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
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關於部落格
  • 641727

    累積人氣

  • 16

    今日人氣

    4

    追蹤人氣

控制

 
 
第一章
 
今年的第一陣北風刮起。
 
費廷赤裸著上身被高高吊起。繃緊的頎長身軀,雙手被緊緊併攏捆著栓在高處的鐵鏈上。
 
健康的小麥色的肌膚,絲綢般的光滑上染著滴滴殷紅。偌大的勘斯莊園裏,這幾乎已經成了慣常的風景。
 
"冬天來啦。"
 
"昨晚費廷又挨鞭子了。"
 
"諾亞少爺還是那麼憎恨從小就跟隨他的侍從呀?"
 
"可惜啦,費廷對少爺挺忠心的,劍術不錯。"
 
"但少爺恨他呀。"
 
"對,對,誰不知道呢。"
 
樹葉在墜落與停留枝頭間徘徊,一旦聽了風的慫恿,便集體反叛似的脫離原本呆著的地方,紛紛旋轉著落地。
 
揚揚而下,偶爾一片頑皮地偏了軌道,貼上費廷滲出鮮血的脊背。
 
相對於外面的蕭瑟,大屋裏面卻金壁輝煌到了叫人焦躁的地步,更不用說四處點燃的壁爐。寂靜的書房中,木材燃燒的咧咧聲讓坐在書桌旁的人皺眉。
 
"討厭的下午。"慵懶地對空氣抱怨了一句,諾亞推開面前的檔站了起來。
 
身體後仰,修長的腿索性放在價值頗讓人目瞪口呆的古董書桌上交攏,男人,不,應該還算少年吧,已經漸漸充滿男性魅力的諾亞再度對被他拋到一邊的文件露出嫌棄的表情。
 
十八歲的身體,也許接受了勘斯家族的良好基因,頎長倜儻得令宮廷中的女官們都把他視為最值得挑逗的情人。接近女性般美麗的白皙臉龐,目光卻永遠高傲陰冷,再加上頭頂光芒四射的繼承人頭銜,諾亞可以充當所有貴族小姐心目中的魔幻王子。
 
貴族真是無聊階層,除了淫亂放蕩的私生活、奢侈的宴會和竭盡所能害人以及被害外,就不能再多一點有趣的事了嗎?
 
不過,淫亂放蕩有時候還是挺有意思的。
 
想起上周在宮廷遇到的事,諾亞的唇邊露出邪氣的微笑。
 
那位嫵媚的公爵夫人向他要求什麼來著?借用他的隨身侍衛。
 
呵呵,當時費廷的臉色真有趣,沖著費廷那臉色,諾亞就起了把費廷借給公爵夫人的興致。
 
"夫人打算借用多久?"諾亞在花園隱秘的地方用調情似的語調說:"我的侍從可是很純情的哦。"摟住和他同高的費廷,諾亞曖昧地用手掌摩挲側腹結實的肌肉。
 
公爵夫人慢悠悠地搖著綢扇:"親愛的諾亞,你可不要誤會。提出這個要求的可不是我呢,我只是代勞而已。"
 
"嗯?"諾亞銳利的眼神淡淡掃了渾身不自在的費廷一下。
 
能令公爵夫人代勞提出這種要求的,大概只有公爵本人吧。諾亞邪魅的微笑不禁逸出一點,多聰明的女人,要保住自己的地位不在將來被某個懷有私生子的女人搶走而用男人來籠絡丈夫的心。
 
抓慣劍的手掌刻意露骨地撫摸費廷挺翹的臀部,諾亞微一使勁,把他的侍衛當禮物一樣推了出去:"交給您了。"
 
費廷忍受恥辱跟隨公爵夫人離開的模樣為那夜的無聊煙灰增添了幾分色彩。
 
對呀,為什麼從前沒有想到這種折磨他的方法?諾亞快意地站起來轉到窗前,修長的身體帶著鮮血的顏色就吊在離這裏不遠的地方,他能看清楚自己親手留下的鞭印。
 
淫糜放蕩的赤裸著半身,像盛開的櫻花一樣妖豔。
 
諾亞烏黑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陰鬱,拉動垂鈴。
 
"少爺?"安靜片刻後,管家出現在門口。
 
"把費廷帶進來。"
 
抑鬱在心的怨氣總需要發洩,而他的侍從向來是第一選擇。諾亞走到牆上,在眾多懸掛的皮鞭中選擇了一條羊皮製作的小鞭,在空氣中霍霍甩了兩下。
 
腳步聲很快響起,他轉身,看見費廷按照一貫的步伐穩穩當當地走進來。
 
"關門。"
 
偌大的空間剩餘主人和侍從,諾亞用危險的笑容示意費廷靠近。
 
雖然是低賤的侍從,卻有著能令阿波羅神也自慚形陋的俊美臉蛋,諾亞真不明白,從小各種各樣的折磨,怎麼沒讓費廷營養不良瘦骨嶙峋,反而讓這討厭的傢伙擁有和自己一樣頎長優美的身體?
 
挑起他的下巴,雕塑大師才能創造出的曲線跳進眼簾。諾亞冷笑著,輕輕按低他的肩膀。
 
費廷還是往常一樣識趣,順著諾亞的勁道跪下。
 
"公爵府裏的招待不錯吧?"諾亞坐下,揶揄自己的侍從:"以你的資質,我挺奇怪為什麼公爵府只留了你兩天。"
 
沉默代替回答,費廷低頭看著主人的牛皮靴子。
 
諾亞沉下嗓子:"給我抬頭。"
 
接受命令向來快捷的費廷抬頭,讓諾亞瞧清楚他的表情。沒有諾亞希望看見的難堪,完全風平浪靜的神色。
 
同樣十八歲的臉龐不輸於諾亞的俊美,甚至說,與諾亞過於貴族化的精緻五官相比,費廷反而擁有更多的男子氣概。
 
恰恰因為如此,諾亞有時候更願意捨棄鞭子,而用另一種方式宣告自己對費廷的厭惡。
 
低頭,居高臨下牢牢盯著自己的侍從,鞭梢輕快地滑過尚未被傷痕親吻的胸膛。兩朵小巧的花兒成為諾亞新作弄的目標,捉狹地挑逗得紅點挺立,諾亞驟然一鞭敲在上面,讓費廷忍不住呻吟起來。
 
"我開始想念你的小嘴了。"收回鞭子雙手環在胸膛,諾亞雙腿張開,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開始下一道令人高興的程式。
 
似乎早就預想到諾亞的命令,費廷緩緩挪動膝蓋移到諾亞雙腿間。
 
拉下黃銅精製的拉鏈,費廷嫺熟地侍侯著總是陰晴不定的主人。
 
跳出的男性器官被他直接含進嘴裏,盡心盡力地安慰著。
 
"功夫長進了。"惡劣的語氣從頭頂傳來。
 
無法否認費廷的討好讓自己愉快,諾亞踢踢費廷的膝蓋命令他抬頭。侍從聰明地領會了他的意思,勉強後仰脖子。淡色的唇將自己的灼熱圍成一圈,諾亞發現費廷此刻溫馴地閉著眼睛。
 
