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
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關於部落格
  • 644951

    累積人氣

  • 18

    今日人氣

    5

    追蹤人氣

夢回大清(上部) 2

 
 
 
第十一章
 
「小薇,快點兒走呀……」銀燕她們在前面兒直沖我招手,我一笑,也緊了幾步,可還是慢吞吞的。今兒個是中秋夜,皇上大宴群臣之後,又在禦花園開了家宴,後妃阿哥和公主們,都已早早地在那裏恭候了。今兒晚上不是我當值,因白天已攪得我一肚子心事兒,這心裏頭不是在想家,就是在那兒瞎琢磨下午發生的事兒,覺得心臟就好像撒了一層辣椒面似的,熱得難受。因此只想早早地睡下,寧可去閉著眼做噩夢,也不想再睜著眼面對比噩夢更可怕的現實了。
 
回屋剛擦了把臉,銀燕她們就鬧了進來,非要拉著我去賞花賞月,說是德妃娘娘賞了月餅黃酒,還放了假,機會難得。我勉強著推辭,只說身子不爽,她們也不聽,就強拉了我出來。大家都是一撥進宮的,平日裏處得也還好,按說我已算是先一步登了高枝兒了,所以也不能太不合群兒,背地裏教她們戳我的脊樑骨兒。心裏雖是一百個不耐煩,可還是強笑著隨了她們出來,往慈寧花園去。我只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像自己,一天到晚對著人傻笑、假笑,說違心的話,做不願做的事兒。
 
「唉……」不禁深深地歎了口氣,用手去按摩太陽穴……
 
「小薇呀——」我一頓,一抬頭看見銀燕跑了過來,她微喘著氣說:「看你平常幹活兒那麼麻利,偏今兒個大夥兒出來玩,你倒像個烏龜似的。」沖頭過來就是一頓數落兒。銀燕出身不錯,父親是正白旗的四品武官,直屬大阿哥旗下的,這些日子看來,她也是個極要強的女人,只是有些愚頑,偶爾會不分輕重。我微微一笑,還未及說話……
 
「現在也沒主子在了,就別再裝文氣兒、走官步了吧。」春燕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說。我心裏自然明白得很,平日裏德妃對我高看一眼,她們心裏未嘗不是拈酸的,只是我一向規行矩步,為人謙和,讓人說不出什麼長短也就是了。可就是這樣兒,還是……不禁暗暗苦笑,我又能怎麼樣呢?唉!老一套——裝傻吧!我笑得越發白癡起來……「燕姐呀,可憐我上午也是幫你搬了那些個東西,饒過我吧。」
 
「哧……」銀燕笑出了聲兒,這才不說什麼,挽著我的手臂前行。
 
上午她收拾些私物,那麼多個太監不使喚,偏要這些一起進宮的丫頭們上手來弄,那我自然也是要去幫忙的。看她那副春風得意的樣子,我心知肚明,別人來不來倒在其次,我來幫忙,她才是掙了面子的。先不說我現在在宮中地位如何,就是出身原也是比她高的。但只要她不找我麻煩,出點子力氣對於我而言倒是無所謂,反正她最在乎的對於我來說狗屁不是,隨她去就是了。突然感覺她有點兒像納蘭蓉月,都特別喜歡出挑兒,哪怕大家都是屎殼郞呢,自個兒也得一次推著三個糞球,以顯示出那份與眾不同來……
 
「撲哧」想像著納蘭蓉月推糞球兒的樣子,我不禁噴笑了出來。
 
銀燕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剛想問我在笑什麼,那群丫頭早已興奮地跑了過來:「燕姐,小薇,你們可真慢!花園子裏擺滿了花燈,各式各樣的,好看著呢!」銀燕本也是一臉的興奮,可又忙壓了下去,端出了一臉的肅容來:「沒見過世面的小蹄子們,什麼好東西呀,也讓你們這麼嘰嘰喳喳的沒了半點兒規矩。」這樣子倒是很有些像冬梅她們的架勢,我不禁偷笑。
 
這些個日子處下來,宮女們都知道她有些厲害,隱約間她也算是個領頭的了,前兩天兒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去要冬梅姐妹的強,被那姐兒倆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才知道了些厲害。眼看著我和那姐倆兒好,對我可能更有些想法,所以今兒個上午才有了幫她幹活兒那一出兒。
 
見眾人都不再言語,她這才施施然地領頭,向花園兒進發,我手裏提著食物盒子,也隨大溜兒跟著踱了進去。火樹銀花,五彩斑斕,清芬四溢,我也不禁暗歎,真是奢侈帝王家呀,就是在現代,也見不著這麼多精美的花燈……
 
今晚的天氣晴朗,一輪明月高掛天空,四周繁星點點,與地面交相輝映……耳邊丫頭們笑鬧聲不斷傳來,看著四周衣香鬢影,嗅著空氣中桂花的香氣,我的心漸漸平和下來,不自禁地融入了其中,一路上分花拂柳,欣賞著各式花燈的奇妙之處,暗自讚歎工匠們的巧手,這真是萬金難買呀!
 
走著走著,猛地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與銀燕她們走散了,四下裏張望了一下,人影重重的,也看不出個一二三來。
 
我捏捏脖頸,剛才一直仰著頭看燈籠,這會兒倒覺得有些酸痛了,心想想還是算了,這麼熱鬧,想來她們也不會像學生似的排隊參觀,八成也早就走散了,我大可不必再四處尋找,反正走不出宮門去,早晚都得回長春宮。想到這兒,倒也有些高興,總算是擺脫了她們,可以清靜一會兒了,看看周圍倒也安靜,我琢磨了一下,就往裏深走了幾許,走到一個假山石後坐下,石頭雖有些涼,可倒也還受得住。把食盒放過一邊,我兩手撐在石頭上,後仰過去望著星空,真的很美……以前怎麼沒發現月亮這麼圓這麼亮呢……
 
過了一會兒,微風吹了過來,只覺得臉上濕濕的,這才回過神兒來。看來自己近來水源似乎是豐富了不少,水滿則溢嘛。要不然就是最近用腦過度,老年癡呆提前,搞成了淚失禁,「呵呵……」我撇了撇嘴,坐直了身子,覺得肚子有些餓了,打開食盒,看看裏面有幾塊兒月餅,還有一小壺黃酒,就順手拿了出來。我一向不太喜歡吃這些玩意兒,不過一來確實是餓了,二來在這清風明月裏,倒覺得別有一番風雅。不禁也興頭兒起來,掰了一塊兒放在嘴裏慢慢地嚼……嗯!好像是自來紅,味道也不錯,甜而不膩的。
 
我的酒量不好,以前在家也就是多半杯啤酒的量,因此雖倒了一杯酒,也只是應景地抿了一小口,喝個情趣罷了。正在自得其樂中,隱隱的人聲兒傳來,我一愣,就豎了耳朵去聽。只聽見一陣腳步聲兒是越來越近,不禁皺了眉頭,覺得有些掃興,心裏暗盼著他們只是路過而已。可偏偏不知是誰,就走到了我的左前方停了下來。
 
「咱們就在這兒吧,這裏僻靜,一向沒什麼人來,這兒又高,下麵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一個溫潤的男聲傳來。我大大地一愣!這聲兒聽著怎麼這麼耳熟呀!好像是……
 
