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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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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回大清(上部) 1

 
 
 
引子
 
我叫薔薇,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天天往來於城市的各個角落,做著繁瑣而又忙碌的工作。我的最大愛好就是到各個古建築景點參觀。因為我是滿族,所以每次走在那些地方總是有種不同的感覺,總想這要是在過去,我又會是在幹什麼呢?呵呵!反正不會是現在天天面對無聊的財務報表和分析。
 
今天是個風輕雲朗的日子,又是假日,我一早就起來,打算去故宮走走。我的一個發小在那裏工作,每次都去找她,一方面好朋友談天說地,另一方面省了門票錢,我也是個拮据的上班族呀!
 
地鐵很順,下車順著老路進了側門,看門的師傅都認得我了,笑著說:「又來找小秋呀?」
 
「您早!」我大聲地回答道,然後趕緊溜走,那個大爺很能侃,第一次不知道的情況下,我在門口被他拖住了兩個鐘頭,記憶深刻。痛定思痛,以後每次見了他,都是大聲地打招呼,然後飛快地跑掉。
 
小秋發短信說她在禦花園那邊,讓我過去找她。我順著長長的甬道走著,頭上是窄窄的藍天,腳下這條路很偏僻,因而異常地安靜。我深深地陶醉著,浮想聯翩,那些個皇親貴族走過這裏,是否也像我這樣心情愉悅,或是……
 
走著走著,前面盡頭是一個小門。哎,我明明記得是個拐角,怎麼就走到頭了呢,錯了?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往門縫裏張望了一下,好像是個院落,我輕輕地推了一下門,「吱呀」一聲竟開了,探頭進去看看好像沒人管,大著膽子就走了進去。
 
只覺得這個院子涼森森的,青苔附著在牆角,一個狹小的四合院,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修繕過了,正門上掛著一個匾,影影綽綽是個「秀」字,滿文倒是很清楚,可惜我雖是滿族,卻不懂半點滿語,湊上前去依著門縫往裏看。誰知這門年久失修,經不住我的依靠,竟開了,我踉蹌著就跌了進去,只覺得裏面空氣汙濁,頭一暈,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第一章
 
頭好疼,怎麼眼前一片漆黑?睜大了眼仔細地看了看,好像是在布幔裏,外面有光。我掙紮著坐了起來,推開身上的薄被,想著這是哪裡,小秋的宿舍嗎?沒聽她提起過呀,算了,先下床再說,我掀起了布簾……
 
古香古色的佈置,我試著走到窗戶往外看,我是在故宮的哪個辦公室裏,我看……
 
什麼也看不見,因為窗戶上糊的是窗戶紙,這是怎麼回事呀,我趕緊告訴自己要冷靜,先找到小秋再說,一回身,左手牆邊放著的一個銅鏡裏映出了一個身影,好像是我。走近前看看,沒錯是我,可是這長辮子是誰的呀?我一低頭抓住辮子狠狠地扯了一下,媽呀好痛!!眼淚都流出來了,仔細地再打量一下自己,除了這張臉沒換,頭髮、衣服這都不是我的呀!難道說,我真的碰到這種人類未知的時光隧道回到了過去?還是老天爺看我故宮去得太多,乾脆讓我實地考察一番?
 
雖然我一直都是這樣地幻想著,可從沒想過真的會這樣呀。低頭看著衣服樣式,是清朝的沒錯,好在沒去別的時代,相對而言我對清朝的人事歷史還熟悉一些。可我還是不明白,我這是整個人過來了,還是什麼借屍還魂呀?這麼半天也沒人來理我。好在我是個樂天派,想著八成過不了兩天我又回去了,所以得珍惜現在,四處看看。
 
正想著,突然聽見外面傳來開門的聲音,接著聽見碎步聲向我的門口走來,「吱呀」一聲門開了,進來了一個梳著把子頭的女人,穿著深藍色的褂子,同色的裙子,一抬頭看見我站在這裏,「啊」的一聲尖叫,沖了過來,把我抱個滿懷,哭喊著:「小薇,你可算醒了,嚇死娘了!」
 
我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只能安慰地拍哄著她,聽她激動地自言自語。仔細瞅了瞅她,眉目端莊,膚色白皙,很是文秀大方的一個中年婦人。正琢磨著,忽聽她問道:「小薇,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娘去找大夫?」
 
「啊……不用了,我覺得挺好的,沒事……」這聲「娘」我還是有些叫不出口,因此含糊帶過了。
 
「真是老天保佑呀,你大福大貴,一切安好!」這夫人雙手合十,不停地念著佛號,「這下好了,娘現在去叫丫鬟們過來,幫你梳洗一下,你也憋屈好幾天了。我還得趕緊派人告訴你阿瑪一聲,省得他擔心。」
 
說畢轉身走了出去叫人,我傻乎乎地站在那裏,心想好像是來到了一個富貴人家,而且是滿人。只是不明白這家的女孩怎麼會跟我長得一樣呢?唉!看樣子只能找機會再問清楚了。
 
兩個女孩走了進來,福身向我問安,個個很是清秀,均面帶欣喜,看來是很高興我的康復,又很是利索地幫我梳洗起來。我借機跟她們聊天,大概弄清楚了我在哪裡,為什麼生病,我又是誰。只是覺得複雜得很,沒想到來這個時代的第一天,就已經有麻煩事等著我了。
 
 
 
雅拉爾塔‧茗薇,這就是我現在這個身份的名字。父親英祿是鑲黃旗的,官任戶部侍郎,是個肥差。祖上本是武人出身,隨太祖太宗征戰沙場,浴血奮戰換來了現在的富貴榮華。母親文氏出身書香世家,家境卻不甚富裕。父親因為仰慕外祖父的才華,去上門求親娶了文氏回來。而文氏只生一女——就是現在的我。大宅裏的丫頭知道的都很多,我從這兩個丫頭嘴裏知道了我還有兩個姨娘,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而我今年16歲了,之所以生了這場病,最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我是待選的秀女。
 
「您不記得了嗎?老爺跟您講要您進宮去,您不樂意,跟老爺大吵一架,氣急攻心,才昏倒的呀!」丫頭小桃睜大了眼睛問我。
 
「啊……記得記得,只是一時有些糊塗了。」嘻嘻哈哈地我把這個問題遮過去了。
 
「小姐,您變得有點奇怪。」另一個丫頭小菊說,「以前您不愛笑的,只是溫柔沉默,現在看起來好像開心了不少。」
 
「真的嗎?可能是因為病好了,心情也就跟著好了很多吧!」我笑眯眯地說。
 
「這樣好,您就是什麼話都不說,悶在心裏,才會生病。」小桃說,「您想不想吃些東西?」
 
「好呀,我的肚子還真的餓了呢。」我摸摸肚子,想起早飯吃的是麥當勞的起士漢堡。唉!雖說是垃圾食品,看來也有一段時間吃不到了。
 
「那您稍等,這就去給您備膳。」兩個丫頭施了禮就下去了。
 
還真是善解人意又體貼呢!我暗想,這樣被人伺候著還真是從未享受過。不過選秀的事情,還真得好好弄個明白,我只是想在這玩玩,可沒想過什麼「紅顏未老恩先斷」呀!
 
