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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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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回大清(下部) 1

 
 
 
第一章
 
「劈裏,啪啦」鞭炮炸響的聲音不時的傳來,濃重的火藥味兒順著風從牆外飄來,還帶著一些碎屑,我靠在視窗的塌子上看了會兒,忍不住伸手去接了來,小小的但重重的紅色映入了眼底,是那樣的喜氣,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主子,又笑什麽呢」,小桃兒笑嘻嘻的從我身後冒了出來,手上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粥,「小心風涼,沒得大節下的弄得傷風頭疼」說完用小勺攪了攪粥,又輕吹了吹,遞過來,擡眼笑說:「快吃吧,涼了就沒性力了。」
 
我微微一笑接了過來,「謝啦,桃兒管家」,小桃哧的一笑,「主子就知道拿我窮開心」,我笑著朝一旁點點頭,小桃兒會意,一偏身坐在了我身旁,順手拿過桌幾上的針線笸籮,取出一付鞋底子納了起來,嘴裏卻還是有的沒的跟我說著閒話兒。我笑著聽著,思緒卻又飄到了窗外……
 
三年的時間到底有多長,我現在已經沒了概念,原本應該是很難熬的歲月,卻眨眼間就滑了過來,仔細想想之前都幹了些什麽,卻沒什麽清晰的印象。如果說苦難能讓人印象深刻的話,那幸福只能讓時間過得飛快,卻留不下什麽痕跡……
 
三年,原該頹廢絕望的胤祥,卻依然朝氣蓬勃,每日裏興致勃勃地看書,寫字,練武,或陪著我種樹,看我做飯,伺弄花草,釣魚,甚至折騰傢俱擺設,讓自己一刻也不得閑,日子看起來過得很是充實。就這樣,他的身子骨反到打熬得更好。
 
只是偶爾會站在花園裏的假山上,向外望去,有次剛好被我碰到,卻只說是登高望遠,雖說這假山不高,可還是比平地望得遠些,我聽了哈哈一笑。過了兩日,自己一個人走上去,遠遠朝他看的方向的望去,卻才發現隱隱約約的紅牆綠瓦現了出來……心中忍不住一悸,那應該是雍和宮吧……
 
雖說是被圈禁,可日子過得並不差,日常物品一應俱全,與之前所用的品質也絲毫沒有改變,不過這是在兩年前。之前的那一年過的甚是艱苦,不過也是看跟誰比,若是比尋常百姓家,那自然還算得上錦衣玉食了。
 
當時的十三對這些卻是毫不理會,想必他心裏對這些早就心知肚明,皇室裏被圈禁的下場還會好的哪裡去。只是轉年下,內務府送來的東西卻突然變好了,奴才們自然是欣喜萬分,甚或私下裏嘀咕,十三爺是不是要翻身了。
 
胤祥卻只是挑了些好的紙墨筆硯什麽的給我瞧,嘴上沒說什麽,只是眼裏有著淡淡的喜意一閃而過,我也是隨著小桃她們高興,心裏卻明白,是四爺…具體的時間雖然記不清了,但在歷史上,他早晚是要掌控內務府的。
 
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但是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康熙皇帝看來是越發的信任四爺了,內務府這種掌握皇帝貼身事務多多的衙門,可不是任誰都能去的。那也就是說,我的事情與四爺並無什麽影響,看來當初想的是對的,若不是有康熙皇帝的默許,四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沒用吧。
 
偶爾也想過若是康熙皇帝執意要我的命,那四爺他會怎麽做呢,救我還是…心裏突然一冷,趕緊把這個念頭打消,命令自己不要在想了。只是由不得一陣苦笑,笑自己明知道結果的事情,何苦還去想它,平白的讓自己痛呢。
 
胤祥的好精神在秦順兒這些真心護主的奴才眼裏自然是好事兒,橫豎認定,因爲有我,才有他主子的好心情。對於這樣的評定我也只笑納,也曾拿來與胤祥玩笑,心裏卻萬分的清楚,他所做的一切,無非就是那八個字,「厲兵秣馬,養精蓄銳」而已。
 
若說以前的他對四爺是忠心耿耿,經過了他被圈禁而我又「死而復生」的這件事情之後,對四爺恐怕已是以命追隨了,更何況皇帝的態度又是恁般曖昧。胤祥的一腔雄心壯志恐怕從不曾打消過,想到這兒忍不住又是苦笑,就算他以爲我已不在的時候,也不曾吧……
 
這些也都還算好,人若沒了想頭兒,活著也就沒什麽意思了,只是偶爾提起八爺他們來,胤祥的眼神讓我打從心裏寒起來,忙得拿話岔開了,也不曉得他知道了沒有,但是以後我們再也沒有提過八爺他們的名字。
 
十三對於外面發生的一些事情似乎了然於心,想必四爺自有法子通知了他,更何況內務府也在他們手中握著。這些事情我全然不想去管,雖說是被囚禁在這一畝三分地兒裏,可心裏倒是覺得比先前的富貴日子強了許多。
 
在我進來那年府裏的奴才換了不少,可像小桃兒,秦順兒這樣的還是留了下來,剩餘一些新人倒也好,見了我也不太認識,也許是裝不認識,反正沒人見了我就突眼咧嘴,仿佛白日見鬼似的。倒是那幾個與我同時進來的丫頭,見胤祥如此待我,有兩個長的拔尖的心裏不忿兒起來。
 
剛過了頭三個月,那兩個丫頭把心中的恐懼,不平,小心謹慎都壓了下去之後,見胤祥如此人品,又不像是被監禁起來那一臉的晦氣樣子,心裏自然都存了些想頭兒。她們原是四爺旗下包衣奴才家生子兒,出身雖不高,可到底是在旗的,給一個被圈禁的貝子做身邊人,倒也不算不配。
 
可一來見胤祥對我千依百順,竟不似個爺對丫頭的樣子,就是一般夫妻也做不到的,二來府裏的太監總管是秦順兒,內府的丫頭們又是小桃兒在管,他們兩個人,對我一如胤祥,忠心耿耿,全心全意。
 
她們的心裏頭不禁存了些疑問,曾私下言語試探,被我三言兩語的擋了回去,橫豎我又不能告訴他們,胤祥本就是我老公,小桃她們就是伺候我的云云。
 
 又過了兩日,竟被一個聽到秦順兒私下裏叫我叫溜了口,轉過身來,就有人背後酸言酸語地說什麽,都是奴才丫頭,竟也被叫起主子來了……
 
可終也有幾個伶俐的看出事情頭尾來,雖然不知道爲什麽胤祥他們如此對我,但是見了我總是客客氣氣的,甚或也以主子來看我。我只是笑著說大家都是好姐妹,平和相處就好,沒什麽主子奴才的。可懂事的不說她也懂,那不明白說什麽也說不明白了。
 
又過了一個月,有一天正在看書,忽然聽小丫頭嘀咕些什麽,打得狠云云,有些好奇,叫她們進來問也不敢回,還是小桃兒進了來,說是一個丫頭犯了錯,十三爺讓人打了她一頓,攆到柴房去了。
 
我一愣,胤祥向來對下人寬和,很少計較什麽,怎麽這回……心裏想著順口問了句,誰呀?小桃兒抿了嘴眼睛滴溜亂轉就是不答,一旁的小丫頭嘴快說了出來,被小桃狠狠地剜了一眼,嚇得忙退出去了。
 
我心裏猜到了個大概,又聽小桃說什麽不用管那起子淫婦,心裏的感覺不免有些詭異。似乎自打我認識胤祥之後,只是見他對我不三不四,瘋言瘋語,倒沒見過他把別的女孩兒放在眼裏。
 
