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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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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獸II 崩壞

 
 
Chapter1 崩壞
高高的天上一片浮雲也沒有,就像是人們口中常說的萬里晴空——可惜現在的楊斐最恨的就是這四個字。
對楊斐來說,在高中時代某個夏天所發生的那件事,已經猶如過往雲煙。
那件事在戀人的處理下,可以說是盡善盡美,畢竟都這麼多年了也沒有被人發現。
反正同樣都是要過日子,與其膽戰心驚地過每一天,楊斐寧可選擇把那些事全都拋到腦後,開開心心地活下去。
楊斐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在別人看來或許只會用「爛人」、「惡劣」來評斷,但是在他的戀人看來,卻是一種直率的表現。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情人眼底出西施吧。
而現在,楊斐之所以會討厭萬里晴空,是由於今天非常非常的熱,正確來說,這個月一直很熱,每天的溫度都直破新高。
新聞這些日子以來也報導了不少真真正正有人被熱死的新聞,而且無論是大都會還是鄉村,全都被通知會停水停電幾個小時、幾天,甚至還有因為天氣太熱而造成山林起火。
「要是再繼續熱下去……靠,還讓不讓人活啊?」
楊斐煩躁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不停滴落的汗水,才走出家門不過十分鐘而已,他已經滿頭大汗,連衣服也都汗濕了。
一個勁兒埋怨著天氣熱的楊斐絲毫沒有發現到往來的路人對他投以的視線,雖然他的穿著很正常,一件簡單的背心加上牛仔褲,可是他渾身上下散發的氣息卻格外引人注目——那是無法忽視,宛如野獸一般的氣息。
歲月,並沒有磨去楊斐的棱角,反倒讓他更顯得不羈、難以約束,這得歸功於楊斐的戀人以自己的方式保護著他,讓他這只野獸能夠暢快淋漓地活躍在這叢林都市之中。
「這位大叔,你小心點行不行?你的汗水都甩到我身上了。」一名坐在人行道護欄上的少女忽然出聲,不快地指了指白衣制服上的一點水漬。
大、大叔?我不過才二十七歲而已你居然叫我大叔?楊斐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雙手環胸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唉啊,『小』朋友,真是對不起,大叔我不小心把你的制服弄髒了,需不需要賠你洗衣費啊?」
他說著,突然抬起腕上的手錶一臉訝異地說道:「不過真奇怪,都這個時間了,『小』朋友你怎麼都還沒有去學校啊?我記得今天不是假日吧?」
楊斐時不時往少女似乎只有A罩杯的胸部看去,再加上他特意強調的「小」字,只有傻瓜才聽不出來他的意思!
少女從護欄上跳了下來,一臉氣呼呼地說道:「你這個大人怎麼可以這樣!這是人身攻擊,絕對是人身攻擊!你懂不懂胸部小的好處?胸部大以後可是容易下垂呢!小胸部完全沒這個困擾!」
「哦,因為太小了,所以就算下垂也看不出來吧。」楊斐一副恍然大悟地說。
「你你你你你!」
少女握緊雙拳氣得連連跳腳,卻又不知道該回什麼好。
這時,楊斐的手機突然響起一陣音樂,他向少女丟了個「等會兒繼續開戰」的眼神,便接起了手機,而少女也真的很認真地思考起要怎麼反擊楊斐的說法。
「喂,是我,有事上奏,無事退朝。」楊斐自感頗有創意的招呼語得到少女的一記白眼。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戀人帶著笑般的聲音,「斐,你的心情好像挺不錯的樣子。」
楊斐也笑道:「我碰到了一個很有趣的『小』朋友。」
少女憤恨地揮舞著拳頭——不要一直強調那個「小」字啦!
楊斐笑得更開心了。
「是嗎?出去一趟也能遇見有趣的小朋友,斐,看來偶爾出去散散步也是不錯的事情嘛。」
楊斐皺了皺鼻子,說道:「這麼大熱天的,誰喜歡散步啊?要不是醫生說我的體脂肪過高,我一定整天待在家裡吹冷氣,死都不出來!」
但他之所以不挑白天還是晚上比較涼爽的時候出來散步,也是因為覺得天氣熱,可以出夠多的汗……
白風遙說道:「也不過才高出幾個百分點而已,而且你抱起來的感覺還是很瘦啊,如果胖一點的話,抱起來感覺會更舒服吧。」
對於戀人的情話,楊斐絲毫不感到困窘,以他宛如鐵打的粗神經,想必也不會認為這是甜言蜜語吧。
只聽他大咧咧地回道:「說我瘦,你不是也差不多?只是肌肉比我多了那麼一點而已,神氣個什麼勁啊?告訴你,要是現在不多注意身材,中年發福可不是開玩笑的!」
白風遙笑出了聲,「不會啊,就算你有肥肥的鮪魚肚,還是很可愛,要是可以真想看看呢。」
「去死啦,不跟你多說了,我等一下會『散步』過去公司那裡,準備好汽水等我喝!」
「嗯,好,我到公司樓下等你。」
「不用啦,哪裡需要這麼麻煩?你待在辦公室等我就好了。」
「可是我喜歡等你的感覺。」戀人帶著笑,輕聲如此說著。
「……隨便你,你爽就好。」
楊斐毫不留戀地掛上電話,看向一臉發愣的少女,向她揮了揮手,「喂,小朋友,魂兮歸來喔,還是你決定認輸了?」
少女渾身一震,說道:「誰、誰說我要認輸?胸部小有胸部小的好處,如果哪天我膩了淑女風格,想走中性風就不用困擾胸部太大的問題了!」