「嗯……」一個輕柔的聲音飄了過來,卻像是一把大號的重錘,狠狠地敲在了我的心上——是小春!我動也不能動地僵在了那裏,只覺得連呼吸也停止了,那口月餅正堵在我的嗓子眼,讓我有種窒息的感覺,可我連咽都不敢咽,只是讓自己也變成了一塊兒假山石。
 
「春兒,前兒個皇阿瑪宣你了是不是?」聽見太子輕輕地問,沒什麼聲響兒,我想小春可能是點了點頭。
 
「唉……」太子爺低歎了一聲,「這也好,這樣就算咱倆在一起,也不會被……」頓了頓,又說,「我和你是真情真意的,不是為了別的……」話未說完,小春已是輕泣了出來……
 
我正慢慢地用唾沫把月餅浸透,好一點點兒地咽了下去,聽見太子也這麼說,差點兒被噎住,強使力地咽了下去。心中不禁苦笑,看來這古今中外,人都是一樣的,做的事情越齷齪,就越得為自己找個純潔無比的藉口。當權者發動戰爭總會說是為了正義,而偷情的男女十有八九也會說是為了真情。
 
轉念一想,自己更是無奈了,看來這正史也好,野史也罷,似乎都不是我努力做些什麼所能改變的,那麼我出現在這裏到底意味著什麼呢?我可憐小春,那今後又是誰來可憐我呢?原本以為自己是超脫事外的,可現在看來確是陷得比誰都深,我可以看見別人的未來,卻唯獨看不見自己的……
 
腦子裏亂轉,只聽得耳邊不時傳來太子爺哄慰小春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子,聲音突然有些變了——我一愣,仔細聽了聽——不禁苦笑出來……從未想過自己會有聽窗根的一天,可我卻已僵硬得連臉紅的力氣都沒有了。
 
想著非禮勿聽的原則,自己就在心裏頭數羊,一隻兩隻……可耳邊的聲響兒時大時小,由不得你。最後我也只得出一個結論:不論古今,男女搞在一起,肉麻的方式都是一樣的。心裏尷尬得要命,渾身說不出的不自在,偏又一點兒也不能動。這要是被發現了,恐怕我也就不會感到尷尬了,不是嗎?死人是沒感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突然覺得很想上廁所,可這前頭那對兒……我不禁咧了咧嘴——看來我不光會淚失禁了,跟著還會尿失禁了……
 
「太子爺……」遠遠的老公公的聲音傳來,我精神大振,看來是太子爺身邊的人找來了。只聽得小春也是催著太子快走,一陣兒衣衫窸窣的聲音過後,太子爺走了出去,過會兒子就聽見他對下人的訓斥聲:「大晚上的鬼叫些什麼,我還能讓狼叼了去不成?」太監們忙著賠笑,嘴裏解釋著什麼的就緊跟著他走了……
 
小春也是聽著聲音遠去了,才悄悄地走了出去。我還是安靜地待在那裏,又過了好一會兒,確定不會被人殺個回馬槍,就慢慢地扶著假山站了起來,也管不了這身上酸疼,腿上抽筋兒,麻利兒地收拾了東西,忙順著另一條路走了出去。眼見長春宮不遠了,步子才慢了下來,好在一路上並沒碰到什麼人,現在才發覺自己的心跳得厲害,做了幾個深呼吸——定了定神兒,覺得好些了,這才慢步向側門走去。
 
跟門口的太監打了招呼進去,抬頭看見正屋裏燈火通明的,知道德妃已經回來了,但今晚也沒有我什麼事兒,就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心裏還在不自禁地想著小春,可也明白這話兒是無法再點給她的了,不論我再說什麼,也都沒用了,心中不禁有些不是滋味……
 
「小薇……」冬梅的聲音突然傳了來。我一驚,忙轉回頭去看,只見冬梅正趕了上來,我忙收斂了心神,笑著問她:「主子怎麼這麼早回來了,我還以為……」
 
我話沒說完,冬梅已來到面前:「嗨!別提了,十三爺在席上和人動了手兒,娘娘說前兒個蘇州府進上的化瘀膏讓你收了起來,教我來找你要呢。」
 
「你說什麼??」——我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十三跟誰動手了?老四?老十四?還是……
 
暈頭漲腦地去庫房裏翻箱倒櫃,只覺得明明就是放在這兒了,可說什麼也找不到,冬梅也幫著我四處翻找,過會兒子腦門上已是見了汗,她站直了身子說:「我的腰都酸了,小薇,你再好好想想,擱哪兒了。」「我記得就是放——昨兒個還——見鬼了……」
 
我自己也不知到底在嘀咕些什麼,只是心裏火燒火燎的。冬梅見我沒頭蒼蠅似的四下裏亂轉,急得滿頭大汗,「撲哧——」一聲倒笑了出來:「你呀,最近也不知是怎麼了,一天到晚不是不言不語兒的,就是悶頭傻幹,我看你呀,是在廊子上吹多了穿牆風,人都給吹傻了!」
 
我白了她一眼,都什麼時候了,還拿我尋開心,什麼穿牆風呀……
 
「廊子!」我突然大叫了出來。
 
「哎喲……」冬梅嚇了一跳,「死丫頭!誰踩了你尾巴嗎?這麼鬼叫……」她話還沒完,我一把拉了她出去,說:「我把它放在閣樓裏了,你倒是提醒了我,先去取東西要緊,回頭兒您老再數落兒我,你先回去吧,我去拿。」說著就飛奔而去。
 
我取了藥,就急匆匆往側殿趕,到了門口遞給冬梅,她一掀簾子進了去,我卻停住了腳,退在一旁喘粗氣,說真的,自打來了這兒,還沒做過這麼激烈的運動呢,感覺上氣兒已然接不著下氣兒了。
 
我在院子裏紫藤架下的石桌旁坐了下去,透過葉子縫隙,看著側屋裏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不禁苦笑了出來。唉,其實害怕進去才是真的,我還沒想好該如何面對他呢,心裏很怕他今天這一架是跟我脫不了幹係……莫名的一股內疚情緒浮起,只覺得是慢慢地湧了上來,讓我有一種將要被溺斃的感覺。我情不自禁地松了松領口兒,呼了口長氣,雖然不想進去,可也半點兒不想走,就那麼呆呆地望著紗窗,只是想著為什麼自己沒有透視的能力呢?
 
「嘩啦」門口簾子一響,我一驚,下意識地矮下身去,只見四阿哥和十四阿哥走了出來。
 
「四哥,我看十三哥兒沒什麼大礙,他不讓叫太醫就算了,你也知道他那個牛性子。十四阿哥還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兒,可四阿哥卻皺了眉頭:「看著只是皮肉傷,可還是小心點兒為妙,要是受了暗傷,動了筋骨兒,就不好了。」
 
「哧……」十四阿哥噴笑了出來,「四哥,不是我說,就德陽那身手兒,還想叫老十三受暗傷,他也得有那個能耐呀!更何況,剛扭了沒一會兒,侍衛們就上去給分開了,沒事兒的。」
 
「唔……」四阿哥仰頭沉思了一下說,「行吧,那就別叫了,只是……」四爺話未說完就咽了回去,眼光只是隨意地巡視著院子,不知道心裏頭在想什麼。我在一旁是大氣兒也不敢喘的,心裏卻在琢磨這個德陽是誰呢,竟敢跟皇子動手,就算十三阿哥不受寵,可他畢竟是康熙親生,論年序齒的皇子呀!
 