很好,他閉著眼睛。
 
諾亞不喜歡費廷的眼睛,雖然明亮、清澈,卻總叫人驟然看出心裏不安,無聲的平靜下隱藏著什麼。
 
最讓人生氣的事,無論諾亞怎麼折磨他,那雙眼睛依然如故,無論如何也不能從裏面看到驚恐和絕望。有時候,諾亞甚至以為自己看見了瞬間閃過的譏諷。
 
只有費廷閉著眼睛時討人喜歡點。
 
諾亞厭惡費廷對自己的目光。那種目光代表忠心耿耿嗎?諾亞對忠心這種東西並不太敏感。
 
淫糜的舔吸聲持續,像一波一波細碎的浪花。
 
"公爵大人很喜歡你吧?"享受著費廷殷勤的服侍,諾亞讓費廷再跪過來一點,用腳趾隔著褲子不安分地撓他的後面。
 
結實的臀部在布料上印出兩個半丘,腳趾就在中間一道惹人遐想的斷溝處曖昧地勾畫線條。
 
"為什麼不求他把你留下?"鷹隼的眼睛眯成細長形,知道費廷的舌頭無暇回答問題,諾亞只是出於惡劣地提問。
 
平靜的費廷,美男子的外貌,沉穩的個性。
 
許多人在暗中羡慕諾亞能有這樣忠心而且俊美的侍從。
 
"嗯......別急。"感受到最後要衝上高處的浪濤,諾亞慵懶地將費廷踢開一點:"再來一次。"他又將費廷扯回來按在胯下。
 
享受快感對於諾亞來說是舒適而長時間的過程。為了身體著想,他不喜歡太多次數的射精,而且,適當的壓抑有助於增強快感。
 
胯下俊美的男人,毒打後帶血的身軀和修長的腿都讓諾亞興奮。
 
"含進去一點......"
 
費廷順從地讓火熱的器官更深入喉管,他熟悉諾亞就像熟悉自己手掌上的紋路。輕巧地動著舌頭,強行在沒有展開的褶皺處舔弄,諾亞果然輕顫,發出一陣接近喘息的呻吟。
 
"費廷,再含深一點。"
 
"嗯......你這狡猾的傢伙......"
 
"啊......"
 
侍侯的過程很順利,染著淫糜色彩的房間在諾亞最後的喘息中歸於寂靜,只剩餘仳離燃燒的火光。
 
諾亞方才稍微動情的臉,在意識清醒後再度變冷。
 
胯下還是暖濕一片,費廷在細心地用舌頭幫他清理。
 
"走開,"嫌惡的冰冷代替了剛剛的嘻笑,諾亞猛然踢開跪在面前的費廷。
 
費廷跌倒在一米外,不一會,搖晃著多了一塊傷痕的身體重新直起身子跪著。
 
瞪了費廷片刻,諾亞重重哼了一聲:"過來吧。"
 
趁費廷靠近的瞬間,他簌然掐住費廷的下巴抬高。
 
"想和我上床嗎?"
 
費廷晶瑩的眼睛,沒有波浪地迎接諾亞的譏諷。
 
"說話,費廷。"
 
"如果主人需要的話。"
 
低垂的眉眼百分百的馴服,啪!諾亞俐落地在他臉上甩個耳光。
 
費廷再次倒在地上。
 
諾亞無端被撩起的火氣尚未熄滅:"抬起頭。"
 
彎腰,進距離俯視自己的侍從,依然無從在冷漠的眼神裏找到任何東西。諾亞驚恐地發現自己心神搖盪而且幾乎喪失理智。
 
"你......"幾乎把字從牙齒裏一個一個陰森森地擠出來,諾亞警告他的侍從:"休想爬上我的床。"
 
 
 
很難解釋諾亞對費廷的感覺,身為費廷名正言順的主人,卻連諾亞本人也常常在費廷面前難以生出控制一切的自豪感。
 
費廷就像一個難解的謎。
 
諾亞陷在柔軟的床墊裏,擰眉盯住奢華的天花。
 
夜深的寂靜助長了北風的氣焰,窗外只有它在囂張地呼嘯。
 
略略斜眼,他瞅見身抱鐵劍盤腿坐在門邊的費廷。挺好笑的組合,不是嗎?殘暴的主人是不敢把自己的生命交給曾經被自己虐待過的侍從的。因為只要侍從在某個特殊的時候起了報復心,隨時可以在夜間拔出劍解決主人。
 
刹貝爾侯爵不是就遭到這種不幸了嗎?
 
貴族雖然都是冷酷無情的人,但像諾亞這樣對待自己貼身侍從的實在不多。
 
費廷的呼吸緩慢均勻,似乎睡著了。諾亞將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放棄了把他弄醒折磨一番的打算。
 
諾亞今晚想鬆弛一會,仔細的想點東西。而面對著費廷,通常是無法放鬆精神想東西的。那個罪惡的可恨的傢伙,總有一種惡性的魔力挑逗著他的心智。
 
費廷到身邊,已經有十二年了。
 
十二年,林濤的屍骨也埋在地下十二年。
 
 
 
一張可愛的滿是頑皮的臉從回憶中浮了出來,諾亞再度想起他曾經的朋友。林濤,那個和諾亞同年,最喜歡放聲大笑,最能捉弄馬匹的小東西。從諾亞懂事前,他就已經在諾亞身邊。六歲,還不足以分辨侍從和主人的差別。
 
"嘿,馬!馬跑出來了!"
 
"新鮮的果子啦!"
 
"你又把往廚房的鍋裏放糖了?"
 
伴隨著呵呵的嘻笑,片言隻字輕快地流淌。
 
這個中國籍的男孩子,當年的老管家曾經說他會是諾亞今生的侍從。
 
"諾亞少爺,最忠心的侍從非常難得,通常都從最小的時候開始培養和灌輸主侍概念。"
 
"林濤,你會永遠忠心於我嗎?"諾亞舉著撿到的樹枝,代替劍拍拍林濤的肩膀。
 
林濤笨拙地跪下:"會的,你是我唯一的主人。"
 
他們學著早聽說過的誓言。
 
但一切隨著費廷的到來改變。唯一的哥哥意外身亡,諾亞在還未明白之前成為家族中身份相當重要的繼承人,而當時的勘斯男爵,認為諾亞必須開始接受繼承人的教育。
 
男爵把費廷帶到諾亞面前:"和他相處三天。"
 
費廷的眼神在諾亞的記憶中似乎永遠冷漠從容,諾亞在六歲之第一次見面就被這種冷漠從容鎮住。物件不過是個同年的小男孩,想當然,驕傲的諾亞討厭這種感覺。
 
和費廷相處的三天並不好過,諾亞和林濤依舊到處玩的全程,費廷不緊不慢跟隨在後。他們永遠無法撇開費廷,永遠無法逃開費廷冷冷觀察的眸子。
 
"他是個怪物。"林濤對諾亞耳語。
 
諾亞猛站起來:"嘿!怪物!怪物!"他們開始用石頭扔費廷。
 
三天后,諾亞、林濤,還有滿身傷痕的費廷被召到威嚴的男爵面前。
 
"諾亞,這兩個人中,那個將來會成為你的朋友?"
 
