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
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關於部落格
  • 636047

    累積人氣

  • 7

    今日人氣

    2

    追蹤人氣

夢回大清番外 - 拚命十三郎, 寒夜

番外之拚命十三郎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一個午後,那時剛剛跟老十那粗坯幹了一架,諳達師傅不說是他挑的事兒,卻罰我跪臺階子,四哥偏生不在宮裡,三哥又不管事兒,就任得他們欺負人,不過想想老十鼻血橫流的德行,倒也值了……
 
趁著沒人注意,偷溜了出來,內務府那邊有一片海子,我心煩的時候經常喜歡去那兒,那兒人少又安靜。雖然知道現在秀女們都住在那兒,也懶得去理,躲過了守衛的侍衛太監,剛順著牆邊兒走過去,就隱隱的聽到一陣歌聲傳來……
 
從未聽過的調子,卻別有一番味道,心裡不禁好奇了起來,放輕了步子走過去,一個穿著藍衫子的姑娘正坐在水邊閉著眼哼唱著,一雙雪白的腳就那麼自然寫意的泡在水裡──是個秀女。
 
不知為什麼我的心跳了起來,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陽光透過楊柳,就那麼斑斑點點的灑在她身上。我曾在宮裡的石階上跪到被曬昏過去,那時候恨透了太陽,只覺得它是那麼無情……
 

可現在越靠近那個女孩,越覺得放鬆起來,陽光包圍著我和她,原來溫暖的感覺是這樣的,四哥也讓我覺得很暖,可那種感覺跟眼前的感受不同,我一步步的走過去……
 
都走到她身後了,她還是沒發覺,面上的表情是那麼柔軟,一種說不出的平和緩緩從她自周發散了出來。楊柳扶風,映得她的臉一明一暗的,突然給我一種不確定的感覺,忍不住踏前一大步,站在了她身後……

她顯然有了感覺,可不看身後,卻探頭探腦的往水面看去,我不禁好笑起來,忍不住開口「你好自在呀」。在她差點栽到水裡之前一把把她拉了回來,看著她驚魂不定傻傻看著我的樣子,更加好笑……

可等她以小鬼兩字稱呼我的時候,我再也笑不出來,我反諷了回去,只見她愣了愣,然後就很開心的承認了自己也是小鬼,真是個奇怪的姑娘,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眉清目朗,朱唇白膚,外貌倒在其次,美人兒我見得多了,她卻別有一種由內而外的斯文氣質,一雙自信清正的眼,微微彎起的嘴角……她叫雅拉爾塔‧茗薇,這是一個會與我糾纏一生一世的名字,只是我這時候還不知道,心裡卻因為她阿瑪是老八那邊兒的人而起了些戒心。
 
一個布巾溫柔的擦了過來,我有些粗暴的推開,一半兒是因為驚訝一半兒是對她的出身有些顧忌。她狠狠的瞪了回來,可依然溫柔的給我擦拭著頭上的傷口,我不明白,她卻只是淡淡地說那傷口看來太礙眼。我愣在那兒,任她擦拭,又把手帕浸涼了敷在我額頭上之後,然後她又是那麼悠閒的坐了回去……
 
我心中說不出的是什麼樣的滋味,卻情不自禁的靠了過去,她想推我,弄了半會兒子推不動,也就放棄了,任我靠著。沒人動,也沒人說話,可感覺真的好暖和,心情也平和得一如眼前的水面,這種從未有過的感覺讓我眷戀不已,我在心裡暗暗下了決定,這份感覺我要牢牢的握在手裡,不讓它溜走,也決不讓給任何人……
 
就這麼待著直到她穿了鞋襪想走,我拉住了她,在她掙扎之前,明白地告訴她,我定會討了她去,在她的閃躲中,偷了香,我笑著離開了,留她在那裡怔忡著……。
 
再見已是在宮裡了,居然又是水邊,不知她是不是對水有著特殊的偏好,見了我她有些驚訝,彼此交換的對話與上次也沒什麼不同,我雖皺了眉頭跟她對嘴,心裡卻開心地想大聲喊叫,她還是她,她沒變,我那天所經歷的不是一場夢……
 
正笑鬧間,四哥走了過來,我剛跟四哥打了招呼,就看見她的臉色變了,眼中有著不敢置信,激動,可慢慢的一切都歸為平靜,她看我們仿佛跟看路邊的石頭沒什麼區別,我的心又跳了。
 