若論在長春宮,長的比我好的女孩就不少,更不用說外面的花花世界了,他卻也從不曾招惹,要麽客客氣氣,要麽就是主子款兒,與我婚後更是如此。唯一一個疑似的可能就是七香,可還沒等我弄明白,人就已經送出去了,再沒人來礙我的眼,情敵二字與我而言就是空話。
 
今天這一遭對我而言倒是挺新鮮的,可是很顯然,我和敵人還沒有正面遭遇,就已經被胤祥提前幹掉了,想著想著不禁有些好笑。小桃兒見我不生氣,也鬆了一口氣,嘴裏雖不明說,也嘮叨出些前因後果來,簡單的說,就是某人的馬屁拍在了馬腿上……我問明瞭未曾傷及人命,也就不再提了。
 
夜裏胤祥倒是笑眯眯的跟我說了大概,大有表功之意,我點頭承認,說是要是被那女人占了你便宜,我豈不是吃虧了,胤祥大笑……此事煙消雲散,再沒人提起了。只是自那以後,人人見了我都規規矩矩的,並以主子相稱,我還想說什麽,秦順兒卻說是胤祥發的話兒。我原也怕惹了麻煩,胤祥卻說這地方天高皇帝遠,蚊子都飛不進來,倒想著飛出去呢。
 
我雖然還是有些不安,一來被人叫習慣了,二來日子漸漸長了倒也不太覺得有什麽彆扭了。另外,也不知道爲什麽,自打圈禁以後,夏天的蚊子確實少了不少,看來禁衛軍圈的果然很嚴實,因而心裏踏實了不少。有一次在飯桌上說起來,胤祥一口湯全噴在了桌子上,小桃兒她們也笑得不行。
 
日子就是這樣一天天的過去,雖不像以往光彩照人,卻還能讓人有苦中作樂的能力,而且這是我來了這裏以後,所經歷過得最平靜的生活,沒有天下,卻有自己一方天地,沒有忙碌爭鬥的十三爺,卻有一個朝夕相伴,心意相通的丈夫,而且這裏沒有他……
 
「又在胡思亂想了,嗯……」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溫暖的臂膀已圍了過來,心裏突的一跳,回過了神來。這才發現手裏的粥碗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取走了,小桃兒也不見了,我呼了口氣,捋了捋頭髮,順勢靠在了胤祥的懷裏。
 
「想什麽呢」,胤祥笑嘻嘻的在我耳邊說,暖暖的風吹得耳朵癢癢的,忍不住去撓,被他一把握住了手,卻換了自己的下巴來揉搓,鬍子碴兒弄得我更癢,忍不住笑了出來。癢得受不了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在他的衣領處蹭了起來,胤祥一聲低笑。
 
「這手裏是什麽」,胤祥順勢掰開了我的手看,我一低頭才看見方才的炮竹紙竟被汗水粘在了手心兒,見胤祥有些若有所思的,我笑說:「方才正在想今天占了便宜呢。」
 
他一愣,我指著牆外不時傳來的乒乒乓乓的聲音,「你聽,別人花錢買炮,我們免費聽響兒。」
 
胤祥「噗嗤」一聲噴笑了出來,臉埋在我脖子裏,極低的叫了一聲「小薇。」每次只有再沒人的時候,他才會這麽叫,又仿佛這樣我們就回到了從前,他意氣風發,而我——名正言順……
 
我反握住他的手,摸著他修長手指的薄繭,輕聲說「我倒覺得這樣好,自己家裏開開心心的,不用大過節的去傻笑給別人看,反正咱們這歲數也沒紅包可拿了,嗯……。」胤祥擡起頭一笑,又親親我的頭髮,卻不再言語,只是抱著我輕輕搖晃。
 
我深知道他的心事兒,不論如何,那個神采飛揚的拼命十三郎,落到連過節放鞭炮的權利都沒有的時候,心裏又如何會好受,他總是覺得虧欠了我,讓我和他一起受苦。
 
見我看著他,他突然作了個鬼臉兒,笑說「既是佔便宜,那咱們就來個徹底的」,我忍不住笑了,「你還要幹嘛」,胤祥笑而不答,只是回頭揚聲,「小桃兒,去,把那個斗篷拿來,主子們要去假山上坐坐,讓廚房擺酒。」小桃兒忙應著去了。
 
見我愣愣的,他低頭笑說「光聽響兒沒意思,說不定還有哪個冤大頭放焰火呢,高處看得清楚些。」
 
我哈哈一笑,見他高興起來,心裏也高興,扶著胤祥的手正要起身,「砰砰」幾聲巨大的炮響傳了進來。
 
我只覺的胤祥的手突然僵住,捏得我生疼,可又不覺得的疼,心臟跳的仿佛要衝出喉嚨來,不禁下意識的用手握住了喉嚨……這聲音太熟悉又太陌生了,已經整整三年沒聽過了。
 
突然覺得手在哆嗦,看了一會兒才明白那是胤祥的顫抖,我只覺得口乾舌燥,心裏慌得不行,可還是鼓起勇氣看向他,一條青筋暴在額際,臉頰的肌肉也在不自覺地抽動,神情有些可怖。
 
感受到胤祥的情緒激動,我突然平靜了下來,伸出另一隻手輕輕的握住了他的手腕兒,他一顫,低頭看我,見我一臉平靜笑意,一怔……我微微點點頭。
 
就這麽過了會兒,一抹笑意突然出現在他唇邊,未等我再說什麽,胤祥回頭揚聲到,「來人,給爺更衣,備香案,接聖旨…」… !
 
 
 
第二章
  
胤祥轉身向屋外走去,到了門口頓了頓,手在門框邊捏了又鬆,猶豫間還是沒有回頭,終是大步地走了出去,「呼…」…我出了一口長氣,向後重重的靠在了棉墊上,只覺得腦子裏白茫茫一片……棉布簾子一掀,門外的小桃兒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臉上有些驚懼,又有些期盼,她慢慢的走到了我跟前,緩緩地跪靠在了塌子邊兒上。
 
我低頭對她微微一笑,她一怔,表情倒是放鬆了些,不說話,只是用手揉搓著塌子上綢緞布面的邊角兒。窗外頭早站齊了伺候的丫頭們,卻偏偏一點兒聲響也沒有,方才乒乒乓乓響個不停的鞭炮聲,已是半點兒也聽不到了,那殘留的些許喜氣,也仿佛被眼前的壓抑無聲無息的吞沒了。
 
「這些年,辛苦你了」我低聲說,他們夫妻分別三年未曾見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兒,對她我心裏一直有一份愧疚。
 
低著頭的小桃兒一個哆嗦,也不擡頭,聲音裏卻帶了幾分哽咽,「小姐……別這麽說,這幾年,小桃兒過得很好……知足……」
 
還未等我再開口,小桃兒猛地擡起頭來,半仰著身兒,急急的說:「主子,您別也擔心,據奴婢看,十三爺應該沒什麽兇險的,應該沒……」後半截子話她越說越低……
 
我強笑著點了點頭,「我明白的,你放心吧」,小桃兒也勉強一笑,又木木的坐了回去。
 
我轉頭望向窗外,庭園裏的那幾棵槐樹,早就只剩了禿禿的枝子,正無力的被無情的北風隨意拉扯著。我並不擔心胤祥此去會有風險,若真是那樣,就不會大張旗鼓的放炮傳旨,而是悄沒聲兒的一杯毒酒了事了,我擔心的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嘴裏喃喃的說了出來。
 
小桃兒有些迷茫的半擡頭看我是否說了什麽,我還未及說些什麽,就聽見外面一陣急急的腳步聲響起,小桃兒臉色一下子慘白起來,我的心也忍不住狂跳,快得有種讓人作嘔的感覺,只覺得熱血一下下地往頭上沖,手腳卻偏偏冰涼起來……
 