「喔,原來中性風都是『小』朋友在走的啊。」他恍然大悟地說。
「就告訴過你不要一直『小』個不行了,你是聽不懂人話啊!」少女抓狂地揉亂著頭髮,原本披肩的頭髮頓時亂得跟鳥窩一樣。
「……姐姐?」一名年紀不過六、七歲的小男孩一臉錯愕地看著少女。
少女顯然愣住了,她呆呆地眨了眨眼,驀地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打理起自己。
小男孩的背上背著一個幾乎快要和他小小身體一樣高的背包,而楊斐這時才注意到,少女的腳邊也放著一個大大的行李袋。
逃家?楊斐猜測著,雖然好奇,但也不想開口詢問,因為怕惹上麻煩,反正少女他們要做什麼,那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如果有什麼不測,理所當然也該由他們自己承擔。
「好啦,『小』朋友,你要等的人也已經來了,我就不浪費寶貴的時間,要繼續散步了。」看來楊斐對於大叔這兩個字的怨念確實深重無比。
少女做個大大的鬼臉,「哼,祝你減肥失敗,中年發福,禿頭頂大肚腩!」
楊斐打了一個寒顫,真是惡毒的詛咒,果然是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那個被他不小心忘記名字的古代老頭肯定也吃過虧,才能說出這麼有哲理又貼合實際生活的話來。
秉持著有恩不一定要報,有仇就一定要報的理念,楊斐勾起嘴角,很是不懷好意地邪笑道:「彼此彼此,我也祝你青春永駐,永遠是個這麼年輕可愛的『小』朋友!」
在少女再一次的崩潰抓狂下,楊斐帶著勝利的大笑,轉身準備離開。
忽然,楊斐一陣頭暈,他感覺到腳上的地板似乎正跳動著,而他的視線就像是崩潰了的水準線,瘋狂地搖晃了起來……然後,楊斐只聽到好幾聲轟然巨響,緊接著,他的眼前便只剩下一片黑暗。
 
「大叔、大叔!」
好吵……
「喂,大叔,你醒一醒啊!」
楊斐皺著眉頭,呻吟著醒了過來,只是腦袋暈乎乎的,「我怎麼了……」
少女緊張地問:「你被人行樹壓到了,昏過去快兩個小時了……唉啊!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有沒有什麼地方覺得痛?」
被人行樹壓到?楊斐的腦袋還是昏昏的,無法思考,因此他只能就少女的問題回答:「嗯,背部有點痛……好像撞到什麼東西一樣……」
「大概是你倒在地上的時候撞到背部的關係吧?除了背還有哪裡痛嗎?試著動動看你的手腳,看有沒有問題?」
少女擔心地問著,楊斐這時才發現少女一張清秀的臉蛋上滿是灰塵,她身旁的那個孩子也是一副髒兮兮的模樣。
到底是怎麼回事?楊斐儘量轉動頭顱看看四周,他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他怎麼看到一整排的房子全都塌了?
「大叔,不要再看了!你還有沒有什麼地方覺得不舒服!」少女忍著眼淚大吼著。
楊斐這才恍然回神,試著動了動手腳,說道:「腳……兩隻腳好像都沒辦法動了……」
「你動動腳指頭,有知覺嗎?」
「有。」楊斐點點頭。
少女抽了抽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臉上被灰塵染成灰色的汗水,「大叔你很幸運,這棵樹倒下來的時候剛好壓在垃圾桶上,才有了空隙,只是稍微壓到你的腹部而已,不然大叔你這次不死也剩下半條命了!」
「雖然很想謝謝你……可是你的說法讓我一點也沒有道謝的欲望。」楊斐苦笑。
「要謝等我把大叔你救出來,你再說謝謝吧!」
少女轉頭看了看周圍,然後朝那個孩子說道:「小偉,你乖,在這裡等姐姐,順便照顧大叔知道嗎?」
小偉乖順地點了點頭,少女笑著說了一聲好乖後,便筆直地往一個方向跑了過去。
「……小偉?」楊斐疑惑地叫了一聲,「小弟弟,你的名字是叫作小偉?」
「嗯,小偉的名字是陳智偉,智慧的智,偉大的偉,姐姐說小偉的名字很棒,所以以後小偉會變成一個很了不起的大人。」小偉童言童語地說著,與其說他為自己的名字感到自豪,不如說他盲目地相信著少女所說的每一字一句。
「你姐姐的名字呢?」小孩子果然「純」,問什麼乖乖答什麼。
「陳文郁,文章的文,郁是香氣濃厚的芬郁,所以姐姐常常說自己是個非常有氣質的古典美少女。」
「……」人不要臉,則天下無敵。楊斐的表情很黑線。
「大叔,你的沉默很讓人生氣哦!」少女,該說是陳文郁氣喘吁吁地搬來了一塊足足有一個成人的頭一樣大的石頭,碰地一聲丟在地上。
楊斐仔細一看,陳文郁撿來的這顆石頭是水泥製成的,很像是建築物的殘骸一類。
陳文郁的腰後還綁著一根長長的鐵管,楊斐想起這附近好像有一處工地,那根鐵管應該就是從工地找來的吧。
「小偉,你站開一點。」陳文郁將鐵管放在石頭上,看來是想利用杠杆原理,將人行樹給撐起來,「大叔,我一叫你出來,你就要馬上出來,知道嗎?我撐不了太久的!」
楊斐沒有猶豫地同意了,一直卡在這裡也沒辦法,他就算是要用爬的,也要爬出去。
陳文郁使盡全身力氣,將她那頭的鐵管用力往下一壓——
「大叔,快出來!」
聞言,楊斐立刻動作,靠雙手的力量爬了出來。一看楊斐出來,陳文郁因過度使力而顫抖的身體一個鬆懈,那棵人行樹頓時再度落下,脆弱的鐵制垃圾桶這一次再也承受不住人行樹的重量,鏗然一聲,整個被樹木壓壞。
看著那個壞到不能再壞的垃圾桶,楊斐有種劫後餘生的僥倖感……剛剛要是他沒及時爬出來,被壓爛的可能就是他了。
楊斐狼狽地坐在地上,視線環看著四周,層層的冷汗,從他的額際,無聲落下——他是在作夢吧?
