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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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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樓綺情曲

 
 
楔子
 
距今大約十多年前,性交易防治法被廢除,高級的風化區也跟著復興了。古色古香的酒樓或是高級青樓等聲色場所也被重建,吉原也重新奪回了過去高級風化區的名聲。
 
照相館的天鵝絨坐椅上斜躺著一名色子。
 
與蜻蛉這個花名相呼應的,是一身白淨透亮的肌膚,襯托著一身紅色櫻花圖樣的仕掛。敞開的衣襟讓他看起來豔麗照人卻不失原有的氣質。
 
如同自然雕琢般的細長雙眼皮之下,鑲著一對大而烏黑的眼眸。半垂著睫毛的表情,充滿憂鬱之美卻看來冷傲高倨。他的黑髮披散而下,在身後輕輕束著,如絲緞般順著肩膀流下。
 
在旁邊,有個人靠著牆,交疊著手冷眼看著蜻蛉。
 
這個男子也是一名色子,有著不輸給蜻蛉的美貌。
 
咖啡色的頭髮對比著蜻蛉的黑髮。杏仁型的眼珠顏色也是淡淡的黑。身段優雅,卻有著寬闊的肩膀與勻稱的骨架。即使披著仕掛也能清楚地知道他是男兒身。與他男人味稍重的外型不相符的是環繞在他四周的豔麗氣息。
 
只有傾奇者(注:打扮華麗,言行浮誇之人)一詞可以形容他。
 
這間位於吉原的照相館是專供娼妓們使用的。今天照相館裡來了許多花降樓的色子,以及服侍色子的新造及禿,一時之間熱鬧非凡。
 
為了拍攝放在店裡的相片告示版照片,娼妓及色子們每隔幾個月都會聚集在這間位於仲町內的加島寫真館拍照。
 
拍出來的照片不光是為了放在店內讓客人品頭論足,也是客人決定寵倖哪個色子的重要依據,因此照片的拍攝馬虎不得。綺蝶最大的客人之一--東院,就是看到綺蝶的照片而指名要他服侍的。
 
綺蝶與蜻蛉是吉原最大的男妓青樓--花降樓中最紅的傾城,又稱「雙璧」。
 
但綺蝶卻不像蜻蛉般,讓人難以親近。
 
綺蝶臉上浮著一抹微笑看著蜻蛉,新造們在一旁輕鬆地聊著天。
 
蜻蛉瞟了一眼轉過身。
 
他心想,有什麼事情可以聊得那麼開心啊。跟在綺蝶身旁的是他房內的小侍,名字好像是螢。身上的紅色棉質和服長度才剛好碰地,看起來還不脫稚嫩之氣。
 
眼光一跟綺蝶對上,綺蝶馬上笑著揮了揮手。
 
他倆可是每個月爭奪營業額排名的競爭對手,水火不容。
 
綺蝶的笑容仿佛在嘲笑他似的,蜻蛉心中升起一陣厭惡感,反射性的轉身背對著綺蝶。沒想到轉身時,卻看到綺蝶對他孩子氣的行為啞然失笑的表情,蜻蛉不由得更加火大。
 
「拍好了,辛苦你們啦。」
 
相館老闆從相機後抬起頭說道。
 
蜻蛉從椅子上站起來,幾個月一次的討厭工作終於結束了。
 
「好了,終於結束囉。」
 
伸著懶腰說話的不是蜻蛉,而是綺蝶。
 
「還有一點時間,我們找個地方晃晃再回去吧。」
 
聽到綺蝶這麼說,他房內的小侍們頓時騷動了起來。
 
(吵死人了!)
 
蜻蛉一邊蹙起眉頭,一邊歎息著。
 
小侍們很少像這樣一起出門,所以綺蝶都會趁這個時候請他們吃東西。酒樓會提供他們伙食,但是對這些尚在發育中的年輕孩子來說,酒樓的伙食分量根本不夠。
 
今天助手鷹村有事情沒辦法一起來,蜻蛉不打算加入他們。大家在小吃店爭相點著丸子跟麵,還有人點酒喝。
 
此時綺蝶突然轉頭問道。
 
「你呢?你要點什麼?」
 
蜻蛉有點吃驚,沒想到綺蝶會問他。
 
不過他一點興趣也沒有。他還在為剛剛綺蝶笑他的事情生氣。光想像自己跟綺蝶還有他房內的人一起走進點心店的光景,就讓人忍不住發抖。
 
蜻蛉想一口回絕,不過看看四周,自己房內的新造跟禿都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蜻蛉知道與綺蝶相比,他對隸屬於自己房間的新造跟禿並沒有照顧得十分周到。並非他不疼愛這些年輕的弟弟們,而是他不知道怎麼對他們好。久而久之,他的房內竟變成以新造為中心來照顧他及禿。
 
綺蝶因此稱他為「公主」,藉以諷刺蜻蛉。
 
蜻蛉只好歎氣回說。
 
「好吧,我們也來點。」
 
「真難得。」
 
綺蝶吹著口哨。蜻蛉一邊蹙眉想著「真沒品」一邊回說。
 
「沒辦法,大家都想吃。要是我拒絕他們豈不顯得我很吝嗇。」
 
「咦?怎麼……原來你不吝嗇啊。」
 
「才不是!」
 
「不……不好意思。」
 
正當蜻蛉想大聲反駁時,相館老闆過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樓主吩咐還要再拍一張。」
 
「再拍一張?」
 
「是啊,樓主說要拍你們兩位的合照。」
 
「合照?」
 
蜻蛉下意識地看了綺蝶一眼。
 
相片不是為了讓客人挑選用的嗎?一般都是每個人自己拍獨照的。要拍兩個人的合照,該不會是要當作新商品來賣吧?
 
相館老闆說:「沒錯,你猜對了。」
 
「聽說是因為有很多客人想看你們兩位的合照。」
 
蜻蛉不解為何客人想看他們的合照。幹嘛看兩個色子一起照相啊。
 
綺蝶似乎覺得很有趣似地挑了挑弧形優美的眉毛。
 
「我無所謂。」
 
「別開玩笑了,我拒絕!誰要跟你拍啊。」
 
「是喔。」
 
被蜻蛉拒絕的綺蝶,心情一點也沒受到影響的樣子,接著對相館老闆說道。
 
「別怪他,他一定是怕跟我拍照會把他給比下去。」
 
「什……到底是誰怕誰!」
 
蜻蛉的臉上一下子湧上一片紅潮,不過他依然保持冷靜。這又是綺蝶一貫的挑釁伎倆,今天他決定不接受挑撥。
 
「要知道,每個月我的照片銷售量都比你多。」
 
照片的銷售數量跟每個月的營業額排名總是有些微差異。
 
花降樓每個月營業額排名第一的都是綺蝶,可是照片的銷售量卻是蜻蛉第一。
 
「所以你應該不怕我搶你的鋒頭,拍個一、兩張的照片也沒關係吧。」
 
綺蝶說罷,抓著蜻蛉的手走向相機。
 
「做什麼!我還沒答應說要拍……」
 
「不要拘泥於這些無聊小事啦,公主殿下。不然會沒完沒了喔。」
 
抗議無效。蜻蛉嘴裡雖然念念有詞,卻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拍了照。反正他也不想在這裡繼續跟綺蝶吵下去,浪費時間。
 
