蚊子哼哼聲。
 
「皇上不必擔心褲子,我這就幫你弄一條乾淨的去,很快回來。請皇上放心,這事我會保密。」天朝的人都愛面子。
 
蒼諾把皇帝的龍褲纏成一團,放進懷裡,出去,小心掩了門。
 
皇帝獨自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發青。
 
怎會如何?怎麼會如此!
 
誰下毒?怎麼中的毒?
 
下毒猶可忍,可怎麼……怎麼被剝了褲子?皇帝恨不得一腳把桌上的白玉茶碗踹個粉身碎骨,卻頹然發現自己連握緊拳頭的力氣都沒有。
 
來人,來人啊!救駕!
 
那些侍衛,沒個機靈的,就不知道進來看看?
 
都砍了!
 
 
 
第四章
 
門外忽然有了點動靜,皇帝瞳孔驟縮。那個居心叵測的王子回來了?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熟悉的人影躡手躡腳貓了進來。
 
「怎麼是你?」
 
渾身濕漉漉的玉郎簡直就成了個水人,探頭探腦鑽了進來,看見坐在椅子上的皇帝,嚇了老大一跳,連忙擺著雙手澄清:「我可不是偷東西,我只是爬樹,誰知道那個樹幹斷了,我就掉進水裡了,掉水裡我就游過來了,順便看看這裡有什麼好東西……嗯?不是不是,我只是進來看看,不是偷東西……」
 
「叫人……叫侍衛來……」皇帝語氣本來就冷,現在低沉得幾乎聽不見,越發透出危險。
 
一陣寒意直逼過來,連玉郎也打個哆嗦,連忙抓耳撓腮地為自己辨白:「不不,不要叫侍衛,幹嘛叫侍衛?都說我不是偷東西啦。」
 
「侍衛!叫侍衛……」皇帝怒吼出來的聲音,現在比不上一隻蚊子哼哼。
 
玉郎懷疑地打量著他:「你又想抄九王府啊?好吧,其實也不是不可以抄,但你總要給我一天時間,讓我搬運搬運存貨。」
 
「叫侍衛來……」
 
「侍衛來了我也是這麼一句話,我什麼也沒幹,我只是爬樹的時候掉下水游了過來而已!」
 
……
 
天下恐怕只有賀玉郎可以給他這個九五之尊如此大的挫敗感。
 
「那……叫九弟來。」九弟是自家人,就算知道這事,也會守口如瓶。
 
玉郎暗吐舌頭。
 
糟了,皇帝老兒急了。
 
別看他說話斯斯文文的,玉郎吃過他的虧,對他的眼神瞭解得很清楚。瞧他現在那凶狠的眼神,一定沒好事。
 
立即轉移話題:「耶?你冷嗎?幹嘛披一件衣服在腰上?」
 
皇帝臉色猛變,閉上嘴巴。
 
「這件衣服,好像是那個蒼諾王子的……」
 
「走開!」皇帝簡直要發瘋了。
 
如果讓玉郎看見外套下面蓋著的風景,為了王家的面子,皇帝最重要的尊嚴,日後就不得不殺了玉郎,殺了所有聽玉郎提起這件事的人。
 
殺了玉郎,就等於殺了九弟。
 
而在殺掉玉郎之前,這個毫不懂規矩的小子說不定已經把這事告訴了整個京城的人。要殺了所有聽玉郎提起這件事的人,就要屠城……
 
「越看越像啊……」玉郎奇怪地嘟囔,頭更探過去一點。
 
「不許碰!」皇帝在差點被氣暈過去之前,總算找回了一點理智,用最快的速度說:「朕有賞賜!」
 
「賞賜?」玉郎的手停在半空。
 
「朕把太后今天給你的賞賜還你。」
 
「耶?」玉郎古怪地看著他,警惕心大起。
 
無緣無故對我這麼好,一定有陰謀!
 
皇帝憋紅了臉,腦子卻很清明,看了他的表情,早知道他小肚子裡轉什麼念頭,話鋒忽然一轉:「朕,還可以讓九弟一個月不上朝不進宮,在王府陪你。」
 
「咦?」玉郎黑溜溜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一個月啊,笙兒不用一早就開溜去上朝,更不會在纏綿的關鍵時刻被可惡的皇帝抓進宮。
 
可以陪著自己到處逛哦。
 
這麼長時間,說不定還可以去蘇州晃晃呢。
 
哇,這麼大的誘惑,就算是有陰謀,也……
 
皇帝今天怎麼這麼好啊?
 
