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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分死神(下)

 
 
第一章
  
在之後的幾天裏,寧十三幾乎沒見到韓冰,韓冰來電話都讓他不痛不癢地應對回去,奇怪的是,韓冰也沒來糾纏他,聊完天后就很爽快地掛電話,反而讓寧十三心情更加不好起來。其實那個人根本沒有很在意他吧,否則至少會來找他,問問他為什麼態度突然冷淡下來,患得患失是每對熱戀中的情人常有的想法,而這種冷淡式交往老實說讓寧十三完全無法理解韓冰在想什麼。
 
又到週末,寧十三下班時接到了韓冰的電話,約他一起吃晚飯,被他一口回絕,因為姚立峰出差回來了,要幫他慶祝生日,時間就約在週五晚上。
 
『你連著拒絕了我四天。』韓冰並沒生氣,只是在電話的另一頭淡淡說:『工作忙是個可以反復利用的藉口嗎?』
 
明明不是自己的錯,但被這樣說,寧十三還是感到有些心虛,於是老實回答:「今天不是因為工作,是朋友要幫我慶祝生日,所以會玩很晚。」
 
『我們可以一起慶祝,你的朋友我想認識。』
 
說起寧十三的朋友,韓冰很自然的想起姚立峰。寧十三的友人不多,跟他關係好到幫他慶祝的只有姚立峰,想到寧十三今晚要去玩很晚,不能當自己的抱枕,韓冰有些不爽。
 
「以後再說吧。」
 
其實寧十三更想直接說聲你不需要,然後乾脆地掛電話,但圓滑的個性讓他沒做得那麼過分,說完後又敷衍了幾句才結束通話。
 
其實,與其吊在這個不上不下的地方難受,不如說清楚更好些,要嘛不要太追求完美,得過且過跟韓冰交往,要嘛分手,可是寧十三努力了很久,都無法把分手的話提出來。
 
他沒有這個經驗,因為他一向都是被甩的那個,他承認在某些地方自己很優柔寡斷,只要有人對他好,哪怕只有一點點的施與,他也會很在意,不捨得放開,只會放在心裏囤放住,像守財奴收藏珍寶一樣,輕易不讓別人看到。
 
 
慶生宴是在大家平時常去的酒吧裏舉辦的,雖然姚立峰上次差點在這裏出事,但他沒在意,還大談自己當時有多幸運,他今天請來的都是熟人,彼此不必講究什麼禮節,酒過三巡,大家隨便聊起來,聽寧十三又開始談保單,姚立峰說:「你太貪心了,這裏所有人都被你逼著投保了,你還想讓他們保雙份嗎?」
 
「只是聊聊,又不是一定要投保。」
 
當然,如果聊到對方感興趣,說不定也能追加保單,在掙錢方面寧十三從來都不會含糊,更何況今晚這些人年薪都非常優厚,算是他的重要客戶了。
 
不過寧十三很快就英雄無用武之地,姚立峰今天請來的這幫損友存在感太強,吸引了鄰桌的幾位女生,大家你來我往聊了幾句後,很快就熟悉了,女生都坐過來,開始聊感興趣的話題,寧十三的保險經很自然被無視了。
 
「你真幸運啊,十三,」姚立峰拍著寧十三的肩膀,稱讚:「過生日有美女免費來助興,有感興趣的,我幫你們撮合。」
 
倒是有女生向寧十三表示好感,不過他完全沒興趣,且不說現在跟韓冰還不清不楚的,他沒那個心思,就算沒有韓冰,寧十三也不會跟女生交往,現在工作很累,他沒有太多精力去嘗試感情方面的事,韓冰是個例外,那個任性的走進他的世界裏又很快把一切撇得一乾二淨的人。
 
看出了寧十三的心不在焉,姚立峰將他拉到一邊,小聲問:「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有情人了?」
 
「沒有,你別亂說。」
 
「沒有你會這麼坐懷不亂?」姚立峰很不信地看他,說:「別糊弄我,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那個人是男是女?對你怎麼樣?」
 
從某種意義上說,老友的直覺還是很敏銳的,不過寧十三不知道該怎麼說,其實剛才韓冰有來過電話,被他選擇性忽視了。
 
「我們分手了,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從我們上次見面到現在沒多久啊,你就認識、拍拖、分手三部曲都上演完了?」姚立峰掐著手指頭說:「不過,既然分了手,你就更應該找新的來慰藉你受傷的心靈嘛。」
 
「你很無聊。」
 
「請注意,你現在吃的喝的,還有剛切的蛋糕都是我這個無聊的人幫你準備的。」
 
寧十三不理會老友的吐槽,其實他現在的心情就是真的感覺很無聊,看到姚立峰那個已結了婚的同事正跟一名女生打得火熱,已經聊到去開房間的程度了,他就更覺得自己跟這裏的氛圍格格不入。
 