「一起坐著拍可以嗎?還是要站著呢?」
 
「都可以,擺個親密一點的姿勢。」
 
「親密啊……」
 
聽到相館老闆這麼說,綺蝶便將手環上蜻蛉的腰。蜻蛉震驚得身體整個僵硬了起來。
 
「又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女生,你可以靠近點,表現的更惹人愛憐一些啊。就像你平常對客人做的那樣。」
 
「我從來不那樣做。」
 
「喔?公主不愧是公主,對客人也不假辭色。」
 
綺蝶不懷好意地笑著。這小子一定在腦中想些色情的事,綺蝶用像舔著蜻蛉身體的眼光望著蜻蛉,讓蜻蛉恨不得一腳把他踢飛,不過他忍了下來。
 
被拉近的蜻蛉跟綺蝶靠成快要臉貼臉的姿勢。
 
(他的眼睛……)
 
果然很像透明的彈珠,晶瑩而美麗--蜻蛉心想。他忽然想起,某段日子他常常注視著這雙眼眸。
 
綺蝶的嘴角忽然揚起一朵笑容。
 
這笑容將沉思中的蜻蛉拉回現實,他緊緊盯著綺蝶。
 
「幹嘛這樣看我?」
 
綺蝶毫不退卻地回答。
 
「你變漂亮了,我是說外表。」
 
「真不好意思啊,只有外表變美。」
 
「喂喂,我是在稱讚你耶。」
 
綺蝶又笑了。
 
「小時候很可愛的說,臉頰胖嘟嘟的,青澀稚嫩地整天跟在我屁股後面轉。不過這些話,就算是螢也不會相信吧。」
 
原來綺蝶是在說我啊。
 
蜻蛉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幹嘛現在提起這些八百年前的往事啊。
 
也難怪螢不相信綺蝶的話。長久以來這兩個人一碰面就吵架,誰也不讓誰,關係惡劣的很。
 
「那麼久以前的事早就不記得了。」
 
聽到蜻蛉冷淡的回答後,綺蝶壞壞地笑了。
 
「不過現在的你比較性感喔,會讓人忍不住想對你做壞事呢。」
 
語音未落,在相機無法捕捉的角度,綺蝶的手悄悄地伸進蜻蛉的仕掛。
 
綺蝶的手來回撫摸著蜻蛉的香臀,最後整只手抓住蜻蛉柔軟的臀瓣。
 
「……啊……」
 
一陣酥麻感竄了上來,蜻蛉的臉瞬間紅了起來。
 
「你在幹什麼!」
 
蜻蛉大吼一聲,反手給了綺蝶一巴掌。
 
開玩笑,同事怎麼會做這種事!
 
(真受不了!)
 
蜻蛉邁開腳步向大門口走去。
 
「等一下嘛。」
 
無視於背後悠閒的阻止聲,蜻蛉頭也不回地走出二樓的攝影房,下樓後快步走出照相館。
 
白天的風化區人煙稀少,蜻蛉直視著前方走著。他打算一個人返回花降樓。
 
不過才沒走多遠,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放手!」
 
他還以為是從照相館追出來的綺蝶或其它人,但卻不是。抓住他手腕的是不認識的男人,從旁邊的窄巷竄出來的地痞流氓。
 
看到這男人的臉,蜻蛉馬上知道他們絕非善類,但同時,他已經被他們押到巷子裡了。
 
「放開我!」
 
他被一雙粗糙的大手給狠狠捂住嘴巴,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地拖著蜻蛉,一台黑色轎車停在巷道盡頭等待著。蜻蛉心想要是被抓上車就完了,於是他狠咬掩在嘴上的手,企圖逃跑。
 
這時。
 
「綺蝶!」
 
綺蝶追了上來,從圍牆跳下來對著男人的頭狂踢。和服的袖子隨著綺蝶的動作翩然飛起,猶如一隻飛舞中的彩蝶。
 
挾持蜻蛉的其中一名男子,鬆開了抓著蜻蛉的手,抱著頭昏倒在地上。
 
接著綺蝶彎腰閃躲另一名男子的攻擊,同時用手肘突擊對方的胸骨。
 
敏捷的身手讓人覺得他好像很習慣打鬥。
 
「快逃!」
 
說罷,拉著蜻蛉往前跑去。
 
但是穿著笨重和服的蜻蛉馬上被重新站起的男子追上。
 
「綺蝶!」
 
被抓住袖子末端的蜻蛉大喊著,袖子被拉扯。隨後一聲尖叫聲響起,蜻蛉滾倒在地。
 
「蜻蛉!」
 
為了保護蜻蛉,綺蝶站到了蜻蛉前面。
 
「你先逃吧!」
 
「可是……」
 
「別猶豫了,快逃!去找人來幫忙。」
 
綺蝶與追上來的男子再次陷入打鬥中。
 
這時,從那輛黑色轎車中走出第三個男人。他手持木刀,毫不遲疑地朝綺蝶揮刀一砍。
 
「綺蝶!」
 
「啊!」
 
綺蝶低吼一聲,身體痛得蹲了下來。
 
持木刀的男子冷笑著靠近綺蝶,想給他最後一擊。
 
不過男人失算了。在他靠近時,綺蝶抓了一把沙子灑向他眼睛,趁他睜不開眼睛,猛力衝撞過去。持木刀的男子應聲倒地。
 
有人聽到聲響,過來查看巷道內發生了什麼事。
 
流氓們察覺有人接近,恨恨地咬牙切齒,而後起身開車逃離現場。圍觀群眾中,有幾人追了上去。
 
「綺蝶!」
 
蜻蛉奔向倒在地上的綺蝶。
 
蜻蛉害怕地想著,要是綺蝶受了重傷命在旦夕的話,那該怎麼辦才好!
 
綺蝶怎麼會為了救我這麼犧牲呢?從前還有這樣做的理由,但現在這麼做是為什麼?
 