她規規矩矩的一個大禮行下去,四哥也覺得有些意思了,上下打量著她,跟四哥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他認真去看哪個女人,可一時也沒多想,十哥就躥了出來攪局……
 
原本早就跟四哥說好了,卻沒承想八哥他們斜刺裡插了進來,就算是因為她阿瑪的原因,他也大可不必做得那麼明顯,倒是覺得他們沖著我,也就是沖著四哥來的多些……
 
先下手為強,四哥陪我去求了德娘娘,又給貴主兒事先遞了話兒,這才算定了下來。私底下讓奴才遞了紙條給她,卻沒告訴她是誰給的,又是為了什麼,四哥看在眼裡也沒說什麼,只是默認了我的任性,我就是想知道她會怎麼做……
 
等我心滿意足的坐在她床邊看著她的時候,她正踏踏實實的悶頭睡大覺,我忍不住伸了手過去,她終於在我的身邊了……
 
我的生活終於變得不同了,她到底有多少驚喜帶給我,她的奇思妙想,她的言談舉止,她的一筆好字,她的那些我從未聽過的小曲兒,她那層出不窮的笑話,最最重要的是她的溫柔和懂我。
 
小薇,我就這樣稱呼著她,就在我發現我再也不想離開她,對她的感覺已不再是只是想佔有的那天,我這樣叫了她。她挑了挑眉毛,就這樣認可下來,在我面前她從來都是那樣的直白,如同清澈的溪水一樣,把我的心思一一反射出來,除了提到那個人的時候……。
 
四哥的情動是我原本沒有想到的,那樣冷清的一個人,卻把心中壓抑已久的感情給了她,在我發覺的時候,四哥已經放下得太深了,我惶惑了,小薇原本沒在意的,可不知為什麼,她看四哥的眼神總是不自覺地帶著一抹憐惜……
 
懼怕,疏遠,通常都是這樣的眼光投向四哥,就是德娘娘也從未用過那樣的眼光看向四哥,可能就是這樣的憐惜讓四哥的冰冷熱了起來吧。這樣的痛苦折磨我卻無法跟任何人訴說,一個是我最敬愛的兄長,一個是我最愛的女人,我又能把誰從另一個人眼中徹底抹去,左右為難,原來就是這樣。
 
心裡的壓抑終於在中秋月爆發了出來,借了個碴兒,我狠狠的跟德陽打了一架,那小子就是九哥的一條狗,教訓了他只是出了口惡氣,可心情依然糟糕透頂。皇阿瑪的訓斥也沒放在心上,渾渾噩噩的走在宮中,一抬頭時,卻發現自己還是回到了她在的地方……
 
小薇的眼淚重重的滴在了我的手腕上,卻如春雨般滋潤了我乾涸欲裂的心,她滿眼的傷痛憐惜,那時她眼裡只有我。突然發現,這就夠了,她的心裡有我,她懂得我……
 
一夜好眠,醒來時看到卻是不知所措的小薇和加倍冷漠壓抑的四哥,我當作什麼都不知道的隨四哥出了門去,四哥什麼也沒說,我們都如往常一樣,談論朝廷政事,人情世故,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可直到分手之時也沒談及昨夜發生了什麼。看著四哥瘦削的背影,我知道他在痛,在忍……因為我也是一樣……
 
就在這樣的糾纏模糊之時,一隻發了瘋的熊,卻用它的利爪撕開了我們之間所有的遮掩躲閃。當我看見小薇面對那只瘋熊之時,我的心膽欲裂,直到我親手摸到她,聽她親口跟我說她沒事兒的時候,才放心得讓暈眩襲來……
 
等我從昏沉中醒來,第一眼看到就是小薇輕蹙的眉頭和與我緊握的手,看見我醒來,她大大地無聲的笑了出來,我也笑了,這好,她毫髮無傷…。
 
「只有我,好不好」,我這樣的問她,經過了差點失去她的痛苦,我再也顧不得了,我只要她的答案,明明白白的答案,不然我真的會發瘋的……
 
「好」,一個堅定地回答讓我的心狂喜起來,我無比珍重的與她分享了我們之間的第一個吻,她的眼淚流了下來,我的心一緊,生怕是她後了悔,她卻淚眼迷蒙的對我說,沒見過喜極而泣嗎。呵呵,我的小薇呀……。
 