其實「永遠」這個詞也是有保存期限的吧,有時是一生,有時是幾個月,有時,僅僅是荒唐的一夜,也許用完美的心態來尋找愛情,他一開始的想法就錯了。
 
所以,偶爾樂一樂也沒什麼關係吧?反正韓冰遲早是要離開的,而且他的生活也不需要自己的介入,與其在一棵樹上吊死,倒不如隨心所欲做自己的事,認真這種東西早該成為古董,被封印住了。
 
「來,美女,我教你一個好玩的猜拳遊戲。」他向坐在身旁,一直對他暗示好感的女生說。
 
女生的回應當然是用力點頭。
 
於是寧十三把兩個盛滿酒的酒杯放到他們面前,開始教女生剛從同事那裏學的猜拳遊戲。
 
要說寧十三業務可以做這麼好,與他爽朗的個性有很大關係,不管是哪種類型的人,他都可以很快跟對方進入狀況,就像現在,幾句話加幾個小動作,就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遊戲很簡單,但勝在解說人的妙語連珠,很快,大家就都照他說的方法玩起來,那個女生也很感興趣,或者說,她對寧十三很感興趣,兩人邊聊天邊猜拳,沒用多久,就各自喝了好幾杯紅酒。
 
「你沒事吧?」看出寧十三的不對勁,姚立峰在旁邊拉住他,擔心地問。
 
「沒事啊,」寧十三甩開他,又笑嘻嘻拍拍他肩膀說:「我知道今晚是你付錢,放心,我不會喝很多。」
 
不是錢的問題好嗎,這種拼酒搞笑的事根本不是寧十三喜歡做的,他們認識這麼久,姚立峰很清楚寧十三的個性,所以今晚他給姚立峰的感覺就是一整個的不在狀況中。
 
不會是失戀受打擊了吧?不過這種事他應該已經早習慣了,畢竟不是第一次了。
 
寧十三才不管好友的擔心,依舊跟女生玩得很開心。又一局完結,他輸了,拿酒杯準備喝酒的時候,被女生攔住,靠近他小聲問:「接下來你們有什麼節目嗎?」
 
「還不知道。」東道主是姚立峰,寧十三只是來參加免費晚餐的。
 
「我知道有個很好玩的地方,要不要一起去?」女生眨眨眼,說:「就我們倆。」
 
寧十三一怔,女生指的是什麼他很清楚,不過還是吃驚於她的大膽,正不知該怎麼回答她時,手機很貼心地響起來。
 
酒吧裏光線很暗,寧十三沒看來電顯示就接通了,就聽韓冰冷冷的聲音傳過來,『不許去。』
 
寧十三立刻四處張望,直覺認為韓冰跟蹤他來了酒吧,但隨即又覺得不可能,就算韓冰在,也不應該聽到他們那麼小聲的對話,除非他在自己身上裝了竊聽器。
 
「請不要打擾我跟朋友聊天。」寧十三冷冷說:「還有,請尊重我的隱私。」
 
對面沒再有聲音傳來,半晌,寧十三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電話被韓冰掛斷了,真是個任性的傢伙,掛電話連聲招呼都不打。
 
姚立峰坐在旁邊,見寧十三臉色怪異,忙問:「是誰的來電?」
 
「打錯了。」
 
姚立峰一百個不信,狐疑地看他,寧十三只當看不到,眼眸轉動,表情已經變回了剛才的禮節性微笑,繼續拉女生猜拳。誰知沒玩多久,就覺得周圍氣氛不對,喧嚷聲明顯弱下來,而且有逐漸靜止的趨勢,最後連跟他猜拳的女生動作也停止了,視線落在他身後,像是看到了什麼很吸引人的東西,以致於看直了神。
 
寧十三回過了頭。
 
當看到韓冰從酒吧門口徑直走過來時,他也跟那個女生一樣,怔住了。韓冰怎麼會來這裏?他不會真的在自己身上裝了竊聽器,一路追蹤過來的吧?
 
當然,這不是問題重點,現在重點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韓冰身上,並隨著他的移動一起動,就好像劇場舞臺上的光束會一直追隨主角一樣,此刻韓冰就在酒吧裏造出了相同的氣勢。
 
有些人,哪怕只是那麼一站,也會輕易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韓冰並沒有帥到讓人為之神魂顛倒的程度,但他有種讓人心生追隨的氣場,而一身墨黑束腰風衣更是加重了那份氣息,仿佛他在走進來的同時,也將外面的暗夜一起帶了進來。
 
不是錯覺,大家都感覺到酒吧裏的燈光暗淡了幾分,細心的酒客會發現有幾盞燈隨著韓冰的走近滅掉了,原因如何不得而知,只是憑本能感覺到這位黑衣男子身上有股強烈的寒氣,與外界的寒冷不同,是股可以冷透心扉的寒,那股冷意擰成一束,仿佛一柄利刃,可以輕易將空氣劈成碎片。他的眼簾最初是垂下的,在走近寧十三的酒桌前方時,眼簾抬起,墨黑深邃的瞳孔,仿佛夜之幃簾被拉開,讓人感覺到黑夜的降臨。
 