舉目望去,水泥構成的森林仿佛遭遇世界大戰,昔日繁華的都市,只剩一片的斷壁殘垣。遠方,驀地傳來陣陣的爆炸聲響,熾紅的火光竄出,將晴空染成血一般的顏色……
「是瓦斯爆炸吧。」陳文郁握緊弟弟的手,一臉蒼白,「我看過新聞,地震的時候瓦斯如果沒有關,是很容易發生爆炸的。」
「地震?」楊斐覺得自己好像還在作夢。
陳文郁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剛才大叔你很幸運的暈過去了……搖得很大,那些大樓好像被推倒的骨牌,一棟接著一棟塌下來……我還以為我們會被壓死呢。」她勾勾嘴角,像是想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楊斐視線顫顫地望向四周倒塌的大樓,他看到了有好幾個人被殘骸壓成了肉泥,沾滿內臟碎片的肉塊到處飛濺……
「我喜歡等你的感覺。」
想起掛斷電話前,戀人說的最後一句話,楊斐渾身一顫,臉色瞬間變得宛如死人般灰白。
「大叔,你還好吧?你的臉色好難看,是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嗎?」見楊斐的臉色大變,陳文郁心中一驚,連忙擔心地問道。
「不趕快去不行……」楊斐兩眼無神地凝視著前方,他顫抖著嘴唇,喃喃自語:「我要趕快去,風遙、風遙一定不會有事的……我得趕快去找他才行……」
楊斐一邊說著,一邊邁開腳步,往白風遙公司的方向跑了過去。
「大叔、大叔,你等一——」
陳文郁的話還沒有說完,又感覺到腳底一陣晃動,什麼都還來不及多想,當下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立刻抱住小偉,以她纖弱的身體保護年幼的弟弟。
短短的幾秒鐘,卻又漫長得仿佛是一個世紀,陳文郁蒼白著臉,緩緩地抬起了頭。
餘震並沒有第一次的地震那樣厲害,可是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原本在第一次強震下搖搖欲墜的大樓,在餘震的晃蕩中徹底倒塌,激起滿天的塵沙飛揚。
恍惚之間,她好像聽到了許多人臨死前的淒厲慘叫……
「姐姐,那個叔叔。」
陳文郁順著弟弟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見楊斐一臉痛苦地倒在地上,她一把抱起弟弟,三步並作兩步地趕到楊斐的身邊。
「大叔,你怎麼了?!」該不會被落石打到哪裡了吧?
楊斐弓著身體,兩手緊緊抱著右腳,因痛苦扭曲的臉上佈滿冷汗,「痛……腳好痛……」
「大叔,你放輕鬆,深呼吸……對,就是這樣,深呼吸,然後慢慢坐起來……」
見楊斐依照著她的指示,陳文郁仔細看了一下楊斐的右腳,腳踝處腫起來了,應該是出血造成的腫脹,不過幸好沒有脫臼。
一般來說,在扭傷的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時內以冰敷來做鎮痛止血,四十八小時後以熱敷處理,可是目前的情況下根本沒有可以冰敷的條件。
不知道可不可以先包紮固定傷處,書上也沒寫到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處理才好……算了,先固定再說吧!總比丟著不管好!
打定主意,陳文郁連忙從她的行李裡掏出一捆繃帶,紅著眼眶苦笑道:「本來只是想放著有空再練習看看的,沒想到居然會派上用場。」
陳文郁抬高楊斐的右腳,有些笨拙地將繃帶包上那腫起的腳踝。
「好痛!」楊斐痛得臉色發白五官扭曲。
「大叔,忍耐一下,你是男人吧?年紀又大我們這麼多,怎麼還禁不起這麼點痛啊?」
被陳文郁這麼一調侃,楊斐流著冷汗,咬牙說道:「我已經很久沒有忍痛的習慣了。」
單親家庭的小孩本來就已經很引人注目,又因為楊斐的脾氣,所以從小到大他的打架頻率可以說是三天一小場,五天一大場。
在國中以前,不管受多重的傷,楊斐都只能咬牙吞下,絕不會喊一聲痛,但上了國中認識白風遙之後,就算只是劃破一點表皮的傷口,白風遙都會比他還緊張兮兮、小心翼翼地替他包紮,用著比他還難過的表情告訴他,如果痛,就說出來,不要忍……
有人疼,有人寵,這種溫暖的感覺,是會讓人上癮,也會讓人變得堅強和矛盾的軟弱。
「已經很久沒有忍痛的習慣?什麼意思啊?」陳文郁疑惑地問。
楊斐撇了撇嘴,沒有解釋的興趣,見狀,陳文郁也只能聳聳肩膀,不再追問,只是在心中想著這個男人真是有夠傲慢,不管是從未軟化過的眼神、囂張的語氣還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
「包好了,你站起來看看,會不會還是很痛。」
楊斐看了看腳踝處,雖然陳文郁在包紮的過程中顯得不是很熟練,可是綁得挺牢固的樣子,至少應該不會走沒幾步路就鬆開吧。
楊斐輕輕地跺了幾下腳,還是會痛,但比起剛才已經算好多了。
「看來我的技術還是很不錯的……咦?大叔,你要去哪裡?」一看楊斐再度提起腳步,陳文郁趕緊擋到他的面前,說道:「你的腳受傷了,現在的狀況又……總之,我希望你不要亂走,肯定還有餘震,很危險的!」
「不要擋路!」
楊斐狠狠地一把推開陳文郁,拖著右腳,一拐一拐地踩在破碎的玻璃上,發出喀啦的清脆聲響。