「只要你立即把九弟找過來,立即!」
 
玉郎眨眨眼睛。
 
他再不會看臉色,這下也總算嗅出了不妥,狐疑地看著皇帝:「喂,你是不是出了什麼要緊事,找人幫忙啊?」
 
找誰也不可能找你幫……
 
皇帝對玉郎的自告奮勇毫不理會,催促道:「快去,找九弟。」
 
玉郎挺起胸膛:「你怎麼說也是笙兒的二哥,要有事,我也可以勉為其難地幫幫你。」
 
「找九弟!把九弟找來!」
 
「真的不要我幫?」
 
「進宮!」
 
「啊?」
 
「再磨蹭朕就下旨要九弟進宮住一年!」
 
玉郎做個鬼臉,連忙往門邊溜:「好好好,找就找。記得,你答應了讓笙兒一個月不用幹活陪我的哦。」
 
一轉身,看見遠遠的橋頭站著不少侍衛,人人手握劍柄,背影嚴肅得嚇人。他才不會傻得自己冒出去挨罵,既然游泳過來,當然也游泳回去,悄悄下了水,游回岸邊。
 
「為了三十件寶物,再爬一次樹吧。」玉郎濕漉漉地上岸,抬頭選擇目標:「這次找一棵結實點的。笙兒真是的,明知道我對王宮不熟,還和我玩抓迷藏,害我要反反覆覆登高找人。」
 
 
 
來了沒有?
 
沒來。
 
怎麼還不來?
 
皇帝的心彷彿被放在火上烤著。腰上蓋著隨時可能滑落的外套,契丹的布料遠沒有天朝的絲綢細膩,粗糙地磨著養尊處優的腿。更可恨的是,那粗粗的布料,給那最敏感的地方帶來異常的感覺。
 
一代天驕,竟然會有這麼尷尬的時候。
 
契丹人真可惡!
 
契丹王子該殺!
 
外面那群沒用的侍衛,統統該殺!
 
怎麼還不來?
 
門外又來了動靜,皇帝聚精會神地看著門口。
 
門推開了,又掩上了,詠譚閣昏暗的燭光下,皇帝用力眨了眨眼睛。
 
「皇上,我回來了。」
 
怎麼是你?為什麼是你!玉郎那小子哪去了?九弟哪去了?
 
「我答應了幫你保守秘密,不好找你的宮女侍衛們要,只好自己找了一條乾淨的褲子。」
 
褲子,那倒是不錯的。
 
終於有褲子了,不幸之中最大的安慰。
 
「我幫你穿上吧。」
 
好,等我穿上褲子,等我身上的毒解了……
 
「不過……」蒼諾拿著褲子,蹲在皇帝腳下,正打算幫他套上的時候卻忽然停了下來,仰起頭,誠懇地問:「這褲子找得不容易,禮尚往來,皇上可以可以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陰謀!果然有陰謀!
 
古往今來,有哪個皇帝會因為光著下身而被要脅答應要求的?
 
皇帝英俊的臉扭曲變形。
 
但小不忍,則亂大謀。
 
現在手不能動,肩不能抬,管他要兩國邊境劃分,還是武器糧餉供應,使個緩兵之計,含糊地應一聲,明日反悔好了。
 
反正沒有人證,諒他也拿不出物證。
 
「什麼要求?」皇帝的音量只有那麼大,在昏暗燭光下,有限的空間中聽來,低沉悅耳,帶了點沙啞的性感。
 
「我想抱一抱皇上,就現在。」
 
現在?看來,並不是天朝歷代軍法中任何一條都可以對付蠻族,至少緩兵之計不行。
 
向來精明的皇帝也不禁愣了愣:「抱一抱?」
 
真是未曾教化之邦,幫人拿條褲子就要禮尚往來,還提出這麼奇怪的要求,難道只有肢體接觸才可以表達謝意?就不能學一學天朝的禮儀?
 
「可以嗎?」
 
褲子在你手上,選擇只有一個……
 
「可以。」皇帝滿心無奈,表面上威嚴地應了一聲。
 
都是男人,擁抱一下也不打緊。其他的事,等朕身上的毒解了再說。
 
「多謝皇上!」蒼諾得了應允,眼睛的顏色驟然深沉下來,駭了皇帝一跳。
 
高大的人影貼上來,將皇帝輕輕鬆鬆地打橫抱起,溫柔細心地放在乾淨的地毯上。
 
「你……這是幹什麼?」
 
「抱你啊。」
 
蒼勁粗糙的手滑進龍袍裡,靈活得讓人無法相信那是一雙蠻族王子的手。
 
勁道那麼巧,拿捏得那麼準,不偏不倚,輕輕一掠,驚得皇帝胸前的小小突起驀然挺立。
 
「放開!」手腳俱軟的皇帝只剩表面的威嚴。
 
蒼諾王子的笑聲就在耳邊,熱氣吹進他的耳裡。
 
「天朝有一句老話,君無戲言。皇上答應的事,可不能反悔哦。」
 
放肆,放肆!
 