韓冰就這樣在接受眾人注視的同時,冷靜來到寧十三面前,他沒有看寧十三,而是一直注視著緊靠著寧十三的那名女生,女生最初還很欣喜于帥哥對她的注意,但她很快就發現那是她在自作多情,男子身上散發出很強烈的不悅氣息,而矛頭直指向自己,眼鋒如刀,森寒看著她。
 
終於發現不對勁了,女生小心翼翼往後退,很聰明地拉開跟寧十三之間的距離,見全酒吧的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這裏,寧十三有些惱火,站起來,低聲問:「你來這裏幹什麼?」
 
韓冰劍眉一挑,似乎不明白他這麼問的意思。
 
「呃,我是姚立峰,是十三的朋友,這位先生你……」看出了場面的詭異,姚立峰及時站過來,向韓冰伸手,自我介紹中也帶著詢問口氣。
 
就在寧十三覺得韓冰不會理睬姚立峰時,他伸出了手,跟姚立峰握手,說:「我叫韓冰,你可以叫我Icy,我是十三的現任情人。」
 
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周圍的人聽得很清楚,當聽到一片喔的回音時,寧十三有種想讓自己消失在這裏的衝動,哪怕是被天雷轟飛。
 
姚立峰的眼神若有所思地掠過寧十三,笑裏透了股微妙的做作感,問:「是據說剛分手的那位『現任情人』?」
 
「恕我孤陋寡聞,我至今還沒得到任何有關分手的消息。」韓冰淡淡問:「請問姚先生,你的消息是從哪里聽來的?」
 
姚立峰不答,不過視線落到寧十三身上,輕鬆出賣了他,於是韓冰的目光也轉向寧十三,「看來我們要出去談一談。」
 
寧十三眉頭一皺,正想反對,韓冰身子微欠,湊在他耳旁說:「你是自己跟我出去,還是讓我抱你出去?」
 
這是明目張膽的威脅!
 
寧十三氣得牙根直咬,卻不敢真跟韓冰對著幹,他知道以這個男人的個性,對抱自己離開酒吧絕對不會有任何心理障礙。
 
他只好轉頭對姚立峰說:「我先出去一會兒,很快就回來。」
 
「去吧去吧。」
 
姚立峰微笑著向他們揮手,心裏百分之二百的肯定,那個所謂很快就會回來的話絕對會成為空談。
 
 
 
第二章
 
 就這樣,寧十三跟隨在韓冰身後,在接受無數目光洗禮之後,終於出了酒吧,來到外面的黑暗空間。夜風襲來,寧十三終於有了種可以正常呼吸的暢快感,他深吸口氣,心裏發誓,這輩子絕對不再踏進這家酒吧半步……不,是不踏進這方圓十裏半步。
 
「監視尾隨我的行蹤,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
 
出了酒吧,韓冰沒有說話,而是徑直往停車場走,寧十三卻忍不住了,在後面吼他。
 
韓冰沒理會,而是一直走到停車場、自己的車前,才轉頭對寧十三輕聲說:「對不起。」
 
呃……
 
意料之外的發言,寧十三沒話了,愣愣看韓冰。他周身仍然圍著一層寒氣,不過不像在酒吧裏那麼重,說實話,剛才韓冰在酒吧時的殺氣很重,讓他幾乎以為他會殺了自己,相對而言,現在的韓冰就正常多了,殺氣被某種悲傷的情感籠罩住,那是他一直能感覺到的氣息,熟悉中又透了一點點的陌生。
 
誤會了寧十三的發怔,韓冰又說:「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這幾天你為了什麼在生氣?」
 
呃!
 
寧十三再度怔住,然後幾乎咬牙切齒問:「你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那道的什麼歉?」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雖然我很想用讀心術。」
 
韓冰不屑於那些禁止法令,但他卻認為用法術去解讀對方的心事,是最下乘的做法,他希望寧十三可以親口告訴自己。
 
「你不需要知道!」
 
「也許你是對的,但這不能解釋你在酒吧跟女人玩樂的事實。」韓冰淡淡說。
 
他不能用讀心術,但可以用其他靈術聽到寧十三和女生的交談,事實上,在看到寧十三跟女生很親密地玩遊戲時,他就很不舒服了,後來還聽到女生要約寧十三單獨出去,他就再也忍不下去,於是進去帶寧十三出來。
 
忍耐是有限度的,而且,韓冰從來都不是個喜歡忍耐的人。
 
聽了韓冰的話,寧十三微微冷笑,嘲諷道:「你很奇怪啊,韓先生,既然你的事情不需要我知道,那就不應該干涉我的事,雖然我們還是情人關係,但也要彼此尊重對方的個人隱私,是不是?」
 