正想著,那藍衣婦人,就是……唉!算了……就是我現在的娘好了。笑盈盈地進來,跟我說:「小薇,你阿瑪回來了。他聽說你病好了,還沒下職就先趕了回來。」話未說完,又輕輕皺起了眉,「女兒呀!不要再倔強了,你這次把你阿瑪氣得不輕,自己又生場病,何苦來呢?」說完看著我。
 
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所以也只是靜靜地瞅著她。她輕歎口氣:「我們這樣的人家,這種事情是免不了的。雖說進了宮,想再見面就難了。可這也是咱家的榮耀,你爹娘的臉面。更何況要是不去,那就是抗旨不遵,是要滿門抄斬的呀!」她拿起手絹擦了擦淚水,既無奈又期盼地看著我。
 
我心想,原來如此。可是我答應了好像也沒什麼作用,這要是哪天我刷的一下又回去了,人不見了,那豈不是還得滿門抄斬呀?!
 
「小薇?」
 
「啊,女兒知道了,不會再任性了,您放心吧!」我微笑著說,只能船到橋頭自然直了,總不能讓這個可憐的母親一直對著我哭吧!「您不是說阿瑪等著見我嗎?別讓他久等了,我們就過去吧。」我走上前拉著母親的衣袖,笑著說道。
 
「啊,好好,真是我的乖女兒!」母親萬分高興,拉著我的手,穿廊過院。
 
我邊走邊欣賞著周圍的景致,百花齊放,小橋流水,濃淡相宜。空氣自有一種清甜的味道。我暗暗地深吸一口氣,聽著耳邊母親的絮叨,暗想,據剛才丫頭們說,現在應該是康熙四十年,那麼這位偉大的皇帝也是奔五張兒去的人了,要是被他選中,難道要去跟個老頭過下半輩子?轉念又一想,看了那麼多史書,還有一些電視劇,好像被選中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各個方面勾心鬥角都得顧及到,更何況我又不是什麼天仙美女,充其量只是清秀可人罷了。
 
算了,何必庸人自擾呢?放下了這塊包袱,心裏更是覺得輕鬆,腳步也輕快起來,轉眼之間就已經到了一間正屋,門口的丫頭看我們到了,立刻挑起簾子來。我隨著母親進去,一抬頭就看見一位身穿官服、端正威嚴的中年男子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母親福下身去請安,我一愣,也趕緊跟著做,雖然不太標準,也算是行了禮。
 
「聽你母親說,你身子好多了,已經沒事了?」他問道。
 
「是的,有勞父親掛心,女兒身子確實好多了。」我低眉斂目輕輕說道。據說以前這位小姐是個溫柔沉默之人,那我現在這副模樣,應該不會引人懷疑吧。正想著,聽到上面說:「那就好,再過兩日就是初選,也望你能為我雅拉爾塔家增光耀祖,可萬萬不要再任性了。」
 
「是,女兒知道了。」我福了福身,看見他揮了揮手,我就下去了。門口小桃正等著我,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我可不知道怎麼走回去。回去的路上想,這個時代的女人真是可憐,比書裏寫的還要沒人權。就算生在富貴人家,也只是吃穿不愁罷了,一樣還是附屬品,被人用來交易。
 
剛走到一個拐角處,小桃內急,我讓她去茅廁,我留在原地等她,突然伸出一隻手,把我拉到了假山後面……
 
「小薇,你沒事了嗎?真是太好了,我又沒辦法去看你,只能幹著急。現下看見你沒事,總算松了口氣……」我正嚇了一跳,還沒回過味來,就聽見這些話語像子彈一樣射了過來。手腕被攥得緊緊的,很疼!可又掙脫不開。沒辦法,抬頭往上看看是哪位仁兄如此激情澎湃。
 
先是看見一個寬闊的胸膛,再往上,斯文端正的一張臉,只是因為激動或別的什麼原因,紅紅的,覺得五官有些扭曲。見我瞧他,他很開心地笑了:「怎麼了,幾天未見,不認得了?」
 
「呵呵……」我傻笑了兩聲,心想,還真的是不認得呀!不過看他的穿著打扮,又能在這戶人家來去自如,想來應是熟人,聽他的口氣,難不成是這個女孩的男朋友……
 
「小薇?」
 
「啊?怎麼了?」 我正在琢磨,突然手腕又被握緊了一下,一激靈,回過神來,「你先放開我的手,這樣很疼呀。」我對這個陌生人說。
 
「呀,你瞧我,一高興就忘了形,沒傷著你吧?」我看他又不好意思地漲紅了臉,正想安慰他兩句……
 
「表少爺,您怎麼在這兒呀?」回身一看,小桃回來了。表少爺!?不是吧?這可是近親呀!怎麼能……我暗自吃了一驚,可轉過又想到這在封建社會很正常,可是對於我這個現代人來說,可就大大地不正常了,看來我那幾句安慰的話也可以省了,耳邊傳來了他們的說話聲,趕緊定下神來凝聽。
 
「我聽說表妹身子好了,趕緊過來看望,正好在路上就碰見了。」小桃向我望來,見我默默無言,轉身說:「老爺太太都在前庭,小姐也是剛好轉,正要回去休息,那您……」
 
「這樣……那表妹你先回去休息,我去給舅父他們請安,過會兒再來看你。」
 
我淡淡地點了個頭,福了身,轉過頭就走,也不想管這年輕人心裏會有何想法。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貴族小姐了,只是一個迷了路的過客,男女之間的是非恩怨我可不想攪和進去。一路走著,小桃不停地窺視著我,我心裏有數,想來以前那位小姐見了他表哥不是這副表情和態度。
 
彎彎繞繞的,總算走了回去,進了屋頓覺一室涼爽,本想立刻躺倒在床上,但隨即想到兩個丫頭還在旁邊,只好順勢依床坐下,靜下心來細細想想這半天的遭遇。
 
「小姐?」
 
「啊,怎麼了?」一抬頭看見小桃站在我面前,「您是不是……啊……我是想問您是不是現在就吃東西?」
 
「好呀!剛才就很餓了,經你這麼一說,覺得更餓。」我笑著說。兩個丫頭都笑了,轉身要出去。
 
「等等。」我叫住了她們,「我平時待你們如何?」
 
二人面面相覷,不知我為何發問,小菊說:「很好呀,小姐雖然不愛說話,但從未責罰我們,總是溫柔相待。」
 
「哦,那我的心事你們也應瞭解了?」小菊愣住了,小桃立刻明白了過來,「您是說對表少爺的事?」
 
「嗯。」我點了點頭,心想借這個機會弄明白,省得日後應付不來。
 
「您二人從小一起長大,彼此自是相厚,您這次跟老爺爭執,不也是為了……」說到這,小桃頓住了,可能是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臉色有些惶恐。
 
「不礙事的。你今兒個也瞧見了,為了爹娘親族,我得去參加選秀,所以不想再節外生枝,又或耽誤了誰。」我微笑著說,「你們與我如此親厚,定會明白今後該怎麼做了吧。」
 
「是,奴婢明白了。」小桃福下身去,又拉了一下還有些迷糊的小菊,小菊也趕緊彎下身去。「好了,你們趕緊去幫我弄些飯來。」我揮了揮手,讓她們下去了。
 
 
 
終於安靜了,我站起來在屋中走動,想著遠方的家人會不會為我擔心,而我又什麼時候,又怎樣才能回去?想來想去,覺得心中好像油煎一樣,卻怎樣也理不出個頭緒。只是隱隱覺得,好像還是得回到故宮去,回到那間讓我迷失的房子,才能找到答案。也就是說,無論如何,我得去參加選秀,這樣才有機會進入到那個不是誰都可以隨便進去的地方。
 
理清了方向,覺得心裏好過了些,不禁又有些激動。想想到了那天一定很有趣,是不是真像書中、戲裏那樣?就可以見分曉了,而且還有機會見到那些歷史中的人物,又會發生些什麼事情呢?
 