禮儀上的擁抱,和床笫之間的「抱」,怎麼可以混為一談?
 
陷阱,這是陷阱!
 
「你好大的膽子,朕……」
 
「錚兒。」
 
「……什麼……」皇帝眼皮猛然跳了一下。
 
「錚兒。」蒼諾王子俯身,解開身下男人身上的龍袍:「你的名字,不是叫錚兒嗎?」
 
燭光搖曳下,蒼諾的身影顯得巨大無比,彷彿什麼都逃不開他的掌心。
 
皇帝聽著「錚兒」兩個字,如行雲流水般從他曲線剛毅的唇裡吐出來,竟不可思議的沒有一絲彆扭。
 
有那麼片刻,皇帝忽然連話也說不出了。
 
他自然是有名字的。
 
現在,他是皇上,是天子,是主子;過去,他是二王爺,是二哥……
 
但他,的的確確有自己的名字。
 
只是許多年來,已經很少聽見有人這麼親切地喚他。連他本人,也對這個名字感到莫名的陌生。
 
他的名字,叫錚兒。
 
「錚兒……」
 
他本來以為,再沒有人會這樣在他耳邊喚他。連相敬如賓的皇后,無論外頭還是內室,也從不敢這樣喚他。
 
「錚兒,叫你錚兒,可比叫你皇上舒服多了。」低沉的聲音充滿磁性,眼眸裡閃爍著勝者精明的銳利光芒。
 
這就是剛才那個溫和敦厚的蠻族王子?
 
「你……竟敢直呼朕的姓名……」手腳皆軟的皇帝一臉複雜,似乎連表面的威嚴也保不住了。
 
蒼諾笑了笑,答道:「我敢。」
 
手一揚,象徵天朝皇權的龍袍被拋到一邊,失去了明黃色的尊貴掩護,臉無血色的皇帝坦露著全身,經過宮女們精心保養的肌膚彈指可破,裹著男性的肌肉,起伏延綿,美好如天朝的河山。
 
「朕要殺了你!」皇帝眼中射出恨意,這樣強烈的目光,能讓天朝所有臣子嚇得倒地求饒。
 
蒼諾微笑地直視他,糾正道:「現在,你不是朕,你只是錚兒。」他低沉的聲音溫柔動聽,皇帝怔了一怔。
 
直到蒼諾分開他的雙腿,他才膽顫心驚地明白危機正式來臨。
 
「你敢……朕一定殺了你,凌遲處死!朕要派軍討伐契丹,朕還要頒旨……」
 
「不是朕,」蒼諾再次溫和地糾正了他,不能動彈的皇帝就在身下,英俊的臉扭曲著,又恨又懼。那樣生動的表情,怎麼會是一個不懂得愛惜自己,珍惜自己的皇帝?「……是錚兒。」
 
他說著,抵在小巧羞澀的入口。
 
「你……你敢……」
 
「我敢。」蒼諾又笑了笑。
 
他挺腰,抹了香油的碩大,緩緩擠進似乎容不下異物的小洞。皇帝發出痛苦的嗚咽,癱軟的手腳連一絲掙扎也做不出,剛剛進到一半,他已經覺得彷彿要被這火熱的異物給撕碎了。
 
「別怕。」蒼諾柔聲安慰著,低頭親吻他不斷顫抖的唇,但腰力還是鍥而不捨地往前壓去,執著地挺進到了最深處,才停下來,抓過地上的龍袍一角,為皇帝抹了抹額頭黃豆大的冷汗:「你看,全進去了。」
 
「滾……滾出來……」疼得快暈倒的皇帝吐字不清地命令。
 
「出來?」蒼諾動動腰身。
 
往外剛抽一點,皇帝慘叫起來:「啊……別,別動……」
 
蒼諾停了下來,耐心地問:「不用滾出來了?」
 
皇帝羞怒交加,什麼莽漢,什麼直率豪邁,壓根就是只陰險的狐狸!
 
奇恥大辱……
 
殺了他,一定要殺了他!
 
「錚兒,你不知道吧,我曾經見過你一面。」
 
「別動!你停下……別……別……」
 
「你的名字真好聽,錚兒,錚兒,是不是天朝一種優美的樂器?」
 
「啊啊啊……你……朕要殺了你!」
 
「在我眼裡,你不是朕,你是錚兒。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對著園中的花說著自己的名字。我想,這個人命中注定是要我好好抱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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