這個人怎麼這樣,真是狗咬呂洞賓!陳文郁氣得想要翻桌,可惜目前沒有桌子給她翻,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氣歸氣,但看著楊斐舉步艱難的模樣,心又忍不住軟了下來。
反正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就暫時跟著這個大叔吧!陳文郁心中如此想著,幾個小跑步跑到楊斐的身邊,不容拒絕地抓起楊斐的手放到她的肩膀上。
「你……」楊斐的眼中滿是訝異。
陳文郁沒有理會楊斐,只是轉頭擔心地問著弟弟:「小偉,你自己一個人走路可以嗎?」
「我是大人了,會自己一個人走路的!」小偉堅強地說。
雖然楊斐很想問會一個人走路和大人之間有什麼關係。
沉吟了好一會兒,他緩緩開口:「我的名字是楊斐,水果楊桃,地名斐濟,不像你們姐弟的名字,有那麼贊的含意。」
這是代表稍微接納她的意思嗎?陳文郁瞬間有種喂的野狗終於食肯讓她撫摸頭的感動。
「那,楊大叔?」
楊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好啊,那我也叫你文郁『小』朋友,你說好不好?」
「……楊大哥。」陳文郁心不甘情不願地喊著,但她告訴自己她可不是認輸,只是退一步海闊天空,不跟楊斐這個老小孩爭這麼無聊的事情而已。
楊斐開心地笑了起來,揉著她的頭髮說道:「不錯、不錯,文郁真乖。」
聞言,陳文郁滿臉黑線,不過也不想和楊斐計較這些有的沒的浪費時間了,扭頭囑咐弟弟慢慢走路,小心一點,然後她攙扶著楊斐,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未知的前方。
 
Chapter2 重逢
——空氣中,充滿死亡的味道。
這座城市,曾經如此熟悉,現在卻變得如此陌生。
楊斐三人一路走來,幾乎沒有看到一棟完好的建築物,不是全塌就是搖搖欲墜,成了隨時可能倒塌的危樓。
或許是上班時間的關係,地震一來,待在建築物內上班的人根本來不及逃出。而在路上的車子不是被倒塌的建築物牽連,就是因突來的地震造成失控,發生了車禍。
他們看到的屍體之多,死狀之慘,已經讓他們麻痹了。一開始,在看到身體被重物壓成兩半,腸子內臟流滿地的屍體時,陳文郁還會嘔吐到幾乎快把整個胃給吐出來,可是到了後來,陳文郁不得不習慣,就連小偉也蒼白著小臉學會了無視。
「我們……不會只剩下我們還活著吧?」陳文郁看著周遭無一完好的景物,哽咽了聲音。
楊斐黑凝著臉,說道:「怎麼可能?人類這種生物,說白了就像是蟑螂一樣,繁殖力超強,生命韌度也超強,一定還有人活著的,只是我們運氣不好,或者還沒有遇到,因為我剛才不是暈了過去嗎?也說不定……說不定那些人被埋在瓦礫裡……靠現在的我們,想救人也沒有辦法,只能等搜救隊了。」
不過說實在的,就算現在楊斐有能力救人,他也不會去救,比起和他沒有關係的外人,他更在意的是白風遙的生死。
陳文郁擦掉臉上的淚水,用力地點了點頭,說道:「沒錯,一定還有人活著的……楊大哥的戀人也一定沒事!」
楊斐整個人明顯一愣,陳文郁見狀,不禁破涕為笑,「什麼嘛?你剛才和你的男朋友講電話講得那麼大聲,我還以為你是故意的呢!」
楊斐一臉訕訕地說道:「誰想到你的耳朵那麼靈啊?我還以為你會認為我是在和朋友打屁聊天咧。」
原來如此,難怪在他掛了電話以後,陳文郁的表情會那麼奇怪……這孩子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看見同性戀吧?可憐啊,真是孤陋寡聞……
「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是這位尼桑(大哥),你的表情已經透露出讓我準備怒火燒盡九重天的訊息了。」陳文郁的嘴角抽搐。
楊斐眉尾一挑,笑得很欠扁,「剛才你好像也是說差不多的話。」
「那又怎麼樣?」陳文郁一臉「要是你真的敢說什麼,小心老娘拋棄你」的恐嚇表情。
陳文郁的威脅對此時的楊斐來說確實非常有效,所以楊斐摸了摸鼻子,認輸的閉上嘴巴。
 
又走了大概十多分鐘之後,他們三人同時停下腳步,臉上滿是無法置信。
原本平整的柏油馬路就像被一把鈍掉的刀生生劃過一般,出現一道數十公尺之寬的裂痕。
楊斐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站在裂縫的邊緣處往下一望,裂縫很深,大概有七、八層樓的高度,而且隱約可以看見不少車子的殘骸,下方傳來了烤焦般的嗆鼻臭味,可能是車子爆炸後燃燒屍體所形成的吧。
這時,忽然又是一陣餘震,這次的餘震比起之前的幾次,可以說是非常輕微,只是腳底晃了一晃,但這卻讓右腳受傷的楊斐失去了平衡。
楊斐的手,只是微微從陳文郁的肩膀上鬆開,在他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已經感覺到晃動的腳底一個踩空,他知道——自己要掉下去了!
優先於大腦,楊斐的身體立刻作出反射動作,在千鈞一髮的時候,他的雙手牢牢抓住了裂縫的邊緣處。
「楊大哥!」一看見楊斐掉了下去,陳文郁頓時嚇得心臟漏跳了一下。
楊斐緊緊抓著,他知道他不能指望第二次的好運眷顧,一旦放手,他這條小命也只能交代在這裡了!