屋外傳來了腳步聲,還隱約有著飯菜的香味。呵呵,我的口水都快要出來了,這裏的可都是真正無污染的蔬菜呀,肯定很美味。我伸了個懶腰,心中大聲說,今天先來吃飽了飯,明天是好是壞,也是明天的事情了。但我那時還不知道,明天真的有一個好大的驚奇在等著我。
 
 
 
第二章
 
空氣中有種淡淡的香氣,驀地張開了眼,仔細想了想,才明白自己這是在哪裡。看著綾羅紗帳,織錦棉被,一時之間有些恍惚。正想著,聽見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吧,我醒了。」我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些。「吱呀」一聲,門開了來,小桃小菊端著梳洗的用具走了進來,「小姐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還好,就是夢太多,睡得不安穩。」我笑著打了個招呼。一翻身起來坐在床沿上,小桃走上來幫我更衣,我覺得彆扭,可想想又忍住了,就隨她去了。洗漱完畢,小菊幫我梳頭。
 
「別盤什麼花樣了,編個辮子就成了。」制止了這個丫頭想在我頭上大做文章的舉動,我可不想一天扛著個沉重的腦袋晃來晃去。等她梳完了,我自己在照身鏡裏瞅了瞅,雪白的褂子,緋紅的比甲,烏亮的頭髮,看來極是清朗文秀。不禁心中暗喜,原來自己穿上了古裝,倒是比牛仔、襯衫來得漂亮有氣質。
 
「小姐起身了嗎?老爺太太已經在前廳了,等著小姐呢!」門外傳來了一個丫頭的聲音。「就來!」小桃答道。
 
「小姐,太太的丫頭來請了,咱們這就過去吧。」
 
「好。」想來是要去問安。我肚子餓了,可又不好意思提,想想過會兒總是要吃早飯吧?現在也只好忍忍了。
 
早上的空氣很新鮮,帶著那種讓我從睡夢中醒來的香氣。我不禁做了個深呼吸,又揮了揮手臂,突然發現幾個丫頭正睜大了眼睛看我,回過神兒來,悄悄吐了下舌頭,又裝作斂容端莊地向前走去。過了一個穿花小門,進了一間採光良好的廳堂,看見老爺太太正坐在主位,我走上前去,福下身:「女兒給阿瑪,額娘問安。」
 
「好好,小薇呀,你昨天睡得可好?」太太滿臉溫柔地問我。
 
「很好,勞額娘費心。」
 
「你今天收拾一下,就要過去了。」老爺的聲音突然傳來,嚇我一跳。
 
「過哪去?」我直愣愣地就問了出去。
 
「你這孩子,生了場病,就什麼都不往心裏去了,今天你就要去海子邊的別院呀!所有的秀女都在那裏,以備初選呀!」太太趕緊答道,顯是怕我又惹老爺生氣。
 
「是。」我低頭答道,心中有些惶恐,雖然一直想去見識,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我對這裏的人情世故還不太瞭解,就被送去那種規矩多多的地方,要是出了紕漏,要了我小命,那可就不好玩了。
 
正在胡思亂想,又聽見老爺說:「有丫頭跟你去,你不用擔心沒個貼心人,不過到了那裏要事事謹慎,規行矩步,不可再任性妄為了。」
 
「是,女兒知道了,請阿瑪額娘放心。」我心中暗喜,好在還有人跟我同去,有了問題也可以問詢一下,至於其他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太太走上來拉住我的手:「走,先去用早點,娘再幫你歸置歸置。晌午就該去了,也不知道以後……」說著話就抹眼淚。
 
我眼角瞥見老爺一臉的不以為然,心中苦笑,趕緊拉著她往外走,心想不管如何,填飽了肚子是正事。我心裏雖然不踏實,不過想想過了中午就可以看見一群美女去爭奇鬥豔,想來也是件蠻有趣的事情。昨晚上又打聽出這家的小姐也只是略通文字,不是什麼一代才女。這時代的女人大部分都是不識字的,要讀也都是些《女誡》、《三字經》什麼的。
 
想來好笑,我現在這個爹是因為仰慕外祖父的才華,才去娶了娘,卻偏又認為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不過這樣也好,要是他把自己女兒教得琴棋書畫無所不通,那我今天可就只有撞牆的份兒了。
 
 
 
我走在這花團錦簇的院子裏,呼吸著依然香甜的空氣,帶著期待而又不安的心情等著那個時刻的到來。這是我誤打誤撞回到這個時代以來,第一次有機會去看看它正的風貌,而那正關係著我的將來,就像一團迷霧,而我正努力地把它撥開。
 
「咣當、咣當」聲中,馬車緩緩地走在官道上,過去的車子也沒有什麼減震裝置,甚是顛簸。好在是在京城,天子腳下,路面均鋪著細黃土,感覺還好。只是到了今天才知道,原來自己暈車——暈馬車。不過這不能減少我半分的激動和興奮。
 
我略掀開車簾,望著外面的繁華景象。天兒正是春夏交匯之際,是北京最舒服的天時氣候之一,街上人頭湧動,賣涼糕的、消暑用具的、剃頭的、雜耍的,看起來好像是在拍電視劇,卻又是那麼的真實。我貪婪地用眼睛吞噬著眼前的一切,幻想著有天要是能四處去走走看看,那真是不枉來此一遭了。
 
正看著,只見車頭一轉,頓覺一股涼涼的微風撲面而來,眼前一亮,一大片海子頓時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四下看看,感覺好像是到了北海附近,只是還未看見白塔,想一想,清朝的內務府好像就在這邊。馬車沿著海子邊走,又是一個轉彎,哇!我眼前出現了好多的馬車,許多人在忙碌著。很多看起來跟我一樣的女孩,在下車,進府。丫頭、老媽、下人充斥其間,真是亂糟糟的一團。
 
「小姐,前面就是了,馬車過不去,咱們就這兒下車吧。」丫頭小桃在車邊問我。
 
「好。」我對她點了點頭,放下窗簾,扶著小桃的手下了車,跟著她往前走去。後面家丁拿著我的行李,緊隨著。我四下張望,看見那些姑娘,有緊張的,有羞澀的,有興奮的,也有些不知所措的。我暗想,像我這樣好像看戲一樣的,只怕也是獨一份了。不知道為什麼,感覺起來好像是電影學院的招生考試,只是沒有男生罷了,我不禁低笑了出來。
 
小桃莫名其妙地看著我,我擺擺手,示意她繼續前進。連擁帶擠,總算走到內務府門前,丫頭上去報出我的出身、來歷、姓名,專有一個太監負責核對名冊,只見他嚇死眼地看了我兩眼,在一個本子上勾了一下並示意我上前,我走了過去,對他微施一禮,那太監又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幾眼,「在這兒按個手印。」
 
「啊,是。」他那個嗓音嚇了我一跳,還真是難聽,說不出的一種聲調。我按了手印之後,就有人上前去接了行李。「你們回去吧。告訴老爺太太都挺好,不必掛心。」我回頭打發了家人,「請公公帶路。」而後隨著那小太監進入府中,也終於邁出了我進這個神秘宮廷的第一步。
 
府第很大,小太監帶著我們七拐八繞地來到了一排偏房,一躬身:「姑娘就住這一間吧,天字三號房。跟您說,住過這兒的秀女,人人都有個好出路。」
 
我一愣,看著他諂媚的笑容,心下有些明白了:「那多謝公公了,小桃……」丫頭機靈地拿出一錠銀子,看著他眉開眼笑地收了起來,「姑娘要是有什麼事情,就找我秦柱兒,保證給您辦得妥當。」
 
「那可真是多謝了,望公公今後多多照應了。」我心想這書裏戲裏都是這麼說的,照本宣科應該沒錯吧!
 