那天,我知道德娘娘讓小薇去服侍四哥了,就愣了在帳篷裡整整一天,服侍我的那個小丫頭叫什麼,東蓮還是冬梅的,眼中總是閃爍著擔憂,她定是知道些什麼吧,我知道小薇和她處得很好。一天下來,讓我吃就吃,讓我睡就睡,直到晚上奴才們都退了出去,我再也忍不住,溜去了小薇的帳篷。那丫頭見我進來吃了一驚,卻沒說什麼,福了福身就出去了。
 
小薇的氣息就在我四周漂浮著,這種熟悉讓我漸漸的平靜下來,靜靜的等,好像很久,又好像一瞬,她回來了,我借著燈火看去,小薇滿眼的無奈傷痛就那麼清晰的顯現出來,我的心一緊,她和四哥定然發生了什麼。
 
其實我和四哥一樣,我們都在逼她,因為自己無法放手,又不想彼此兄弟情分有半點兒損傷,所以就只有迫她選擇,那樣不論結果如何,我和四哥都可以接受,或者說是認了吧。
 
小薇被我嚇了一跳,我故意逗她開心,笑鬧中,突然看見一處吻痕清晰的印在她耳後,我的心仿佛被人狠狠的踩了一腳,四哥……她顯然也發覺了,沉默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面色蒼白,嘴唇兒細細的顫抖著,剛要張口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我卻急急的阻止了她。
 
「回來就好」,我這樣告訴她,她愣住了,然後就和著眼淚,大大的咧開了一個笑容,是那樣從心底發出來的喜悅。我緊緊的摟住她,這時才發覺方才脫口而出的正是我的心底話兒,回來就好,真的,那意味著她拒絕了四哥,選擇了我。
 
小薇睡著了,我癡癡的看著她的睡顏,我睡不著,想來四哥也睡不著吧,今天發生的事兒實在是太多了。其實我明明白白的知道,小薇與我在一起的時候,是無比的自由自在,可她與四哥在一起的時候,卻有著一種莫名的張力。
 
我先認識的她,我想盡辦法引她注意,我故做不知她與四哥之間的吸引,對她是,對四哥亦然,我是拼命十三郎,行的正走的正,可我今天頭一次覺得自己卑鄙…小薇囈語了幾句,聽不清說的什麼,可眉頭卻皺得緊緊的。我靠過去輕輕的吻著她的眉頭,看著她漸漸鬆弛下來,摟緊了她,我閉上眼,卑鄙就卑鄙吧……。
 
日子就在這種看似明朗,實則暗潮洶湧的情形下一天天滑過,小薇有意識的疏遠了四哥,我卻也沒什麼欣喜的感覺,只是加倍努力的幫助四哥做事兒,而四哥越發的沉默寡言。
 
我帶著小薇溜了去逛廟會,卻被老十他們逮個正著,被帶到了皇阿瑪,一番言語交戰,德娘娘竟回了皇阿瑪,要把小薇指給我,我一時有如在夢中,狂喜的手足無措。
 
八哥他們從中作梗,十哥的惡言相向,都讓我憤怒又恐懼,這時小薇卻笑著問我,「是煞你,還是煞我」,我怔仲間,十哥已大聲的說,「當然是煞你」,我心裡一緊,她卻向十哥笑了笑,朗聲說「奴婢謝皇上,謝德妃娘娘」。
 
我的眼腫脹酸熱,很久沒有想哭的感覺了,只覺得所有的眼淚都從心上流了過去,留下了一絲濕潤。那一刻,我眼裡不再有皇阿瑪,不再有八哥他們,甚至沒有四哥,只有她…只有袖下我們彼此緊緊相握的手。
 
以後的日子是那樣的幸福,皇阿瑪要南巡,我伴駕出行,四哥卻留了下來扶持太子,料理國事。小薇卻隱隱的有些心不在焉,仿佛對四哥留下這件事兒不太願意,她不說,我也無法問,她和四哥之間已經久沒見了。更何況,她這樣待我,我除了真心,能回報的就只有全心的信任了。
 
南巡到一半,發生了大事兒,皇阿瑪火速返京,可京裡的消息往來這時候卻斷了,我也不知道四哥那邊兒到底怎麼了,強耐著不安返回的京城,才知道索額圖反了。他竟想趁皇阿瑪不在京城的功夫,輔佐太子親政。
 