他扶起虛軟無力的綺蝶,綺蝶的和服袖子就像蝴蝶翅膀般飄然展開。
 
 
 
第一章
 
第一次穿上和服,尚像人偶般地任人擺佈。
 
襯衫扣子被解開,肌膚一覽無遺地暴露在外,因為寒冷和羞辱而起了雞皮疙瘩,就算想抵抗也無濟於事。
 
助手平靜地看著尚,脫去尚的褲子及內褲。面無表情的樣子反而更教人不快。
 
身上所有衣物被脫去後,尚被推入浴池,毫無死角地清洗全身每寸肌膚。
 
洗完後到結束賣身的期限之前,尚將不會再穿上西式的服裝。
 
他穿上和服內衣,然後是薄質料的白色絲綢長襯裡,外面套上櫻花色的棉質和服,這就是花降樓的禿所穿的制服。
 
被賣到花降樓的尚,今年才十二歲。
 
女衒領著他穿過吉原大門。一踏入吉原大門,仿佛進入完全不同的世界。
 
街道兩旁全都是酒樓或高級妓院,行走其間的不是娼妓就是恩客,再不然就是在裡頭作生意的小販。即使是白天也到處可以看到穿著暴露和服的人。
 
花降樓在這個高級風化區內算是數一數二的酒樓。
 
這間妓院是參考戰前的游郭而建成的,據說是某個有錢人半興趣半當事業開設的。
 
整間妓院總共有三十個以上的的娼妓及見習生。在這裡花魁被稱為傾城,而一般娼妓則稱為色子,另外還有專供差遣的助手及下層員工等。這是間全由男性所組成的男妓青樓。
 
(竟然會有這樣的男妓院。)
 
這棟奢華氣派的建築物所費不貲,營造出高級酒家的風貌。
 
建築物內到處漆上朱紅色,紅色的紙門給人下流的感覺,尚對此感到十分厭惡,不禁皺起眉頭。
 
這裡與尚到昨天為止所居住的沉靜風格的家簡直是天差地遠。
 
尚是為了保住那個家,所以才被賣到青樓來的。
 
--從小祖母就耳提面命:注意女孩子是一件非常不應該的事。
 
戰前出生的祖母對尚的管教十分嚴厲,從功課到筷子夾菜的方法都被嚴格地教育著,尤其對性方面更是極端。聽祖母說過無數次性是淫亂骯髒的事--說是這麼說。
 
(家裡一發生變故居然就把我賣到這種地方。)
 
對祖母來說,維持住家裡的面子比孫子跟任何事情都來的重要。從以前就隱約有這樣的感覺,被賣到青樓後,又更加體認到這個事實。
 
女衒領著他走向樓主,全身上下毫無遺漏地被檢查。
 
巨大的屈辱感讓尚幾乎掉下淚來。自從知道要被賣到青樓,尚哭了幾回。可是,他已下定決心,從今以後絕不再輕易落淚。
 
檢查完後,樓主把尚交給助手。
 
助手負責處理青樓的所有事務,也是負責照顧及訓練色子和禿的人。
 
一般的妓院是由女性負責類似的工作,不過在花降樓,這樣的助手也是由男性來擔任的。
 
這個助手也是負責訓練男妓的吧,名叫鷹村,看起來才三十出頭。感覺不太像是做這種工作的。
 
鷹村替尚穿好衣服後,把尚帶到了禿--也就是色子見習生--所居住的房間。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你睡覺的地方。」
 
他說完後,尚便環顧起這個房間。
 
約十二坪大小的和室大而雜亂,裡頭放了許多鏡臺跟長櫃子,還有疊好的被子。裡頭有很多跟尚一樣穿著禿制服的少年。少年們的年齡從十歲到十五、六歲都有。
 
大家從尚一進房就一起盯著尚。
 
--新人?
 
--應該是吧?
 
--好漂亮的人。
 
--不過看起來有些驕傲耶。
 
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被品頭論足而感到不快的尚,抬起下巴對著大家。
 
背後關著的紙門突然被大力拉開。
 
「聽說有新人進來?」
 
尚反射性的轉身向後。
 
(女生……?)
 
那一瞬間,尚想到這裡是男妓青樓,照理說應該不會有女生啊。
 
結果,進來房間的人,穿著跟尚一樣的櫻花色和服,是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孩子。
 
他頭抬得高高的,咖啡色頭髮長度略長,配上一對如貓般的杏仁大眼。表情生動靈活,姿態雍容華貴。小小年紀便擁有這樣的容貌,長大後想必是個絕色佳人。對別人的長相一向不抱任何興趣的尚,卻在不知不覺間,緊盯著這個人的容貌。
 
察覺到自己的異常動作後,尚立刻移開視線。
 
「我不是常常叮嚀你不要在走廊奔跑嗎?還有,你的頭髮也沒綁好。」
 
「我等下再綁啦。」
 
那孩子對鷹村的話顯得一點也不在意地笑笑回答著。聲音略微沙啞,看樣子應該快變聲了。他的的確確是個男孩子。
 
「嗯……長得滿可愛的嘛。」男孩眯著眼睛看著尚。
 
「以後一定是個漂亮的美人喔……他也是特別的禿吧。」後面那句話很明顯是對鷹村說的。
 
明明還是很稚嫩的禿,卻用一種帶有威嚴……應該說像是對朋友講話的口吻,對著監督他們的助手鷹村說。
 
「可能是吧,就跟你一樣。」
 
「特別……?」儘管對這個詞感到不太愉快,尚還是不自覺地發問了。
 
「特別的禿,簡單地說就是前途會一片光明啦。」
 
那名男孩朝尚走近幾步。
 
尚想後退避開,不過動作沒那名男孩快。男孩忽然彎下腰,趁尚還來不及反應時,掀開尚的和服下擺。
 
「你你你……做什麼啦!」
 
身體本能地感到有危險發生,但尚怎麼也沒想到會被人掀開衣服,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你果然有小雞雞。」
 
男孩微微歪著頭,臉上盡是可愛的笑容。
 
「你這傢伙!」
 
尚的臉紅透了。分不清是因為羞恥還是憤怒。他才想確認對方是不是男生呢!明明他長的比自己更像女生。
 
尚想抓住對方的衣領,不過被對方輕而易舉地閃過。沒抓到對方而重心不穩的尚就這樣跌倒在榻榻米上。
 
「啊,不好意思,臉沒受傷吧?」男孩毫不害怕地問。輕浮的笑容讓尚更加火大。
 
「大家都是男生,何必為了被看到那裡而生氣呢?反正也是要利用那裡來做生意嘛!」
 
趴在地上的尚抓住眼前站著的男孩的腳,用力一拽。這次輪到男孩突然被襲擊,倒在地上。
 
「你這傢伙……」
 
對方迅速從地上爬起,反過來抓著尚,就這樣,兩人開始扭打成一團。
 
「你們兩個都給我住手!」
 
無視於鷹村的嚇阻聲,兩人都沒有停手的意思。
 
其它的禿則很有趣似地在一旁大聲叫喊助陣。
 
從小接受嚴格禮儀訓練的尚,第一次像這樣和人打鬥。雖然尚知道對方是慣于打架的人,但他依然死命地攻擊。他拼命地揮動雙臂,腳也不停地踢踹著。
 
「你們也該打夠了吧!來人啊!」
 
最後,他們兩個一直打到被鷹村喚來的保鑣分開為止。
 
剛梳理好的頭髮跟穿好的和服都亂成一團,坐下後兩人還是互瞪著對方,肩膀一上一下地喘氣著。
 
最後是那個男孩先起身。
 
男孩伸出手想拉起尚,尚卻生氣地別開臉拒絕。男孩不在乎地聳了一下肩膀。
 
「喂。」
 
男孩拍拍沾在衣服上的灰塵,整了整衣服對鷹村問道。
 
「他的床是這裡嗎?」
 
「是啊,怎樣?」
 
「不要讓他睡在這麼靠門口的地方,把他的床移到那裡去吧。」
 
男孩用下巴指指最靠裡面,面向中庭的窗邊。
 
聽到這句話,周圍的禿又開始竊竊私語了。
 
「一進來就睡到最裡面啊?」
 
「可以吧?又沒差,空著也是空著,反正他應該會變成特別的禿吧。」
 
尚還搞不清楚他跟鷹村的對話代表什麼意思。
 
尚對他們用仿佛只有他們才懂的語言說話感到十分地不滿。在尚的眼中看來,那男孩用一種嫵媚的態度跟鷹村宛如打情罵俏似的對話,就算這男孩長得很美--不,應該說正因為他長得美才讓他有這種感覺吧。不過他遲早有一天會成為娼妓的,尚如此想著。
 