「唰」,布簾子一下子被人掀了開來,秦順兒幾乎是踉蹌著沖了進來,「主子……呼……主子…」他一下子跪在我面前,只是急促的呼吸著,乾咽著吐沫,臉上似笑非笑的憋的紫脹,大冬天的卻滿臉是汗。
 
「嘶……」我忍不住吸了口涼氣,好痛,低頭一看,才發現指甲正狠狠的掐在手心裏,四道紅印兒清晰的印了出來。
 
不知怎的,心裏突然安靜了些,「你慢慢說,別著急」我輕聲說,看我平平靜靜的,秦順兒一頓,又喘了兩口氣,「是,主子,十三爺沒事兒,是宮裏傳了旨,皇上想見他,命他即刻進宮,也讓我告訴主子一聲,別擔心,有信兒立刻來告訴的」,他一氣兒的說了出來。
 
小桃兒一聲兒喜極而泣的嗚聲響起,「小姐,小姐」,她淚流滿面地只會這樣叫著,秦順兒也是滿臉的喜意,傻乎乎的笑著,屋外一下子嗡的響動了起來,歡呼,低泣,笑聲,那樣毫不掩飾的喜悅暫態充滿了每個空間,縫隙……
 
就這麽過了會兒,小桃兒和秦順兒慢慢的靜了下來,卻只是看著我。我知道應該高興的,爲胤祥高興,爲他的東山再起,前程似錦高興……可是我真的高興不起來。
 
勉強咧了咧嘴,「你們下去吧,我想靜一靜,該怎麽做你們都知道,要是有什麽信兒,立刻來通知我就是了。」
 
「是,那奴才告退」,秦順兒拉了一把還想說些什麽的小桃兒,轉身一同出去了,低聲說了兩句什麽,我也未曾聽清,只是外面立刻安靜了起來。
 
早就知道有這一天不是嗎,史書上對胤祥被圈禁了多久本就很有爭議,只是沒有想到居然這麽快,不禁苦笑,心裏難道竟然盼望這樣長長久久的被禁錮下去嗎。決定進來陪伴十三對於我而言是一種解脫,可現在呢……
 
這三年平淡卻安穩舒適的生活,不自由的身體,卻有著自由的心和言論,沒有爭鬥,沒有惡意,沒有防備,也沒有那麽多的愛恨情仇,這一切馬上都要結束了……最重要的是,胤祥邁出這個大門的一刹那,他還是光明正大的十三貝子,鳳子龍孫,從不曾改變。
 
而我呢……我到底是誰……
 
太陽穴一陣突突的跳,忍不住用手使勁的按了按,才覺得好些了。算了,不去想了,我不想來的時候來了,不想死的時候死了,以爲不能活的時候又活了過來,一切都在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弄著,半點兒不由自己。
 
想想外面的世界,也不免有兩分心動,若是初來之時,就被禁錮於此,恐怕瘋了的心都有吧,如此想來,上天待我不薄,還算是讓我循序漸進的去受罪,訕笑著咧了咧嘴,放鬆的躺了下去,命令自己什麽都不要再想了……
 
迷糊中覺得很熱,搖了搖頭,張眼看看四周有些昏昏暗暗的,猛地驚醒過來,這才發現胤祥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把我抱到床上去,就在我旁邊和衣睡了。我有些怔怔的,看著他紅紅的仿佛還有幾分笑意的面孔,睡的沈沈的,一股濃烈的酒味兒飄散在四周,心裏不禁一滯,他有多久沒喝這麽多酒了。
 
不自禁的伸手過去輕輕撫摸他熱熱的面孔,一股股溫暖的呼吸均勻的吹拂在我的手上,烏黑的眉毛,挺直的鼻樑,線條堅硬的唇際,卻有一條明顯的笑痕印在嘴角。心裏不禁一暖,這幾年還能讓他時時開心,是我最成功的事情了。
 
「啊」,我低低叫了一聲,撫在胤祥唇邊的手被他一把握住,人卻沒有醒,只是在枕頭上蹭了蹭,含糊不清的叫了聲「小薇」,又睡去了,手卻是牢牢地抓住了我的不肯放鬆。我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他的睡顔,不知怎麽,突然想起了那年冬狩,胤祥被熊所傷,我去照顧他的那一夜。
 
那時的他也是緊緊地抓住了我的手,繼而抓住了我的心,有些痛,更多的是歡喜,一如現在,從不曾改變……
 
四周薄薄的床帳,罩住了我和他,籠住了一方天地。彼此溫暖的呼吸纏繞在一起,就算只剩下一點點空氣,也要一起分享,直到今天才明白,這靜靜的一方天地,原來才是我想要的,而自己已經擁有了這麽久……
 
 
 
「主子,你看這個好不好」,小桃兒笑眯眯的在我身邊擺弄著一堆堆的布料,這些綾羅綢緞,要麽是皇帝的賞賜,要麽是那些爺的賀禮,我全然不在意,只是隨著小桃兒折騰。自那晚捋順了自己的心意,我就一心一意地替胤祥高興著,打算著。
 
胤祥對我的心事兒也猜到幾分,原也怕我太過憂慮,又或橫生枝節,見我現在一付平和喜悅的樣子,雖不太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也沒有多問,但顯然是放下了心來。我知道他拒絕了再添加或更換奴才,明裏是說,剛蒙皇上開恩,應當報效皇上,爲朝廷效力,而不是整理私宅,私下裏自然是不希望再有生人進府,於我不利。
 
皇上的聖旨說得很清楚,原本胤祥跟廢太子之事有牽連,雖是無心,也要略作薄懲,現已三年,看他表現良好,因放了他出來,爲朝廷效力,以彌補過失云云……說到底,這道聖旨不過是一塊包裝精美的巧克力,扒掉層層外衣,不過也就剩了些甜甜苦苦的滋味罷了。其中滋味胤祥自然瞭解,不過對他來說,還是甜大於苦吧……
 
胤祥已是恢復了過去的生活節奏,每日裏上朝,去六部辦差,竟似比原來還要忙些,天天都是天不亮就出門去了,夜深了才回來,可精神卻越來越好。私下裏言談皆是豪情,外面卻又是一付謙和謹慎的樣子,我只能低歎,這才是那個未來的第一賢王吧……
 
府裏的東西都要換過,一來是因爲胤祥已恢復了品級,日常用度自然不同,二來也是要去去晦氣,這些圈禁時用的東西,都要拿去燒掉。人人是歡聲笑語,精神百倍,我卻再也沒有那時裝修的心情了,只是躲在自己房裏,每日裏看書寫字,甚至寧願笨手笨腳的做針線,也不想出了門去。
 
這麽鴕鳥了些日子,連忙碌的胤祥也覺得不對了,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只是笑說,現在府裏來來往往的人太多,若是一個不小心,被人看見了就不好了。
 
他抱住我只是沈默,最後在我頭頂只低低說了句,「委屈你了…」…
 
我眼眶一熱,啞聲說了句「在你身邊我還沒受過委屈呢」,胤祥沒再說話,只是更用力的抱緊了我。
 
 
 