我頭嗡的一下,立刻想到了留下來陪侍太子的四哥,要是他也卷了進去,那可就……可還好,一進京城,四爺府的人已經在等著我了,說是四爺才從香山碧雲寺回來,因為德娘娘病了,他一直伺候著,我的心大大一松,暗自慶倖德娘娘病的真是時候。
 
京裡的混亂很快的鎮壓了下去,仿佛又是一片平和,索額圖圈禁,一眾黨羽殺的殺,流放的流放,迅速土崩瓦解了。太子因事先並不知情,與皇上一番促膝密談之後,地位也還是巍然不動,四哥因為不在其中,自然也是沒事兒,我這才放下了心事兒,隨四哥重返香山。
 
給德娘娘請完安後,才知道小薇竟然病了許久,出門的時候四哥臉色怪怪的,我也顧不得,繞到後院推門進去,小薇正沉沉的睡著,她瘦了好多,臉色也不好。一旁的丫頭大概跟我說了她的情況就退下去了。
 
我輕輕伸手去摸她的臉,卻被她一把抓住,嚇了我一跳,看著她吃驚的表情我不禁好笑起來,可跟著她就狠狠的給了我一口,痛得很,我大叫,你這是幹嗎,她卻哭了出來,我一愣,她很少哭的,趕緊過去摟住她…。
 
小薇低低的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就問她,她咧開嘴,「你會痛,那我就不是在做夢」,呵呵,我心中一暖,低低的笑了出來。小薇的臉上一派的放鬆,再也沒有我離京前的那種隱憂,不一會兒她就在我懷裡睡著了。
 
肯定發生了什麼,但我不在乎,現在她就在我的懷裡,全心信任的睡著,我輕吻上她的額頭,「我再也不會放你一個人了,決不」。
 
‧‧‧‧‧‧‧‧‧‧‧‧‧‧‧
 
番外十三之寒夜
 
整整三年了,大婚的那夜曾經是我以為幸福的開始,可不曾想,最終的結果卻是這樣。我靜靜的靠在窗前的塌子上,努力感受著早那已冰涼的溫暖。
 
這是她最喜歡的地方,似乎時不時地就看見她歪在塌子上,要麼拿著一本書,津津有味的看著,要麼端著一杯清茶,若有所思的看著窗外,可眼中總是帶著那樣的平和和心滿意足,每每讓我那顆或憤怒,或躁動,或不安的心平靜下來。

「哎喲,你又不洗手不洗臉的就躥了上來,髒死了」,每次我偷偷跑去撲到塌子上嚇唬她的時候,她都會這樣輕嗔一句,可眉梢嘴角兒的笑容卻是遮也遮不住的,從不管我是一身的臭汗還是滿臉的塵土,就那麼輕柔卻密實的環抱住我。

「小薇」,我低喃了一句,眼眶有些發熱,澀的難受,卻是一滴眼淚也沒有,我幹扯了扯嘴角兒,從皇阿瑪告訴我,她已被處死的那天開始,我就再也沒有流過眼淚了吧。小薇,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為有你的陪伴,我才會那樣開心的笑,可到現在才發現,沒了你,我連眼淚都沒了。
 
思緒忍不住又飄回了那個漆黑的夜晚…
 
「為什麼!!為什麼!!您明知道不是她做的,為什麼還要下這個旨意,我的額娘已經不明不白的沒了!!現在連她您也不放過嗎!!!我難道不是您的兒子嗎!!為什麼我唯一有的您都要拿走…」
 
我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胡亂的狂吼著,甚至忘了眼前是我最敬愛,也最害怕的皇阿瑪,只覺得這些年來所經受的委屈和傷痛一下子都湧上了心頭。
 
九哥十哥的嘲諷與陷害,大哥八哥十四阿哥的不理不睬,宮裡奴才們的輕賤眼神,一幕幕的從我眼前飄過,我不禁握緊了拳頭,這些年我是靠著四哥才一步步地挺了過來。四哥用淡漠卻實際的行動撐起了我的一片天空,可小薇,她卻溫暖了我的心。
 
「啪」,一記重重的耳光落在了我的臉上,一絲鹹腥從我嘴角兒滑了出去,我愣愣的看著皇阿瑪,他的嘴唇緊抿成一線,臉上帶了些怒色,眼神卻不若以往那樣炯炯有神,令人不敢直視。
 