毫無疑問,諾亞的手指選中林濤。
 
"那費廷呢?"
 
諾亞說:"我討厭他。"
 
"討厭到把他視為敵人的地步嗎?"男爵審視費廷的傷痕。
 
"對!"
 
"那好。"男爵優雅地微笑,他彎腰,對諾亞輕聲說:"你需要敵人,不需要朋友。"接著,他用銀制的刀,在諾亞的尖叫聲中,割斷了如小雞一樣戰慄無助的林濤的喉嚨。
 
刹那,諾言眼中的世界血紅一片。
 
"從今天開始,費廷就是你的侍從。你要學會忍受,學會時時刻刻提防,學會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即使睡覺也要睜著一隻眼睛,那是你作為勘斯家族繼承人所必須學習的。"男爵把費廷安排在諾亞身邊,最後留下威脅:"他可以受傷,卻不可以殘廢,更不能死亡。如果我發現你企圖讓他離開你,我會用鞭子抽斷你的腿。孩子,我親愛的諾亞,相信我,他會給你生命中需要的磨礪,那讓你堅強。"
 
男爵用血淋淋的手摟住諾亞,給他一個父親的吻。
 
旋轉的葉子尖叫著刮過窗戶,星光被雲霧遮擋了嗎?
 
諾亞不自在地挪動身體,卻無法讓自己入睡。
 
是的,如已經去世的父親所言,費廷是諾亞的磨礪。
 
諾亞在費廷身上學會了仇恨和暴力,其後的一段時間他懂得了如何在散發危險氣息的同時好整以暇,用最輕鬆的態度玩弄他人。
 
 
 
視線又停在費廷身上,俊美的臉被垂下的黑色發絲遮擋,只能看清楚刀削似的下巴。那分明是一種感性的曲線,諾亞朦朧中有點明白為什麼舞會中的人會用奇怪的目光注視他的侍從。
 
"真是該死的漂亮。"他低聲詛咒著,像狸貓一樣輕盈地下床。
 
懷抱著劍的姿勢非常好看,假如不帶偏見的話,不能不承認費廷是個絕佳的侍從。他的劍術、行動力、服從性都讓人歎為觀止,英俊瀟灑的舉止令他即使身份卑微也獲得不少淑女的注意。
 
諾亞矛盾地打量著入睡的費廷。
 
真的睡著了?他有點不敢靠近。不敢這個詞語永遠被諾亞藏在深處,他對這幽靈似盤旋不去的感覺深為畏懼,這感覺很久以來就存在著,也許在第一次看見費廷的時候已經存在他,害怕費廷。
 
令人無力的笑話,堂堂的勘斯男爵,一個能夠主宰侍從生死的主人,居然畏懼自己的侍從。
 
月色在北風淒厲中越發昏暗,丟下塵世,鑽進雲層。驟來的暗仿佛觸動諾亞另一個靈魂,就像神話中被施予魔法的王子在午夜十二點後才能幻化出人形一樣,他抓住這上帝疏忽的瞬間做他想做的事。
 
無聲無息靠近,像鬼魂一樣,親吻他的侍從。
 
淒迷的碎吻,小心翼翼地,不驚醒這只俊美的野獸。
 
均勻的呼吸表示警覺性很高的費廷暫時還在夢中,也許太勞累了,諾亞今天讓他吃了不少苦頭。
 
"真正的掌控......"
 
掠起柔軟的發絲,諾亞撫摸帶著鞭痕的額頭。
 
被靈魂撕咬成兩半的野獸該如何生存?誰知道他面對自己的侍從時要費多大的功夫保持輕鬆傲慢的神態呢?
 
對,他恨這傢伙,有時候諾亞簡直要懷疑這是死於非命的哥哥為了報復他取得勘斯家族的一切所給他的懲罰。
 
沒有人能掌控費廷,他的侍從總是冷靜從容,有條不紊地用行動表述著忠心和服從,不容挑剔的舉止和言行。諾亞深深憎恨這種完美,那些愚蠢的貴族難道不知道完美背後是永遠無法掌控的絕望?
 
 
 
真正的藝術品總能引發人的毀滅欲,諾亞不止一次將勘斯家族珍藏的古董高高舉起砸成碎片。
 
破壞和擁有,同時組成他的掌控哲學。
 
但他無法毀滅費廷,雖然隨時可以用劍刺穿這漂亮的胸膛,可那在另一方面代表著諾亞無法更改的失敗。
 
"混蛋,"諾亞低聲詛咒:"你是父親留給我的難題。"
 
費廷為什麼不背叛?諾亞希望他背叛,只要讓諾亞抓到一次,名正言順地把他處決掉就好了。
 
有時候諾亞近乎絕望地感覺費廷永遠不會做出讓他生氣的事情,相對的,這種現象讓諾亞更加憤怒。
 
逆來順受,翻開字眼的表皮看看其中的血肉,其實等於無法掌控。無法控制他的哀怒敬畏,無法控制他的表情,無法操縱他的靈魂。
 
"諾亞少爺為什麼那樣憎恨費廷?"
 
諾亞知道僕人間的竊竊私語。這些低等的傢伙怎麼能明白他的感受?
 
諾亞太有資格生氣了,太有資格折磨費廷了。他打賭,這個馴服的傢伙知道自己做著什麼不可饒恕的事,而且毫無悔改的意思。諾亞堅信他的侍從在用一種叫人毛孔悚然的手段玩弄他的主人。
 
而他,諾亞本人,嗅到危險卻無能為力,就像一頭等待被屠宰的豬。
 
"起來",諾亞站起來,憤怒地踢著他的侍從,指著房門:"你出去,滾出我的房間。"
 
從朦朧中醒來的費廷安靜地接受了諾亞無理由的怒火,他抱著劍退到門外。
 
"少爺,要關上房門嗎?"
 