正想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人聲兒,兩個阿哥同時張望了出去。我輕輕伸直了頭頸看出去,是乾清宮總管李德全,他邁步進來一抬頭看見四阿哥他們,也是一愣,忙的上前請了安。
 
四爺手一抬說:「李公公怎麼這會兒子過來了?」十四阿哥也笑望著他。
 
「啊!奴才奉皇上口諭,來見德妃娘娘的。嗯哼!」李德全清了清嗓子,又笑說,「這宮裏一會兒就該下鑰了,可別誤了爺出宮。」
 
 四爺點點頭說:「嗯,這也就走了,只是來看看十三弟而已,你有差事兒,就快進去吧。」
 
我總覺得四阿哥的聲音就是一大殺傷性武器,李德全顯然也很顧及這位冷心冷面的爺,忙的打了個千兒,就進去了。
 
「呵呵,這老奴才,繞著彎子轟咱們走呢,我倒要在外面聽聽他說些什麼,是吧,四哥?」十四阿哥看著四爺,四阿哥緊了緊嘴角兒,「皇阿瑪自會秉公處理,旨意又沒叫咱們聽,走吧。」
 
十四阿哥看來是很想留下來聽壁角兒的,只是拉不住四阿哥,也只好隨了他出去,「是,是,我也好回宮歇著了,四哥也趕緊回府吧,今兒可真是夠瞧的了,也不知皇上會怎樣處置……」
 
燈火底下,隱約看得出四阿哥臉色如水,聽了十四阿哥這語焉不詳的話,也是毫無表情,只是突然步子頓了下。我看著他,不禁暗歎,不論他有多麼冷酷,對於十三阿哥還是有一份真摯的關心,所以也怨不得以後十三會如此地為他賣命了。
 
「唉……」我不禁輕歎了出來。
 
四阿哥突然站住,轉過了臉來,望向我這裏,我大驚,再不敢動半點兒了。
 
「四哥?」十四阿哥莫名其妙地停了下來,四爺一頓,「沒事兒,走吧。」說完快步走了出去,十四阿哥忙跟了上去。
 
「哎呀媽呀!嚇死我了!」我豎著耳朵聽著確實沒動靜兒了,這才緩緩地站了起來。「噝……」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兒,腿麻了……
 
坐在石凳上,我邊輕輕按摩著腿,邊盤算,今兒個是什麼日子呀?僵屍日嗎?為什麼我老是得僵在一處兒角落裏,被迫著聽我一點兒也不想聽的事兒呢?難道說是因為那天發現本兒皇曆,隨手翻了翻,既看不懂又覺得沒什麼用,就拿去墊櫃角了,就為我的不恭敬,所以才……我暗暗下了決心,回去要趕緊拿出來,再包上書皮,好好研究一番。如果那上面確是寫了我今天就是烏雲壓頂、不宜出門的話,那我非得把它貢起來不可,去去晦氣。
 
 
 
正在胡思亂想。「娘娘,那奴才就回去複旨了,您也早些安置吧。」李德全的公鴨嗓兒突然傳了來,嚇我一跳。轉頭看去,德妃送了他出來:「偏勞李公公了,回去跟主子說,請他放心就是了。」
 
「是,那奴才告退了。」李德全又打了個千兒。
 
「嗯,福公公,代我送送。」德妃微笑著說。
 
我眼看著大隊人馬已然離去,德妃娘娘面色尚好,看來皇帝並未過於懲戒十三阿哥,我不禁松了口氣。
 
「啊嚏!!」我可能是在外面待得太久,突然鼻子癢癢起來,腦子裏雖想控制,可噴嚏早就打了出去。
 
「誰呀?」德妃轉了身兒過來,周圍的太監宮女也都圍了過來。我揉了揉鼻子,心知再不出聲兒,非得被當成刺客讓侍衛們砍了不成,就忙的走了出去,「主子,是我,小薇。」
 
我剛一現身兒,冬梅先笑了出來,「主子,剛才跟她拿了藥,我還以為她跟進屋了呢,誰知這丫頭卻窩在那烏漆抹黑的地方裝神弄鬼兒的。」
 
眾人見是我,這才放鬆了下來,德妃不禁一笑:「你這孩子,在那兒幹什麼呢?」
 
我摸摸鼻子,尷尬一笑:「回主子,這屋裏那麼多人,插不進腳去,可又怕您有事兒吩咐,就在外面等了。」我忙著編了個冠冕堂皇、好像忠心耿耿似的藉口。
 
德妃點了點頭,「嗯,倒是難為你有心了。今兒晚上天兒挺涼的,別受了寒,你進來吧。」說完就轉身進屋去了。我不禁愣在那兒,這可如何是好呀,好像表忠心表過了頭。我……我不想進去呀……
 
「喂……」
 
「啊?」我嚇一跳,猛地回頭看見冬蓮正笑嘻嘻地站在我身後,「你這死丫頭,真是會賣好兒,還不快進去,等著八人大轎來抬來你不成?」說著假裝瞪了我兩眼,就笑著伸手拉了我進去。我苦笑,這回真是馬屁拍在了馬腳上,德妃倒還罷了,今兒個要是不被十三阿哥那只野馬腳踢個鼻青臉腫,我的姓就倒過來寫。
 
一進屋,一股暖氣襲來,我一哆嗦——「阿嚏」忍不住又打了個噴嚏。
 
「小薇呀,待會兒回去喝幾杯熱茶焐焐就好了。」
 
我忙福下身去:「是,奴婢知道了。」說完低頭站過了一旁當一隻安分的鴕鳥,不敢抬頭亂看,現在眼不見好了,心煩不煩就另當別論了。
 
「胤祥呀,你也聽到你皇阿瑪的旨意了,這幾天兒你就住在我這兒,皇上讓我好好開導開導你。」德妃頓了頓,又說,「雖說我不是你親額娘,可我心裏看你一向和老四、老十四他們沒兩樣。我一個婦道人家教導是說不上,可咱們娘兒倆總還能說幾句貼心話兒不是。」
 
「是,兒子自小跟四哥長大,一向是把您當親娘看的,您有什麼教訓吩咐,兒子沒的不遵從的。」十三阿哥的聲音傳來,有些喑啞,好像是傷了喉嚨,我的心不禁揪了起來。
 
「嗯,這就好,小薇呀……」
 
「啊?在。」忙往前走了幾步。
 
「你把那些個藥膏兒都收了吧,晾在那兒,沒的散了藥性。」
 
「是。」我抬頭看見那些個藥盒子正散放在炕桌上,雖說十三阿哥正坐在炕上,我也只能硬了頭皮去收拾。
 
剛收拾了一半兒,「娘娘,我的手指關節兒還有些疼。」十三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
 
我一愣——下意識地抬頭去看他……十三正歪在靠枕上,兩眼炯炯地望著我,下巴有塊兒瘀青,頭髮也微有散亂,我覺得眼光再也不能移動分毫,只是與他對視,不自禁地猜想著他眼底的深意。
 
「這樣呀,這瘀處兒就得揉開了才行,不然會傷筋絡的。小薇,你去。」德妃娘娘擔憂地看了看十三的手指,就下了這道命令。我暗暗歎了口氣,我就知道嘛,十三不會讓我輕輕鬆松的。我拿起藥膏蹭了過去,猶豫了一下,不知為什麼,突然不太好意思去握他的手,就看了他一眼,十三正似笑非笑、好像挑釁似的在望著我。
 