「小姐,這個好不好」
 
「啊」我回過神來,看了看,「嗯,挺好的」
 
小桃兒撇了撇嘴,「問了您十幾回,都是這一句,嗯,挺好的。」
 
我哈哈一笑,「就是挺好的,橫不能挺好的東西我說不好不是」,說得小桃兒也是一笑。
 
門外的小丫頭回了聲兒,「十三爺就回來了」
 
我一愣,與小桃兒對看了一眼,「今兒怎麽這麽早」
 
「秦總管沒說,只是說一會兒子主子馬就到了」
 
「嗯,知道了,你去吧」,門外的丫頭退了出去。
 
我想了想「小桃兒,你去準備些粥水,先給十三爺暖暖也是好的,天太冷,容易受寒」
 
「是,這就去」小桃兒忙應了去了。
 
看著小桃兒的背影,突然想起來,前兩天和她說過讓她回家看看,她滿眼淚水的樣子。我起身向書房走去,想來胤祥回來若沒到我這兒,就應該在書房,讓小桃兒出門去見外人,雖說是她的丈夫,但不管怎樣也還是要跟十三說一聲兒的。
 
府裏的奴才本就少,最近又忙得不行,基本都在前面伺候著,後院的人少了不少,我也樂得清閒自在,慢悠悠的溜達著。心裏有些日子不曾這樣安適了,因此更是放慢了腳步,雖然四周光禿禿的,水面也已經結了冰,只有幾隻麻雀還是那樣肥肥笨笨的跳來跳去覓食。
 
眼瞧著到了書房,門口竟沒有太監伺候著,想想可能是人還沒有過來,不會是去找我了吧,突然覺得有些好笑,搖了搖頭,正想轉身回去,轉念一想,可別又走岔了,乾脆到書房裏等他就是了,那邊兒找不到我,自然會來這邊兒。
 
擡腳上了臺階,心裏想著上次看到胤祥書架上放了一本雜人遊記,不知道現在還不在呢。現在不能出去玩了,看看這一類的旅遊指南也是好的,一邊順手推了門,邁步進去,那書放在哪兒呢,轉眼看去,層層疊疊的都是書。
 
正憑著上次的記憶墊腳伸手去上面的書架去翻,剛抽出一本,忽聽到身後門扇被推開的聲音,勉強回了頭笑說「你到底把那本書放……」,看到一個人影兒正直直的站在門口,「啪噠」一聲書重重的摔落在地上,眼前突然模糊一片,「你……」
 
長挺直的身材,有些蒼白的面色,略帶了幾分譏誚的嘴角兒,還有……那雙黑得仿佛見不到底的眼,眼前明明是模模糊糊的,可偏偏又是看的那樣的清楚,四爺……
 
四爺一手扶在門扇上,看來正要推門進來,現在卻是僵直的站在那裏,表情漠然,只是手指卻已捏得泛了白。
 
「他要的,我也要…」…
 
「這也是你的選擇嗎…」…
 
「對,從你掰開我手指的那天起,我就瘋了…」…
 
「我還會再見到你的,是不是…」…
 
他曾說過的一句句的話如同炸雷一般充斥著我的腦海,或有情,或無情的回響著……
 
「啪」的一聲,眼淚落在了地面,聲音竟是那樣響亮,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四爺眸色一暗,只覺得眼前的身影兒閃動,我不禁張大了眼……
 
「咦,四哥,幹嗎站在門口不進去」,十三爽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四爺身形一滯,我下意識的轉了頭,快速的在臉上抹了兩把。
 
「四哥,你……」十三笑嘻嘻的出現在門口,擡眼看見我也是一愣,眼光閃了閃,還沒等我看明白,他笑著說了句,「四哥快進來吧,站在門口搪風怪冷的」,四爺臉色淡淡的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來,自去坐在了一旁的太師椅上,順手拿起了幾案上胤祥寫的一幅字端詳起來。
 
十三轉頭沖外面喊了句,「順兒,快上茶來,就是前兒三爺送的那個老君眉」,說完回頭沖四爺笑說:「四哥,你也嘗嘗,三哥把這茶誇的瓊漿玉液似的」,四爺擡眼,略扯了扯嘴角,又低下頭去。
 
胤祥轉過臉來笑看著我,仿佛一無所覺得樣子,我心裏一抽,腦袋脹得要命,嗡嗡的一片嘈雜,可直覺已讓腿自動自發的邁了出去,端正的福下身去,穩穩得說:「奴婢給四爺,十三爺請安」,胤祥大大的一愣,一時笑容竟僵在了臉上,四爺卻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又好像是很久,「嗯,起來吧」,四爺低沈的聲音響起,一如從前冷冷的,淡淡的,我心裏卻是一熱,「是」,低低的應了一聲,只覺得心裏雖然一片空白,情緒卻像是掉光了葉子的楊樹,光禿禿的很難看,但也算去掉了累贅,落得幾分輕鬆。
 
正要起身,一隻手伸了過來,輕輕卻緊密地握住了我的手腕兒,我一頓,借力直起身來,擡頭看過去,胤祥淡淡卻滿足的笑顔順時印入眼底,他用手輕觸了觸我的眼角兒,停了會兒,收了手,卻只低聲問了句「找我有事兒」,我搖了搖頭,「也沒什麽大事兒,回頭再說吧,你正事要緊」,他點了點頭。
 
我向四爺坐的方向又福了福身兒,就低頭轉身退了出去,關門的一刹那,忍不住擡眼,卻只看見四爺低頭的側影,還有他手中已捏得不成形的字紙……
 
 
 
一隻手突然輕貼在了我的額頭,不禁被嚇了一跳,一擡眼就看見小桃兒關心的臉,「您怎麽了,不舒服,打剛才就臉色不好,早上還紅潤潤的,是不是方才出門受了風」,說完又摸摸自己的額頭,喃喃道「不熱呀。」
 
我強笑了下,「我沒事兒,你別一驚一乍的,我又不是關公,哪能一天到晚老紅著臉。」
 
小桃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一旁的小丫頭也是抿嘴偷笑,她也就不再說什麽,只是讓小丫頭把飯擺上來,胤祥早就讓人來回,說是今兒個要和四爺一起吃飯,不用等他了。
 
小桃兒讓其他丫頭都退下了,就坐在一邊兒陪我吃飯,這樣說話也方便些。她不時地夾這個夾那個給我,我只是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嘴裏發苦,吃什麽都好像在嚼渣滓,喀拉喀拉的。以前的事情卻不停的在我腦海裏顯現著,初見,相識,相知,還有……
 
都說人一過了五十歲就會不自覺地回憶著過去,以感覺生命曾經輝煌的存在,不論生理還是心理,年齡越老想的就會越多……不禁苦笑,自己回想了這麽久,難道自己的心也老了嗎,雖然還有一張二十多歲的臉,心裏命令自己不要再想了。
 
「主子……」
 
「啊」我一愣神,看向小桃兒,她正好笑得看著我,「您這又是神遊太虛到哪路神仙那裏去了」,說完用手指了指,我順勢一看,才發現自己正在用筷子喝湯……臉一紅,瞥了正抿嘴偷笑的小桃兒一眼,放下筷子,拿起碗來咕嘟咕嘟的就喝了下去……抹抹嘴兒,看看小桃兒目瞪口呆的表情,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小桃兒好笑的搖了搖頭,把我手中的湯碗接了過去,嘴裏喃喃的嘀咕了些什麽「做派,破落戶」的,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說「主子,先兒聽秦順兒說,今年的正月兒燈會辦的時間長,各地都派了能幹的工匠來京城紮彩燈,一定很熱鬧。」
 
我看了看她,想想小年那天胤祥獲釋,轉眼已是小二十天了,正月十五在即,未圈禁之前年年都是要去宮裏請安,一同賞燈,後來流離失所的在外頭,窮鄉僻壤的也無燈可賞。
 
不禁有兩分心動,反正今年胤祥還是要去宮裏的,只不過跟我卻再沒半點關係了,心裏冷笑了一聲,那鬼地方不去也罷了。看著小桃兒眼巴巴的看著我,想想許久她也未曾回家了,剛才雖然沒說成,想必胤祥也不會反對。
 