楊斐想試著自己爬上去,可是雙手光是要支撐住他現在身體整個懸空的重量就已經非常吃力了,腳下又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待在那裡看個屁啊?還不快點幫忙拉我起來!」楊斐一看那對姐弟惶恐地四處打轉,卻不知道伸出援手幫他,忍不住憤怒地大吼出聲。
被楊斐這麼一吼,本來慌到四神無主的陳文郁霎時回神,和弟弟小偉連忙抓住楊斐的手臂,使出全身的力氣想要將楊斐拉上來。
但是以她一個女孩子的纖弱力氣,就算再加上小偉,也沒辦法將楊斐來起來,而她更擔心萬一餘震再度發生,楊斐很可能就會掉下去了。
越想,陳文郁越是著急,著急到連淚水都滲出了眼角。
但此時的楊斐一點也無法理解她的纖細想法,一看她哭了,便是額暴青筋,抓狂地喊著:「不要哭不准哭!與其浪費力氣哭,不如趕快想辦法把我拉上去,我快撐不住了!」
沒用的女人!碰到這種事就只會哭!去他媽的鱷魚眼淚!楊斐咬牙切齒,不知道是氣憤陳文郁的無用,還是雙臂太過使力的關係。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才好?為什麼我的力氣這麼小?陳文郁也不想哭,但眼淚就是無法抑止,一顆顆地從眼眶內落了下來。
「讓開!」
正當陳文郁手足無措時,身後忽然響起這兩個字——下一瞬,她便感到一股力量將她狠狠推開,要不是弟弟的反應極快地扯住了她的衣角,幫忙穩住她的平衡,說不定楊斐還沒掉下去,就換成她摔下去了。
看了看那道裂縫,餘悸猶存的陳文郁心中升起了一股怒意,被人害得在生死線上走過一圈,不管是誰都會發火吧。
但一轉眼,當她的視線看到那抱住楊斐的男人時,心中的怒火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那是仿佛想要和對方融成一體,無比激烈……卻又如此溫柔的擁抱。
 
男人緊緊地擁抱住他。
當楊斐聽到男人的聲音時,他就知道他什麼也不需要害怕了。
果然,幾乎在陳文郁被一把推開的同時,一雙強而有力的手臂將他整個人拉進一個炙熱的懷裡。
「斐,太好了,你沒事……」
男人的聲線在他的耳邊回蕩,雖然男人的聲音一如往常般的低沉好聽,但他卻感覺到男人擁抱住他的手臂隱隱顫抖著。
「白同學,你來得太慢了!剛剛我還以為我要掛在這裡了咧!」
絲毫沒有浪漫細胞可言的楊斐,根本沒有深思白風遙顫抖的手臂包含著什麼含意,一開口就是大煞氣氛的抱怨連連。
對於楊斐的粗神經,白風遙歎息了一聲,苦笑道:「對不起,是我不對,和你的心靈感應不夠強烈,所以拖到現在才找到你。」
「嗯嗯,沒錯,就是這樣,千錯萬錯都是你的錯。不過既然你知道錯了,我就大人有大量的不和你計較,勉強原諒你了。」某人得寸進尺地說。
白風遙無奈地搖了搖頭,看向呆愣在一旁的陳文郁姐弟。白風遙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起,但沒有人發現他這麼一個小動作,很快地,他的臉上露出了無懈可擊的愧疚和自責。
「真是非常的對不起……我太緊張了,請你原諒我的失禮和莽撞。」
「啊?啊!」陳文郁猛地回過神來,一張小臉紅得似乎快要冒出煙來,「不會不會,你看我也沒有事情,不要緊的!」
Ohmygod!長這麼大,看過的帥哥偶像也不少,但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帥又這麼成熟有氣質的男人!
輪廓清晰而精緻的五官,以及九頭身的修長體格……雖然不會給人壯碩的感覺,但那鍛煉結實卻又不誇張的手臂肌肉,明白地顯示出在她眼前的這個男人絕對不是什麼文弱小生。
而眼前的這個男人言行舉止,哪怕是一抹微笑甚至一個眼神,都有一種無法形容的優雅溫和。
更重要的,是這個男人低沉的嗓音帶著迷人的磁性,光只是聽到他的聲音,就讓陳文郁忍不住滿臉通紅,一顆小心肝蹦蹦跳個不停了。
白風遙似乎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微微一笑,「你不介意就好。」他的目光一轉,扶著楊斐站了起來,問道:「斐,你的腳怎麼了?」
楊斐撇了撇嘴,頗是不快地說道:「還能怎麼了?不就是扭到了。」
白風遙單膝半跪在地上,仔細端詳著楊斐的傷處。經過剛才那一番大動靜,繃帶也絲毫沒有脫落的跡象,包紮得相當結實。
這絕對不是斐自己包的,以斐的性格,與其叫他學包紮,他寧可放著傷口爛掉也無所謂。
看來,也只有可能是那個女孩動的手了。一得出這個結論,那一層層的繃帶看在白風遙的眼底瞬間變得刺眼無比,他厭惡楊斐的身上有不屬於他的東西。
楊斐全身上下的衣物,就算是一雙不起眼的襪子,也都是他親手購買的……雖然兩人已經擁抱過無數次,但白風遙卻並未感到滿足。
——想要完完全全地獨佔這只野獸,想更確實地感受到,這只野獸是屬於他一個人的!
「請問……我包得有哪裡不對嗎?」見白風遙一直盯著楊斐的腳踝久久不語,陳文郁不由忐忑不安。
白風遙收斂起心中的不快,面上迅速揚起讚賞的一笑,「不,這個八字包紮法包得很漂亮,你是護校還是護專的學生嗎?」
「不是,我只是因為興趣,我是念普通高中的,但要是可以,大學我想改考護理系。」陳文郁的眼睛裡充滿閃閃發亮的星星,很是驚喜地說道:「不過真沒想到大哥哥你居然也知道八字包紮法呢!」
楊斐心情鬱悶了起來,怎麼白風遙那小子是大哥哥,而他卻是大叔呢?兩個人明明都一樣的年紀,他看起來也不會特別「臭老」吧!
楊斐此時的心情誠實地反應在自己的臉上,白風遙雖然不知道楊斐是在鬱悶什麼,但還是愛憐地揉揉他的頭髮當作安慰後,才嘴角含笑,慢條斯理地回陳文郁道:「那也不是什麼值得訝異的事情吧?大部分有在運動的人多少都會知道一些。」
楊斐冷哼了一聲,「真是不好意思我連那麼一些些都不知道啊。」
白風遙無奈地笑了笑,「你不知道也沒關係,我知道就夠了。其實我很想教你,這樣如果有意外發生,你也可以自己做緊急處理……可是就算我想教,你也不想學吧?」