「他一定會成為這裡的花魁。」
 
「花魁?」
 
看見對這個名詞充滿疑問的尚,男孩眼神略帶嘲笑地說道。
 
「就是最受歡迎的男妓啦。」
 
鷹村輕輕地歎了口氣。不過尚總算能加入談話。之前雖然是在講自己的事,卻被這兩人用一種跟自己無關的口吻談論著。
 
男孩的目光再次往尚這邊看來。
 
「我叫綺蝶,你呢?」
 
尚不想搭理他,仍舊瞪著綺蝶。
 
「你連名字都說不出口啊?」
 
綺蝶的表情就好像在說自己太倔強。綺蝶的唇邊浮起一抹不懷好意的微笑,再次用下巴催促尚說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
 
尚差點脫口說出自己的本名,不過真正的名字在這裡是不適用的。
 
而且他也不想在這裡說出自己的本名。這名自稱綺蝶的少年想必也不是用真名吧。
 
「我叫蜻蛉。」
 
直至此刻,尚才開始用這個樓主替他取的花名來稱呼自己。
 
「抓住他!」
 
從廚房傳來叫罵聲,接著出現急促爬樓梯的腳步聲。
 
在房間梳著頭髮的蜻蛉停下動作,抬頭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此時,紙門突然打開,綺蝶鑽了進來。
 
蜻蛉嚇了一大跳,綺蝶嘴上居然叼著炸青花魚,看樣子是從廚房偷來的。
 
「你……你是野貓不成?」
 
蜻蛉吃驚地大聲說著,但綺蝶似乎沒聽到,迅速拉上門後進到屋內,然後打開蜻蛉的衣櫃躲了進去。
 
「喂!」
 
雖然蜻蛉剛來到花降樓,衣櫃裡頭仍然空空如也,但是問都沒問就擅自躲到人家的衣櫃實在太亂來了。綺蝶將手指放在唇上,對著正想大聲抗議的蜻蛉做出拜託不要聲張的表情。
 
你噓什麼噓啊!
 
你以為我會幫你掩護嗎?
 
但綺蝶不管蜻蛉願不願意,悄悄地關上衣櫃的門。
 
然後鷹村拉開了門。
 
「有沒有人逃到這裡來?」鷹村一間一間地問著房裡的人。
 
「沒看到。」不知為何,蜻蛉這樣回答了。他自己也不明白。
 
他跟綺蝶的交情並沒有好到要幫他掩護的程度,甚至他還很想告訴鷹村綺蝶在這裡。
 
他覺得綺蝶因為偷東西吃被罵是咎由自取,不過他也不太喜歡鷹村。不知為何,他從一開始就不喜歡鷹村,出言袒護也不全是為了綺蝶。
 
「真的嗎?」
 
「懷疑的話可以進來搜啊。」
 
鷹村走進房間,打開了儲物櫃的門還有面向中庭的紙門。紙門外面就是窗戶跟乘涼長椅,如果有人躲在遮雨棚的話,從裡面是無法清楚看見的。
 
不過打開門後沒看到任何人,鷹村一臉狐疑地退回房裡。
 
然後,鷹村的目光忽然停在蜻蛉的腳上。
 
看到鷹村的視線,蜻蛉也轉移自己的目光。有一片炸魚碎片掉落在自己腳邊。
 
一抬頭,看到鷹村正用鄙視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
 
「原來是你偷了炸青花魚啊?」
 
「不是!是綺……」
 
「綺?」
 
很想說偷魚的不是自己而是綺蝶,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如果現在說實話,那綺蝶躲在這裡的事情就會被發現。不過就算綺蝶因此被罵,也是他自作自受。
 
「這碎片是昨天吃炸魚掉的。」
 
「昨天的伙食是用煮的。」
 
「……」
 
昨天吃的東西的確都是用煮的。糟糕,一時之間,蜻蛉找不到其它理由。
 
「沒想到你居然偷吃廚房的東西!」
 
「不是我做的!」聽到鷹村吃驚的話語,蜻蛉忍不住大聲回應。
 
「那你到底是在掩護誰?」
 
「呃……」
 
蜻蛉立刻搖搖頭,不過鷹村仿佛看穿了他似地歎了口氣。
 
「總之就當你是在替某人頂罪好了,罰你今天不能吃晚飯。」
 
「咦!你說什麼?」
 
蜻蛉正想抗議時,鷹村已經拉開了門走了出去。他似乎知道蜻蛉是在保護某人,卻還是處罰蜻蛉,目的可能是警告他下次不能這樣做,但更像故意找蜻蛉麻煩。
 
「滾出來!」
 
在充滿憤怒的低聲喊叫下,綺蝶打開衣櫃的蓋子探出頭來。
 
「謝啦。」綺蝶一點也不覺得羞愧地微笑著。
 
「真是的,我食量本來就比較大,他們不該跟我計較這些嘛,居然還實行什麼飲食限制。你說對吧?」
 
綺蝶一邊說著,一邊從衣櫃裡爬出來。
 
「對什麼對!你偷東西吃幹嘛把我也拖下水啊?」
 
「抱歉嘛。我是因為有事剛好路過所以才順便偷點吃的。」
 
綺蝶用看起來一點也不覺得有歉意的表情說著。
 
「有事?什麼事?」
 
「忘了耶。」蜻蛉聽到他的回答,歎了一口氣。
 
從初次見面開始,蜻蛉就對不時跟自己扯上關係的綺蝶感到十分頭疼。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對付綺蝶了。
 
「忘了就算了。」
 
不管是真忘記還是從一開始就是胡謅,怎麼問綺蝶都只是隨便亂回答。然後綺蝶抓著吃剩下的炸魚尾巴在蜻蛉面前晃了晃。
 
「要吃嗎?」
 
「你在耍我啊?」
 
綺蝶別開頭噗地一聲開始狂笑,接著將魚尾巴扔出窗外。
 
蜻蛉又再次歎息。
 
花降樓一天提供三次伙食,但是對正在發育的年輕人來說分量明顯不足。不提供足夠飲食的原因之一,可能是因為樓主不希望在娼妓身上花太多錢。另一個原因是,萬一他們吃的太營養,變成魁梧或肥胖的樣子,就沒辦法成為美麗的色子替酒樓賺錢了。
 