砰!房門被狠狠甩上。
 
有東西在噬咬諾亞的心臟,他站在自己的睡房裏警戒地環視周圍。毒藥,致命的毒藥,他給門外的費廷按上適合的代詞。
 
他能做什麼?無法處決,無法征服,無法拋棄,深入骨髓的毒藥。
 
他為費廷瘋狂。
 
 
 
第二章
 
糟糕透頂的天氣讓一夜沒睡的諾亞心情更差,灰白的陽光在厚重的窗簾縫隙中偷偷射進兩道,印在奢華的地毯上。
 
小心翼翼的敲門聲響起,稍等一會後,有人輕輕推開房門。
 
來人帶著一股青草的味道,輕盈的腳步像跳著靈巧的舞,諾亞睜開眼睛。
 
"早安,諾亞少爺。"
 
諾亞慵懶地微笑:"早安。給我一個早安吻,可愛的蒂娜。"
 
勘斯莊園中最美麗的女僕低頭,在諾亞的唇上印了一下,咯咯笑起來:"呀,諾亞少爺這時候像個孩子似的。"她大膽地說著。
 
"不許說我像個孩子。"
 
"是王國裏最英俊的孩子呀。"
 
"蒂娜,總有一天我會給你一頓鞭子。"諾亞無奈地威脅。
 
姑娘抿著唇愉快地笑起來,瞥著諾亞:"哦,少爺不會的。"
 
諾亞眯起眼睛,趁蒂娜拿著衣服靠過來時猛然跳起,結實的身子翻側把她壓在身下。
 
"啊!"蒂娜驚叫著,可她的眼睛帶著笑意,仰頭看著諾亞:"少爺該起床了。"不真心的話裏沾滿邀寵的語調。
 
得到主人的愛,是每一個年輕美麗女僕的願望。
 
諾亞毫不客氣地吻住豐滿的紅唇,直到身下的女孩無力喘息。
 
"孩子能給你這樣美好的吻嗎?"他邪氣地問。
 
靜默中,她媚惑的眼神緊咬著諾亞的視線,挺出胸膛向上靠近:"您真是我所見過的最英俊的男人。"
 
柔軟的身體貼上襯衣敞開的胸膛,諾亞邪魅地微笑,手滑到蒂娜的腰帶。
 
"諾亞少爺。"身後驀然傳來叫聲。
 
諾亞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潛意識地渾身一震。
 
滿屋迤邐被亂棍打散。
 
"你的手難道斷了,不會敲門?"惡狠狠地轉身,諾亞瞪著他的侍從。
 
費廷歉意地低頭:"請原諒。可房門是打開的。"
 
"夠了!"諾亞低吼:"給我閉嘴。"涼颼颼的感覺讓他發現自己的襯衣完全敞開,而費廷的視線似乎正停在上面,這讓諾亞更不自在。
 
"閉上你的眼睛!"
 
"是,少爺。"費廷規矩地低頭。
 
諾亞手忙腳亂扣上扣子,像個被壞人窺視的農家姑娘,驚惶失措令他更惱怒。蒂娜不知所措地湊過來幫忙,諾亞煩躁地搖頭:"出去,出去!"女僕不安地延著牆壁溜了出去。
 
諾亞尋找自己的外套:"混蛋,什麼都亂七八糟。"他低聲詛咒。
 
"您的外套,諾亞少爺。"
 
諾亞黑著臉接過費廷雙手遞上的外套,他的侍從今天已經打扮妥當,佩劍和藍色的外套搭配起來感覺不錯,這令只穿著一件襯衣而且覺得有點冷的諾亞在瞬間覺得受到危險。
 
他擰起精緻的眉毛:"走開,離我遠點。"
 
費廷恭敬地後退兩步。
 
足夠的距離緩和了諾亞的彆扭,穿戴整齊後,諾亞把華麗的佩劍掛在腰側。
 
"好看極了,少爺。"費廷適時的讚美一句。
 
"今天要幹點什麼?"
 
"領地的檔已經送過來了,請少爺儘快審閱。根據宮廷天文官的預測,今天冬天會很冷,領地裏需要做一些預防措施,尤其是牲口......"
 
諾亞聽到一半就已經不耐煩:"夠了。"冬天真是個可惡的季節,可以把肌膚吹裂的寒風,只有貴族小姐們才欣賞的大雪。
 
被悶在屋子裏,像一條可憐的獵犬一樣被鎖在火爐旁。除了無聊的宴會沒有其他活動,公爵偶爾也會在冬天打獵,可對於討厭寒冷的諾亞來說,冒著北風打獵是愚蠢的行為。
 
"今晚還有新刹貝爾侯爵舉辦的宴會。"
 
"新刹貝爾侯爵?看來這是今天唯一可以解悶的事,雖然無聊得很。"
 
最近克林可算好事不斷,父親的死亡讓他終於得到刹貝爾侯爵的頭銜,而且聽說宮廷對他評價不錯。
 
一樓的長餐桌上僕人已經準備好早餐,諾亞匆匆喝了一杯牛奶,把餡餅放到一邊。
 
費廷忍不住提醒:"少爺,餡餅......"
 
"沒胃口。"擦擦嘴角,諾亞把餐巾扔到桌上站起來,寒冷讓他想運動一下:"練劍。"
 
專用的練習室裏也因為主人的畏冷而生上火爐,劍身交擊的聲音頻頻傳來。
 
諾亞優美的額頭上滲著汗,說實在的,他非常後悔昨天沒有把費廷鞭得更傷。
 
這傢伙是個怪物嗎?諾亞猛跨一步,擊出的劍再次被費廷好整以暇地封住去路。可惡!
 
帶著怒氣霍然加急攻勢,費廷似乎瞧出主人的不樂意,採取了另一種較為婉轉地方式對抗。他不再封住諾亞的劍,而是連連後退,靈活閃避屢屢在身側擦過的劍鋒。
 
急攻讓諾亞出了一身大汗,覺察出費廷的刻意相讓使他心情不快:"不練了。"他忽然停下,把劍扔到一邊。
 
費廷放下劍,走到諾亞身邊幫他脫防護服。諾亞沒有拒絕他的侍侯。
 
熟悉的安靜氣息圍繞著諾亞,讓他無法忽視身邊的人。這是屬於費廷的空氣,他無可抑止地想到他呼吸著也許是從費廷肺部呼出的空氣,淫糜的感覺忽然從腳尖悄悄爬上小腹。他再度體驗到靠近費廷那種又期待又恐懼的刺激感。
 
......混帳,這明明是他的侍從。從頭髮到腳尖都徹底屬於他諾亞的一件物品而已。
 
諾亞的喉嚨乾燥起來。
 
脫下防護服,他沉聲命令:"脫衣服。"
 
費廷深邃的眼睛注視他。
 
"咳,我說,脫衣服。"諾亞不自在地逃避他的目光。該死,費廷就不能作出一點愕然或者其他有趣的表情?
 
像執行其他普通的命令一樣,費廷溫順地把上衣脫下。
 
柔和的身體曲線,並不糾結的肌肉產生賞心悅目的美感。如果費廷的貴族的話,也許會是宮廷第一的花花公子,諾亞不大高興地猜測著。
 
"轉身。"諾亞說。
 
費廷轉身,麥色的脊背袒露出來,起伏有致的紋理,血紅色的鞭痕觸目驚心。
 
奇怪的,叫人目眩神迷的魅力。諾亞疑惑著,將冰涼的手指撫摸上去:"我還以為你沒有受傷呢。"他冷冰冰地發洩練劍時沒有占到便宜的不滿。
 
費廷無聲地接受他的撫摸,靜得像一座完美的雕像。諾亞仔細地用指端品嘗他的溫度,傷口比其他地方熱一點,殘虐的欲望不聲不響浮出水面,諾亞唇角逸出一絲邪笑,指甲驀然刺入紅色的傷口。
 