「你-混-帳」,皇阿瑪的聲音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他頓了頓,略微背轉了身,只有背脊被呼吸帶動有些起伏。我突然發現皇阿瑪好像又變老了些,以前鬢角的白髮有這麼多嗎,背負著的雙手看著也是那樣的乾瘦,心不禁一軟。
 
「沒有一個父親會去害他的兒子的…」,皇阿瑪突然低低的說了一聲,微不可聞,我一怔,回過了神兒來,再看過去,他已經轉過了身來。那個那看著有些蒼老的老人已經消失了,眼前的還是那個驕傲威嚴,一生文治武功的的康熙皇帝,我心裡一陣苦澀。在那冷漠傲然的逼視之下,我情不自禁的低下了頭去,可心底的傷痛,不甘,絕望卻令我的身體不可抑制的顫抖了起來。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頭頂上傳來了皇阿瑪緩慢但又仿佛是隱藏了些感慨地聲音,「我也問過她,有沒有想過你以後怎麼辦」,我的心猛跳了一下,如雷擊般抬起頭,瞬也不瞬的看著皇阿瑪,小薇她...
 
皇阿瑪微眯了眼,牢牢的盯住了我,可眼光卻仿佛穿透我的身軀,而看向別處,「她說,兩害相較取其輕」,皇阿瑪緩緩地說完,就合上了眼,臉上的表情好象有些不適重負似的。可那樣輕輕的一字一句,都恍若把我的心放在門軸的縫隙裡,緩緩的碾壓著。
 
「夫妻本是一體,何必再分彼此」,大婚那晚,小薇微笑卻堅定的這句話,曾令我在那些兄弟面前驕傲了那麼久,原以為是白頭偕老的誓言,可現在卻變成了畿語。一時間只覺得眼睛又熱又腫,心裡卻燒痛的好像剛吃了一把火堿,一個泡一個泡的燎在了我心上,「小薇,不值得啊,你不值得…」
 
一陣腳步聲響起,我下意識的抬起頭,模糊中看見皇阿瑪正站在我身前,他默默地注視了我一會兒,轉過眼淡淡地說了一句,「那你就別讓她死的不值得」,說完轉了身頭也不回的就出去了。
 
我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原本又麻又痛地膝蓋已經沒了知覺,想起小薇的言笑宴宴,令我心頭一熱,想到這樣的溫暖我再也不會有了,又令我心頭一冷。就這樣不停的一熱一冷,讓我的心開始麻木起來。
 
一股熟悉的檀香味道若有似無的傳了過來, 「四哥…」,我啞聲喊了一句,身後傳來了一聲輕微地歎息,只覺得一隻有些冰涼的手,正輕輕的從我的額頭撫至我的髮辮,又落在了我的肩上,用力一捏。
 
我略偏了頭看向那只蒼白冰冷卻堅定的手…那是我以後唯一擁有的了吧。「啪」的一聲,然後又一聲,我愣愣的看著一滴又一滴滴眼淚落在了肩頭和衣襟上和四哥的手上,原來我還會哭。自從那年被十哥他們狠揍一頓,在四哥懷裡大哭一場之後,我有多就沒哭過了,十年,還是更久…
 
四哥緩緩的走到了我身前,輕輕的矮下身來,兩手放在我的肩上,與我平視。模糊中我只能看見四哥的臉色蒼白如雪,嘴唇也青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只有那雙漆黑的眸子依然充滿了堅定和…不能掩飾的傷痛。四哥定定的望了我好一會兒,才說,「好兄弟,你忘了吧」,他的聲音嘶啞的好像被沙子揉過似的。
 
我只覺得心裡一片空白,忘了…怎麼忘,我直直的盯著四哥,他與我對視了一會兒,終究還是垂了眼下去,只是雙手越發用力的握住我的肩膀,用力的甚至讓我覺得有些痛,但是那痛卻安慰了我的心,四哥,他也痛吧。
 
「一天忘不了,就十天,十天忘不了就一年,終究,終究會忘的…」,四哥越說聲音就越低,低的就像一根細細的繩索,勒在了我的脖子上,讓我難以呼吸,我忍不住伸手扯了扯衣領。
 
四哥一回手,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腕,竟火一樣的燙,與方才的冰涼截然相反,我掙了一下,竟紋絲沒動。
 