我心一沉,只覺得今天受的齷齪已經夠多了,我什麼也沒做,憑什麼……上去重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只覺得他肌肉一緊,嘴裏也不自覺地在吸涼氣。呵呵……我心裏平衡了些,這才低頭細看——「啊!」換我倒吸涼氣兒了,只看他五指上遍佈瘀青,有些已然紫黑了,還有一些細小的血口,雖然塗了藥,可看起來還是很嚴重,十四阿哥這個騙子……
 
我只覺得心臟好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了一把,又濕又重又痛,一股酸熱猛地沖上了眼眶。「啪」的幾聲,眼淚已滴上了十三的手背,我不禁愣住了——我……
 
還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哭,就覺得手一緊,我眨了眨眼,這才發現手已被十三阿哥反握在了手裏,好緊,有些痛。我慢慢抬了頭去看他,十三已沒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卻是很認真地在看著我……我一點兒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突然他的眼神溫柔了起來,我有些迷糊起來,只覺得他的手指在輕輕地摩娑著我的掌心。
 
「小薇,不要太用力啊,輕輕的就好。」德妃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噢。」我反應了過來,臉不禁紫漲了起來。瞪了十三阿哥一眼,見他笑眯眯的,已然恢復了平日裏我所認識的模樣兒。我雖面上淡淡的,可心裏卻開心得很,知道與十三之間的那道隔膜已經消失了,今天這一整天兒,我也就是現在才真的高興了些。呵呵,還好,這野馬只是揚了些土,嗆了我一下,並沒有踢人,看來我的運氣終於轉向了。
 
我認真地輕柔地給他按摩了一陣子,德妃娘娘覺得差不多了,就讓我停下,我想去收拾東西,可十三抓著不放手,我雖不敢下力氣掙脫,以免再傷到他,可還是使了個巧勁兒脫了手,反正德妃在這兒,他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怎麼樣。
 
我笑眯眯地收拾了東西,偷偷對他做了個鬼臉,他一愣,我已轉身向娘娘福下身去:「娘娘沒什麼吩咐的話,奴婢告退了。」
 
德妃點點頭說:「辛苦你了,這樣兒,你順便把今兒個賞賜的物件兒一塊收了,就去吧。」
 
「是。」我轉身走到旁屋,看見桌上放了一串兒檀香念珠,一把玉拂塵,都擱置在黃綢盒子裏,心知這就是皇上賞的中秋禮了,忙上去收揀。只聽得外屋傳來德妃她們說話的聲音:「晚上你就睡在東花廳吧,那裏嚴實些,不會受風,我派個丫頭給你守夜伺候就是了,也不必再從你那兒叫人來了,如何?」
 
「行,就聽您的。」十三阿哥爽快的聲音傳來。
 
「好,那就……」德妃頓了頓,顯然在想什麼,我拿好了東西走了出來,就看見十三阿哥正在努嘴,德妃娘娘卻是一愣。我也沒放在心上,就向德妃和十三阿哥行了禮,準備退下了。
 
剛走到門口,德妃溫和的聲音傳來:「小薇呀,你今兒晚上就去東花廳守夜吧。」我猛地停了下來,只覺得「哐當」一個雷就砸在了我頭上……我傻乎乎地轉過了身:「什麼?」十三看見我一副被踢斷了腰的表情,突然大笑了出來,「那今兒晚上就辛苦你啦……」說完就笑眯眯地看著我……
 
 
 
第十二章
 
夾紗枕,綢面夾被,軟緞的靠墊兒……我一樣一樣地整理著,力圖弄得更鬆軟舒適些。並且只是一個勁兒地忙碌著,半點兒也不想偏過頭去看十三阿哥那副志得意滿的德行兒。上上下下都收拾好了,我站直了身子,暗暗做了個深呼吸,半轉過身去,低頭躬身說:「都收拾好了,您可以安置了。」十三阿哥正靠在床邊,笑眯眯地看著我。
 
可過了半晌兒,還是沒動靜兒。
 
我低頭僵在那裏,心想著從剛才開始,他先是說身上疼,讓我給揉了好一會兒子,我剛停下手兒,接茬兒又說頭皮癢癢,我只好給他篦了頭髮,重新編了辮子。這還不算完,說是身上髒兮兮的,會睡不踏實,雖受了些外傷沒法子洗,但總是還是可以擦擦的……
 
……我……我忍……咬牙切齒地出去打了溫水,回來給他擦洗。幫他脫了上衣,這才發現他身上還有些青紫,倒是不很嚴重,可我還是小心翼翼地給他擦拭了一遍,弄完了我抬起身兒來,正要把水盆兒弄出去。
 
「小薇,這還沒弄完呀!」十三笑嘻嘻地說。我一愣——什麼沒弄完?這不擦完了嘛,順著他眼光看去……「呼」我的臉紅了起來,這臭小子,還想讓我給他洗哪裡呀?我又不是他媽,可惡……
 
「嗯哼」我清了清嗓子說:「是,奴婢正要去換水,熱的才好拿來燙腳。」
 
我幾乎是有些惡狠狠地看著他,心想著他要再敢提什麼混賬要求,我非讓他把澡巾吞了下去不可,他仔細地端詳了一下我,就笑說:「那好,要燙點兒呀。」
 
「是。」我福了福身,轉了身出門……呵呵,還算這小子識時務。趕緊出去打了熱水,伺候他洗了腳,這才算完。想到這兒,我不禁苦笑了出來,這會兒子,這位小爺又想幹什麼了呀?我低到頭都酸了,可還是沒聽見他搭腔兒,唉……看樣子我是拗不過他了。
 
慢慢地抬起頭來看他,十三還是笑嘻嘻的,我瞥了他一眼,呼口氣兒:「說吧,你還想怎麼著?」他一愣,看我一副沒好氣兒的樣子,竟「撲哧」一聲兒笑了出來:「被子涼嘛,你應該先給暖好了才是呀!在內務府,精奇嬤嬤們沒教給你麼?」
 
我一抬眼看了過去,這是什麼天兒呀,就說被子涼,現在是九月中,北京最舒服的季節,哪裡會冷!我抿了抿嘴角說:「嬤嬤們有教呀,不過那得過了十月節,太早弄了,怕主子們上火。」我淡淡地說。
 
「呵呵……」十三笑了出來,「可我怕冷。」
 
我做了個深呼吸,「行!那您等一會兒,我去拿個暖爐來。」說完轉身就想走……
 
「啊!」突然一股大力將我拉了回來,等我回過味兒來,十三已低下頭來,緊緊地抱住我說:「你幫我暖就行了。」
 
我瞪著他,只覺得彼此之間呼吸可聞。哼!說了半天兒,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呀!我搖了搖頭說:「不要。」
 
「為什麼?」他用額頭抵住了我的頭,我動也不能動。「你討厭我嗎?」他臉上還是嬉皮笑臉的樣子,可眼裏的神色已凝固了起來。
 
我不禁暗歎,有個心理專家說過,每個人的心裏都有個黑洞,它會吞噬著人的情感、理智,讓人最終變得瘋狂。好在一般人的心理黑洞只有針眼兒大小,所以不會給人帶來什麼太大的影響,可如果變成了筷子粗細,那就有很大的危險了。我下意識地抬眼,仔細看著十三阿哥這張年輕爽朗的面龐,猜測著他的黑洞有多大了呢!像筷子?還是更……我不禁打了個冷戰,只覺得十三更加抱緊了我,我看見他臉上那副表情,嗓子突然緊了起來。
 