"嗯。"費廷濃濃的眉糾結一下,很快放鬆。
 
諾亞為這個小小的控制感到高興,他將指尖再度移近傷口,愉快地發現費廷背部的肌肉緊繃起來。
 
"挺有趣,不是嗎?"諾亞露出微笑,黑色的眼珠發出一點點微微的惡劣的亮光。摩挲著費廷赤裸的背部,他猛然粗暴地刺入傷處,在費廷再次微震身軀時,一股熱烈的欲望龍捲風一樣襲來。
 
 
諾亞情不自禁地,陶醉地吻上費廷的背部。
 
費廷特有的味道是任何人都沒有的。諾亞深深知道這一點,也是因為這樣,他才常常炫耀似的把費廷帶入貴族宴會,讓人們看看他擁有著什麼。
 
不想承認和忍不住炫耀形成的矛盾,就像對費廷的憎恨、畏懼和情不自禁想靠近一樣不可調和又偏偏同時出現。
 
壁爐的火生得很大,讓諾亞有燥熱的感覺。激發起來的熱情使他盡情享受著費廷的肌膚。滑膩的麥色的肌膚,他知道下面飽含著力量,也許還有與自己相同的邪惡。諾亞直覺地感到危險,但危險更刺激了他的瘋狂。
 
迷惑中諾亞發現費廷已經轉過身,他不再是吻著費廷的背部而是吻著費廷的唇。
 
好像是第一次接吻?諾亞迷迷糊糊思考著。也許他已經被室內的火烤糊塗了,那不是思考,而是有人在冥冥中和他說話。
 
牙關被人巧妙地撬開,他抵抗著舌尖的侵犯,不滿地開始反攻。
 
控制,這個詞語不大刺激地進入腦門。他開始全心全意奪取控制權,像撕咬的野獸一樣和費廷糾纏。
 
細長的津液掛著弧線連接兩人的嘴角。諾亞忍不住顫動起來,他彎曲的手指使勁抓住一個地方,他並沒有在意他抓住的是什麼,直到費廷擰緊眉並且用更粗暴的力度咬他的唇時,諾亞才察覺自己也許抓到了費廷背上的傷口。
 
 
 
手上溫熱而濕漉漉的感覺像粗大的繩索一樣猛然將諾亞揪出沉溺海洋。刺痛和惱怒衝破了迷惑叱責地盤繞上來。
 
"混蛋!"他將費廷驀然推開。下一秒,清脆的巴掌聲回蕩在屋頂,諾亞厭惡地瞪著費廷。
 
他的侍從被打得退開幾步,上身赤裸著,臉上印著五根血紅的指頭。諾亞有點愕然,他低頭,發現自己的手上沾著鮮血,那是從費廷被刺進的傷口留出來的。
 
他調整自己的嗓子,隨意找塊白巾把手弄乾淨:"再敢這樣做,我就閹割了你。"他沉聲警告,一遍又一遍抹手上的血,費廷的血讓他覺得恐懼。
 
可惡,他最恨最恨的就是莫名其妙的恐懼。實際上,並沒有任何理由讓他害怕費廷。
 
費廷恭順地低頭:"請原諒我的魯莽。"
 
諾亞懷疑他垂下的臉正在微笑,他快步走過去粗魯地擰起費廷的下巴。沒有,帶著血紅的掌印,還是平常看不出一絲端倪的臉。諾亞悻悻地哼一聲,覺得燙似的把手縮回來。
 
 
 
接下來的時間里諾亞心情都和天氣一樣糟糕。他不得不到書房處理討厭的文件,古董書桌上的檔數目明顯比昨天多,看來有一部分就是費廷說的今天送到的關於領地的檔。
 
他從裏面抽出一封用金紙包裹並且噴著香水的信,一看就知道是那個不討人喜歡的凱恩男爵寫來的。
 
匆匆把信看了一遍,諾亞發現今天是個倒楣的日子。
 
"這些愚蠢的佃戶,居然給我惹這些麻煩。"他把信揉成一團,讓它像小紙球一樣在書桌上滾動。
 
他有部分領地和凱恩的領地接壤,根據凱恩信中無聊虛偽的文字來看,他的佃戶和凱恩的佃戶起了點小摩擦。
 
凱恩並不是什麼有本事的人。諾亞輕蔑地往小紙球上吹一口氣,讓它無助地滾落書桌。那個光有一張嘴巴和下半身的男人,諾亞肯定他的家族產業會在幾年內被揮霍乾淨。
 
 
可諾亞不能不做出回應,而且不得不有禮貌一點地回應。聽說這傢伙最近和女王陛下的近臣藍駱勾搭在一起了。
 
凱恩不值得注意,但藍駱卻是叫人無法忽視的傢伙。不過他對凱恩的興趣應該維持不了多久。
 
"靡亂的生活要吞沒多少人的靈魂才足夠啊?"諾亞無聊地歎氣。
 
檔的山還堆在面前,而他僅僅看了一封信已經開始不耐煩。他拿起筆在印有家族徽章的高雅信紙上刷刷寫了幾行,又把信紙擰成一團扔開。
 
"費廷!"最後他把筆也扔開了,焦躁地叫著他的侍從:"混蛋,你到哪去了?"在侍從面前不必保持他優雅的風度,剛才是他把費廷趕出去的,但他確定費廷不會走遠。
 
果然,費廷在最短的時間內出現。
 
"少爺?"
 
諾亞把紙團踢到費廷腳下,用勁扯著領口的蕾絲花邊:"看看這封凱恩男爵的信。"他只給了費廷很短的時間看信,口氣不好地問,"說說你的看法。"
 
費廷溫婉地發表意見:"似乎來意不善。"
 
"乾脆說是挑釁。"諾亞受到支持似的開腔:"佃戶們的小事並不值得插手,除非他想惹我。"
 
"凱恩男爵並沒有什麼,需要警惕的是......"
 
"藍駱。哼,別老說別人知道的東西,費廷。"諾亞不滿地瞥他:"服侍公爵幾天讓你的腦袋遲鈍了嗎?"
 
費廷對諾亞刻薄的挖苦完全沒有反應,安詳地繼續他的思路:"少爺最近連續兩次拒絕了藍駱侯爵的邀請。"
 
諾亞細緻的五官齊心協力表現出最大程度的厭惡。"我對被男人壓在身下毫無興趣。"他有點惱火地瞅著費廷,似笑非笑地說:"也許我應該把你送給藍駱,那樣可以讓他少找我麻煩。"
 
他招招手,費廷識趣地走過來。
 
"藍駱對男人的要求不高,如果連凱恩都可以讓他高興的話......"他坐在寬椅上,刻意用腳尖曖昧地碰費廷的小腿。
 
可費廷的反應實在無法滿足他的惡劣欲望,平靜的臉讓人懷疑費廷缺少表達情緒的神經。諾亞焦躁地踢他的膝蓋:"跪下。"
 