楊斐拋給他一記白眼,一副理所當然地說道:「那當然啦,既然有你這麼一個免費勞工在,我幹麼耗費我寶貴的腦力去學這些會有人替我做的事情?」
「是、是,你說得沒錯。」白風遙笑得越來越無奈了。
頓了一頓,楊斐臉色一變,略帶遲疑地問道:「風遙……公司裡就只剩下你了嗎?」
白風遙搖了搖頭,「不,兆維也還活著,他那時候和我一起下來,說要去便利商店買點東西。」
劉兆維,就是白風遙的助理,總是滿面笑臉,很喜歡叫楊斐「小老闆」,和楊斐的交情還算不錯,所以一聽到他也逃過了一劫,楊斐覺得本來沉重的心情也好受了點。
「那他咧?怎麼沒跟著你一起過來?」楊斐疑惑地問。
白風遙愣了一愣,隨即笑道:「應該等一下就會過來了吧,我們在這裡等一下好了。」
「嗯,也好……不過要距離那個裂縫遠一點。」楊斐黑著臉說,一想到差點就要掉下去摔成一團肉醬,他可能會有好一陣子的「裂縫恐懼症」了。
 
過了好一會兒,劉兆維終於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老、老闆……你真沒義氣……怎麼招呼也不打一聲就跑走了?還跑得那麼快,一下子就看不見你了……害我找了這麼久……」劉兆維兩手撐在微彎的膝蓋上,一副快喘不過氣來的樣子。
「對不起,那時候我覺得我好像聽到了斐的聲音……所以我什麼也來不及多想。」白風遙頗帶歉意地一笑。
喘了好幾口氣,呼吸終於慢慢恢復平穩的劉兆維這才癱坐在地上,「算了,能找到老闆你就好了。不過話說回來,老闆你也太強了吧?在那麼遠的地方居然也能聽到小老闆的聲音?」
「也不是真正的聽到,只是有這種感覺而已。」白風遙解釋著。
聞言,劉兆維的一雙眼睛驀地瞠大。
「老闆,雖然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你沒有超生的可能性了,不過你這次未免也太猛了吧?居然遠在幾公里外就能『感應』到小老闆?」說到這裡,他嘖嘖兩聲,一臉感歎地說道:「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千里之外也相會……」
楊斐眨了眨眼睛,「喔喔,兆維,沒想到你還會吟詩耶?這首詩我有聽過,可是好像有哪裡怪怪的?」
楊斐的國文一向在及格邊緣,不,應該說他所有的科目都是低飛過關。楊斐並不算聰明,與其要他看書,他更寧可和人打架,考試能勉強及格就已經非常滿足了。
劉兆維挺了挺胸膛,大言不慚地說道:「因為我把它做了適當的更動!怎樣,小老闆,我改得還不錯吧?」
白風遙無奈地說道:「斐,不要理他,你越理他他就會越得意,他越得意就越愛胡言亂語。」
劉兆維瞬間垮下了臉,「老闆,你好過分,怎麼說我愛胡言亂語啊……」
白風遙笑了一聲,便不再理他,把視線轉向一旁插不進他們的話題,正一臉局促不安的陳文郁姐弟。
「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嗎?要不要回家看看?」
「不要回家!」小偉躲到了陳文郁的身後,抓著她的衣角激動地大喊著:「小偉要和姐姐在一起,小偉才不要回家!」
「小偉……」陳文郁的眼中有著濃濃的苦澀。
「不管不管!不回家,絕對不回家!小偉只要和姐姐在一起!」小偉對於「回家」這兩個字似乎非常地抵觸,只是一個勁兒的搖頭說不回家。
「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就和我們一起行動吧?」白風遙微笑著,以禮貌的口氣詢問。
「……可以嗎?會不會給大哥哥你們造成麻煩?」陳文郁擔心地問,但白風遙的提議確實是最好的選擇,她很明白在這種情況下,她一個女孩子帶著弟弟是相當危險的一件事。
「等一下,我反對!」楊斐滿臉都是不贊同,「這兩個很累贅,我討厭麻煩!」某人已經選擇性忘記之前是誰把他從樹下救出來,又是誰幫他包紮扭到的腳踝了。
如果是白風遙還是劉兆維反對,陳文郁還不會那麼驚訝,可沒想到最先反對的,居然是她之前幫助過的楊斐。
一旦沒有利用價值,就馬上翻臉不認人,這一向是楊斐最擅長的事情。
「斐……」白風遙微微蹙起了眉。
「叫我爸也沒有用,我反對就是反對,他們和我,你只能選一個。」楊斐賭氣似地撇過頭。
「小老闆,話不能這麼說啊。」劉兆維豪邁地搭住楊斐的肩膀,笑道:「小鬼肯定是派不上什麼用場,可是那個美眉不是說她的興趣是護理嗎?雖然只是興趣,但多一個有學護理的總是比較好,畢竟我們誰也不知道下一秒鐘會發生什麼事情啊。」
「呸呸呸,不要亂咒人好不好?」楊斐怒瞪著劉兆維,他可不想再被樹壓一次,還是又掉進什麼洞裡了。
「小老闆,我可不是在亂咒人,而是我們要未雨綢繆,有準備好過沒準備嘛!不然你問問老闆,他肯定也是這樣考慮的。」
聞言,楊斐一臉懷疑地望向白風遙,只見白風遙點頭肯定了劉兆維的建議。
楊斐沉吟了好一會兒,點頭道:「……好吧,既然你們都這樣說了。不過話先說好,要是他們變成了累贅,我可是不管的。」
「放心啦,小老闆,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老闆吧?」
楊斐冷哼道:「相信他?風遙這小子人聰明是聰明,不過心腸太軟了,要不是有我在一旁盯著,他早被人吃得連骨頭都沒有剩下了!」
白風遙頗是無奈地笑了一笑,說道:「斐,你對我真沒信心。」
楊斐眯起眼睛,威脅似地揚了揚拳頭,「怎麼?我對你沒信心不行嗎?有意見就說啊。」
「不,沒有意見,你說的都是對的,幸好我有你幫忙。」白風遙連忙做出投降的姿勢。
當楊斐正努力威脅白風遙時,劉兆維偷偷在背後向陳文郁姐弟比出了一記勝利手勢,頓時讓陳文郁既感激又感動地笑了。
結束威脅,得到第N場勝利的楊斐滿足地將話題拉回正事上。
「風遙,你們一路走過來,還有沒有看見其他的生還者?」這是楊斐最在意的問題,這座城市那麼大,總不至於剩下他們這幾隻小貓吧。
「有,至少就我看見的人數不少,有部分的人急著回家,也有些人在員警的指揮下,趕著去附近安全的場所。」
「安全的場所?」楊斐疑惑,這次的地震這麼大,有哪裡算得上是「安全」?