他死死的盯著我,「老十三,就算四哥求你了」
 
我一反手握了回去,「四哥,一天忘不了,十天,一個月忘不了,一年」,我強咧了咧嘴,四哥的手一顫,「也許終有一天會忘了,可在忘了之前,我該怎麼活」。
 
四哥一怔,嘴巴張了又張,可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心裡越發得痛了起來,鬼使神差的又說了一句,「四哥,你又是多久才忘記的」,說完我就後悔了,他臉色一瞬間白得有些透明,過了會兒,他才有些踉蹌的站起了身來,一時間屋裡靜的只有我們的粗重的呼吸聲。
 
心碎和後悔的感覺令我的頭沉重的有如石鼓,我低垂著頭,聽著四哥的腳步緩慢的往門口挪去,過了良久,原因為四哥已經走了,突然聽他啞聲說了一句,「原是四哥對不住你」,說完,他一轉身走了出去。
 
我愣在了那裡,可那個時候我真的不明白四哥的意思…
 
沒過多久,皇阿瑪就放了我出來,我每天只是喝酒,騎馬,要不就是無所事事的,靠在那塌子上一整天。四哥來看過我一次,看著我半醺著邀他喝酒,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了。倒是老十四來過一次,眼裡沒有嘲笑,卻有著莫名的失落。
 
我心知肚明,那封調兵令,十有八九是他的手筆,可眼前我竟是連看也不想看他,只是一個人喝著酒,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走了,我也混不在意。
 
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了一段日子之後,有天早上,小桃兒紅著眼拿了張宣紙給我,抖著手打了開來,看著那熟悉的字體,我的眼又不禁酸脹起來,「世上只有絕望的人,沒有絕望的事」,我輕輕的,一遍又一遍的念著…這是她什麼時候寫的,難道說她早料到了這一天嗎。
 
看著落款畫著的那個鬼臉兒,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總是這樣,每封給我的信上,都畫著不同的鬼臉兒,笑的,皺眉的,吐舌頭的,各個都像她。我忍不住用手指摩挲著那個鬼臉兒,仿佛那上面還留著她的溫度,這是她留給我的,我明白…
 
四哥再見我時,不禁有些吃驚,看著我笑著迎接他,他的眼竟紅了,一向不怎麼喝酒的他,竟整整陪我喝了一下午。再見無期了吧,我掃了一眼放在一旁的聖旨,什麼也不想說,只想再踏踏實實的和四哥呆一會兒,他也是越發的沉默,可看我的眼神總帶了兩分憐惜和愧疚。
 
那愧疚我一直不明白,我早知道四哥他為了救小薇,曾在煙波致爽齋外,整整跪了一夜,又為了我的事,去求德妃娘娘,愧疚的原該是我才對,從我向小薇要了承諾的那一天起。可我也不想問他,四哥他明白我的心,而我也知道,報答四哥最好的辦法,就是幫他得到他想要的。
 
「呼」,我輕輕的呼了口氣,手裡的那張宣紙,我細細的折起,貼著胸口放好,看著窗外的梅樹已綴滿了半熟的果實。不禁回想起以前,小薇曾在那兒摘了果子,在身上蹭蹭就放入了嘴裡,不管一旁的小桃兒和秦順兒大呼小叫,還笑嘻嘻的說,「你們沒聽過嗎,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哧」,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站起身來信步向屋外走去,走到梅樹下,伸手摘了一個,也放在身上蹭了蹭,一口咬下去,又苦又澀,可心裡卻是甜的,恍惚間,我覺得小薇仿佛就在我不遠處。
 
「主子,主子」,不遠處秦順兒氣喘吁吁的向我跑來,臉上帶著一絲異樣的潮紅,他的表情好象有些扭曲。我不禁有些好笑,突然想起來這奴才提過,今天有新的秀女進來,我也沒放在心上,他一早就去辦這事兒了。
 
我不禁自嘲的一笑,一個被圈禁的皇子,也還有這樣的排場…秀女,我微微一怔,心口突然熱了起來,我順手握住了胸口,小薇…
 
看著秦順兒越來越近,臉上的表情竟是狂喜,難道…「這世上只有絕望的人,沒有絕望的事」,我喃喃著念著,腦海中突然閃現過了四哥的那句話,「原是四哥對不住你」,四哥他…
 
我的心跳得越發的快了,回頭輕撫上那顆正在微微搖曳的梅樹,小薇,真的,是你嗎…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