蜻蛉知道伙食的分量很少,但是對綺蝶常跑去廚房偷吃的行為也不太能認同。
 
對此感到驚訝的蜻蛉,望著坐在乘涼長椅上舔著沾到炸魚油漬的手指的綺蝶。也許是因為綺蝶原本就有類似貓科動物的長相,一瞬間,蜻蛉好像有看到貓舔著臉清潔的錯覺,讓人很難討厭他。
 
用眼角瞄了綺蝶一眼,蜻蛉重新看向鏡臺。
 
頭髮也差不多該綁起來了,不過現在的長度要綁成馬尾還有點不夠長。
 
白天是禿集合起來學習技能的時間,若傾城有事交代他們做,便會變得較為忙碌。除此之外,時間可以自由運用。
 
蜻蛉是禿,目前隸屬於花魁傾城--玉芙蓉的房間。
 
花魁指的是青樓中上個月的夜渡總金額--也就是營業額--最高的色子。
 
才剛來花降樓沒多久,蜻蛉對這些青樓中所使用的專業術語,已經有相當程度的瞭解。
 
--他一定能成為這裡的花魁。
 
綺蝶那時說這句話的意思,便是預言蜻蛉將來也能成為花魁。所以才讓鷹村將蜻蛉的床移到房間的最裡面。
 
--反正他應該會變成特別的禿。
 
禿的階級不像色子分的那麼明顯,不過根據將來的發展性、加入的時間和年齡大小,所分配到的床位置也有所不同。前一位升為新造的禿搬出去之後所空下的床位,通常會保留給將來有希望成為花魁的禿。
 
(我才不想當什麼花魁呢!)
 
營業額高不也表示自己的身體得賣給更多男人嗎?這實在不是什麼令人開心的事。
 
這個位置並不是蜻蛉自己爭取來的,就算因此遭到其它禿的忌妒或厭惡,甚至被迫將床位讓出,蜻蛉也覺得無所謂。他覺得住在像這樣破爛得要命的通鋪房,還要互相爭奪睡在哪個位置,實在很無聊。
 
「要是那麼無所謂的話,你乾脆把床位讓出來嘛。可是你又不讓。」綺蝶說。
 
本以為綺蝶已經離開房間,原來他只是去洗手間洗手。他擦了擦手走出洗手間,趴在榻榻米上,撐著頭看著蜻蛉綁頭髮。
 
「我喜歡睡裡面,比較清靜,而且這個位置是特地分配給我的,為什麼要讓給別人?」
 
蜻蛉一邊手忙腳亂地梳著柔順的頭髮一邊回答,故意暗諷沒事跑來煩人的綺蝶。不過綺蝶卻沒有任何反應。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很好強。」
 
蜻蛉不高興地從鏡子裡瞪視著綺蝶。
 
「你沒資格說我。」
 
「還有啊,我從剛剛看到現在。」綺蝶無視於蜻蛉射來的憤怒眼神,突然轉變話題。
 
「你的手真的很笨拙耶。」
 
「那又怎樣!」
 
蜻蛉不禁大聲了起來,好不容易才綁好的頭髮又松掉了。
 
「啊!討厭,你給我閉嘴啦!」
 
「我來幫你綁吧?」
 
被罵的綺蝶笑嘻嘻地一點也不在乎。蜻蛉看到他這樣的輕浮態度更加生氣。
 
「用不著你幫我。」
 
「不用跟我客氣嘛。」
 
「我都說不用了。你有空幫別人綁頭髮,倒不如先把自己的頭髮綁好吧。」
 
鷹村已經再三叮嚀頭髮一定要束整齊,但綺蝶卻不理會鷹村,任由頭髮披散著。
 
「我乾脆改名叫結子好了。」
 
愚蠢至極。蜻蛉根本懶得理綺蝶。他對著鏡子把松掉的頭髮梳開,重新綁好。
 
忽然間,手上的梳子被搶走。
 
「喂!你!」
 
搶走梳子的正是綺蝶。他拿著梳子開始幫蜻蛉梳頭。
 
「我都說了不用你幫!」
 
「好啦,讓我幫你嘛!別動!」
 
蜻蛉想回頭。不過頭髮卻被緊緊拉了一下。
 
「啊!」
 
蜻蛉疼得叫出聲,可是頭髮被抓在對方手裡,只得放棄掙扎,重新看向前方。
 
鏡子映出綺蝶邪惡的笑容。
 
蜻蛉心想,自己才沒有笨拙到連頭髮也綁不好呢,只不過還不習慣綁頭髮而已。而且,現在頭髮的長度也不好綁啊。
 
「好美的頭髮喔。你沒有染過頭髮吧?」
 
「當然沒有。」
 
「你的發質又好又直,髮絲富有彈性又順滑,所以才不好綁吧。」
 
綺蝶一邊幫蜻蛉梳頭一邊說著。蜻蛉覺得綺蝶很雞婆,不過奇怪的是,被綺蝶這樣觸摸讓蜻蛉感到很舒服。
 
「手沾點水來綁會比較好綁,用點髮膠會更好。不過難得你發質這麼好,還是別用吧。等頭髮留長了會更漂亮喔,我跟你保證。」
 
「……」
 
綺蝶居然這麼直接地稱讚他,蜻蛉感到有點不好意思,所以什麼話也沒說,依然氣呼呼地沉默不語。
 
鏡中映出兩個身影,一個是有著人偶般冷漠的臉孔以及醒目漆黑眼眸的自己,另一個則是有著淺咖啡發色以及靈活茶色眼睛的綺蝶。在眾禿之中,這兩人同被視為未來的績優股,被看好會互相爭奪第一、第二的花魁之位。不過他們兩人的長相風格卻有很大的不同。
 