Icy,」韓冰糾正:「我喜歡你這樣叫我。」
 
他們現在在吵架好不好,為什麼還要用那種昵稱?這個男人在某些方面的想法真讓人無語,寧十三哼了一聲,就當自己知道了。
 
「而且,你還沒說清重點,你生氣跟尊重隱私有什麼關係?」
 
被質問,寧十三火大起來,冷笑:「就是說既然你可以跟女人一起喝咖啡,那為什麼我不能跟別人聊天談心?」
 
「跟女人喝咖啡?」韓冰眉頭微皺,「我有嗎?」
 
這傢伙裝無辜還裝得真像,寧十三氣急反笑,「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就在前幾天,你跟你的美女朋友在咖啡店聊得很開心。」
 
「你說……」韓冰終於想起來了,「露露?」
 
「呵,叫得還真親熱。」寧十三不想說得那麼酸,但事實上他承認,在想到當時的情景時,他是有一點點不快的。
 
「可是,這跟她又有什麼關係?」
 
街燈將男人的墨瞳照得異常明亮,清冽眼眸裏閃過不解,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寧十三歎了口氣,覺得繼續這樣鬼打牆說話一點意思都沒有,還是坦言自己的想法比較好。
 
Icy,」他很認真地說:「如果你把我看做交往的物件,那麼是否該把你的朋友介紹給我?而不是一句你不需要知道就回絕,這樣的話,我完全看不出你跟我交往的誠意。」
 
他並不是一定要認識露露,他只是需要一種認同感,讓他可以看到韓冰是在認真跟他交往的。
 
「你指露露?」韓冰更奇怪,說:「可是你真的沒必要知道她啊,如果不是她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根本記不起她是誰,基本上她是個存在感很弱的人,你很想認識她嗎?」
 
啊哈?回想了一下那位身材超棒的性感美女,寧十三很懷疑韓冰對於存在感這個詞的認知是不是跟正常人不同。
 
下巴一痛,把寧十三的神智喚了回來,韓冰捏住他的下巴,身子微微向前傾動,盯著他,墨瞳深邃,充滿淡淡冷光。
 
「你好像對她很感興趣?」
 
語調尾聲微微向上挑起,聲音清冽,讓不悅感更加明顯。韓冰靠得很近,寧十三可以清楚看到映在他眼中的影像,是自己,滿滿的,再也容不下其他事物,很明顯的佔有欲,通過那對墨瞳無聲地表達了出來。
 
這種感情用一個辭彙來說,該是嫉妒吧!
 
和韓冰四目相對,在瞭解到對方的真正心意後,寧十三突然笑了起來,幾天來一直鬱悶的心情得到了放鬆,他終於明白聽韓冰說話是需要加注解的,韓冰所說的「不需要」不是不屑於跟他解釋,而是說那種無足輕重的人根本用不著費心去知道。
 
Icy,你以後說話可以多一些內容嗎?」他微笑說完,伸手勾住韓冰的脖頸,將吻送了過去。
 
韓冰還沒反應過來,唇已經被熱熱的吻佔據了。突然被寧十三這麼熱情對待,他微微一怔,不過很快就融進了對方投來的熱情中,鬆開掐住寧十三下巴的手,改為攬他的腰,和他靠在車上擁吻到了一起。
 
韓冰不是個對性事熱衷的人,但是此刻,他感到心情從未有過的愉快,也許是冷戰幾天的情人向他示好,也許是習慣了和寧十三的接觸,所以再熱情的舉動也變得理所當然,暗夜似乎也被熱情點燃,變得柔和起來,微風拂過,將他們吹散的發絲不斷碰觸到一起。
 
「你其實是在嫉妒吧?」纏綿激情的吻後,寧十三推開韓冰,半靠在車上,微笑看他。
 
韓冰劍眉微挑,不是很明白寧十三的意思,他只是為寧十三對露露抱有的興趣覺得不舒服而已,至於那是種什麼樣的感情,他無法真正體會到。
 
視線落在寧十三的領帶上,那是條墨綠底色加黑點的領帶,奇怪的顏色,是韓冰認識的新色,很新奇,就像此刻的心情,他伸手輕輕碰了下領帶,說:「很漂亮。」
 
這時候情人稱讚的不應該是自己嗎?寧十三好笑地想,看來今後應該試著去解讀韓冰的說話了,因為韓冰不僅語言太簡練,有時候想法也很跳躍,也許不經意中就會造成矛盾,就像這次。
 
Icy,我承認這次我沒有問清楚就跟你冷戰是我的不對,不過你也有責任,你應該加強對語言的修飾,否則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我會盡力。」韓冰說得毫無誠意,除了寧十三之外,其他人的心情和想法不在他考慮範圍之內。
 
「而且你好像很不善於處理感情方面的事。」寧十三繼續說:「如果你真感覺在意,就不要放棄,在吵架後應該主動修好,而不是一連幾天不露面。」
 
寧十三循循善誘,原因無他,只是以備今後如果發生類似事情時,有人會主動來跟他道歉。這幾天韓冰被他放了鴿子後就再沒來找過他,那種對感情雲淡風輕的處理方式讓寧十三不懷疑他都不行。
 