費廷跪下,諾亞把雙腿張開。簡單的動作說明了諾亞的命令,費廷靠過來,緩緩掏出諾亞的欲望。他一點也不為難地張開口把男人的器官含進去,並且開始用舌尖輕輕觸碰頂端。
 
諾亞像被安撫了似的,視線從費廷頭頂移到書桌上。
 
打開另一份檔,諾亞開始匆匆忙忙掃視。
 
不能否認費廷很聰明,他用最溫柔的方式緩緩引導著諾亞的熱情,這剛好是諾亞現在需要的。他只是輕輕地含著,像並不打算激起諾亞最後的崩潰,使他們現在所發生的動作中包容比性占了更多比重。
 
"我討厭這樣。"諾亞享受似的小聲嘀咕著,隨即他警惕地低頭,看見費廷無動於衷地繼續努力侍侯,才放鬆了。
 
檔在若有若無的快感中被處理得亂七八糟,諾亞把這個歸咎與費廷的殷勤服務。當他要怪罪費廷的時候可絕對不會想起費廷是在執行自己的吩咐。
 
費廷被奴役的魅力讓他無法安定,可要放棄這些危險的快感更困難。諾亞焦躁地輕踢費廷身體各處,命令著快點或者慢點,他用厭惡的眼神瞪費廷,認定他懷著居心要迷惑自己的主人。
 
兩三次,諾亞把一些難以解決的文件扔到地毯上:"看看這個。"
 
費廷會暫時把唇移開,仔細地斟酌檔上的事,並且平靜地說出自己的想法。諾亞往往為這些驚訝,他無法想像淫亂和安詳可以如此完美地結合在一個男人身上。費廷永遠理所當然地接受自己的處境。
 
費廷的見解有時會讓諾亞驚訝並且在心底泛起些微嫉妒,他粗暴地打斷費廷的話:"夠了,我不需要你的教訓。繼續,我還沒有舒服呢。"他把費廷的頭按下,像忘記了自己從小學道的良好家教。
 
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就這樣浪費。
 
諾亞不記得自己到底滿足了幾次,暖流在身體各處的竄動從未停歇,他一直享受著快感集聚的過程並且心滿意足地看著費廷把自己的體液咽下喉嚨。
 
沒有任何污濁留下,非常乾淨。
 
儘管如此,諾亞離開書房時還是發洩了自己的不滿。
 
"你竟然能鬧一個下午,"諾亞用不可思議地聲調對費廷說:"知道我一個下午該看多少檔嗎?這些,還有這裏一迭,你要為自己犯的錯誤負起責任,把它們都處理好。"
 
他停下,觸碰費廷微微發紅的唇:"嗯,還有凱恩的信,用最好的方式解決它。快,費廷,沒多餘的時間,今天晚上還有宴會。如果你的懶惰害我在今天唯一有趣點的活動上遲到,我保證會狠狠教訓你一頓。"
 
"我儘量。"
 
"不是儘量,是一定做到。"
 
"是,諾亞少爺。"
 
"那好,待在書房裏快點幹。"
 
諾亞整理著衣裳走出書房。
 
 
 
第三章
 
宴會只是無聊的代名詞,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諾亞盡職地穿戴整齊,並且有道德的露出高興的模樣走近刹貝爾城堡。
 
換了主人的地方總有新氣象,他毫不意外地看見大廳和樓梯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已經醉醺醺的男人。女僕們在貴族間捧著暗銅色的長酒瓶或者裝滿珍貴水果的籃子四處穿梭,一點也不忌憚地拋著媚眼給所有男人,這樣大膽的行為顯然得到新主人默許。
 
"刹貝爾侯爵恐怕會記得在天堂掉淚吧。"取下白手套搭在沙發上,諾亞環視亂糟糟的大廳。
 
"如果他老人家有資格上天堂的話,"克林帶著幾分醉意,迷糊的眼睛偶爾亮一亮,像在清醒和醉倒間不斷徘徊:"而且,現在的刹貝爾侯爵是我,親愛的諾亞。"他伸手要擁抱諾亞,被諾亞皺眉閃開。
 
"這些亂七八糟毫無儀態的傢伙都是從哪來的?老天,克林,你居然連最基本的常識都忘記了?你同時向貴族和你那些奇怪的朋友發出請柬?"
 
"奇怪的朋友?得了諾亞,我可好不容易給了你一個認識新人生的機會。"有人打翻了一瓶酒,黃金色的液體從樓梯淌瀉下來,染濕了老侯爵從前最心愛的波斯地毯。叫囂聲和快活的低吼摻雜在音樂中,克林似乎為這個不同于普通貴族宴會的混亂而得意,揚著眉:"你的生活多麼沉悶,美女和美酒,玩樂,還有什麼?你,諾亞,你也是那些貴族蛆蟲中的一條嗎?"他忽然指著諾亞大聲說。
 
騷亂的大廳裏沒有人注意克林的激動。諾亞相信除了他,其他接受克林邀請而來的貴族在見到這些沒有下等賓客時都離開了,可他還是覺得受到侮辱。他直起脖子:"克林,你也是貴族,請別忘記這點。"
 
"我?哼,我......"
 
費廷在身後扯諾亞的衣服。
 
諾亞轉頭。
 
"少爺,我們立即離開吧。"
 
"嗯?"
 
"留在這裏是不適合的。"費廷壓低聲音說:"有的客人在討論政治。"
 
費廷認真的語氣讓諾亞打個激靈,政治可以代表很多含義。
 
克林還在繼續打嗝:"......選擇不當一隻蛆蟲......看看,上帝,那些凍死的人,乾枯的骨......哼,女王,我們的女王陛下......"
 
諾亞的警覺神經被驟然觸動,他猛然打手勢制止克林的講話:"閉嘴克林。你醉了,不,你瘋了!閉嘴。"
 
"哈,那象徵著鎮壓的父親已經死了,諾亞,你叫我閉嘴?"
 
諾亞有點不安。面前這人不像往日的朋友,他知道克林向來憤世嫉俗,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克林會變成這樣。諾亞發現接受宴會邀請是件愚蠢的事,他根本不瞭解被驅逐到外國幾年如今回來繼承爵位的克林。
 
"不要再說,"諾亞沉聲警告:"我發誓,克林,假如你說出任何威脅國家的話來,我會立即和你決鬥。"他握住劍把。
 
克林終於清醒了點,眼中含著失望:"決鬥?啊,諾亞......"他吞下要脫口而出的一些刻薄話。
 
"少爺,我們該離開了。"費廷走出來為諾亞開道。
 
他們挺直胸膛,走過躺滿醉漢的大廳。
 
城堡裏看門人也在狂歡,寂寥的冷風中他們的馬車被栓在一棵樹上,看見主人出來,馬夫哆嗦著從地上站起來。
 
沉重的車輪轉動,讓兩旁失去枝葉的枯樹緩緩倒退。車廂裏沉默得嚇人,諾亞遲鈍地握著暖手爐,思索一些隱隱約約的不安。
 
"費廷,"諾亞吩咐:"說點什麼。"
 
費廷直接說出意見:"我們應該向女王陛下報告。"
 
"告密?"諾亞震驚地視線轉向費廷,他下意識地搖頭:"不。"
 