蜻蛉看著看著突然害羞了起來,別開了臉。
 
「等一下換我幫你綁吧。」
 
「嗯……」
 
聽到蜻蛉的提議,綺蝶考慮了一下,說道。
 
「還是不要好了,你的手那麼笨。」
 
蜻蛉一聽,頓時火冒三丈。
 
「我就是手笨怎麼樣。」
 
「手笨也沒關係啦。」
 
綺蝶甜甜地笑著。
 
「當公主本來就什麼事也不用做啊。」
 
「什麼公主啊?」
 
身為男子卻被叫公主,蜻蛉忍不住生氣地大聲回應。
 
「你就給人公主的感覺呀。」
 
「哪有啊?」
 
綺蝶只是不停地笑著。
 
「弄好了,看一下吧。」
 
說完,綺蝶將梳子放下來。
 
「啊啊!」
 
再次看向鏡子的蜻蛉大叫一聲。
 
趁蜻蛉不注意時,本來該綁成一個馬尾的頭髮被綁成兩個。兩邊的耳朵上各垂著一個馬尾。
 
「這……這什麼啊!」
 
頭髮綁成一個馬尾是花降樓的規定,現在綁成兩個馬尾就不合格了。而且更讓蜻蛉生氣的是,綁成這樣簡直跟小孩子沒兩樣,看起來極為愚蠢。
 
「可愛可愛真可愛!好像小兔子喔。」
 
「你這傢伙!」
 
綺蝶惡作劇成功正狂笑不止。蜻蛉見狀,想也沒想就沖上去,企圖抓住綺蝶。
 
綺蝶迅速閃躲。
 
「啊!我想起來了。」綺蝶脫口而出。
 
「想起什麼?」
 
蜻蛉覺得綺蝶只是隨便說說藉以逃避攻擊。
 
「我想起來我來這裡的目的了。」
 
這麼一說,的確,剛剛綺蝶是有說過有事要做。綺蝶繼續說著。
 
「剛剛傾城找你。」
 
「剛剛?什麼時候?」
 
「嗯……好像是我偷魚之前吧。」
 
「幹嘛不早告訴我!」
 
蜻蛉與綺蝶所附屬的傾城玉芙蓉,擁有身為花魁應有的花容月貌,不過脾氣卻很不好。不知是否巧合,他似乎對蜻蛉特別嚴格。玉芙蓉叫喚卻沒有立刻前往,不知道又會被罵得多慘了。
 
蜻蛉連頭髮也忘了重新綁好,就急急忙忙地沖出了禿專用的房間。
 
「真是的,我幹嘛非得做這種事情不可啊!」
 
蜻蛉一邊用冰冷刺骨的水洗著抹布,一邊嘟嘟噥噥地小聲抱怨著。
 
雖然禿負責的是一般的打雜工作,但為了防止雙手皸裂,通常不會讓禿做這種會碰到水的工作。但這次因為他遲到,玉芙蓉罰他在宴會結束後,一個人打掃一樓的宴會廳和走廊。
 
沒有晚飯吃又得打掃,還真是倒楣。
 
而且,看到蜻蛉的可笑髮型,玉芙蓉說:「難得你綁了一個這麼有趣的髮型,這樣好了,你就一整天頂著這個髮型吧。」
 
被綺蝶綁了這個髮型,蜻蛉不只被大家嘲笑,還被命令要一整天綁著兩個馬尾。
 
「可惡,只要碰上那傢伙准沒好事。」
 
「那傢伙是誰啊?」
 
抬頭望向聲音的來源,綺蝶正好整以暇地站在後方的走廊上。
 
「你生氣的時候也好美。」
 
蜻蛉瞪著笑著說話的綺蝶。
 
「你以為是誰惹我生氣的?」
 
「該不會是我吧?」
 
「不是你還有誰!」
 
都是綺蝶害他晚餐沒得吃還得打掃,他快被氣死了。
 
「那我來幫你嘛。」
 
「幫?這些本來都應該是你要做的才對。」
 
「別這麼不開心嘛。再說那時如果你把我供出來的話不就沒事了?為什麼要掩護我?」
 
「那是因為……」
 
蜻蛉想回答卻找不到任何理由。早知道就把綺蝶藏在衣櫃中的事情向鷹村報告,這樣一來既不用打掃也可以吃到晚餐。可是,為什麼自己要掩護綺蝶呢?
 
「算了,你去那邊啦,擋路。我要打掃了。」
 
蜻蛉不想再研究自己為何要掩護綺蝶,便出言趕走綺蝶。
 
「這樣啊。」綺蝶用有點討人厭的口吻回答。
 
「那就依你的意思,我先告退了。打掃就拜託你囉--」
 
說完,綺蝶就瀟灑地揮揮手走了。
 
「差勁的傢伙,搞什麼嘛!」
 
明明是他自己過來問的,蜻蛉忍不住又火大了起來。
 
講了半天,他說要幫忙原來只是隨口說說。要是真心覺得愧疚,就算我說不用幫忙他也應該會留下來幫忙吧。
 
心裡一邊咒罵綺蝶一邊用力地擦著地板,利用擦地板來發洩怒氣。除了生氣,還覺得自己很沒用,因為他竟然有一種被綺蝶拋下的感覺。
 
「幹嘛為了那種傢伙覺得難過啊?」
 
就在他碎碎念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一個白白的東西,看清楚之後才發現是顆飯團。
 
「綺蝶……」
 
抬頭一看居然是綺蝶。
 
「這是什麼?」
 
「算是賄賂吧。」
 
「拿這種東西給我,我也不會再……」
 
蜻蛉正想接著說--我也不會再掩護你了,可是饑餓的肚子卻很不爭氣地開始咕嚕咕嚕叫個不停。再怎麼逞強,蜻蛉畢竟是個正在發育的孩子。
 
蜻蛉瞬間臉紅了起來。
 
綺蝶賊賊地笑著,然後將飯團塞進蜻蛉的嘴巴。
 
「你的手髒髒的不方便拿飯團,我來喂你吃吧。」
 
「我自己會吃。」
 
「不要鬧彆扭了啦,啊--嘴巴張開。」
 
蜻蛉翻著白眼瞪著站在身旁的綺蝶,不過眼前的飯團又白又香,綺蝶又似笑非笑地仿佛等著看笑話似地看著自己,再這麼堅持下去好像有點笨。
 
蜻蛉張大嘴咬了一口飯團之後,綺蝶大聲叫著。
 
「餵食成功!」
 
「笨蛋。」
 
蜻蛉覺得綺蝶這樣說很白癡,但綺蝶那開心的表情竟讓他覺得很可愛。
 
「啊!那邊有便當!」
 
「什麼?」
 
蜻蛉疑惑地抬起頭,綺蝶趁機將黏在他臉頰上的飯粒吃掉。
 
嘴唇印在臉上的柔軟觸感讓蜻蛉再一次地臉紅。他心想,這個動作應該沒什麼特別意思,只是把臉上的飯粒吃掉罷了。可是為何心裡會有種異樣的感覺呢?
 
蜻蛉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為了這個無意義的動作而臉紅。
 
「嗯?」
 
綺蝶用疑惑的眼神看著蜻蛉,蜻蛉立刻將臉轉向別處。
 
「不要再生氣了啦。等你吃完,我幫你一起打掃好不好?」
 
「我不是說過不用你幫忙了嗎?」
 
「喔……真的不用嗎?」
 
綺蝶將最後一口飯團塞進蜻蛉嘴裡,隨後拿起擺在地上的抹布放進水桶裡,洗乾淨擰乾後丟給蜻蛉,自己也拿了一條抹布開始擦走廊的地板。
 
「來比賽看誰先擦到對面去。」
 
說完,就沿著地板開始往對面擦過去。
 
「啊!你好詐!」
 
蜻蛉不加思索地跟著綺蝶開始擦地板。一直到之後的廟會上,蜻蛉回想起來,才懊惱自己幹嘛莫名其妙地加入綺蝶擅自決定的比賽。
 
兩人陸續擦到了對面之後,綺蝶又說。
 
「好了。這次比賽看誰先到那邊。」
 
說完,就回頭從對面擦回來。
 
蜻蛉拼命追著偷偷先起跑的綺蝶,擦完一次又折回擦另一邊,就這樣來來回回了好幾次,終於把長長的走廊擦完了。
 
「你看,這樣擦地板不是很快嗎?」
 
綺蝶的聲音剛響起,蜻蛉就疲累地攤坐在地上。
 
「你果然很好強耶。」
 
綺蝶把手放在仍然氣喘吁吁的蜻蛉肩膀上,邊笑邊說著。
 
男妓青樓中有所謂的「轉檯」制度。
 
也就是說,有兩個客人同時指名一名娼妓時,其中一名客人會被帶領到原本的正房等待。而另一名客人就被帶到別屋,也就是轉檯用房間等待。如此一來,娼妓就可以遊走各個房間好好伺候每一位客人。
 