這幾年下來,經歷了這些事情,小桃兒也不是當年那個一根腸子通到底的小丫頭了,什麽該說什麽不該,她心裏有數兒。心裏隱隱察覺到自己最近心態太過糟糕,也許出去走走心裏會好得多,各何況這麽多年沒有出府門半步,外面的變化一定不少,雖趕不上中國改革開放那樣的日新月異,但多多少少總是有變得吧。
 
想著不禁一笑,「知道了,你快吃吧」,小桃兒見我開心,知道出門有望,心裏也極高興的,又唧唧呱呱地說了起來,以前看過的燈怎樣的好,今年一定又會怎樣怎樣。
 
到了晚間,我早早地睡了,許是下意識的不知道見了胤祥要說什麽,雖然睡得極不踏實,反反復復的,可怎樣也不願醒來,只是迷迷糊糊中仿佛聽到有人歎息,而後額頭一熱,再睜眼時天已大亮,胤祥早就出門去了,還留話說,晚上有席,回來的遲。
 
梳洗的時候見小桃兒一臉的喜意,一問才知道,昨兒晚上胤祥見我睡了,就問了小桃兒我下午找他去做什麽。小桃兒說大概是爲了讓她回家看看的緣故,上午還曾聽我提過,胤祥想了想,也就允了,只是說讓她自己小心些。小桃兒自然明白這話中的暗示,雖然警醒了一下,可還是歡天喜地的應了。
 
我撓了撓臉頰,在鏡中對正給我梳頭的小桃兒笑道「選日不如撞日,今日如何」,小桃兒手一頓,眼眶頓時紅了起來,咬著嘴唇兒只是不說話。看她情緒有些不對,問了問才明白她竟然有些近鄉情怯。
 
「我陪你去如何」小桃兒一驚,未等她說話,我搖了搖手「第一我也想出去走走,晚些好了,帶上斗篷遮住頭臉,天色暗的話,別人也看不清,二來,你回家也不可能沒人陪著不是,這是規矩,三者,趁現在沒到十五,花燈卻應該已經做好了,趁著人少,正好去看看。」
 
小桃兒一臉的猶豫,「那要不要告訴……」,「不用了,我們速去速回,帶著侍衛,不會怎樣的。」小桃兒還是擔心,我卻渾不在意,昨晚上做了一夜噩夢之後,早就決定,橫豎死過一回,就是再來一遍,之前也要過得痛快些,真要發生些什麽也不是我患得患失,藏頭露尾就能躲得過去的。
 
 
 
這一天在小桃兒又慌又喜,而我略有期待中迅速的滑了過去,我不太想告訴胤祥,既不想讓他擔心,也不想讓他阻止,只是覺得自己很久沒有爲自己活著了,今天無論如何要去透透氣兒。
 
到了晚晌,我讓小桃兒叫了秦順兒來,他恭敬的站在了門外,「主子有什麽吩咐?」
 
我清了清嗓子,「小桃兒今兒個要回家看看,你十三爺許了的。」
 
「是,那奴才這就去準備車」
 
「嗯」我點了點頭。秦順兒回頭想一邊兒的小桃兒笑道,「恭喜你了,夫妻團圓」,小桃兒臉一紅,低了頭去。
 
秦順兒笑著轉過頭來,「主子,那叫誰跟著,嫣紅還是雙喜」
 
「都不用」
 
他一愣,「不用,主子,這不行吧,這是規矩,奴才要回家,都……」他話未說完,看我披著斗篷走了出來,他眼珠子差點兒沒掉出來。
 
「呵呵,今兒秦順兒可是嚇壞了」,小桃兒在車上笑嘻嘻的說,倒是忘了她自己也擔心的要命。方才好說歹說,秦順兒都不肯,我只好跟他說,他要是再說,我就脫了斗篷,大踏步的走出去,古人還錯把陽虎當孔丘呢,我怕什麽。
 
秦順兒雖不明白什麽陽虎孔丘的,可見我鐵了心要去,也只能加派侍衛隨從,令叫了兩個小丫頭跟著,又千叮嚀萬囑咐的才算罷了。
 
我笑說:「反正他現在再跑去給你十三爺告密也來不及了」
 
小桃一笑,又看了我一眼,我歎了口氣,「知道了,姑奶奶,等你敘了舊,咱麻利兒的回家,我絕不亂跑的」,小桃兒笑出聲來,這才算踏實些。
 
走過了一段路,漸漸的熱鬧了起來,我的心也跳了起來,那麽多的人,這麽嘈雜的聲音,各種混合的香氣,都令我的心沸騰起來。感覺自己好像是第一次進城一樣,拼命的伸著頭看,過了會兒才想起小桃兒還在一旁,怕她笑話,可回頭看去,她早就牢牢的粘在窗邊了,原想笑,卻忍不住歎息了一聲。
 
賣硬面餑餑的,賣半空兒的,賣年糕的,路上到處洋溢著過節的喜氣,人人也都是齊整了許多,歡聲笑語,新衣新鞋的,更多的是路邊商鋪人家紮的花燈,各形各色,果然漂亮。
 
恍恍惚惚中,車已經到了靠近城西南邊的七爺府,人漸漸的稀了起來,路也變得寬闊多了,看著小桃兒緊緊張張,猜東想西的樣子,我也只能笑著安慰她,一會兒見了不就什麽都知道了嗎。
 
早就吩咐過車夫去走邊門,到了不遠處,發現正門似乎車馬喧騰,嘈嘈雜雜人很多的樣子,心裏有些詫異,但人已經來了,也不好說人多就回。只是隔著簾子,讓車夫小心些,別往人多的地方去。
 
眼瞧著小桃兒小心翼翼的下了車,另外車上的小丫頭和一個太監跟著去了,我沒再多看,就放鬆地靠著車中的背墊兒,只是把窗上掛的棉布簾子掀開了一些,一陣子寒風順勢吹了進來,只覺得在家只感到寒冷的風,在這裏竟然有了幾分清爽。
 
在燈火隱約下,七爺府的正門熱鬧無比,想是在操辦著年下的宴席,當初我也是疲於奔命的參加各種推無可推的酒席,曾對十三笑說過節比打仗還累,打仗若看看對方不順眼,殺了就是,可是宴席上,不論對方多討厭,可還是得沖著她們傻笑假笑個不停,胤祥聽了大笑。
 
想到這兒不禁微微一笑,角門兒的靜悄悄與正門的喧騰,交叉出一種奇異的感覺,突然覺得旁邊燈火閃耀,伸頭往外看去,竟是一片的花燈,交織在圍牆之側,牆裏高處隱隱約約的一個涼亭現了出來。
 
看看四周除了我們,只有幾個七爺府的家丁在私下裏巡視守候,我想了想,掀簾子走下車來,揮手止住了要跟的侍衛們,「我就在燈那兒看看」,他們看看不遠,也就停下腳步,只是眼珠不錯的盯著我。
 
荷花燈,八角燈,走馬燈,等等不勝凡數,構思巧妙,做工精美,真是在現代再也看不見的精巧物件兒,各何況心裏明白,這裏放的只是一般的,更好的自然放在七爺府裏頭,供他們自己玩賞。
 
心裏好久沒這麽放鬆了,也就放鬆地在燈影兒裏轉悠,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正看著一個走馬燈上的謎語琢磨著,身後一陣車馬響,心裏一怔,回頭看去。
 