告密的唯一結果是克林和許多人被吊死,諾亞清楚刹貝爾家族近年已經不再得寵,而他們的敵人正虎視眈眈,尤其是領地與刹貝爾領地接壤的那幾個貴族。
 
費廷歎氣:"少爺,我們必須這樣做。"
 
"不,克林什麼也沒說,我們沒有證據。"
 
"根據傳言,他被他父親驅逐到外國的幾年頻頻和反動人士聯繫。"
 
"閉嘴。"諾亞忽然惡狠狠地結束談話。
 
費廷垂眼。
 
沉默令人不安,諾亞看著漆黑的天,神色的盡頭像打算把一切都吸進去一樣,他的思路轉到凱恩的信上,藍駱常常自鳴得意的臉在眼前閃過。諾亞不自禁打個冷戰。
 
"勘斯家族......他們也許也在窺視著......"冒出一句沒邏輯的自言自語,諾亞擔心被侍從看破什麼似的瞥費廷一眼。
 
費廷懷中抱劍坐在角落,並沒有接茬。
 
 
 
刹貝爾侯爵的宴會告一段落,與謀反發生模糊聯繫的危機一直讓諾亞焦躁。他像聞到危險氣息的野獸一樣小心翼翼。
 
事實上,諾亞無法不小心翼翼,勘斯家族和刹貝爾家族一樣,近年來已經沒有一人能當上女王陛下身邊的寵臣。如果諾亞識趣點的話,也許能勾搭上一兩個常陪伴在女王身邊的夫人,但諾亞陰晴不定的脾氣只讓更多年輕少女愛上他。
 
最糟糕的是,仔細回想起來,他已經陸續拒絕了不少重臣曖昧的邀請,這也許就是領地糾紛越來越多的根本原因。
 
"宮廷是最險惡的地方。"修長的腿交叉迭起放在窗臺上,諾亞看著從早上到現在都沒有停止的大雪:"如果我有夠惡毒的心腸該多好。"
 
他轉頭看站在身邊的侍從,把手裏的紙條遞過去。
 
"刹貝爾侯爵被逮捕了?"
 
"這是遲早的事,不是嗎?"諾亞沉思著:"審訊之後就是死刑,那個魯莽的混蛋。費廷,我需要知道審訊的結果。"
 
費廷不動聲色地站著。
 
諾亞跳下窗臺,走到足夠近的地方和費廷對視:"整個冬天各種宴會接連不斷,你必須跟隨我出席每一場。"他緩緩靠近,往費廷的耳朵裏吐氣。"用你所有的方法向那些王公大臣們掏出消息,並且消除任何對勘斯家族不利的留言,懂了嗎?"
 
費廷平靜的眸子沒有變化。他點頭:"我懂,少爺。"
 
在外人看來,那個冬天諾亞少爺對費廷不錯。費廷幾乎沒有挨鞭子,而且每天都跟隨在諾亞少爺身邊參加宴會。他身上的衣服料子越來越高級,諾亞還送他一把貴重的佩劍。不但如此,費廷獲得了更多的自由,他可以隨時離開山莊到別的地方去,也可以幾天不回來。
 
 
 
諾亞放任費廷的一切行為,他甚至懷疑自己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也許等於釋放一頭可怕的野獸,強烈的預感告訴諾亞,可壞習慣讓諾亞不肯收緊費廷身上的繩索。
 
"公爵大人又留你了?"
 
"是的。"
 
"消息?"
 
"如果有的話,一定告訴您。"費廷溫順地跪下,含住諾亞的灼熱:"我只對少爺忠心。"
 
諾亞內心恥笑費廷的宣誓。他根本不相信費廷會真的忠心於另一個人。
 
危險潛伏在諾亞的血液裏,叫人心跳加速的刺激感使諾亞繼續放任,他幾乎認為自己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被費廷背叛的感覺。
 
他要抓住費廷的破綻,讓費廷狠狠摔下來,再度成為低賤的只屬於他的侍從,並且這個時候,才能取得他夢寐以求的掌控感。
 
"男人的讒言是否和女人的讒言一樣中用?"
 
"嗯?"
 
諾亞狠狠抓住費廷的頭髮:"如果在公爵的床上進讒言的話,能否使自己的主人致命呢?"
 
這是一場有趣的遊戲,像他打破珍藏的古董一樣。
 
他在費廷之外做了不少手腳,他甚至渴望著費廷作出反抗行為,像克林反抗女王一樣愚蠢,而他,勘斯家族的控制人,會把費廷點燃的火焰撲滅。
 
周旋在貴族間的費廷,一定以為掌握了自己的弱點。
 
"男人在床上的甜言蜜語都是假的,如果以為自己上了某人的床就自以為得到什麼權利的話,那是愚蠢的行為。"諾亞惡意地提醒費廷,為了日後遊戲結束時更有趣一點。
 
 
 
費廷不在身邊的日子,諾亞接近了藍駱。那個目前在女王陛下身邊最得寵的紅人,權利和性愛的結合才是最有保證的。
 
雖然被藍駱擁抱的痛苦絕對大於快感,可只要一想到這是和費廷的戰爭中作出的一點犧牲,諾亞又不覺得如何了。
 
在餘熱未散的絲絨床上,藍駱愜意地佔有諾亞:"真有點不敢相信,俊美的諾亞竟然接受我的邀請,還如此親切。一定有所求吧。"
 
"請把凱恩戲弄一頓。"
 
"虛假的要求說了,真實的要求呢?"
 
諾亞優美的唇彎出弧度:"做我最後的底牌,保護我不要被自己豢養的毒蛇咬傷吧。"
 
"是指刹貝爾的事?"藍駱低聲問。
 
"也許。"
 
"別擔心,對女王忠心耿耿的諾亞。"藍駱咬住他的耳朵,貪婪地舔著:"什麼地方都有女王的密探,你當日的言行像雕刻在石頭上一樣不容人更改。"
 
諾亞滿意地閉上眼睛。
 
費廷的身份在變化,似乎每個人都能感覺到這種變化,他對諾亞少爺而言比從前更重要,他身邊有許多神秘的人物出現,而神秘的氣息漸漸覆蓋費廷,越來越濃密。
 
春風吹過桃樹枝頭的時候,費廷取得確切消息。
 
"刹貝爾侯爵以謀反罪被判處死刑,三天內女王會逮捕所有他招供的同犯,一起處死。"
 
諾亞早從藍駱處知道了這個消息,他揚眉:"就這個?"
 
"他招供了不少同犯,大多數是貴族。"
 
"恐怕都是誣告吧。"
 
"少爺的名字也在其中。"
 
"哦?"諾亞打量費廷。不錯,他終於發現費廷的臉不再是往常的無波無浪,他的侍從顯然很興奮,眼睛像藏著秘密似的閃著銳利的光,那是鷹隼發現獵物的沉隱。
 
諾亞心動,他知道多年期待的交鋒真正開始。
 
來吧,看我把你的詭計打個落花流水,讓你的面具碎成粉末。諾亞暗中咬著牙,他等待費廷的出擊,就像引誘毒蛇出動的捕蛇人一樣小心翼翼。
 
"我的名字?"諾亞裝出吃驚的模樣。
 
費廷淡淡地微笑:"我想,也許很快就會有軍隊來逮捕您了。"
 
"不為我擔心嗎?"
 