「成,那您歇著吧,後半晌還有幾起子事呢!」小太監躬身退下。
 
推門進去,甚是簡單的屋子,只有一些生活必備的物件,想來大家也都住不長,也就沒什麼必要佈置了。
 
「您歇會兒,我去收拾歸置一下。」
 
「好,辛苦你了。」丫頭自去忙活,我隨便揀張椅子坐下,剛想伸伸懶腰,就聽見人聲傳來,看來我暫時的鄰居來了。還沒等我站起來看仔細,就聽見人說:「這間房好,住過著的秀女都有好出路……」我不禁噴笑了出來,看來這內務府有好出路的房子還真多,要照這個架勢,那皇宮裏怕是早滿員了吧?
 
「嗯,真是謝謝公公了。」突然一個非常好聽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好奇心大起,順著窗戶望去,驀地,與一雙美麗的眼睛不期而遇……
 
「呀!」窺探的時候被人看了個正著,有點兒不好意思,可是那美麗眼睛的主人卻對我溫柔地笑了笑,我不禁回她一笑,看她向隔壁走去。看著小桃忙忙碌碌,我自覺無事可做,隨手拿了一本從家裏帶來的書,一看是《竹枝詞》。心裏雖然膩煩,可也別無他法,只好耐著性子看下去,不一會兒,倒也看了些滋味出來,只當是進行一次中華傳統文化的再薰陶吧。
 
正看著,聽見了輕輕的敲門聲,小桃走過去開了門,我一抬頭,看見一個美麗的女孩正微笑著站在門外,正是我的鄰居。我站起來走上前去,還未說話,只見她優雅地福了個身:「這位姐姐,我擅自過來拜見,沒有打擾了您清讀吧?」
 
我一笑,把書隨手遞給了丫頭,「怎麼會,我正愁沒人說話聊天呢!」我本性不喜歡跟陌生人打交道,但是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本能地對任何人和物有著高度的好奇。
 
「快請進,請坐。小桃,去沏茶來。」
 
這姑娘嫋嫋娜娜地坐了下來,抬起那雙美麗的眼睛,仔細地打量著我,我也老實不客氣地看了回去。真的很漂亮,比我好看多了!杏眼,娥眉,白膚,櫻口,烏黑的頭髮,纖細的身材,看來1點6米左右,甚是嬌小玲瓏,年歲也不過十五六,卻偏有一種成熟女人才有的風韻。
 
「姐姐好美。」
 
「啊?」我一愣,才反應過來是她在誇我,「您過譽了,跟您比起來,我不過爾爾罷了。」這是真心話,我確實比不上她容貌出眾。
 
「姐姐過謙了,您自有一種文秀清朗的氣度,定是出身不凡。」
 
我心下有些明白,莫非是來盤我的底,看看是否夠得上競爭對手?轉念一想,我的來歷確實不凡呀,來自未來,她倒是沒說錯,暗自偷笑。那姑娘看我表情怪怪的,有些不知所措,輕微地咳了一聲,我一驚,反應過來自己又在亂想失態了,端起了笑容:「我小字茗薇,鑲黃旗的,父親是戶部侍郎英祿。」
 
「哦!原來是雅拉爾塔家的小姐。」我笑著點了點頭,小桃正好把茶水端了上來,我謙讓了一下,端起一杯,吹著上面的茶葉沫子。
 
忽又聽見她說:「我是漢軍旗鄭家的女兒。」
 
「噢,這樣呀……」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家庭背景,只好端起茶來喝,以做遮掩。又聽她道:「小妹小字春華。」噗……我的一口茶全噴了出去,鄭……鄭春華???那不是小說裏才有的人物,杜撰出來的嗎?我拼了命地咳嗽,嚇得小桃和這位鄭姑娘趕緊走上前來幫我拍撫。好一陣子,才算壓了下去。
 
我驚疑不定地望了她一眼,看她也正奇怪地看著我,趕緊把我內心的驚訝和疑問都壓了下去。「這茶好燙呀。」我向小桃抱怨道。丫頭笑道:「哪有像小姐那樣喝茶的,一大口就灌了下去。」
 
鄭春華也笑了出來:「姐姐真有趣。」
 
「呵呵。」我跟著傻笑,心想總算是掩了過去,忍不住又看了她兩眼。她抬頭望望窗外,「時候也不早了,姐姐也請休息吧!過會兒還有事情呢!小妹也回去休息了。」
 
「啊,好啊。」我趕忙站起來送她。到門口,她突又回過身來:「真是與姐姐一見如故呢!不知往後能否繼續交往呢?」
 
「好呀,我也很是開心認識了你呢。」我微笑著說,心下真的不討厭這個初識就嚇了我一跳的姑娘。
 
她開心地笑了:「過會兒再來找姐姐同去。」同去?去哪兒?本想問她,又一想一會兒就知道了,就點點頭,看她回屋去了。我轉身回來坐下,心中還是激動得很,但又有些糊塗。是巧合呢?還是歷史中真有其人?這可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了。現下想破了頭也無用,順其自然吧。
 
剛到這兒就有這麼大的驚奇給我,真不知後面還有什麼。人受了刺激好像比較容易困,我打了個哈欠,看看時辰,好像離集合時間還早,告訴小桃到時辰了叫我,翻身上床,立刻香甜地就睡去了。反正有什麼事情也管不了,總得養好了精神才能對付,睡夢中不知又會有什麼,真希望能夢到家人……
 
 
 
「嗯……」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真是好舒服呀!一覺醒來,覺得神清氣爽,心裏頭很熨貼,覺得今天一定有什麼好事發生。昨個下午,我和小春(是她讓我這樣稱呼她的)一起去大廳集合,略數了數,總有五六百人彙集在一起待選,真是環肥燕瘦,各有春秋。以前認為古人長得並不出色,看了那麼多現在復原的古人模型,也沒覺得哪個很漂亮。不過現在看來真有那麼幾個是有當明星的素質的,即便在現代,也是美女一名呀!
 