這邊兒偏暗,看的不是很真,但看著跟來的從人,馬車規格,來的人地位不低,而這邊兒對於我來說有些太亮了,我忙得低頭拉了拉斗篷,快步往侍衛們所在的地方走去。
 
不遠處的角門也打了開來,小桃兒正快步的帶著丫頭們走了出來,她自然看到有人來了,因此也是加快了腳步,等我走到馬車邊上的時候,小桃兒也快到了我身前。
 
不遠處剛來的那群侍衛太監看看我們的服色馬車,也知道是哪個皇子府裏的人,因此並沒有過來盤問,只是把那輛油布馬車圍了個嚴實,一群丫頭婆子正伺候著裏面的人下車。
 
眼見小桃兒走得近了,我對著侍衛們揮揮手,他們忙的去掀簾子,擺放腳踏,好伺候我們上車。許是小桃兒走得急了,剛到我身邊就「哎喲」叫了一聲,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我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她臉色有些蒼白,隱見淚痕,見我眯了眼端詳她,連連說沒事兒。
 
我心知就是現在有事兒也不好問她,也就沒再多少,正想扶了她的手上車,身後一陣腳步響,一愣,回頭看去,一個丫頭正碎步走來,「這位姐姐請留步」,我和小桃兒面面相覷,我迅速地轉過身去,而小桃兒上前兩步迎了上去,就聽她笑問,「這位姑娘有什麽事兒。」
 
我的心忍不住猛跳了兩下,就聽那個丫頭笑說「我們主子聽著姑娘聲音熟,想請過去一下」,我皺了眉頭,小桃兒過去經常陪我出入各個皇親國戚的府第,有人認得她並不奇怪。
 
反正胤祥已被開釋,下面的丫頭從人出來轉轉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心裏一鬆,只想著自己還是先上馬車爲妙。還未及行動,身後的更多的腳步聲傳來,「小桃兒,是你嗎」,一個我從未聽過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溫柔,心裏不禁一怔,這是誰,她認得小桃兒,爲什麽我不認得她……
 
未及細想,卻聽見身後的小桃兒清清楚楚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我下意識的想偏頭偷瞄一下到底是誰,還沒等我動,就聽到小桃兒顫顫巍巍的叫了一聲「二小姐…」…
 
 
 
第三章
  
四周突然變得靜悄起來,只有那花盆底兒踩在石板路上的「哢哢」聲,越來越近,一步步的,慢慢的,仿佛踩在我的心上,突然覺得一陣眩暈,這才發現自己下意識的摒住了呼吸。
 
低低的喘息了兩下,腦海中各種念頭一起閃現,你推我擠,只覺得腦袋都脹了起來,現在應該迅速的躲了我這個「妹妹」才對,可是背對著她很無禮,走開又不可能,竄上馬車也來不及了,那要是回過頭去…我咧開嘴苦笑。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她已經走了過來,心裏忍不住地想,這個妹妹好像叫茗蕙,進宮前她隨著二太太回江南探親去了,一直不曾見過。直到嫁了胤祥回門的時候才見到,不言不語的一個小姑娘,眉目還很青澀童稚,見了我們也只是低頭輕聲問安,連頭也不肯擡。
 
不用說我本不是她親姐姐,兩人也不是一母所生,就聽著太太素日的口氣,對她們母女也只有厭的,並無其他親密。不用想也知道爲什麽,二太太雖是側室,出身也是寒門小戶,可畢竟有一個貌端體健,大有前途的兒子擺在那裏。
 
在打那兒之後,我回去的次數本就極少,心中也不曾留意,可現在想起來竟是再也未曾見過她的,倒是那個很是精明的弟弟還見了幾次,其間他語言試探,神情曖昧,總是搞得我精神緊張,血壓上升,所以更是不願意回去。
 
「小桃兒,果然是你」,那個柔和的聲音再度響起,夜空裏分外清晰,仔細聽來竟與我的嗓音有幾分相似,心裏一怔,轉念一想她和茗薇本是同父異母的姐妹,長相會相似,嗓音自然也有可能。
 
「是,奴婢給二小姐請安」,小桃兒的聲音微微的有一絲顫抖,不仔細聽倒也聽不出來,一旁衆人只會以爲她是奴才見了主子畏懼,並不知道她畏懼的是主子見了主子該怎麽辦…
 
這時一旁十三府的侍衛太監都已經躬身兒打千兒的請安,我忙得往暗處蹭了幾步,也迅速低頭轉身,福下身去,「嗯,都起來吧」,一干從人謝恩站起,我也隨著起身,又不著痕跡的再退了兩步,閃進了一個太監的身後。
 
偷偷略擡頭打量她,高挑兒的身材,雪白的肌膚,杏眼柳眉,圍著一件兒雪狐皮斗篷,眉眼長得真與我有幾分相似,與年幼時大不相同,不過…我自嘲的抿了抿嘴角兒,她長得可比我漂亮多了。正想著,茗蕙的眼風兒隨意的掃了過來,我一凜,忙的低下頭去,心裏怦怦直跳,好在黑燈瞎火的,她並未在意。
 
「許久沒見你了…」,茗蕙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飄浮感,聽起來有些虛無的感覺,我心裏一愣,只覺得與印象中的仿佛有了些許不同,忙又凝神去聽,「已經多少年了,自從…」,話未說完,她的聲音一滯,後面的半截子話吞了回去,一時間周圍靜了起來。
 
「是…」,小桃兒囁嚅著回了一句,我不敢擡眼去看,只是心裏猜測著茗蕙現在的表情,她究竟在想什麽呢…
 
「側福晉」一個略尖的婦人聲音響了起來,「這時候兒不早了,福晉和其他側福晉早就過去了,您看…」她又咳了兩聲兒,有些刺耳,「這各府的內主子們也都在呢,再晚了進去就太招眼了不是,再說這兒天涼,您這身子要是有個…」,我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這女人…
 
「嗯,我知道了」,茗蕙的聲音一肅,音調也沈了少許,「陶嬤嬤,你先去知會一聲兒,我即刻就來」,那女人噎了半晌,乾笑著說:「是…那奴婢就先去了,您快著些就是了」
 
一陣衣服簪環響動,而後腳步聲響起,往正門的方向走去,我稍偏頭擡眼皮兒瞟了一眼,只看見一個瘦高的女人身影兒,正快步離去,衣飾鮮亮,看起來是個身份不低的嬤嬤。
 
正琢磨著那個嬤嬤的語意態度,「小桃兒,你今兒是做什麽來了,怎麽會在這兒」,茗蕙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是,奴婢得了十三爺的允許,來七爺府看尋奴婢丈夫」,小桃兒恭聲回到。
 
「喔是這樣,你們也是許久未見了吧」茗蕙的聲音有些若有所思,就這麽過了會兒,「那你知不知道…」她略頓了頓,一笑「算了,你自己保重吧,我先去了,若是有閑,見了再說吧」,茗蕙淡淡地說了一句,步履聲響,已是轉身離去,一旁的小桃兒和一干從人都恭身相送,我自也不例外。
 
心裏雖有不少疑問,可眼前最重要的卻是趕緊離開,小桃兒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做了個眼色,她會意的點點頭,拔高了聲調說:「好了,大夥兒收拾一下,趕緊回府吧」,說完就轉身往馬車邊走來。
 
我暗暗的呼了口氣,忍不住往茗蕙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朦朦朧朧的也是花團錦簇的,一如我當初,只是…微微搖了搖頭,小桃兒早已走了過來,我示意她先上車去,名義上我是跟她出來的,現兒有外人在,我自然得居後。
 
一旁的小太監早已麻利兒的擺好了腳踏,看小桃兒先走了上來,伸出的手一頓,轉頭看了我一眼,見我臉上淡淡的,也機靈的什麽都沒說,就接著伸手去扶小桃兒上車。
 
「喀噠喀噠」,一陣馬蹄疾馳聲從不遠處傳來,我一愣,小桃兒上了一半的車也是僵在了那裏,她迅速的看了我一眼,滿眼驚慌,我卻顧不得她,轉回頭望去,隱隱約約的看不清楚,但是茗蕙那一行人卻已停了下來。
 