「你每次都是這樣……」十三突然輕歎了出來。
 
我一愣:「你說什麼?」
 
他搖搖頭說:「你知道嗎?每次你這樣看著我,我都會覺得很暖和,人也會舒坦起來……」他頓了頓說,「可是每次讓我最難受的也是你這個樣子。」
 
我不禁有些迷糊起來,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看我稀裏糊塗的樣子,十三阿哥撇了撇嘴,有些自嘲地說:「因為你不是在看我,而是在……」他舔了舔嘴唇兒,轉過頭去,把話兒咽了下去。
 
我暗暗歎了口氣,唉……想必這話兒他壓在心頭很久了吧,今個兒終於說了出來。我伸出手去,牢牢地定住了他的臉,讓他望向我,對他微微一笑說:「可是你對於我而言——是特別的。」
 
十三的眼一亮,剛想張嘴說什麼,我輕輕搖搖頭,很認真地說:「就像你對我一樣……」
 
他一愣,就仔細地看著我,然後加倍用力地抱緊我,勒得我都有些喘不過氣來了。不禁有些好笑地想起,怪不得愛情小說裏經常說什麼甜蜜得快要死掉,反正按照十三這種表達甜蜜的方式,我還好說,要是換了林黛玉那種身板兒,是一定會死掉的。
 
正胡思亂想,頭頂上傳來十三的聲音:「你是我的……」十三阿哥放鬆了他的手臂,只是輕輕環著我,「我會對你好的。」他認真地說。
 
我笑著點了點頭。他看我有些淡然的樣子,以為我不信他說的,緊了緊手臂,又說:「我是說真的,我一定會……」
 
我看住他,他一頓,停了下來。我輕聲說:「我明白的,所以你不用承諾什麼,更何況承諾的不一定能做到,沒有承諾也不一定不會去做,不是嗎?」
 
十三定定地看了我半晌兒,突然笑了出來:「你真的跟別人不一樣……」
 
我一驚,暗自定了定,只是淡淡地說:「有什麼不一樣的,我也是用嘴吃飯,用鼻子喘氣兒的。」
 
「撲哧」十三一抹臉,笑說:「這倒是,不過,你知道嗎?八哥他背地裏也說很欣賞你呢。」
 
我一愣,輕輕掙開了他的手臂,轉過身去,拍了拍被子說:「既是背地裏說的,那我就不用謝恩了吧。」
 
「哈哈……」十三大笑了出來,從背後又抱住我說:「看你阿瑪的古板樣子,真想不出怎麼生出你這樣兒的女兒來。」
 
「這樣兒不好嗎?」我低頭假裝忙碌著,不太想繼續這個有些危險的話題,只聽他在背後說:「當然不是了,只是有點兒奇怪罷了,你真的不太像那些一般的貴族小姐……你到底從哪兒來呢?」他玩笑著問。
 
我頓時一僵,十三爺覺察了出來,伸過頭來看我:「怎麼了?」
 
我鎮定了一下,就笑著轉過身來:「跟你一樣呀!」
 
他一愣:「什麼一樣?」
 
「都是從娘肚子裏來呀!」我笑瞥了他一眼。
 
「啊?呵呵……」十三一愣,就開心地笑了出來。
 
我伺候著他睡下,他還是扯著我袖子說個不停,我也隨他。
 
「明兒個上完早課後,咱們一起寫字兒,我教你呀!」
 
「好!」我點點頭。
 
「也可以做風箏,以前一個小太監教我的,我做得好著呢!」
 
「好!」
 
「早上早點兒起,我舞劍給你看,好不好?」
 
「好呀!」
 
「一起睡,好不好?」
 
「不好。」
 
「呵呵……」我笑眯眯地看著十三阿哥不情不願地躺了下去。上去給他掖好被角,輕輕地拍著他,他一愣,睜開眼來望著我:「你當我是什麼……」
 
我一笑:「當你是小鬼呀!快睡吧。」他皺了眉頭,不知嘀咕了些什麼,卻也閉眼睡了。
 
「從來沒人哄我睡覺。」十三阿哥突然說了這麼一句,我一愣,看向他,他轉過身去睡了。我沒說什麼,依然輕柔地拍撫著他,心裏卻有些酸酸的……
 
過了好一會兒子,他已然睡熟了,我站起身來,把簾子放了下來,看了他一眼,就輕手輕腳地去外屋自己的床上躺下了。只覺得心裏是五味雜陳的,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隱隱地聽著裏屋傳來輕微的鼾聲,心裏頭倒覺得有些平靜,還有些溫馨起來。
 
我張大眼睛盯著高高的承塵,心裏想著十三阿哥的表白,要是跟他在一起,以後的日子一定就像蒸桑拿一樣……雖然過程中一定是熱得齜牙咧嘴的,可因為心裏有盼頭兒,最後出來的感覺還是很痛快的。只不過……我不禁苦笑出來,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到他出來為止了,也許在那過程中,堅持不住倒了下去也是大有可能的呢!
 
唉……想著想著就覺得頭疼起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誰知道以後又會怎麼樣呢!強把這個念頭拋在了一旁,可轉念就想起了小春……「唉。」這會忍不住大聲地歎了出來,我的命運是未知數兒,好壞對半兒,可小春她的結局……
 
 
 
門口外面突然隱約傳來人聲,我一下驚醒了,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揉了揉臉,雖說昨晚睡得不好,可今天感覺精神卻還不錯。看看外面天色已然有些亮了,我努著坐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心裏盤算著該去叫十三阿哥起床了,他還有早課呢,可不能誤了。
 
掀開被子,披了件衣服,剛要下床,不經意回頭——「啊!」我差點兒尖叫了出來,這……這小子什麼時候跑來的,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在我床上睡得正香甜的十三阿哥,只覺得頭暈得很,難道說,我是在做夢?正想著是要掐自己一把呢,還是給那小子兩巴掌,看看自己的手會不會疼。門口突然傳來實實在在的敲門聲兒,我也顧不得十三了,忙的穿好衣服,捋了捋頭髮去開門,大概是冬蓮她們吧,過來伺候的。
 
「來了。」我嘴裏應著,就忙的走了過去,打開門,笑說:「這麼一早的,你們……」一抬頭,話未說完,我已愣在了當地……四阿哥正站在門口,漠然地看著我……
 
我傻傻地站在門口,四阿哥不動如山,只是定定地看著我,就這麼過了好一會兒子,裏面突然傳出來些響動兒,我猛地驚醒了過來,忙的福下身去:「奴婢給四爺請安,主子吉祥。」
 
「嗯,起來吧。」四爺淡淡的聲音響起,我又福了福,站起身來,只覺得心裏慌得很。實在想不起自己下一步該做些什麼才對呢,心裏亂糟糟的。
 
「老十三起了嗎?」
 
「啊?」我一怔,抬起頭來看著四爺,他剛才說了什麼嗎?等了一會兒,見我不說話地愣在那裏,四阿哥輕皺了眉頭說:「我聽丫頭們說,他昨晚不是睡這兒了嗎?」
 
「啊!是。」我這才反應過來,只是忙不迭地點頭。
 
四爺見我像根木樁子似的矗在門口,動也不動的,心裏可能有些奇怪,但他為人深沉,也只是挑了挑眉毛:「我來叫老十三一起去上早課,昨兒個生了事兒,今兒就得早些去應卯,省得皇上生氣。」四阿哥雖然還是那樣淡淡的,可語氣裏已隱約有了兩分不耐煩。
 
我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院子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了,我下意識地偏頭望去——是銀燕和幾個小太監拿了盥洗用具什麼的走了進來。銀燕當頭兒看見我和四阿哥站在房門口,也是一愣,接著就快走了兩步,言笑晏晏地說:「四爺,您怎麼站在門口呀,早上風涼,當心吹著。」
 
我這才琢磨過味兒來,敢情兒這麼半天兒,我竟一直把這位爺堵在了門口,只覺得臉騰的紅了起來,忙恭恭敬敬地肅了手,請四阿哥進去。心想怪不得這麼半天兒就覺得不對勁兒呢,一大早兒的發傻。唉!我撓了撓頭皮,覺得可能是還沒睡醒吧,可心裏還是感覺怪怪的
 
……銀燕進門時,似笑非笑地說了些什麼連伺候都不會了,竟然讓主子在外面喝風什麼的……我也沒往心裏去,只是隨意笑了笑,心裏還是想著,到底是什麼不太對勁兒呢?
 