「我在等你消氣。」
 
反正他每晚都可以去寧十三那裏,把他當抱枕入眠,所以對韓冰來說跟以前沒什麼不同,最多是吃不到寧十三親手做的菜而已,他本來不明白寧十三為什麼冷戰,還想等他氣消了後再找他,結果發現他居然跟朋友去慶生卻不理自己,甚至跟別的女生打得火熱,於是韓冰原本打算靜觀的想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那份不快的心情用寧十三的話去說,就是嫉妒吧。
 
聽了這話,寧十三歎口氣,靠過去,把頭抵在韓冰的肩上,問:「這幾天有沒有想我?」
 
「一日三餐的時候。」這幾天韓冰一直專心於設計,算是心無旁騖,晚上又會去找寧十三當抱枕,所以只有吃飯時,最會感覺到他的重要。
 
一本正經又實在的回答,寧十三忍不住笑了,他承認自己敗給韓冰的「口才」了,如果不是開始有些瞭解他,寧十三一定懷疑他其實只是想找個不花錢的廚子而已。
 
不過想起剛才韓冰進酒吧的冷漠氣勢,寧十三心情又變得很好。韓冰生起氣時還真是頗帥的,雖然這個男人想法行事都很怪異,但至少他是在乎自己的,在許多不顯眼的小細節上都表現出對自己的在意,他只是不善於表達而已。
 
「我們回家吧。」靠在韓冰身上,寧十三輕聲發出提議。
 
韓冰當然不會拒絕,和寧十三上了車,開車回公寓,途中寧十三問:「你這幾天都是叫外賣嗎?」
 
「泡面。」韓冰想了想,總結:「很好吃。」
 
「你不會一日三餐都是吃泡面吧?」
 
「沒,我一天只吃一頓。」
 
死神不需要飲食,他只是覺得泡面很好吃,所以才會選擇每天一餐,各種醬包泡面現在家裏還有一堆呢。
 
寧十三看了一眼身旁一身板直正裝,毫無表情的酷男,再想像一下他每頓吃泡面的場面,有些哭笑不得。是自己的錯,不該在上次一起逛超市時,慫恿韓冰買各種泡面,他承認自己當時是有些小惡作劇的,誰想到韓冰真會拿泡面當飯吃。
 
「以後記得吵架的時候去餐廳吃飯,泡面沒營養,多吃對身體不好。」
 
「你在關心我?」韓冰轉頭看寧十三,墨黑眼瞳中流露著一絲奇怪的神采,對於別人的關心他有些不適應,而且……「我們可以選擇不吵架。」
 
被看得很不自在,寧十三才不會承認自己是關心他,把頭轉到一旁,說:「那恐怕很難辦到,因為我脾氣很差,而你好像也不是很好的樣子。」
 
「我認同你的前半句,」韓冰很冷靜地客觀分析,「因為你脾氣發得毫無理由。」
 
難道那不是因為你的說話有問題嗎?寧十三冷笑,就聽韓冰又說:「不過很可愛。」尤其是寧十三睡覺時喜歡蜷起身子的模樣,就像零所說的,可愛就像那種圓圓的小小的小東西,讓你一看到就很想戳它掐它捏它蹂躪它。
 
喂,可愛的用法不是這樣的吧!寧十三再次被韓冰詭異的闡述方式搞得抓狂,正要反駁,忽聽尖銳的煞車聲傳來,一輛大型摩托車從對面橫切過來,韓冰為了躲避和它相撞,把車轉到了旁邊,踩住了煞車。
 
「怎麼回事?」
 
寧十三本來還以為是韓冰開車不注意,但很快就發現這條路是單行道,騎摩托車的人從對面騎過來本身就是違反交通規則的。
 
因為韓冰的及時躲過,摩托車騎士只是趔趄了一下,並沒被撞到,不過他卻停住了車,摘下安全帽走到他們車前。出於禮貌,寧十三打開車窗,問:「你沒事吧?」
 
「他不會有事。」韓冰先騎士一步回答道。
 
寧十三用手肘拐了韓冰一下,這時候他就不要說話了,免得把人氣死。
 
「我的膝蓋擦傷了。」騎士掃了他們一眼,說:「你們看是賠醫藥費還是怎樣?」
 
受傷?寧十三嘴角咧了咧,剛才他們根本沒撞上吧,否則以雙方的速度,摩托車早飛出去了,不過看看騎士的膝蓋,還真有蹭破的痕跡,再看他的裝扮,染得分不清是什麼顏色的頭髮,不高檔卻設計怪異的皮衣,還有他那輛改造過的很拉風的摩托車,寧十三眉頭皺皺,發現對方不是普通機車騎士,而是飆車分子。
 