嘰嘰喳喳……三個女人一台戲,這麼多的女人湊在一起,效果就可想而知了。我和小春一走過去,就有無數道目光掃射過來,從頭到腳,無一遺漏地被X光了一下。小春很美,我也不差,倆人走在一起是滿扎眼的。我倒是不在乎,在我那個時代,誰走在大街上,不是周圍得有個上千號人,還會怕人看?可小春就略有些羞澀了,攥著我袖子不肯撒手。我無奈之下,也就隨她去了。
 
「當!當!」忽聽兩聲鑼響,看見一個內務府的官員走上廳前臺階,放大了聲音,「各位待選的秀女,從今個兒起兩個月內,你們都要在這裏,學習皇宮內院的各種規矩,不能離院;過了這段日子,是鳳凰是凡鳥也就知道了。望各位安生養息,好自為之。」
 
四周的女孩們又嘰嘰喳喳地談論了起來,過會兒也就各自散去了。晚飯都送到房裏,自由也不是很限制。正想著,小桃推門進來,侍候我起床,自從穿越到這兒以後,天天有人把我照顧得舒舒服服的,這要是能回到現代,還真得好好地適應一番呢。
 
「小姐,下午才學規矩呢,您上午想做點兒什麼消遣呢?」
 
「嗯,讓我想想……對了,我想出去走走,就四處轉轉。」
 
「啊,可是昨個兒不是說了,不讓出門呀。」小桃接著說。
 
我笑笑看著她:「幹嗎?怕我逃跑呀。」這丫頭騰地紅了臉:「瞧您說的……」
 
「我知道了,別擔心,我只是在這府裏四處走走,昨個兒來的時候,看見有好幾處不錯的景致,想去瞧瞧罷了。」
 
「那我跟您?」
 
我擺擺手:「我自個兒想清淨一下,午飯前就回來,你要沒什麼事就歇著吧。這幾天也辛苦你了。」
 
「是,謝謝小姐。」小丫頭有些意外但又很開心地目送我出去。
 
我順著甬道按我的記憶往海子邊走去。想著小桃,丫頭人不錯,但肯定是受了現在我那爹娘的吩咐,要緊盯著我,顯是怕我再鬧點兒什麼事情出來。我搖了搖頭,不去想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些跟我都沒關係,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情。漸漸地聽到了水聲,我不禁精神振作了起來。古人雲:「仁者樂山,智者樂水。」我自小就喜歡那有山有水的地方,不知道這算不算得上是智仁兼備呢?「呵呵……」想來好笑,不禁低笑了出來。
 
轉個彎子後,眼前豁然開朗,一大片水域出現在眼前,翠柳拂岸,波光粼粼,一陣清爽的涼風撲面而來。我深深地為之陶然,深呼吸了一下,大步向海子邊走去。到了岸邊,看見好多石頭砌成的河岸,野趣盎然。我四下觀望,除了楊柳、春花,並無別人在,放下心來,揀著一處平坦又緊挨著水面的石頭坐了下來,閉上眼睛,感受著微風拂面,點點陽光的照射,心下極是愜意,嘴裏不禁哼起歌來。
 
突然,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趕緊睜開眼睛四下打量。沒有呀……真是奇怪了。轉念一想,自從來了這兒每時每刻都很緊張,生怕出了什麼漏子被人瞧了出來。過了一會兒,沒什麼異樣的感覺,也就放下心來,自在地享受著難得的安寧。太陽慢慢地上來了,有些熱度了,我用手遮著眼,心想反正此處很是僻靜,不如……
 
身隨意動,我脫了鞋襪,光著腳浸入了水裏。「唉!」我大大地歎了口氣,真是太舒服了!這也算是人世一大享受呀!用腳撥弄著水,心下慶倖好在滿人不纏足,不然現在看著一雙畸形的腳丫,別人不知道,反正我是笑不出來了。看著水面,覺得底下好像影子閃過,是魚嗎?我又往前湊了湊,想看個清楚。
 
「喂,你好自在呀。」一個聲音突然傳來。「啊!」嚇得我不禁向水面栽了過去,心中正大喊倒楣,胳膊就被人攥住,硬拉了回來。我用手捂住心口,讓自己趕緊平靜下來,過會兒覺得好多了,定神看時,一雙皂靴,雪白的下襟,再往上……
 
「啊……」我低呼了一聲,一雙我從未見過的漆黑雙眸正定定地望住了我。
 
 
 
第三章
 
傻傻地看一陣子,發現那雙眼睛裏傳來好笑的意味,我這才猛地驚醒了過來:「你是誰?」
 
「你是待選的秀女嗎?」他不答反問,本不想理他,可轉念一想算了。
 
「嗯,現下這兒的姑娘不是秀女的真不多吧。」我諷了回去,心想我這身藏藍的袍子,一看就是選秀時穿的制服,他還真是明知故問。我抬眼,笑問:「那你現在能告訴我你是誰了吧,小鬼?」
 
只見他臉上騰地就紅了起來:「你說誰是小鬼?」
 
「就是你呀。」我仔細地看著他,分明超不過十五六歲,姑娘今年已經二十五了,叫他小鬼有什麼不對?他退後一步,忍了忍,可終究忍不住:「你還不是一樣,也是小鬼,又跟我有什麼差別了?!」
 
「啊!」我一愣,這才想起來我現在可不也是十五六嗎?呵呵!還真是開心呀,返老還童了。那男孩看我不怒反笑,也是愣住了,呆呆地望著我。我這邊高興完了,一抬頭,看見他傻乎乎地,又是一笑:「你說對了,我也是個小鬼,那麼我們算扯平了。」
 
我自轉過身去,望著水面,覺得身邊一動,轉頭發現那個男孩坐在了我的身邊,也望著水面無語。我不想說話,只是閉了眼靜靜地體味著這份祥和。
 
「你是誰家的姑娘?」他突然問我,我睜開眼,看見他細細地望著我,不禁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他,暗自歎道,這孩子長得真俊,長大了可不得了,迷死一大票呀!英姿勃勃,很有男兒氣概,顯是年紀尚輕,身量還未發育足。
 
「喂,為什麼不說話?」呵!嚇我一跳,我發現他沉了臉,卻極有一股威嚴感,我下意識地回答道:「我是雅拉爾塔家的。」
 
「噢,戶部侍郎英祿是你父親?」
 
「對。」我看著他,又轉過頭去不說話了,心想這小鬼還真是臭屁。「咦,你的額角怎麼有傷?」我發現那裏青紫了一片,還隱約有血痕,湊上前去看,卻被他推開,還瞪了我一眼,還真是……我瞪了回去,還真是不可愛。我把手帕浸入了冰涼的水裏,擰幹,上去扳過來他的臉,輕輕地擦了上去,他一驚,想掙紮……
 
「別動,我只是看它礙眼而已,擦乾淨了我才懶得管你。」我感覺手下的身體一僵,不動了。我淡淡地笑了開來,不知為什麼,這個男孩給我一種很心疼的感覺,也許是他眼睛裏的那份與他年齡不符的愁悶,也許是他那倔強的脾氣,總之很想照顧他。擦乾淨了,又把手帕重新洗了洗,敷在了他的額頭。
 
歇口氣,我又坐了下來,發現他在看我,很認真地,讓我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很顯然他發現了,因為他眼裏浮現出了一種揶揄的笑意,我有些生氣,竟被一個比我小十歲的小鬼嘲弄。轉過頭去不想理他,可他竟湊了過來,挨著我。我渾身不自在,反手去推他,好重,他懶洋洋地任我亂推,也不說話,我倒是出了一身躁汗,也懶得理他了。
 
發現他專注地在看什麼,順著他的眼光一看——腳,可能因為過去的女人不穿涼鞋,那雙腳雪白纖細,肢理分明。「很美。」他笑著說。這人小鬼大的小色狼,本來我是不在乎的,這在現代很正常,腳有什麼不能看的,可不知怎的,就是不想讓這小子看。我轉過身去穿襪著鞋,收拾完了,起身想走,卻被他一把拉住,差點跌進他懷裏,再掙紮著想站起來,被他按住。抬頭想罵,卻駭然發現他離得近近的,彼此呼吸可聞。
 