「啊……」我突然叫了出來,嚇得剛要進門的小太監們一跳,我反身急急地往裏屋走。四阿哥正坐在外屋的幾案旁,看著昨兒晚上十三阿哥回屋後寫的一篇字,見了我進來,他也沒抬頭說:「昨兒個晚上,十三爺歇得好嗎?」
 
我咽了口幹沫:「回主子話,挺好的。」
 
「嗯!」四爺點點頭,他雖不再說話,可我也不敢隨便就離開,心裏火燒火燎的。記得剛才開門之前,十三阿哥好像是睡在我的床上的,如果是做夢也就罷了,可又好像不是在做夢……我皺緊了眉頭冥思苦想……
 
四阿哥一抬頭,看見我正齜牙咧嘴地站在那裏,也是一愣:「你去伺候十三弟吧,不用管我。」
 
「是。」我松了一口氣,忙行了禮,正要往裏屋沖,「啊!十三爺——你怎麼睡在小薇的床上了?這……這……」銀燕的一聲兒尖叫傳來。
 
我猛地煞住了腳步,當下裏只覺得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就萬分尷尬地站在了那裏,旁邊幾個小太監彼此交換著眼色,擠眉弄眼兒的。我只覺得身上一陣兒冷一陣兒熱的,萬分地想暈倒了事,可偏偏清醒得很,不禁苦笑出來,平日裏將養得太好了,有時候這副好壯壯的身板兒也是件麻煩事兒。
 
正手足無措地站在當間兒,覺得這耳朵裏嗡嗡的,忽然感到脖子後邊兒有股子氣息傳來,我一怔,無意識就轉過了身去……只覺呼吸一下子停住了,這次是真的感覺要暈過去了,四阿哥正僵立在我身後,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兩隻黑黑的眸子寒如冰雪,幾乎是有些惡狠狠地盯住我……
 
我下意識地伸手在領口兒扯了扯,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的呼吸通暢些,我就那樣跟四阿哥對視著,心裏卻漸漸地平靜了下來。本來嘛,一來,我也沒做什麼見不得人兒的事兒;二來,昨兒個也算是變相地給了十三阿哥一個承諾,所以……我暗暗吐了口氣出來。
 
四阿哥望著我慢慢淡漠下來的眼眸,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只是沉默地打量著我……我潤了潤嘴唇兒,輕了輕嗓子,抬頭正想開口說些什麼,突然看見四爺臉色一暗,眼底裏掠過了一絲深深的傷痛,我不禁愣住了……
 
他轉了身過去,走到了窗邊,背著手望著外面……說來也怪,四阿哥冰冷的神色,我倒不太害怕,可每次看見他這樣,我卻打從心底裏害怕起來。天邊的朝霞映著窗櫺,給這屋裏也灑上了一片淡淡的粉紅,可就是這樣的溫柔,映在了四阿哥身上,也只會讓人感到一種孤獨的蒼白。我愣愣地站在那裏,甚至有些痛恨自己的這份感覺,似乎每次當我想走開的時候,四阿哥就會拉著我的手,去碰觸他最脆弱的傷口。
 
「十三爺,您披上件衣服吧,這早晚涼,別受了寒氣……」銀燕囁嚅的聲音突然傳來,我一驚——猛地回過頭來,看見十三正靠在裏屋門框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呼……」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每想起那天早上,就會讓我有一種坐在雪地裏吃冰的感覺。想想那天十三談笑風生的跟四阿哥打招呼,四爺也是若無其事地應對,兩個人沒事兒人似的就一起出了門去……唯獨只有我是擔了半天的心事兒,目瞪口呆地送了他們出去後,突然覺得自己活像個白癡,等我回過神兒來,屋裏已只剩了我一個人,剛才發生的一切好像做夢似的,我暈頭漲腦地又回去睡了一覺,只覺得方才真夠要命的。可等我睡醒了之後,才知道真正要命的在後面呢。
 
就這麼半天兒的功夫,十三阿哥睡在我床上的事兒,整個兒長春宮沒有不知道的了,八成兒其他的地方也有了傳言。要是跟這起子太監的長耳朵、碎嘴子比起來,現代的狗仔隊們算老幾呀。我原本是不知道的,只覺得走在長春宮裏,怎麼這麼彆扭,身上跟針紮似的。
 
後來,冬梅姐妹說是要審我,我才明白自己已然變成了緋聞女主角。我深知這種事情兒是越描越黑的,索性兒跟她們說「是呀」,這些丫頭們看我這樣直白,又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反而倒不信了起來,我樂得隨她們去說。
 
銀燕看見事情變成了這樣,心裏可能有些不忿兒,四處跟人說什麼,我只不過是揀高枝兒啦、有心計呀什麼的,不過不開眼,卻找了個不得寵的。我只當沒聽見,懶得跟她去置氣,只是心裏有些好笑,她們這些人,既嫉妒我攀了阿哥,又嘲諷我找了不得寵的,真不知她們心裏是怎麼想的。可能就算我找的不是個純金的,只是鑲金的,也會讓她們牙癢癢吧!?
 
 
 
馬車一顛一顛的,雖說四面都已經用松香、氊子糊得嚴嚴實實的,可坐久了,還是覺得
 
有風颼颼進來。我活動了一下腿,更用力地抱緊暖爐,同車的冬蓮早就睡了過去,我幫她掖了掖毯子,就又坐了回來。
 
後來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我也不明白,只是聽冬蓮的暗示,好像是德妃娘娘發了話兒的。德妃對我還是一如既往的信任、和善,我心裏卻存了心事兒,也只是處處小心。
 
十三阿哥在長春宮住了幾天,就搬了回去,那幾天他一下學就來找我,帶我讀書、寫字、做玩意兒,要麼讓我看著他練武、打布庫。有時出宮去,也必帶些玩意兒、小吃兒的給我。他好像拋卻了某些顧忌,只是變著法兒的,讓我全心全意地對待他。
 
四爺我就再沒見過了,聽十三阿哥說他出去辦學差,十天半月的回不來,想想他那時的樣子,我有些擔心,可也不敢再細問,怕十三阿哥多心。只是埋在心裏頭,有時候會情不自禁去想,我從沒想過讓他喜歡我,可也半點兒不想讓他討厭我。有時候也不禁嘲笑自己的無聊。
 
直到一個月後,發現自己的屋裏多了一套宮制的新書,原以為十三阿哥給我的,可聽冬梅說,四爺辦差回來了,下午我去替娘娘送東西的時候,已經來請過安了。回到屋裏,看著那套書,愣了半晌兒,心裏酸酸澀澀的,想著四阿哥那冷冷的眼眸……
 