果然,隨著劇烈引擎聲的響起,很快又有數輛摩托車飛馳而來,在靠近後圍著他們的車來回轉圈,經過改造的油門發出很刺耳的聲響,讓靜夜一下子變得騷亂起來。
 
看到他們的打扮,韓冰突然覺得Zero的品味似乎也不是那麼差了,他皺眉問寧十三,「他們這樣轉,不怕頭暈嗎?」
 
「你還是先擔心一下我們自己吧。」
 
寧十三推開車門,下了車,說:「拜託讓一下路好嗎?」
 
「我兄弟被你們撞傷了,先賠錢再走。」為首的一個粗壯男人說。
 
「這是單行道,你們好像走錯路了,而且我們沒有撞到他,如果你們要報警處理,我不介意。」寧十三靠在車門旁,輕描淡寫地說:「不過我相信員警不是瞎子,兩車有沒有相撞還是可以看得出來的。」
 
騎士們下了車,其中一個隨手抄起卡在車後座上的棍子,棍子一頭拖在柏油路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隨即手一揚,棍子砸向車頭,將一邊的前照燈打得粉碎。
 
「這個撞擊程度夠不夠?」為首的男人說。
 
這些人根本就是為了詐財無理取鬧,寧十三臉色沉下來了,他不喜歡惹事,但也不怕被惹事,臉上微笑收起,站直身子走過去,問:「那你們的意思是想怎麼辦?」
 
「賠錢,或者……」被撞的那個人走過去拍拍寧十三靠著的車,「賠車。」
 
他話剛說完,拍打車子的手就被掐住,一股無形力量傳來,他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飛了出去,正撞在他那輛拉風的摩托車上,然後連人帶車撲倒在地,重重的機車在倒地時發出沉悶響聲,那個倒楣的傢伙跟車翻滾到一起半天都沒爬起來。
 
韓冰從車的另一邊走下來,眼睛掃過這幫人,沒說一句話,就把他們囂張的氣勢壓了下去,淡淡說:「兩樣我都不喜歡。」
 
韓冰剛才出手太快,沒人看到那個倒楣的騎士是怎麼翻出去的,再看到韓冰的裝束和氣勢,都不約而同向後退了兩步,寧十三趁機掏出手機,如果說剛才還可以使計把這幫飆車族嚇走,那韓冰的出手成功地切斷了這個可能性,對方人多勢眾,沒必要跟他們硬拼,還是打電話報警吧。
 
為首的混混沒給寧十三打電話的機會,沖到他面前一拳頭揮了過來,寧十三急忙閃身躲過,對方人很多,一起圍上來,讓他失去了報警的機會,不過仗著平時經常鍛煉,倒沒太擔心,只是對韓冰大叫:「你小心啊。」
 
又一個人體騰空飛了起來,摔到地上的重重聲響算是對寧十三的回應。
 
韓冰出手還真夠狠的,看到那個傢伙跌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寧十三都為他感到痛,見其他人把火氣都發洩到自己身上,他不敢怠慢,奪過其中一個人的鐵棍跟他們周旋起來。
 
聽到寧十三的叮囑,韓冰的心情好了很多,原本因為難得的獨處卻被人突然打斷的不快稍稍舒緩,見又有人不怕死的沖過來,他正要還擊,突然手腕一緊,被股無形的力量攥住扯到了一邊,他轉頭看去,就見零笑嘻嘻站在一旁,隱住了身形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Icy,作為死神,你要知道,我們不可以參與人類的紛爭。」他微笑著說。
 
寧十三被人圍攻,情況危險,韓冰沒時間聽零囉嗦,甩開他就要衝上去,零身形一轉,擋在韓冰面前,手指在前方做了個法陣,一道透明牆壁頓時出現在他們面前。
 
「滾開!」韓冰厲聲喝道。
 
「我是為你好,Icy,」零根本不被韓冰的惱怒嚇到,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說:「這是個檢測寧十三實力的好機會,你難道不想知道他的通靈術要在怎樣的條件下才會更大可能的爆發嗎?」
 
韓冰眉頭微皺,臉色突然陰冷下來,盯著零問:「這些人是你找來的?」
 
零臉上的微笑一僵,不說話,不過他此刻的表情證明韓冰猜對了,這讓韓冰更生氣,冷冷道:「別插手我的事,調查我自己會做。」
 
「你如果會做,就不會拖這麼久都毫無進展呢。」妖媚的聲音響起,露露從黑暗空間裏現出身影,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紅的緊身衣,越發顯出妖嬈苗條的身材,她不悅地看韓冰,「所以我才想到這個辦法。」
 
「死神不可以用靈術干擾人類。」
 
「謝謝你的提醒,這一點我當然知道,Icy,」露露咯咯笑道:「不過要讓別人誠心為你辦事,有時候並不一定要用法力,你不知道有句話說美貌是女人天生擁有的最佳武器嗎?」
 
「你們很多事,」被纏住走不開,韓冰索性停下腳步,淡淡道:「不過你們好像忘了,這次的案子是我負責的。」
 
「原來你還記得你在負責什麼。」露露從韓冰的冰冷表情下看到了不屑,不由冷笑起來,「我以為你已經沉浸在跟寧十三的溝通裏,忘了你該做什麼了。」
 
韓冰也冷笑不語。與其說是不記得,倒不如說是不在乎,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沒把所謂的調查放在心上,這種案子做是人情,不做也是本分,而且現在他對寧十三給自己帶來的色彩世界更感興趣。
 