劉兆維不甘寂寞地插嘴道:「小老闆,你忘記了嗎?你和老闆的高中母校就是其中之一啊!你們的母校操場不是很大嗎?而且好像也沒有被這次的地震震垮的樣子,所以才會被列入臨時收容所。」
楊斐一臉的訝異,「沒想到我們學校這麼『勇』啊……我一路走過來,看到的建築物不是全垮就是變成危樓……我們學校真的沒問題嗎?」他語帶懷疑,真的是被這場地震嚇到了。
「有沒有問題要去看看才會知道。」白風遙冷靜地分析著:「我們一直待在這裡也不是辦法,救援隊也不曉得什麼時候才會出動。而且現在的我們既沒有食物,更沒有飲水,就算想撐也沒辦法撐太久,到學校去說不定能分配到這些東西。」
「那個……」陳文郁怯怯地舉起了手,「如果是吃的和喝的,我這裡有一些。」
「你有?」這次換白風遙訝異了。
陳文郁用力地點點頭,打開她的行李袋,掏出好幾包便利商店常在賣的乾糧餅乾、豆干和幾瓶十元礦泉水。
「我和小偉……原本打算離開這座城市,我覺得應該做好可能會露宿的充足準備,所以就去買了這些東西。」她語焉不詳地解釋著。
「小偉也有帶!」小偉也湊熱鬧地舉手發言,打開那幾乎快和他一樣高的背包,拿出幾包似乎是他愛吃的零食和糖果。
劉兆維吹了一聲口哨,指著他們兩人向楊斐笑道:「你看,小老闆,這下連小孩子都派上用場了。」
聞言,陳文郁和小偉同時挺了挺胸膛,甚是驕傲地看著楊斐,以眼神無聲地訴說著——哼!讓你說我們是累贅!讓你說我們是麻煩!
 
Chapter3 懷疑
楊斐依然是一副輕蔑的表情,只差沒從鼻孔裡噴氣。
「是啊,有吃的有喝的很了不起,不過小心老子一個不爽,直接幹掉你們把那些東西搶過來!」
惡劣!
生氣歸生氣,陳文郁倒也不敢真的發火,深怕楊斐真的把他的話付諸實行。
白風遙人雖然很好(又很帥),可是俗話說愛情是盲目的,要是楊斐真的打算搶他們的食物和水,白風遙就算再不贊同也只能任由楊斐胡作非為吧。
楊斐想了想,說道:「這附近有便利商店吧?我們也可以去便利商店拿點吃的喝的。」
「也好,我這裡還有些錢。」
楊斐用著看白癡的眼神望著白風遙,「風遙,是你說錯了還是我聽錯了?都這種時候了,還用得著付錢嗎?」
白風遙像溫柔的長輩諄諄教誨著頑劣的孩子,說道:「斐,不管是不是這種時候,本來就都是要付錢才能買的。真的沒錢,也要打下欠條才行,不然我們不是成了趁火打劫的強盜嗎?」
當強盜也沒什麼不好啊。楊斐孩子氣地扁了扁嘴,卻也知道他說不過白風遙,只好生生把這句話吞回肚子裡去。
楊斐雖然老是出些餿主意,但他這次的提案倒也不錯,幾個人一路往高中母校的方向走去,一路找尋四周的便利商店。
也不知道是他們運氣太差還是別人的動作比較快,找到的幾家便利商店不是被瓦礫埋了起來,就是早被搜刮一空。
看到被搜刮一空的便利商店,楊斐反倒開心了起來,指著空蕩蕩的收銀機向白風遙說道:「你看,比我們先來的不但沒付錢,還順便把錢一起拿走,說起來我還比較有良心。」
換成了別人,肯定是扔給楊斐一記冷冰冰的白眼,但白風遙卻是寵溺地揉了揉楊斐的頭髮,說著:「是啊,我的斐最有良心了。」
陳文郁打了個冷顫——戀愛中的人果然都是肉麻到可以殺死人……不過不曉得他們是談了多久的戀愛了?怎麼還會這麼肉麻來肉麻去的呢……
無法在便利商店取得更多的食物和飲水,這一點顯然早在白風遙的預料之中,所以他並沒有流露出像是楊斐那樣的失望。視線一轉,白風遙看向陳文郁姐弟,臉上露出一抹精心計算過的完美微笑。
「文郁、小偉,我有個不情之請想要和你們商量一下。」
陳文郁和小偉同時歪歪頭,臉上浮現顯而易見的疑惑,不解地看著白風遙。
「我的請求也許會讓你們覺得我很自私……可是在這種環境下,我認為與其相信人性,不如懷疑人性。」
「大哥哥,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白風遙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些什麼,但卻又是一副難以說出口的模樣。見狀,楊斐主動開口說道:「風遙的意思是,那些吃的喝的你們要收好,不要給別人知道了,不然小心真的被幹走。」
經過之前的事件,陳文郁已經無法相信楊斐的一言一語,「大哥哥,這個人說的是真的嗎?」
什麼這個人?我有名字的好不好?這個小鬼真沒禮貌……不過楊斐倒也心知肚明陳文郁為什麼會用「這個人」來代替他的名字,因此他冷哼一聲,沒有再多說些什麼。
白風遙猶豫地說道:「……嗯,沒錯,如果有充足的食物和飲水,那還無所謂,可是一旦這兩樣缺乏,其他人會做出什麼事情就很難說了。」
連這麼短短的一句話,白風遙都暗暗用下了心機,特意選擇「其他人」這三個字,將自己和「其他人」給區隔開來。
對於白風遙的話,陳文郁無法贊同地反駁:「我們可以把這些東西都拿出來和別人一起分啊!」
愚蠢的女孩。
白風遙的眼瞳幾不可見地收縮了一下,臉上卻依然是那副不知該如何說明才好的遲疑。
「文郁,我們這些大人無所謂,但你有考慮過小偉嗎?」
原本憤慨的陳文郁瞬間臉色一變,低頭看了看年幼的弟弟。
「姐姐怎麼說小偉就怎麼做!姐姐也不要擔心小偉,姐姐知道小偉最會忍耐的了!」
小偉雖然懵懵懂懂,但也知道陳文郁是在擔心他,連忙挺起胸膛揮舞著小拳頭,裝出一副堅強的模樣。
眼見陳文郁紅了眼眶,白風遙輕輕歎息一聲。
「文郁,這個時候就算不為了自己,你也該為了小偉……或許你會認為我這樣說很自私,可是我還是很希望你好好考慮。」
陳文郁用力搖了搖頭,「我知道大哥哥是為了我們好……」頓了一頓,她握緊拳頭,下定決心地說著:「除了大哥哥你們,我不會再告訴別人我這裡有什麼東西了,小偉也是一樣,知道嗎?」
「嗯,我聽姐姐的話!」
白風遙放心似地微微一笑,說道:「你能夠明白就好。」
只要抓准陳文郁擔憂弟弟的心情,這樣一來,除了他們以外,應該不會再有人知道他們兩姐弟藏有什麼了。
白風遙之所以會說這些,都是為了「未雨綢繆」這四個字。