「你好特別,我很喜歡你,一定要討了你去。」
 
「是嗎,那還真是榮幸呀!只要你能有這個本事。」我很幼稚地反駁了回去,這個小子很是能夠撩我的火氣。他笑了,很壞的那種,一個黑影壓了過來,我下意識地一閃,一個溫熱的吻留在了我的頰邊。
 
「你等著吧。」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閃了閃,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了。我站那裏哭笑不得,竟被個小孩吃了豆腐去,今兒個是什麼日子呀。搖了搖頭,看看時間不早了,也該回去了。一路走還在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只是覺得這個時代的人還真是早熟得很,想想那男孩臨去之前所說的話,也不知道是什麼來路,穿著、氣質倒像是個好出身。
 
算了,無非是個孩子,怎能把他的話當真,下午還得聽規矩呢。想來真是頭疼,最討厭開會了。心裏亂糟糟的,不知是個什麼滋味,摸摸臉,熱騰騰的,不知是太熱還是因為剛才……我加快腳步往回走去,想把一切的迷亂拋在腦後。
 
我的天呀,累死了,我暈頭暈腦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也不管丫頭怎麼看了,一頭就倒在了床上,不肯動了。
 
小桃嚇了一跳,趕緊上來輕推我:「小姐,您這是怎麼了?別嚇我呀!」
 
我頭埋在枕頭裏,本是一句話也不想說,可聽著小丫頭明顯是帶了哭腔,只好轉了頭去看她,「沒事呀,你別急,只是覺得好辛苦。」我扮出了一副苦相給她看。
 
「哧!」丫頭笑了出來:「您還真會唬人呢,下午不是學規矩嗎,怎的就累成了這副模樣?」說著上來給我按摩推拿。
 
「嗯……真是舒服呀。」
 
按了一會兒,「您渴不渴,我去給您倒碗茶來?」
 
「好呀,我不但渴而且還好餓呢。」我一副賴皮相看著小桃,丫頭笑著去倒茶。「來,您慢著點喝,一會兒就有人送晚膳來了,您要是忍不住,這還有兩塊核桃酥,先吃了墊墊?」
 
我想了想,覺得太甜又膩,「算了,還是一會兒再說吧。」
 
喝了茶我又躺了回去,小桃幫我接著按摩,看見我的憊懶模樣,笑說:「知道的您是去學規矩,不知道還以為您搬了一下午的磚呢。」呵!這小丫頭跟我處了這麼些天,已經慢慢地接受我的改變,也能跟我說笑了,我倒是樂見其成,讓我一天到晚板著個臉去使喚別人,還真不成,可能是天生的窮人命吧,我苦笑著想。
 
「小姐?」
 
「啊,沒事,行了,我覺得好多了,別按了。」我笑著說,「再給我杯茶喝吧。」
 
「哎!您等著。」我心想以後這胡思亂想的毛病得改改,不然總有一天讓人看了出來惹麻煩。接過茶來喝了一口,我笑著說:「以前看榮嬤嬤治小燕子,還以為是笑話,今兒個可算是領教了。」
 
我想著伸了個懶腰,哇!好痛,痛死了!趕緊伸手在腰部捶著,小桃一看趕緊上來接手幫我拿捏著:「榮嬤嬤是誰呀?小燕子又是誰?」
 
啊……我暗自叫糟,剛提醒完自己別胡思亂想,這嘴上把門的又跑了。「啊,說了你也不認識。」我拿出小姐的威勢把這個問題壓了下去。
 
「噢。」丫頭也迷迷糊糊的,卻知道不能再問了,仔細地看了看我,顯是怕我生了氣。
 
我心下有些不好意思,又對她笑著說:「你不知道。甭說別的,萬福就道了上百個,繞著那個廳堂又走了無數圈,要抬頭挺胸,又要婀娜多姿。」我連說帶比,丫頭早就笑彎了腰。
 
「唉?你還笑……」我假裝瞪著她。「不笑不笑,我給您看看晚膳去。」小桃捂著嘴出了門去。
 
我抬頭望望窗外,晚霞映得天紅彤彤的,煞是好看,我卻覺得渾身酸痛,齜牙咧嘴地站起來,活泛活泛,心想著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呀?古代的女人還真不好當,規矩太多了,這要送進宮的,要求就更多了。我在屋裏來回地踱步,實在是坐不住了,腰骨酸疼,看來晚上得洗個熱水澡,才能去了酸痛。轉回頭一想,這要是改天我能回了去寫本書,就叫——《一個秀女的成長之路》,肯定特火,然後我就發了。
 
一邊想一邊走一邊傻笑,連人進來了都不知道,一回過身,就看見鄭春華和小桃正愣愣地看住了我,八成是以為我撒癔症了。
 
我的臉大紅,結結巴巴地說:「小春,你什麼時候……什麼時候進來的呀?」
 
小春「撲哧」笑了出來:「早進來了,丫頭通報您都沒聽到。只看見姐姐您一人走來走去,又自言自語的,就沒敢打斷您。」
 
我大窘,撓了撓頭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小春見狀,趕忙走上來:「我是想和您一起用飯,如何?」
 
「啊,好呀,一起吃吧。」見小春替我解了圍,我趕緊走上前去,同她在炕桌旁分坐兩邊,等著小桃把晚膳布好。聞著飯菜香,低頭看看,菜色還真是不錯,等著丫頭把碗筷遞給我,讓了讓小春,就埋頭苦吃起來:「嗯,這雞丁好好吃,這筍片也很香……」
 
正吃得高興,聽見小春籲歎了一聲,抬頭看見她拿著碗卻愣愣的。「怎麼了,為什麼不吃呀?」我問她。
 
「姐姐,您說這進了宮會被選上嗎?又會有榮寵嗎?」
 
我一愣,有些明白了,放下了碗筷:「你是在想今兒個下午的事吧?」
 
「嗯。」她點了點頭。我不禁想起今天下午學規矩之時,碰到的那幾個貴族小姐,真是目中無人,頤指氣使,壓得別人都抬不起頭來。大家心下都很明白,就算沒被皇上選中,也還有太子、阿哥、王宮親貴們會去挑選,然後再剩下的可能被選去做女官,然後就只能做丫頭了。這真是一選定榮辱。
 
每個人心中都有個小九九,雖說心裏咬牙,可面子上還都過得去。可那幾個出身高貴的小姐,就完全地沒了顧忌,想是父親兄弟勢力龐大,不怕沒有好去處。小春容貌很美,在這群秀女裏算是拔尖的了,因此那幾個小姐看了她就不順眼,一下午明的暗的,嘲諷使絆,總之是不想讓她好過。我在旁邊看著,原本不想插手去攪和這渾水,可是實在是看不下去,小春又認了我做朋友,因此我也想方設法地護著她。
 
好在我那個爹還是個有頭臉的人物,那群貴族小姐知道我的來歷,也不敢太明目張膽地欺負我,只是嘴裏不饒人地說三道四,我只當她們放屁,全然不去理會。正想著,聽見小春又歎了口氣,我回過神來安慰她:「沒什麼大不了的,躲著點就是了,以後怎麼樣誰知道呢!」
 