「唉!」我不禁歎了口氣,也許是自己想多了,八成就是十三送的呢。雖這樣想,可還是把書藏了起來,正想著自己這算不算做賊心虛,十三阿哥就興頭兒地來找我。「啪」的一聲,放下一摞書,說是四哥帶回來給他的,他讓我先挑自己喜歡的。
 
想想當時,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用什麼表情來面對十三阿哥的,十三阿哥倒也沒察覺什麼,只是我雖沒再見過四阿哥,可每晚卻總會不自覺地盯著那套書半晌兒,卻從來沒翻過,有時候就這樣迷迷糊糊地坐著睡著了,睡得很不踏實,噩夢連連的,可卻從來想不起自己到底夢到了些什麼。
 
慢慢地風平浪靜了下來,除了德妃的諭令,可能大部分還是因為十三阿哥的不受寵、沒背景兒,別人也不太覺得我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所以,雖說十三阿哥經常來找我,可別人也就慢慢地淡了下去,不再嚼舌頭了。古人雲:流言要過七十七天才會消失。真的還挺准的,就這麼過了兩個月,當別人看見十三和我在一起,再也不會交頭接耳時。
 
 
 
康熙皇帝下了一道旨意——要去東北打圍,也就是冬狩。
 
德妃娘娘奉旨伴駕,所以我現在就坐在馬車上,一搖三晃地向東北大興安嶺方向進發了。
 
只覺著天氣是越來越冷,我雖出生在北京,可近來這十年,因為厄爾尼諾現象都是暖冬,哪裡受過這份兒寒氣呀!因此每日裏只是縮在水貂皮褂子裏,抱著暖爐打寒戰。為這,德妃娘娘還笑說,這人長得秀氣,身子骨兒也跟著秀氣起來,哪裡還像是正白旗出來的滿洲姑娘。
 
我傻笑著遮掩了過去,只是深切地懷念著空調、電暖氣、火車還有飛機……正眯著眼,想像著這要是坐了飛機,這些日子,都夠跑一百個來回了。唉!那時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呀!居然因為暈機而很少乘坐。
 
「呼」地一陣涼風吹了進來,我猛地張開眼,發現十三阿哥竄了進來,嚇了一跳,忙指了指正在睡覺的冬蓮,示意他小聲點兒。他瞥了冬蓮一眼,就蹭過來,緊靠著我坐下,接著伸手從懷裏掏出了個暖斛子遞給我。
 
「什麼呀?」我小聲地問。
 
「是參湯,最暖身體的,你不是怕冷嗎?」十三笑眯眯地說。
 
我微微一笑:「謝啦!」轉身從旁邊的小櫃子裏拿出個杯子,倒了一半兒出來遞給他。十三開心地接了過去,正喝著,就聽見外面有人問:「看見十三爺了嗎?」
 
我一頓看向他,十三阿哥在車廂裏挪了兩步掀了車簾子探出頭去問:「怎麼了?」
 
只聽外面說:「主子,太子爺和四爺正找您呢……」
 
「嗯,知道了,這就來。」十三說完回頭沖我一笑。
 
我點點頭說:「快去吧,小心點兒。」他點點頭,剛要翻身下車,又回過頭來笑說:「你快點兒喝,涼了就沒藥力了。」我笑著頷首……
 
十三衣影兒一閃,就不見了,我輕輕地把車窗簾子掀開一點兒,看見十三阿哥帥氣地躍上馬背,帶著從人們揮鞭而去,真是英氣勃勃的,不禁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身影……
 
「人都走了,還看。」我一愣,回頭看見冬蓮懶洋洋地坐起身來,我笑了笑:「你醒了?」
 
她白了我一眼說:「早醒了,偏那位爺來了,害得我動都不敢動。」
 
「撲哧」,我笑了出來。
 
「哼!你還笑!有人伺候參湯,你得意著呢?是不是?」冬蓮笑瞪著我。
 
我笑說:「別人伺候我,我得伺候你呀!這不給你留著呢嗎!」
 
「這還差不多。」我拿出另一個杯子,倒了一杯,遞給冬蓮,我們正要喝……
 
「啊……」突然前面傳來了一聲女人的尖叫,我們被嚇了一大跳,就不約而同地扒著窗子向外看去……
 
 
 
第十三章
 
外面一片嘈雜,就看見侍衛們奔向前去,遠遠的在車隊前面,人影浮動著……
 
「這是怎麼了?那是誰的馬車呀?」我伸長了頭頸,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好像是貴主兒的。」冬蓮在一旁答道。我一怔,看了冬蓮一眼,就縮了回去,倚著靠枕坐好。不知為什麼,一聽到跟納蘭貴妃她們相關的事兒,我就不自在。
 
冬蓮兀自興致勃勃地看著,突聽她叫:「海兒,你過來,前面怎麼了?」
 
我忙豎了耳朵聽,只聽是李海兒的聲音傳來:「蓮姐,我也不太清楚,方才聽一個近衛說,好像是蓉貴人那兒出了點兒亂子,現下都不讓人靠過去,所以,小的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怎麼的了。」
 
——納蘭蓉月……她又怎麼了?難道是和小春……我不禁驚疑起來,自打出了瀋陽的故宮後,我記得她們好像都是隨著貴主兒一起走的……
 
「一得了信兒,我就來告訴你,放心吧!」外面李海兒笑嘻嘻地說。
 
「放什麼心呀,我不過是白問問罷了,她們肉疼腳疼的關我什麼事兒啊!快滾吧,猴兒崽子。」冬蓮笑駡道。轉過身兒來,她坐到了我旁邊,拿起那杯參茶接著喝。
 
看我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手裏正拿著那暖斛子焐手,又說:「那小子,說得我好像多喜歡聽閒話兒,嚼老太婆舌頭似的。」
 
我一愣,「呵呵」,不禁笑了出來,看來她誤會了,我不是在想她呀。
 
「你笑什麼,難道你也想說……」冬蓮瞪著我。
 
我擺擺手說:「沒什麼,只是我也喜歡聽閒話兒啊!」
 
冬蓮一怔,「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呀,還真是要命……」
 
我笑著端起暖斛子舉了舉,作敬酒狀。說笑間,外面一陣兒人聲傳來:「走了,走了……」話音未落,我們這輛馬車已經動了起來,我放鬆地往後靠了下去,這麼快就解決了,應該沒什麼大事兒。
 
一路上吱吱呀呀的,都是輪子軋在積雪上的聲音,我不時掀起簾子,欣賞外面的雪景。雖然走的是官道,可兩邊不遠處都是高高的樹林,層層樹掛,晶瑩剔透。不時的有野生的小動物一閃而過,不過都是些鹿呀,兔子呀,那些比較溫順一類的。想來像是老虎、黑熊、狼、麅子那類的猛獸是不會輕易讓人看到的,它們隱藏得更深,也許在我四處張望的時候,它們八成早就盯上我了。
 