萬一被指名的傾城忙不過來時,就由新造代替傾城暫時上場伺候,稱做代理。
 
這天,蜻蛉正忙著點上每一間別屋的燈時,玉芙蓉在走廊叫住了他。
 
「請問有什麼事?」
 
看到玉芙蓉招手叫他,蜻蛉便走了過去。
 
「你來當我的代理。」
 
「什麼?」
 
一般代理的工作都是由新造擔任,應該輪不到年紀尚輕的禿來做才對。
 
「今天客人多到忙不過來,陪客人喝喝酒你總會吧?」
 
按照青樓的規矩,代理只需要陪客人喝酒聊天,客人不能對代理毛手毛腳。有時也會有不遵守規定的客人,這些客人會被認為是庸俗之輩,並因違背原來的指名而被當作不專情的人。即使所指名的傾城到天亮都無法抽身過來,也得給付規定的夜渡金額,才算是有風度的客人。
 
蜻蛉不願意當代理,但是傾城這麼交代他也無法拒絕。
 
「會。」
 
蜻蛉添好燈油,便走向玉芙蓉吩咐他去的房間。
 
跪著將門拉開之後,兩手碰地向房內行禮。
 
「晚安。我是今晚的代理,名叫蜻蛉,請多多指教。」
 
「怎麼派個禿過來呢?」裡頭的男子驚訝地說著,但還是讓蜻蛉進去了。
 
「算了,進來吧。」
 
「打擾了。」
 
進房後,蜻蛉將門關上。
 
這個年輕客人已經來找過玉芙蓉很多次,蜻蛉也見過他幾次。
 
記得這個客人目前還是研究所的學生。雖然不太清楚這個客人的身分,從他的衣著上看來,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小孩吧。一般的學生不太可能有錢出入這種店,何況他一向穿著昂貴的名牌衣服,手上戴的也是名貴的手錶。
 
「你是之前宴會中坐在角落的男孩吧?」
 
客人這樣說,似乎還記得蜻蛉。
 
「是的。」
 
「很期待你長大後的樣子,所以對你印象深刻。」
 
蜻蛉坐在旁邊替客人倒酒,不過,因為找不到話題可以聊,大多時候蜻蛉都默默地聽著客人講話。
 
從客人的話裡得知,向來光顧女妓院的他,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來到花降樓,然後就愛上了這裡。對男人來說,男妓比妓女強的地方在於,同樣身為男人的男妓比較懂得如何取悅男人,不但口交的技巧高明,而且洞口也比較緊。由於客人都繞著這類情色的話題打轉,蜻蛉覺得陪客人聊天變得十分痛苦。
 
儘管如此,蜻蛉依然忍耐地聽客人說著。不知道客人是不是醉了,客人竟將手搭上了蜻蛉的肩膀。
 
「你幾歲了?」
 
「快要十三歲了。」
 
「是喔。」
 
蜻蛉想偷偷掙脫客人環在身上的手,客人卻不肯放開蜻蛉,而且客人還更進一步地說。
 
「那你也差不多開始發育了吧?我來替你檢查一下吧。」
 
說完,客人將手伸進蜻蛉的和服下擺,蜻蛉轉身閃躲著。
 
「請不要這樣。」
 
「我只是想檢查一下啊,你乖乖的一下子就好了。玉芙蓉等下才過來,你這個代理的工作不就是要讓我不會太無聊嗎?」
 
「不要。」
 
蜻蛉想站起來,可是衣服被抓住,一個不平衡就跌倒在榻榻米上。蜻蛉還想逃,可是羸弱的孩子怎麼對抗的了成年男子的蠻力呢!
 
倒在地上的蜻蛉兩手被客人固定在頭上,接著連身上的和服也從下被往上撩起,最後,連和服的內衣也被掀開了。
 
「不……」
 
蜻蛉感到一股好色的眼神正注視著自己,厭惡的感覺讓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他不明白一個成年男子為何會這樣猥褻地看著未成年少年的身體。
 
「真漂亮啊。」
 
就在客人要把手摸上來的那一剎那,蜻蛉拼死抵抗,他瘋狂地踢著唯一可以活動的腳。
 
慌亂間,他踢中客人的胸骨。
 
客人立刻放開蜻蛉並開始劇烈咳嗽。
 
正當此時,房間的門被拉開了。
 
玉芙蓉終於出現了。
 
雖然平常跟玉芙蓉的相處不太和睦,但看到他來,蜻蛉松了口氣。
 
「玉芙蓉……」
 
客人咳嗽不止,而且還故意一邊痛苦地呻吟,一邊跟玉芙蓉告狀。
 
「他……他想引誘我。」
 
騷擾代理的事情要是傳出去事情就麻煩了,因此客人隨便胡謅了個藉口。
 
聽到客人這麼說的蜻蛉驚訝萬分。
 
「不是這樣的!我沒有引誘他!」
 
玉芙蓉突然賞了蜻蛉一巴掌,打斷了蜻蛉的話。
 
因生氣而面目猙獰的玉芙蓉看起來仿佛變成母夜叉。
 
他拖著蜻蛉往面向中庭的走廊走去,一直走到盡頭。然後將蜻蛉的頭用力壓進裝著水的石制洗手台。
 
蜻蛉完全沒料到會被壓進水裡,不小心喝了幾口水,但是還沒結束。他被拉開後,又再次被壓進水裡,想將水吐出來也沒辦法,就這樣重複了好幾次。痛苦的蜻蛉以為自己會就這樣死去。
 
漸漸地,蜻蛉意識逐漸模糊,耳朵開始嗡嗡叫,連轉頭的力氣也逐漸消失了。
 
就在這個時候,蜻蛉被放開了。他跪坐在走廊上不停地咳嗽著。
 
他以為玉芙蓉知道客人說謊所以才放開他,那為什麼還要這樣對他呢?
 