馬蹄聲越來越近,燈火閃爍中,茗蕙越衆而出,面上盈滿了笑意,就是離她有一段距離的我,也能感受到她那份喜悅,無形的飄了過來,我的心一沈,應該是他來了…
 
現在再走顯然來不及了,沒有下人的馬車走在主子前面的道理,而且十四阿哥府的侍衛親隨已迅速圍了過來,小桃兒蹭下了車,捱到了我身邊兒。「噅」一陣馬嘶聲,一匹白色的高頭大馬,嘶鳴著被迫停了下來,卻依然還在振奮前蹄,打著響鼻,一旁早有侍衛過去,伸手牽過了繮繩,一個人影兒俐落無比的翻身下馬,大步向這邊走來。
 
雖然隔的遠,十四阿哥的面容在燈火下依然很清晰,英挺的容貌一如從前,只是蓄起了鬍鬚,看起來越發成熟,也越發的不像從前了。
 
「爺吉祥」,茗蕙柔美的身形緩緩的福了下去,聲音裏卻又多了方才從未有過的甜美,我忍不住擡了擡眉梢,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朗笑聲傳來,「快起來吧,你有身子的人了,不用再行這虛禮兒,嗯。」
 
我忍不住微微長大了口,他剛才說什麽…這茗蕙有孩子了…
 
茗蕙搭著十四阿哥的手站起身來,微笑著說「該有的禮數兒還是要有的」,她的笑容好甜,我有些怔怔的看著,又下意識的垂眼看向她的腹部。
 
「您怎麽也來側門兒了」她笑問,背對著我的十四朗朗一笑說「方才看見了陶嬤嬤過去,才知道你怕正門人多來了這裏,反正我也不想去跟門口兒那起子眼高手低的雜纏,就順便過來了。」
  
茗蕙噗嗤一笑,略一伸手,我嚇了一跳,卻看見她伸手去幫十四理了理衣領,十四低頭又小聲說了句什麽,茗蕙微微側轉了臉,垂眼柔媚一笑。
 
我心裏的感覺越發怪異起來,若說我不認識十四阿哥那個人,也只會想就算在這皇宮內院,豪門親貴之中,也總有幾對夫妻有真情的,但是那個視女人如草芥的十四阿哥…我眯了眯眼看著十四阿哥的背影,有些古怪的想到,這些年沒見,難道他換心換肺了不成。
 
「十三爺府,丫頭,正要走…」這個幾個字突然飄進了我的耳中,我一醒神兒,才發現茗蕙手指著我們正說些什麽,十四阿哥順勢偏了身兒看過來,我下意識的想背過身兒去,腿卻仿佛銅澆鐵鑄了一樣,一動也不能動。
 
一旁的小桃兒福下身去行禮,見我愣著,悄悄的拉了拉我的衣袖兒,我一哆嗦,忙順著她的手勁兒福下身去,周圍的侍從也都打千兒致意。
 
「都起來吧」,十四阿哥揚聲說到,對我們揮了揮手,我隨著衆人謝恩起身,十四的眼光隨意掃過衆人,不經意落在我身上,一頓,我忙垂下眼去。輕輕伸手拽了小桃兒一下,示意她趕緊上車,小桃兒點點頭,轉身招呼了小太監扶我們上車。
 
小桃兒麻利兒的登上了馬車,轉身習慣性的就要給我掀簾子,我看了她一眼,她手一頓,生生的擰過身兒去鑽進了馬車,我搭了小太監的手,踩上腳踏,正要使力,身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你等等…」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裏想不顧一切的沖上馬車,然後飛奔而去,可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卻如暮鼓晨鐘一般,重重的回響在腦海中…我緩緩地收回了腳,朝僵在車門口的小桃兒努了努嘴。
 
小桃兒迅速的反應了過來,一偏身兒下了馬車快步的迎了上去,「奴婢給十四爺請安,爺吉祥」,一旁的太監侍衛也都恭身而立,我伸手將斗篷裏的布圍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面孔,又順勢轉過身來,也恭立一旁,卻並未移動。
 
「起來吧」十四清朗的男聲傳來,我微微擡起眼,看見他隨口虛應著什麽,眼睛卻直直的盯著我這兒看,小桃兒雖刻意的擋在了他面前,他卻仿佛一無所決的繞了一步,往我這裏走來。
 
這邊燈火暗淡,十四府的從人見他過來,忙得提了燈籠跟在他身後,燭火一明一暗的在十四的臉上烙下了一片不明的陰影兒,有些急切,有些困惑,有些張惶,甚至還有一絲怒氣,見我擡頭,他一怔,雖看不清我面容,卻下意識的停住了腳,臉上有些怔忡,仿佛一直找尋的東西到了眼前,卻突然沒有勇氣去看的樣子。
 
我按照禮數兒垂下了眼,腦海中的各種念頭卻飛速的轉著,若是他問我話該如何答,若是強要我去了這蒙臉布又該如何…
 
「爺,您這是…」茗蕙猶疑的聲音響了起來,我略轉眼看去,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在離十四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我忍不住皺緊了眉頭,若說萬不得已被十四指明了出來,可能還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會念所謂的「舊情」放我一馬,可要是說這個妹妹…我可真沒什麽把握。
 
十四阿哥卻仿佛沒聽見一樣,一雙濃眉只是皺著,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我看,茗蕙怔怔的看了他一會兒,又緩緩的轉頭看了過來,她眼裏有著些許疑問,只是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我…
 
突然她眼睛大張,好像想起了什麽似的,臉色暫態變得煞白,身子微微搖晃了一下,後面的丫頭忙著伸手去扶,她看也不看的就甩開了丫頭的手,下意識的往前跨了一步,卻又猛地停住了腳,偏頭看看一旁的十四,又回頭死死的盯住了我,一隻蔥白的手緊緊地抓住了旗圍,青筋隱約可見。
 
我只覺得她抓住得仿佛不是旗圍而是我的脖子,周圍的氣氛太過壓抑,我不禁有些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一旁的奴才們更是摒住呼吸,一絲兒大氣也不敢出,就這麽靜靜的過了一會兒,又仿佛很久,「哢」的一聲響起,是花盆底兒敲在石板路上的聲音。
 
我心裏一悸,頭越發的低,這個妹妹竟不肯放我嗎,這些年看來十四待她不薄,難道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內情,還是說…一時間心亂如麻,拳頭也握的死緊…
 
「爺,時辰不早了,您看…是不是該進去了」,我一愣,擡頭看過去,十四阿哥也是一怔,有些迷茫的看向了她,茗蕙卻是一臉的溫柔笑意,恍若對眼前的一切渾不在意似的。
 
十四阿哥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神色多了幾分探究,茗蕙雖在笑,手卻未曾從旗圍上放下,溫柔的神色中卻隱隱帶著一股倔強…
 
唉…我在心裏低低歎了一口氣,茗蕙看起來好像個賭徒一樣,迫切的想知道現實的她與虛幻的我在十四心中孰重孰輕。女人好像都這樣,只有確定了自己在男人心目中的位置,才能夠放寬了心懷去看待其他。
 
看著十四注意力不在這裏,我下意識的挪動了腳步,想往後退,身子剛一動,「哢啦」一聲,好像踢到了什麽小石子一類的東西,十四阿哥雷擊般的回轉了身子,邁步向我走來,茗蕙被他的身形帶的退了半步,一雙眼怔怔的盯著十四,已是淚盈於睫…
 