一旦食物和飲水真的不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兩個孩子不會是什麼困難的問題,只要想個好理由,斐也會懶得去追究這兩姐弟的下落,至於劉兆維……劉兆維如果懷疑的話,再另外想辦法解決他也是可以的。
轉瞬之間,臉上保持著淡淡微笑的王子已經擬好大致上的進退條件。當然了,可以不用對陳文郁姐弟或者劉兆維下殺手那是最好的,不過情況要是演變到最糟的地步,白風遙也不會手軟。
白風遙在意的,重要的,一直以來只有那只殘酷的野獸。為了那只野獸,即使必須步上沾滿血腥的道路,他也會一往直前,絕不回頭。
——只要,能夠將那只野獸牢牢地擁在他的懷中,白風遙願意笑著成為非人的存在。
 
在短暫的談話結束,四人再度提起腳步,往白風遙和楊斐高中時代的母校邁進。
如同先前白風遙提過的,這場大地震的倖存者其實不少。
一路上,楊斐看到許多難民,有的趴在地上抱著屍體痛哭、有的一臉恍惚地遊蕩在街頭,也看到有好幾名身穿制服的員警拿著大聲公,公佈目前可以收留難民的設施,就算喊到聲音沙啞了,也仍是不斷重複相同的話語。
眼前的一切,讓楊斐不自覺地揪緊白風遙的衣服,蒼白著臉像是在問著白風遙,又像是在喃喃自語,「不曉得……不曉得老媽那邊有沒有事?」
白風遙拍了拍他泛起青筋的手臂,柔聲安慰著:「放心吧,伯母不是和裡上的朋友一起去旅行嗎?伯母他們在南部,我想不會有事的。」
「嗯……」如果沒有事,那就最好了。
「不要想太多了,嗯?」白風遙握住了楊斐的手,直視著楊斐的雙眼透出溫柔的光。
楊斐也用力地握住他的手,緩緩說道:「風遙,就這樣握著吧……如果我又不小心掉到哪個洞,就算你來不及救我,我也可以順便拖你一起掉下去,買一送一,絕對超值。」
白風遙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楊斐的情話總是這麼特別,卻格外地讓他感到悸動。
這一段在從前不算遙遠,如今卻變得漫長的道路終究走到盡頭,他們四人才剛來到學校的門口,立刻被守在校門口的兩名男子攔了下來。
好不容易走來這裡,沒想到還沒進去便被攔了下來,楊斐的臉色頓時一黑,語氣不善地說道:「喂,攔什麼攔啊?不要告訴我你們這裡有客滿的問題!」哼哼,就算客滿,硬塞也要塞進去啦!
對於楊斐的怒火,其中一名年紀較輕的男子明顯地一個皺眉,另一名年紀大約四、五十歲的男子主動出示了他的警徽,好聲好氣地說道:「對不起,我們並不是不讓你們幾位進去,只是在這種狀況下,我們警方必須做適當的管制措施,所以必須請你們填一下資料,我們才可以讓你們幾位進去。」
男子說著,拿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和原子筆。
楊斐接過一看,上頭密密麻麻寫了一大堆名字、身分證字型大小、電話和住所等資料,他心裡想著真是麻煩,不過手上倒是動筆寫了起來。
白風遙心中一動,他沒有看錯的話,眼前這名脾氣看來不錯的員警一開始在看到他和楊斐時,臉上有浮現一瞬間的詫異——這名員警,應該認識他們。
一得出這個結論,白風遙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那名員警,一邊過濾著腦中是否有關於這名員警的記憶。
很快地,他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的人。
「林警官,好久不見了。」白風遙面帶微笑地打著招呼。
事隔多年,白風遙居然還能認出自己,林警官不由一臉驚訝,「你還記得我?」
聞言,楊斐把寫好的筆記本丟給一旁的劉兆維,問道:「風遙,你認識這個條子啊?」
楊斐的坦率直言(正確來說是沒禮貌)讓白風遙不由得苦笑,「斐,什麼條子?是林警官才對。更何況不只我認識他,你應該也認識他的。」
「我也認識他?」楊斐回想著最近幾次因為鬧事而被請到警察局去喝茶吃便當時,似乎都沒見過這名林警官啊?
「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還記得嗎?我們高中的那件事,當時負責記錄我們和陳警官之間談話的人就是林警官。」
楊斐的五官扭曲,一臉糾結地說道:「你以為我像你一樣,是一台活生生的人型電腦啊?都幾百年前的事情了,怎麼可能還記得!」
「斐,你說得太誇張了,哪有幾百年前啊?」白風遙無奈地搖了搖頭。
林警官歎道:「不過我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和陳警官,我們也只見過那麼一次面,你的記憶力真好。」
白風遙謙虛一笑,說道:「也沒有多好,只是覺得您很面熟,所以才會努力去想而已。」
高中時只見過一次面……這樣都能記得的記憶力還叫作沒有多好嗎?陳文郁和劉兆維面面相覷,小偉則是困惑地眨眨眼睛,一副我不明白大人在說什麼的憨傻模樣。
「陳警官還好嗎?這次地震……」白風遙臉上是明顯的擔憂。
林警官臉色黯然地說道:「地震發生的時候,他沒來得及從警局逃出來……」十幾年的老搭檔就這樣死了,林警官心中的哀傷可想而知。
白風遙輕輕歎息一聲,似乎也在為陳警官的逝世悵然。
「林警官,請節哀順變。」
楊斐暗暗嘲笑白風遙一點也沒有新意,不過換另一個方向來看,高中時代自己殺了楚淩也沒有被發現,有那麼一小點的原因也得感謝陳、林兩位警官當初沒有懷疑到他的頭上,所以他動了動嘴巴,跟著吐出了同樣沒有新意的節哀順變。
「當員警這麼多年了,生生死死還有什麼看不開的?只是沒有想到老搭檔不是死在槍林彈雨,而是死在天災……」人生啊,最精闢的形容也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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