「你給我好好謹守禿的本分,不准你對我的客人下手,聽到沒有!」
 
玉芙蓉在蜻蛉耳邊低聲警告著。
 
「明白的話就給我滾。」說完,用下巴指了一指走廊。
 
受到這樣的侮辱,震驚的蜻蛉迅速逃離了現場。
 
心中充滿挫折跟憤怒的蜻蛉跑回房間,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但是房間裡有幾個禿正一起聊著天。
 
蜻蛉再次將門關上,往外面跑去。
 
他到處尋找可以一個人獨處的地方,但是青樓裡眾多的工作人員來來去去的,很難找到一個沒有人的安靜地方。
 
最後,蜻蛉來到位於三樓的棉被房。
 
本以為沒有人的房間,一打開門,卻看到個人影出現。
 
「綺蝶……」
 
沒想到綺蝶在這裡。
 
這個房間平時用來堆放過季的棉被跟坐墊,綺蝶背靠著一堆布墊子坐著。
 
「你怎麼搞成這副模樣?」
 
沒想到被嚇到的人反而是綺蝶,因為站在他眼前的蜻蛉渾身是水且衣衫不整,就像掉到水裡的老鼠一樣狼狽不堪。
 
「沒什麼。」
 
蜻蛉掉頭就走。他沒想到裡頭的人是最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脆弱一面的綺蝶。
 
「等等。」
 
走到一半,袖子被拉住的蜻蛉突然失去重心跌坐在地上。
 
「好痛!你幹嘛啦!」
 
「坐下吧。」
 
綺蝶按著蜻蛉讓他坐在自己旁邊,隨後將敞開的紙門關上。
 
關好門坐回原來的位置,順手拿下放在一旁的床單蓋到蜻蛉頭上,然後開始替蜻蛉擦乾頭髮。
 
蜻蛉猶豫著該不該離開這裡,但是離開也找不到其它地方可去。
 
「你沒事幹嘛跑來這種地方?」
 
因為無法獨處,蜻蛉略帶怒意地問著綺蝶。
 
「這裡是我的秘密基地喔。」
 
「秘密基地?」
 
蜻蛉覺得私自將棉被房拿來當秘密基地的綺蝶實在太過隨便了。而且他很懷疑,一向大搖大擺在青樓中四處遊蕩的綺蝶,會需要秘密基地這種東西嗎?
 
還有,自己就這樣闖入他的地方沒關係嗎?他偷偷觀察著綺蝶,發現對方並未對自己的闖入感到不高興。話說回來,把他拉回來的不就是綺蝶自己嗎!
 
綺蝶並未察覺蜻蛉的疑問,問道。
 
「又是玉芙蓉找你麻煩?」
 
「……」
 
綺蝶見蜻蛉低頭不語,知道自己猜對了。他歎了口氣。
 
「這次是為了什麼事?」
 
「為什麼……總之我的頭被按進了洗手台。」
 
「難怪你身上濕濕的,不過我問的是他為什麼會找你麻煩?你剛剛連衣服都沒穿好耶。」
 
聽到綺蝶的話,蜻蛉大吃一驚。
 
他慌張地將衣服重新整理好。被客人拉開的衣服在慌亂中隨著奔跑的動作鬆開,怎麼看都覺得似乎有發生過什麼事。
 
「你該不會是被客人騷擾了吧?」
 
「……」
 
「然後剛好被玉芙蓉撞見了對吧?」
 
「……」
 
「原來如此。」
 
不知道是蜻蛉臉上的喜怒哀樂過於明顯,還是綺蝶的觀察力太敏銳,一下子全被綺蝶給說中了。蜻蛉沒答話,不過綺蝶也大致猜得到發生了什麼事。
 
「不是我引誘客人的,絕對沒有。玉芙蓉明明知道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
 
蜻蛉稍稍冷靜之後,憤怒及屈辱全湧了上來,他開始慢慢說出自己的感受。一想到玉芙蓉這麼討厭自己便忍不住感到悲哀,覺得很不甘心。自己到底做了什麼事讓玉芙蓉這麼生氣呢?
 
綺蝶歎了一口氣之後站起來,從房間的某個角落拿出一套洗乾淨的禿制服給蜻蛉。這個房間放滿了各種備用品,數量多到連放的人都忘了有這些東西存在。
 
「先把濕衣服換下來吧。」
 
聽到綺蝶的話,蜻蛉接過乾淨的衣服,並背對著綺蝶開始換下濕透的衣服。
 
「對了,騷擾你的男人是不是個年輕人,還是研究所的學生?」
 
蜻蛉點點頭。
 
「果然是他。」
 
「果然?」
 
「你是新來的,有很多事情不知道。那個男的是玉芙蓉豢養的情夫。」
 
「情夫?」
 
「也就是說,他不是普通的客人,而是玉芙蓉的男朋友。玉芙蓉原本脾氣就不好,這次的事情不是因為他討厭你,而是因為他嫉妒你。」
 
「……」
 
蜻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蜻蛉沒想到玉芙蓉竟然會嫉妒自己。
 
「那個男人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有錢,是玉芙蓉自己拿錢出來給他的。不只這樣,玉芙蓉還替那個男人買了很多東西。」
 
「拿錢出來?」
 
蜻蛉對青樓的事情還不是很瞭解,綺蝶就繼續說明。
 
「就是色子拿自己的錢給客人,讓客人來店裡捧自己場的意思。這樣一來,店裡就賺不了什麼錢,所以帳房很討厭色子這樣做。」
 
「……」
 
沒想到玉芙蓉愛那個男人愛到不惜自掏腰包讓他來店裡見自己。這麼說來,那個男人身上穿戴的貴重衣物也是玉芙蓉買的囉。
 
「居然會有這種事!」
 
「這種事?」
 
「怎麼可能會愛上買自己身體的客人嘛。」
 
「怎麼不可能?人跟人的相遇是很難說的,何況還有肌膚之親,當然可能在不知不覺間產生感情啊!就連你,也可能會遇見讓你真心喜歡的客人的。」
 
綺蝶開玩笑地對蜻蛉這麼說。
 
「我才不會。」
 
蜻蛉無法想像。就算客人多金又帥氣,他也不過是一個花錢買春,把自己當作玩物的人,怎麼可能會愛上對方!
 
聽到蜻蛉斬釘截鐵的回答,綺蝶笑了。
 
蜻蛉瞪著綺蝶問說。
 
「那你呢?你會愛上客人嗎?」
 
「很難說喔,未來的事情誰知道呢?」
 
綺蝶不置可否的態度讓蜻蛉又開始氣呼呼地瞪著他。看到這樣的蜻蛉,綺蝶忍不住又笑了。
 
「哎呀,只是說說,應該不會啦。我只當這是工作。對我而言,那些花錢的大爺們只是客人的身分而已。」
 
蜻蛉聽了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
 
(怪了,我緊張什麼呀?)
 
連蜻蛉自己也搞不清楚這樣的心情到底是什麼。
 
「不過,說不定哪天,我也會跟玉芙蓉一樣養個小白臉呢。」
 
「你--」
 
「開玩笑的啦。」
 
無視於快發火的蜻蛉,綺蝶繼續說。
 
「不過這個玉芙蓉也真是的,一點看男人的眼光也沒有,我覺得他早該放棄這個男人了。聽說這個男人也常留連其它妓院,有好幾個相好,而且他是出了名的愛騷擾代理的新造。這次也一樣,玉芙蓉大概以為派出還是孩子的禿就可以放心,結果那男人還是出手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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