"少爺,我可是提醒過您,應該立即向女王陛下報告的。"不出所料,費廷露出真面目似的摔掉他的卑微恭敬。
 
諾亞冷笑著:"你也參加了宴會。"
 
"可有人可以證明我的忠誠。"
 
"對,所有把你壓得不斷呻吟的貴族都會為你證明。"諾亞享受和費廷的鬥嘴。
 
讓他得意一會,讓他跌得更疼,永遠也翻不過身。諾亞興奮。
 
他作出色厲內荏的樣子:"我是你的主人,我隨時可以把你撕成粉碎。"
 
"如果你還是勘斯男爵的話。"費廷迅速回了一句。他平緩的語氣和往日差不多,可言詞卻大大不恭。
 
"看來我就快失去一切了?"諾亞學著費廷的語調:"如果軍隊真的來逮捕我的話。"
 
 
 
第四章
 
費廷保持微笑。他充滿魅力的微笑似乎經過和貴族們的周旋而磨煉得越發優雅。
 
諾亞泛起邪惡的欲望,當一切戳破的時候,他要這幾乎可以稱為高貴的神色被揉成灰燼。
 
"別以為自己上了幾個男人的床就得到一切。"諾亞好整以暇地揭破謎底。
 
"您這樣認為?"
 
諾亞挑起他的下巴,端詳他的臉:"這樣的表情比起往日生動多了。我親愛又狡猾的侍從,你以為能扳倒自己的主人嗎?不過背叛似乎讓我們彼此都挺高興。"
 
費廷深邃的眼睛直視諾亞:"希望您能高興到底。"
 
他成竹在胸的模樣讓諾亞開懷大笑。
 
"費廷,你知道我在笑什麼嗎?"諾亞問。
 
"諾亞少爺,您總是這樣,一直就是這樣。"費廷憐憫地看著他:"徘徊在絕望和蒼白裏,沒有一刻知道歸屬的安詳。您就這樣不斷把身邊的東西毀掉,直到把自己也毀掉嗎?"
 
諾亞慢悠悠地點頭:"多好啊,你已經教訓起我來了。呵呵,多有趣啊,全帝國最馴服的侍從,最忠心的侍從。"
 
費廷沉默。他看著諾亞,忽然放輕聲音:"我永遠忠於您,少爺。"
 
"我真感動。"諾亞漫不經心地笑:"我懲罰你的時候會記住你的忠心。"
 
這話觸怒了費廷。他的臉色如常,可諾亞敏感地察覺費廷憤怒了。憤怒,多人性化的表現,諾亞簡直要為自己的策略鼓掌,他想看的似乎都看到了,一個心滿意足的遊戲結局。
 
費廷低沉的嗓音傳來:"您真的毫無心肝。"
 
這種指責是少有的,諾亞自然也把它當成自己的勝利。他甚至鼓掌:"好好的對我無禮吧,把你想說的都說出來。"他伸出手掌,撫摸費廷性感的臉龐,低聲說:"你的真實讓我戰慄,這真棒,對不對?"
 
"說你愛我。"
 
突兀的要求打散諾亞的愉悅,他抬起烏黑的眼睛,嚴厲地盯著費廷:"你說什麼?"
 
"說,你愛我。"
 
怒火鑄造的劍尖銳刺來,諾亞舉起手掌向費廷臉上狠狠甩去。
 
啪!清脆的巴掌聲。
 
費廷挨了一掌,輕蔑在他藍色的眸裏燃燒。從容地站在諾亞面前,仿佛已經掌握了大局似的,費廷一字一頓說:"這是您最後對我做這樣的事了。"
 
"是的,如果軍隊來的話。"諾亞譏諷著問:"你以為那性能力像兔子一樣的公爵會記住床上對你的承諾?很遺憾的告訴你,遊戲結束了。不錯,克林的供詞裏把我也扯進去了,但送到陛下面前的文件裏可不會提到我的名字。"他退後一步,以防侍從發現失敗時作出什麼事來。
 
費廷顯然不覺得自己的處境不妙,悠然打量著他。
 
扣扣!有人在敲門。兩人視線不約而同轉向房門。
 
諾亞揶揄:"開門吧,也許是你的軍隊呢。"
 
費廷沒有挪動腳步,房門被打開了,管家站在門外:"諾亞少爺,有客人。"
 
"誰?藍駱嗎?"
 
管家遲疑了一下:"藍駱爵士也在。"
 
注意到費廷煥發神采的臉,諾亞冷笑:"一同下去吧,謎底要揭開了。"跨出房間前,費廷一個箭步攔住諾亞。
 
"少爺......"
 
諾亞譏諷他:"現在害怕晚了點吧?"
 
"告訴我你愛我。"
 
費廷認真的神情使諾亞稍微震動,他磨磨牙,冷冷地回答:"我會用鞭子打掉你的妄想。"
 
冰一樣的回答冷卻費廷的熱情,他沮喪地低頭:"是這樣麼?是這樣麼?"他反復幾遍,像被失望的鎖鏈纏繞上一樣,末了,他自言自語似的輕聲說:"也許你天生就是渴望被人殘忍對待的。"
 
低沉的聲音猶如割過項頸的劍鋒一樣森冷,諾亞不禁打了個寒戰。諾亞打量他的侍從,嗯,費廷需要教訓,需要被狠狠地教訓一頓。
 
 
 
等待在一樓的客人叫人出人意料。
 
諾亞並不知道藍駱會親自帶軍隊來,他籌畫的計畫中有不少瘋狂的環節。他會當著費廷的面和藍駱親熱,潛意識告訴他這個行為會狠狠刺痛他的侍從。隨後,諾亞會狠狠蹂躪叛徒,並假裝要把費廷吊死,諾亞期待他驚惶失措,並且向他打算背叛的主人祈求保護。
 
諾亞走下樓梯,打量著陌生的軍官,目光移到藍駱身上:"這是怎麼回事?"
 
藍駱的臉色比他昂貴精緻的蕾絲衣袖還蒼白,薄唇緊緊閉著。
 
"勘斯男爵?"軍官生硬地問。
 
"藍駱?"
 
"勘斯男爵?"
 
軍官再次生硬的詢問讓諾亞覺得不妙,他清清嗓子,把視線轉向無禮的軍人,昂著頭說:"是的,我是勘斯男爵。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事情很明白。"危險的男聲從身後傳來,費廷走下樓梯。
 
軍官肅然立正,敬禮:"閣下!"
 
諾亞心中一冷,他不敢置信地回頭,笑起來:"搞什麼鬼?你以為弄幾個村夫穿起軍裝就可以嚇唬我嗎?"
"我知道你不會輕易承認失敗,所以把藍駱爵士也請來了。"
 
費廷的鎮定讓諾亞不安,他猛然看向藍駱。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