「放下簾子來吧,你不是很怕冷嗎!這會兒子起了風,你倒是不怕了。」冬蓮嘀咕著。我回頭一笑,就把簾子放下了……
 
走了快一個時辰了,也沒再看見李海兒,心裏隱隱約約總還是有些擔心。
 
「呼……」我做了個深呼吸,隨手拿了本書翻著,不一會兒就覺得困了起來,只覺得剛閉上了眼,就被冬蓮叫了起來,原來已經到了紮營的地方。
 
我揉了揉臉就下了馬車,「噝……」不禁倒吸了口涼氣兒,好冷呀,這會兒太陽已經下山了,只隱隱地在天邊還有一抹微紅。我四下裏張望了一下,就看見一座座營帳早已搭好,連綿而去,望不到頭兒,因為那些蒙古親貴們,也都來隨駕出行,因此人口是越發地多了起來。這裏是一片高地,下面就是無窮無盡的原始森林,現在看去上黑洞洞的,有些可怕……
 
「走吧!」冬蓮拉了我一把,我回過神兒來,忙的跟了她去。一進帳篷,一股暖氣撲面而來,我吐了口氣,把包袱放過一旁,脫了斗篷,就在熏籠旁坐了下來,烤著手。
 
冬蓮打量了一下:「看來冬梅先來過了……」
 
我回過頭看了一眼:「嗯,她包袱在那兒呢。」
 
冬蓮正要開口,門口簾子一掀,李海兒探了頭進來說:「蓮姐,小薇姐。」他笑著點點頭,「主子叫您去呢。」
 
「我們倆嗎?」冬蓮問。
 
「不是,就叫您了,梅姐已在那兒伺候了。」
 
「噢!知道了,這就來。」冬蓮點點頭。「成,那我在外面等您。」小太監說完就縮了頭回去。
 
「你快去吧。」我微笑著說,「這兒有我收拾呢。」
 
「嗯——對了,這剛來亂糟糟的,飯也許都不得吃,你要是餓了,點心在那兒……」
 
我笑著點點頭說:「知道了,你快去吧,要是有事兒,就讓李海兒來找我。」
 
「行!」冬蓮一笑,轉身出去了。
 
終於安靜了下來,我抬頭打量著四周,整座帳子都是牛皮製成的,接縫兒都用已用氊子和松香給粘的嚴嚴實實的,地上也鋪了厚厚的氊子。我突然有種在露營的感覺,烤了這半天兒,已覺得身上暖和了起來,就站起身來,去收拾包袱行李。
 
古人出門,帶的東西很齊全,也許是因為生活不發達的緣故,所以要是不帶齊了,再現去找,那可還真是件兒麻煩事兒。歸置了半晌兒,總算是大致弄好了,我直起腰,活動了兩下,又往暖籠里加了幾塊兒炭和一小塊兒麝香,屋裏頓時香暖了起來。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聽聽外面也沒什麼響動,就重重地往後倒了下去,「呵呵……」摔在厚厚的被褥上,感覺真好呀,我閉上眼睛,美滋滋地哼著歌兒,過了一會兒就迷糊起來……
 
「呼呵……」突然一股子熱氣斷斷續續地吹著我的臉,這什麼聲兒呀?我一愣——張開眼來……
 
「啊!」我大叫了一聲,只看見一個毛茸茸的臉,正低頭看著我,兩隻又黑又圓的眼睛好奇地盯著我。我一個翻身兒就坐了起來,「這——這……哪兒來的這麼大一隻狗呀?」我們彼此對視著,我雖不怕狗,可這麼大一隻……心裏不禁毛了起來。
 
「啊,你別過來。」我往後蹭著,那只大黑狗嗅了嗅,突然原地坐了下來,只是搖著尾巴,很開心的樣子。「呼……」我松了口氣,嚇死我了,好在這狗聽得懂人話,我下意識地又往後退了倆步,它再聽話,也還是離它遠些的好。
 
「哎喲……」我只覺得絆倒了什麼,不自禁地往後栽偎了下去,正不知所措,卻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被人緊緊地抱住了。他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酒氣。我一緊,接著就放鬆下來,看著正抱緊我的那只手,想著要不要給他一口……
 
「你要是咬我的話,我可就叫黑狼咬你了。」十三阿哥笑眯眯的聲音在我頭頂傳來。
 
「哼……」我咬了咬嘴唇兒,抬起頭來看向他,「你什麼時候來的?」
 
十三笑看著我說:「剛來,看你正眯著,我就沒叫你。」
 
我瞥了他一眼,「是呀,你是沒叫,你讓狗來叫我了。」
 
「哈哈……」十三阿哥大笑出來,「黑狼喜歡你呢!」
 
「還笑呢,嚇我一跳,我說那狗怎麼會聽我的話兒呢。」我瞪了他一眼,就掙脫了出來,走到熏籠旁坐了下來。十三蹭了過來,緊緊地挨著我坐下,頭重重地放在我的肩膀上,一隻手撈過來我的辮子揉搓著。
 
就這麼過了一會兒,我看他有些懶懶的,並不像往常那樣跟我說東說西的,就問他:「你怎麼了……」我推了推他。
 
「嗯?——沒事兒,就是心裏煩。」
 
我看他並不太想說也就沒再追問:「那你餓不餓?晚飯吃了嗎?」
 
十三搖了搖頭說:「沒吃,就是在席上喝了兩盅兒。」我不禁皺了皺眉頭,怎麼能空著肚子喝酒呀。真是……我輕輕推開他說:「我去拿些點心來。」十三抓住我的手,仰頭說:「我不餓。」我甩開他,揚了揚眉頭:「我餓。」
 
拿了點心盒子過來坐下,黑狼就湊了過來,在我面前搖著尾巴,舌頭伸得長長的。「呵呵」我不禁笑了出來,就掰了點心來喂它。我看不出它是什麼品種,只是身材高大,有點兒像聖伯納,脾氣也像,好得很。但我知道這在個時代,這種狗還未引進中國呢,可藏獒沒這麼好脾氣呀。我一邊喂它,一邊用手給它搔癢,這大狗愜意得很,就用舌頭來舔我。「呵呵」我開心地笑了出來,他口水好多。
 
「黑狼!走開!」十三阿哥突然開了口,嚇了我一跳。黑狼馬上聽話地走到一邊趴下,但還是渴望地看著我。我回過頭來,看著十三似乎有些不高興,「你怎麼了?」
 
「哼……」他轉過了頭,我一怔。難道……呵呵心裏不禁偷笑了出來,不會吧,還真有人跟狗……我忍著笑走到一旁的水盆兒去洗手,十三見我不理他,就瞪著黑狼,那只狗也不明所以,只是玩命地搖尾巴討好他。
 
我走了回來,拿起一塊點心,送到他嘴邊,「給……」
 
十三偏了偏頭,不吃呀,那算了。我也不管他,自己咬了一口,「嗯,真不錯!」正想再吃,十三阿哥突然伸了頭過來,把我手裏的半塊兒咬走吃了下去。我笑著轉頭去看他,他面色已平了下來,我就把盒子拿了過去,一口口地喂他吃。
 
「我今兒見到外公了……」正吃著,十三突然說了那麼一句,我一愣——看向他……他沒看著我,只是望著帳頂……「他們說起了我額娘……」
 
我暗暗吐了口氣,原來是為了這個,情緒才這麼差呀。
 
「你還記得你額娘嗎?」我輕輕地問他,他微微搖了搖頭說:「記不太清了,只是記得她很溫柔,會唱很好聽的蒙古長調……」
 
我看著他,心裏明白,在這皇宮裏,沒娘的孩子是多麼的可憐……我慢慢伸出手去,握住他的,他一僵,就緊緊地回握住了我的……
 
 
 
身邊傳來了冬蓮她們均勻的呼吸聲,我卻張大了眼睛,看著黑黑的帳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