韓冰轉過頭,見寧十三正被大家圍在當中,雖然有幾人被他打倒在地,但他自己也被擊中,不斷往後退,反抗加重了男人體內的暴力因數,於是大家將拳頭揮得更加狠厲,街道上看不到一輛車經過,血腥暴力在陰暗角落裏肆無忌憚的上演,黑暗是最好的掩飾衣,將所有罪惡兇殘都掩在了幃後。
 
不知為什麼,韓冰突然感覺自己緊張起來,從未經歷過的感覺,讓他無法抓穩自己此刻的心情,所以他沒動,靜靜看著暴力的發生,說:「他最近什麼都沒做。」
 
「最近沒做,不過也許馬上就會做,危險隱患要及時剔除才能確保我們今後正常的工作。」
 
「你想怎樣?」
 
「很簡單啊,比起調查,倒不如直接清除,就算清除不掉,觀察一下他的實力也好啊,你們難道不想知道能跟死神作對的人,他的實力究竟如何嗎?」露露眼波流動,轉頭微笑問零,「是不是?」
 
零看了眼面無表情的韓冰,很聰明地沒有接露露的話,於是三位死神就這麼站在黑暗中,漠視鬥毆的發生。
 
 
騎士人太多,寧十三很快就吃不消了,腰部被人用棍子狠狠擊中,向前踉蹌了幾步。看到他受傷,韓冰感覺心猛地被揪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在心中迅速蔓延,是痛吧,這個判斷讓他怔住了,好半天才後知後覺地想,作為死神,他怎麼會有痛的感覺?
 
又一聲悶哼傳來,寧十三臉上被人擂了一拳,看到他嘴角溢出的血跡,韓冰的心好像也被狠狠擊了一舉,傳來跟剛才相同的感覺,他腦子有些亂,怔怔看著前方相互毆打的人,很想知道自己此刻所感受到的究竟是什麼。
 
「也許他會被打死呢,這些人下手比死神還狠。」露露冷眼旁觀寧十三的慘狀,很得意自己的傑作,眼神流轉,對韓冰微笑說:「真希望可以這樣呢,我想Icy你一定也曾有過這樣的想法吧?」
 
韓冰不答,想到自己的確曾有過這樣的念頭,心裏突然有些冷,那想法雖然只是一瞬間,但畢竟有過,可是現在呢?他是否還可以那樣冷靜地判定?
 
沒得到回應,露露覺得有些無聊,隨口說:「如果他意外死亡了,我就可以拿到三年前就該拿到的靈魂,寧十三,不知道他的福氣是不是還可以保佑他第二次。」
 
零很不贊同地看了眼露露,三年前寧十三的逃出生天導致露露的失職,不過他不認為露露可以因此把這作為報復的理由,死神不是殺手,他們只負責收取死人的靈魂,帶他們去該去的地方,他們的工作很神聖,不該帶絲毫個人感情,所以即使他很討厭寧十三的多事,卻一直沒有對付他。
 
「這件事告訴我們,永遠不要得罪女人,尤其當這個女人還是死神時。」零略帶嘲諷地說。
 
「我只是在杜絕隱患,做一名合格的死神應該做的事。」露露反唇相譏:「至少我不會因私廢公,忘了自己的初心。」
 
叫喊聲打斷了兩名死神的談話,卻是寧十三把為首的那個人打倒,並一腳將他踹了出去,其他人被他的氣勢嚇到,漸漸停止了圍攻,寧十三松了口氣,誰知身後風響,他沒來得及避開,就覺得後腦劇痛傳來,他站立不穩,向前一個踉蹌,撲地跪倒。
 
韓冰看到有人偷襲寧十三,急忙出手,那是比思維更快的反應,當看到寧十三有危險,他很自然就動手了,無需多想。
 
不過他忽略了剛才零在他們面前做的那道結界,所以發出的靈力被結界彈了回來,然後就看到寧十三摔倒在地。他一定很痛,捂著頭半天沒有爬起來,這一刻,有股前所未有的情感猛地湧上韓冰的心頭,有擔心,有憤怒,還有坐視不理的懊悔,剎那間,夜色全都暗了下來,沒有任何色彩的空間,有的,只是血腥暴力,還有死亡。
 
「馬上滾!」他沖露露怒道:「否則別怪我無情!」
 
說話同時,手揚起,銀光劃下,與身體合為一體的銀鉤破空亮出,屬於死亡之界的武器劃過那道結界,登時將結界擊得粉碎,透明牆壁在強烈的殺氣下碎成了千萬片,散開後慢慢消失在夜空中,韓冰躍身過去,將一名想趁機對寧十三動手的暴徒一拳擊飛。
 