「嗯,姐姐說的是,今兒個下午多虧您了,不然……」
 
我揮揮手,打斷了她,「朋友之間不必客氣。」我豪氣地說,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她看著我笑了:「姐姐還真有一股俠義之氣呢。」
 
我不禁笑了:「這話我愛聽,行了,飯都涼了,快吃吧。」
 
「嗯……」
 
送走了小春,又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更覺得身上疲倦,就早早地歇下了。身上很乏,可腦子裏偏偏亂哄哄的,睡不著。想著今天發生的事情,想著小春的無奈,想著那群貴族小姐的跋扈,想著那些讓我欲哭無淚的規矩,還想著——那個男孩……
 
 
 
進退有度,言語有節,姿態高雅,舉止溫柔。這一個半月下來,我真的覺得自己的氣質大變,雖然很是辛苦,可也慢慢地體味些意趣出來。這裏有專門的嬤嬤、教席們教導規矩,很是嚴厲,可冷眼旁觀著,對那幾個貴族小姐卻是阿諛奉承,很能溜縫討好。
 
在這期間又是明裏暗裏跟她們對了幾次。要說開始的原因是小春,可後來就是沖著我來的了。
 
納蘭蓉月——前宰相明珠是她的宗室叔伯,跟宮裏的貴主兒,大阿哥的額娘那是沾親帶故;她父親現是兩廣總督,兵權在握;母親是科爾沁大汗的侄女,極是出身顯貴的一個人。彎月眉,杏核眼,肌膚如雪,聽說科爾沁出美女,看著還真是有幾分味道,只不過太狂傲,眼裏容不下半點沙子,周圍總是圍繞著一群奉承她的秀女,走到哪兒都是烏泱烏泱的一大堆人。
 
我看著眼暈,她倒是滿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本來我和她八杆子打不到一塊兒的,可是因為小春長得比她漂亮,就惹了幾起子事兒來,小春秉性柔弱,我又不能不管,幾個回合下來,納蘭小姐倒注意上了我。
 
我莫內何,但也無所謂,兵來將擋,一群小女孩的把戲,只要別過了分傷了身體,我倒也不放在心上。可小桃那丫頭卻是憂心忡忡,生怕這以後進了宮給我委屈受,總是勸著我忍耐,退一步海闊天空。我看她是真心實意地為我擔憂,也就笑著答應安慰了她,可心想,這麻煩日日不斷,這地球是圓的,退了八百步,還不是回到原點?
 
這想頭又不能說出口,不過也暗自警惕自己,凡事小心,莫失了分寸。日子過得很快,兩個月很快就過去了,過了今天,我們就都要被送進宮去,真正的去待選了。
 
「姐姐,您又在臨帖了?」一翻簾子,小春走了進來。
 
說來有趣,小時候老媽逼我去少年宮學寫大字,那時真是萬分不甘願,到了這時卻又不得不感激,這不但讓我書寫無礙而且也是一個怡情養性的方法。過去的女人沒什麼樂趣,繡花我不會也不想學,下廚嘛,倒還勉強,但在這裏是個小姐,也就沒什麼機會了。因此平時就是看書寫字,要不就四處走走,鍛煉一下身體。可能是因為膳食營養均衡,又不操勞,我覺得自己的身材皮膚越發地好起來,連小春都羡慕不已。這讓我偷笑了很久,不是每個女人都有機會重溫青春的。
 
「是呀,你的花樣繡完了?」
 
「是呀,拿來給您看看。嗯,這是辛棄疾的《青玉案》嗎,您這筆柳體寫得真好。」
 
「呵呵,你又笑我。」我摸摸鼻子,心想什麼柳體呀,這是我們教大字的張老師的「張體」。呵呵,當初也沒聽他說他這是什麼體。不過經過我這段時間的練習,這字真是有了很大的長進。
 
「我看看你繡的。是荷花,好漂亮,你的手真巧,我可就不行了。」
 
「您喜歡嗎?那送給您好了。」
 
我仔細地翻看著手中的絹帕,淡青色的絲絹上繡著白色的荷花,很是淡雅,就很高興地說:「那可真是謝謝你了,不好意思,白拿你的東西。」
 
小春捂著嘴一樂:「瞧您說的。嗯,您要真是覺得過意不去,那就把這幅字給我吧。」
 
我一愣:「啊?」
 
「怎麼,捨不得?」
 
我趕緊搖頭:「才不是呢,只是覺得寫得不好,怎麼能拿來送人。」
 
小春拿了起來細看:「很好嘛,我喜歡。」
 
「行呀!你要不覺得醜,就拿去吧。」我們相視一笑。
 
小春突然歎了口氣,不說話了。我扭了頭看她,也處了這些日子,多少能明白她的心事。這個女孩很要強,有著出人頭地的念頭,可本性又溫柔。見了那些飛揚跋扈的小姐們和那些見風使舵、阿諛奉承的小人們,心裏又沒了底氣,怕選不中,可選中了又不知該如何自處,瞻前顧後的,每日裏總有些惶惶然。
 
她很是羡慕我逍遙自在、清爽無所求的秉性,所以總是問我怎麼想的,如何去做。我是真的無所求,所以自然自在,她是很有想頭的,無論如何也變不成我這樣,可這話我又不能說出口,也只得揀些清淡的話來安慰她。
 
「你再怎麼想也沒用,過兩天就知道了,又何苦患得患失的。結果如何,那就是你的命了。」我說道。其實我自己向來不喜歡拿命運來說事,可現在真是說什麼道理都沒用,倒是這話她還能聽進去。
 
我不禁想起哪本書上說過「當人們無法解釋某些事情的時候,就用命運一帶而過,而不去管那當中有多少苦痛」。當時就想,要是被人拿命運來說事,還真是可憐。現在看著小春彷徨無依的樣子,果然是很可憐的。寬慰了她一陣子,看天色不早,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明天就是決定命運的一天,我雖然不是很在乎,可心裏也有幾分緊張,躺在床上閉著眼,可腦子裏就像跑馬燈似的,轉著這些日子的點點滴滴。拍拍頭,翻身想認真地睡覺,可那個男孩不期然地浮上了腦海。「我定會討了你去」這話還在迴響,後來再沒見過他,可一句笑語我竟記到現在。唉!算了,睡吧!也許再也見不到了,還想什麼?就這樣迷迷糊糊睡著了。可我不知道,我很快就又見到了他,就在那場風波裏。
 
 
 
第四章
 
今天是個好天氣,令人神清氣爽。一大早就被丫頭叫起,梳洗打扮,我困得迷迷瞪瞪的,眼睛都睜不開,也就隨她折騰,當她要在我臉上做文章時,我已經清醒了,說什麼也不願意。我本就不愛化妝,所以老是不自覺地去摸臉摸鼻子,這要是打粉塗紅的,我伸手一摸,那樂子就大了。
 
可小桃又說,哪個秀女是素著臉進宮去呀?也不符合規矩。我想想也是,就由她去了,只是提醒她清淡妝就好了。
 
「您就放心吧,給您打扮了這些年,我還不知深淺嗎?」丫頭笑著說。我就閉目養神,覺得腦子裏空空的,也不知在想什麼,小桃的手腳向來利 索,不大會兒的功夫就弄好了,讓我端詳。我在鏡子裏看了看,只見一個眉清目秀、清朗斯文的女子正笑望著我,真的沒有半點媚俗。
 