我正暗暗叫糟,右邊突然傳來一陣人聲兒,十四阿哥頓住了腳步,轉頭往那邊看去,茗蕙偷偷抹了抹眼角兒,略整了整衣裳,也轉身望了過去,夜色隱約中數個人影兒走了過來,一聲朗笑,「十四弟這麽久,怎麽還不進去呀…」
 
聽到來人的聲音,十四阿哥下巴的線條一硬,挺直了背脊,茗蕙卻怔了怔,臉上表情讓人有些看不懂,仿佛籠罩了一層薄霧,我心裏有些奇怪,正揣摩著胤祥已大步地走了過來,一身貝子朝服,皂黑的朝靴,玉帶圍腰,帽簪東珠,真真的英姿颯爽,許久不曾見他如此正裝的我也不禁看住了。
  
「哈哈」十四阿哥朗笑兩聲,邁步迎了上去,「十三哥怎麽也來了這裏」臉上的表情甚是欣喜。
 
胤祥也是笑著快走了兩步「早聽奴才們說你到了,卻老半天不見你,這戲眼瞧著就要開鑼,七哥都急了,今兒你這兒主客不來,戲可怎麽唱呀,這不,我就自告奮勇出來迎迎你呀」胤祥揚眉笑說。
 
十四已是一個千兒打了下去,見胤祥伸手來扶,順勢直起身來,邊笑說:「這還不是皇上的天恩,賜了貝勒名號,七哥和衆位哥哥們也擡舉我,快十五了,大夥兒湊在一起樂和樂和不是,主客兩個字可是萬萬的不敢當。」
 
「呵呵,十四弟太謙了,這幾年你在兵部當值,又去了青海,甘肅勞軍,曆練得越發出息了,昨兒個皇上還誇你呢」,胤祥滿面含笑的拍了拍十四阿哥的肩膀…
 
我在一旁愣愣的看著他們兄慈弟恭哥倆兒好的親熱樣子,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從前的往事,倔強的十三,憊懶的十四,可是看著現在的他們,過往的種種卻越發的模糊了,心裏隱隱泛起了幾分苦澀來…
 
「茗蕙見過十三爺,爺吉祥」茗蕙柔美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拉了就回來,我悄悄甩了甩頭…就見胤祥點了點頭,伸手虛扶,溫言道,「弟妹快請起」
 
見茗蕙起身退在十四身旁,胤祥略打量了她兩眼,只轉頭沖十四一笑,「幾年不見,弟妹氣色不錯,上回還是你們成親的時候見得呢。」
 
十四阿哥的眼睛一直沒離了胤祥的臉,見胤祥見了茗蕙淡淡的樣子,眼光閃了閃,突然哈哈一笑說:「可不是嗎,我記得那時候十三哥見了她,還愣了很久,差點認錯人呢,哈哈」,一旁的茗蕙臉色一暗,又強扯著嘴角兒笑了笑,胤祥眉頭幾不可見的皺了下,轉眼便破顔一笑,「十四弟說笑了,呵呵。」
 
十四見胤祥不爲所動,眼光轉向了我這裏,沒等我反應過來,胤祥也隨著他看了過來,見了我,一頓,偏頭看看十四,又回來看看我,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他看了看我身後的馬車,一轉眼看見了一旁候著的小桃兒,眸光一閃,「嗯哼」的乾咳了一聲,沈聲問,「這不是小桃兒嗎,你怎麽在這兒?」
 
小桃兒忙上前兩步,福身下去,「爺,您不是准了奴婢來探望家人嗎,奴婢男人就在七爺府,秦總管按規矩派了這些太監丫頭陪奴婢一起過來,現下正要回去呢」
 
「喔…」胤祥略點了點頭,「你不說我倒險些忘了,既然沒什麽事兒,那你們就回去吧,順便告訴秦順兒,今兒爺回去的晚,要有來客,請他們明日再來吧。」
 
「是,奴婢知道了,奴婢告退」,小桃兒福了福身,轉身向我這邊走來,十四阿哥臉色一沈,擡腳欲往這邊走來,胤祥略一偏身兒,正好半攔住了他的去路,嘴裏卻笑說「老十四,快走吧,別讓他們等急了」
 
他朝茗蕙方向看了看,嘴角兒微微一翹,「再說,讓弟妹大冷天兒的站在這兒也不是個事兒呀,女人身子虛,受不得寒,前兒個聽四嫂說,她不是有身孕了嗎。」
 
十四本來臉色有些陰沈,聽胤祥這麽一說,下意識地回頭去看了看茗蕙,我看不見他的神色,茗蕙的表情卻是柔順裏帶著幾分委屈,隱現淚光的眼只是癡癡的盯著十四看…「咱們走吧」這兒會子工夫,小桃兒已走到了我身邊,也不敢在稱呼,只是簡短的說了一句。
 
我眨了下眼,也沒說什麽,心裏卻踏實了不少,只要胤祥在這裏,十四阿哥橫豎不能強行過來扯了我過去,沒有這樣的規矩,除非他想和胤祥撕破臉,看來不論他心裏有多少疑問,現在也只能咽回了肚子裏去。
 
我已打定了主意,反正最近是絕對不再出門了,今兒個一時的心血來潮,已夠我消化一陣子的了,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胤祥…心裏忍不住苦笑,看來晚上回去有我好瞧的了。
 
「您小心」小太監伸手用力扶我上去。
 
「喔,謝謝」,我挽住了車簾兒,習慣的道了聲謝,一片安靜裏竟是分外的清晰,自己也是一愣。
 
十四阿哥已是雷擊般回了頭來,狠狠的盯住了這邊,一條青筋漲在了額頭…
 
我唰的一下放下了車簾兒,心裏撲騰的厲害,小桃兒半張著嘴僵在一旁,外面卻悄無聲息,過了會兒,「來呀,好好的照顧著側福晉進去,十三哥,咱們也走吧,今兒人也多,正經說起來,做弟弟的還沒給你接風洗塵呢,改天定要登門拜訪」,十四阿哥一聲朗笑傳來。
 
我豎起了耳朵,只聽胤祥哈哈一笑,「十四弟肯登我的府門兒,那還真是求之不得呢,請!」
 
聽著外面一陣腳步聲響起,轉瞬間人已走了個乾淨,「呼」我長長的出了口氣,對一旁的小桃兒揮了揮手,小桃兒點了點頭「走吧」,外面的車夫應了一聲,鞭子一甩,馬車吱呀呀動了起來。
 
小桃兒整好了靠墊兒,扶著我坐好,自己個兒掏出手絹兒擦了擦額頭,「我的好主子,今兒個奴婢的壽最起碼短了十年」,她苦笑著對我說,我乾乾的咧嘴一笑,心裏只是一片的茫然…
 
外面漸漸的人聲鼎沸起來,車子正從正門附近通過,來來往往的都是權貴的馬車,我只想趕緊回了家去,可是車子走得慢也是沒辦法的事。
 
突然馬車猛地一陣兒搖晃,「啊」小桃兒尖叫了一聲,我下意識地咬緊了嘴唇,經過剛才那一聲,是再也不想發出半點聲音來。
 
「怎麽了」小桃兒略定了定,厲聲問。
 
「姑娘,前面車多人擠,咱們的車被迎面來的蹭偏了軸,卡住不能動了」,車夫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您們得下來,小的們把車扶正了才好走的。」
 
小桃兒回頭看向我,我迅速的盤算了一下,要是這麽當不當正不正的停在正門附近太久,事情反而麻煩,我咬了咬牙,伸手把臉蒙好,沖小桃兒點點頭。小桃兒會意,伸手去掀了簾子,外面的小太監們早就趕了過來,扶我們下車。
 
我一下車就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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