「嗯,好呀。小桃你真厲害,把我弄得漂亮多了。」我不吝誇獎,丫頭開心地笑了:「哪呀,倒是小姐您最近變了,不一樣了。」
 
我有點兒吃驚,看向她去,她倒是沒什麼感覺,「真的,小姐,反正您整個人的樣子跟以前不同,我說不上來,反正是不同。」我放下心來,看來她只是覺得我氣質有變,倒沒有聯想到別的上面去,就笑問她:「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當然是好了,覺得您變得開心了,而且樣子變得有點像大少爺,文縐縐的。」
 
我不禁笑了:「小丫頭嘴巴越來越甜了。」
 
「才不呢,我去給您看早膳去。」小桃笑著去了。
 
說到那個弟弟,我不禁想起前兒個接到的家信,說我弟弟明暉現是八阿哥的伴讀,也常宿在宮裏,要我們互相照應著點。我從未見過這個姨娘生的弟弟,姨娘和妹妹也未見到,我在家中的時候,他們回蘇州探親去了。
 
我從側面向小桃打聽了一下,也只是知道彼此之間處得還行。那個弟弟很是聰明能幹,與我也還合得來,我也就稍稍放下心來,總不會無緣無故地來找我麻煩就好,至於他是否能聰明到看穿一切,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正想著,看見小春進了來要與我一同進餐,我笑著招呼她坐下一起吃飯。用畢膳,我們兩個人攜手走去前院集合。
 
剛到前院,就看見了納蘭蓉月如被眾星捧月般妖嬈走來,走到我面前頓了頓,我笑著點了點頭,她一怔,接著就去了。我回過頭來看小春也正愣愣地看著她離去,不知在想什麼。
 
「怎麼了?」
 
「啊,沒事,姐姐,我們也過去吧。」她好像驚醒了過來,趕快拉著我的手走。我心下有些納悶,總覺得她的情緒不對頭,可她不說我也沒轍,只好多留心一點了。我們大家按著順序倆人一組上了馬車,我和小春並不在一起,同車的女孩只是臉熟,平時見了面也就打個招呼,因此一路無話。
 
向著紫禁城出發,我靠著車窗,望著外面藍藍的天空,想著現在的北京哪有這樣乾淨,可不知為什麼,我卻好想回去。從我來了這裏之後,我是第一次這樣的思念著我的家人和我原本的生活。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未來就好像這天空一樣,清澈透明卻什麼都看不到。
 
不一會兒的工夫兒,就進了西華門。四周都站滿了衛士,持刀佩劍,那宮門高高的,好安靜。這本是在21世紀見慣了的地方,可是現在我卻覺得它好威嚴,那種壓迫感異常強烈,我的心有些亂跳,臉上還好,扭頭看了一眼同伴,只見她在拼命地扭著手帕,兩眼直直地望著我。
 
車子慢慢地走著,我四下張望,亭臺樓閣,宮闕連綿,什麼都是高高的、大大的、靜靜的,見不到一棵樹。紅牆金瓦襯著藍色的天空,漢白玉的欄杆,那麼美,可卻讓我覺不出一絲溫暖,只覺得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我不自覺地搓著手臂。說來好笑,我對這裏很熟悉,以前不知來了多少回,看這路徑是往隆宗門去的,過了那兒再往前走就是禦膳房了,心想這是要去哪呢,總不是直接送到禦膳房就剁了吧……
 
「哧」地一聲,我不禁笑了出來,一抬眼,看見那女孩以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望著我,我對她笑了笑,又扭頭去看外面。果然如我所料,過了隆宗門就讓我們都下了車,清點了人數就排著隊往儲秀宮的方向走去。我越走越覺得這跟我去找小秋那次走的路徑好像一樣,就四下留意起來,看看是否能發現那個神秘的屋子。
 
可剛走了一多半兒,就向西拐到了一個大院落,人人都被分配到一個單間裏,有太監蘇拉伺候著,一個老太監宣佈了規矩,大意是不能亂走,要守規矩等等。我跟小春這回離得遠了點,不過也還可以,我聽著好像在規定的時辰裏還是可以串門子的。
 
進了我自己的屋子,環顧四周,也只是簡單的床、桌、椅、櫃。我把自己的包袱放在一邊,想喝口水,可也找不到水壺,不禁想起有小桃伺候的時候,心下哀歎,果然是由奢入儉難呀!這才倆月我就有了依賴性。
 
推門出去想看看有沒有人管,只見四下裏很寂靜,那些秀女好像都歇著了,我這人從小就不愛睡午覺,又不好意思去打攪小春,只能自己拿著水壺在院子裏轉悠,看能不能找到水房。走到一個廊子上,驚喜地發現這裏有個小小的花園,假山、小橋、流水,不禁開心地走了過去,蹲在水邊,看著水中的錦鯉向我遊來,可能以為我要餵食,我伸出了手去逗弄它們。
 
「喂,你還是那麼自在呀。」一句調侃從我身後傳來。我一驚,馬上回過頭去,那張隱約煩擾了我兩個月的臉龐正在對著我笑。我站了起來,心下有些高興,還有一些未知的情緒在翻攪,「哼,你也一樣還是神出鬼沒呀,小鬼。」他縱起了眉頭:「叫你不要叫我小鬼,咱們一樣!」
 
「呵呵,是呀。」我一笑,不管怎麼說,在這裏見著個認得的人還是一件滿開心的事。
 
 可轉念一想,「你怎麼會在這兒,你到底是誰?」我直視著他,只見他無賴地笑著走上前來,「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我頭髮差點沒豎起來,這小色鬼,還真是……
 
正想給他點教訓。「十三弟,不許胡鬧!」一聲呵斥傳來,很是威嚴,我轉過頭看去,一個二十上下的青年,一身天青色的長袍,腰間系著一條黃色的腰帶,容長臉,臥蠶眉,鼻正口端,只是一雙幽黑的眸子冷冷的,好有壓迫感。而這時,那雙眼睛正定定地望住了我。
 
「四哥,你怎麼來啦?」那男孩不驚反笑問道。
 
好,這下好了,我的頭髮真的豎起來了,要是再不知道他們是誰,我就真是傻子了。我傻傻地站在那裏,看著只存在於史書中的人物真切地站在我的面前,我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腦子裏亂亂的。
 
「四哥,她就是我跟你提的那個秀女……」恍惚間,那男孩——不對——應該說是十三阿哥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猛地回過神來,發現那四阿哥,也就是未來的雍正皇帝,已經站在了我的面前,我暗自吞了口口水。
 
「雅拉爾塔家的?」
 
「啊,是。」我趕緊定了定神,安靜地答道。
 
「你知道我們是誰?」
 
我一愣,看了他,又看了十三阿哥一眼,直覺上想回避這個問題,總覺得跟他們連在一塊不好。可那個雍正的眼神太可怕,我真的覺得像看進了我的內心深處,讓我的心臟有種結冰的感覺。可能是因為太緊張了,我反而鎮定了下來,端正地福下身去:「現在知道了,給兩位阿哥請安,爺吉祥。」我一絲不苟地按照所學的規矩做了下去。
 
「哦,起來吧。」
 
我起身抬頭,卻看見這四爺的眼裏多了些趣味。
 
「她怎樣?有意思吧。」十三阿哥在一旁笑問。
 
「哼。」四爺冷淡地應了一聲。我這樣被人當面評頭論足還是頭一回,可又沒轍,心想你們當我是死人,那我就當好了。正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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