Icy發火了。」零向露露拍拍手掌,「你很厲害,可以讓萬年不變的冰塊有怒氣,不過這個結果將會很糟糕。」
 
「那就證明,他對那個男人動心了,這有違死神的操守,所以,他的結果要比我更糟糕。」看到韓冰居然用死神的神物打破結界,趕去救寧十三,露露眉頭擰成一團,很不悅地說。
 
「這我可不知道。」零不負責任地回答:「因為從沒有死神會愛上他的獵物。」
 
「所以,我們要儘快杜絕這個可能的發生,查一下寧十三可能會預知到的下一個人類,阻止他的行動。」
 
露露說完,身影已消失在黑暗之中。零聳聳肩,這女人真有夠狡猾的,一見事情不妙,就立刻溜掉,至於阻止寧十三的行動……他哼了一聲,憑他對那兩兄弟個性的瞭解,只怕不容易成功。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接下來的戲碼一定更好看。
 
看著那幫騎士在韓冰的猛烈攻擊下鬼哭狼嚎叫救命的情景,零在心裏毫不懷疑地這樣想。
 
 
韓冰沒使靈術,但身為死神,就算他不使任何神力,那份霸戾氣場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得起的,尤其是他憤怒的時候,那份殺氣就格外的重,所以騎士們還沒有真正跟他對打,就被摔飛出去,沒有半分鐘,所有人就都癱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韓冰沒再理會這幫討厭的傢伙,轉身跑去寧十三身旁,寧十三已經坐了起來,捂著頭微微皺起眉,似乎很不舒服的樣子。
 
「怎麼樣?」韓冰問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聲音都有些僵硬。
 
寧十三臉色蒼白,不過還是沖他笑了笑:「放心,我命大得很,沒事。」
 
雙手相握,韓冰感覺寧十三的手很冰,甚至冰過他的體溫,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從握著的雙手間傳達給他,這讓他心裏的不安愈發強烈,甚至懊悔,他想弄清自己的心,有的是機會,而不該在寧十三危險時袖手旁觀,將他一個人置於險境。
 
韓冰摸摸寧十三的頭,沒有出血,心稍稍放下,扶他回到車上。寧十三臉頰有些腫,嘴角也破了,在街燈的昏黃光芒映照下,讓他的臉顯得有些搞笑。
 
寧十三坐下時嘶了口氣,手捂著腰。剛才腰被人用棍子擊到,坐下時牽動筋絡,痛得厲害,頭就更不用說了,整個腦袋都暈乎乎的,看韓冰都是雙影,真倒楣,其實今天不是他的慶生日,而是災難日吧。
 
「你沒事吧?」有些看不清韓冰的表情,寧十三伸手摸摸他的臉頰,笑道:「那幫人真是亡命之徒,因為一點小事就把人往死裏打,早知道剛才就不動手了,要是連累你也受傷,我可真沒辦法跟你的家人交代。」
 
「現在受傷的人是你。」
 
韓冰握住撫摸自己臉頰的那只手,感覺到手指的發顫,他發現寧十三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連笑容都顯得很勉強,他很不舒服,卻記掛著自己,這讓韓冰不敢面對他投來的視線,只覺得心在一點點抽搐,痛得更厲害,想止住都無能為力。
 
「沒事就好……」寧十三覺得很累,眼睛有些睜不開,不過不想韓冰擔心,他勉強坐正身子,說:「我好困,我們回家吧。」
 
韓冰探身幫寧十三系好安全帶,縮回手時突然感覺手背一涼,有血滴落在上面,暗色夜空下發出詭異的顏色。
 
韓冰愣住了,急忙扳過寧十三的臉,就看到血從他的鼻子裏流出來,起先還很緩慢,但很快就大量湧了出來,瞬間便將他上衣染紅了。
 
「十三!十三!」
 
韓冰不瞭解人體的狀況,不知道這種大量出血代表了什麼,急忙抱住寧十三大叫,可是寧十三沒有回應他,眼簾因為支撐不住半合上,頭微微垂下,如果不是有安全帶系住,他可能整個人都會歪倒在韓冰身上。
 
周圍很靜,帶著一種死亡來臨前的空靈,韓冰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一瞬間擔心的情緒飆到頂峰,不敢再耽擱,抱住寧十三瞬間移動來到他們初識時的那家醫院前。
 
已是深夜,醫院的急救病棟卻依舊明亮如晝,一名護士剛把負責的病患送去急診室,轉過身,就看到原本還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多了一個黑衣男子,他毫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面前,要不是懷裏還抱著一個沾滿血跡的人,小護士會以為自己撞鬼了。
 
「他被人打傷了,該怎麼救?」
 
黑衣男子面無表情,但焦急的話聲暴露了他的不安,這句話與其說是提問,倒不如說是命令,那一身冷冽殺氣告訴她,如果他們不馬上準備急救工作,那後果一定很恐怖。
 
「別擔心,請交給我們處理。」
 
好在護士在急救病棟工作了很久,處亂不驚,吩咐同事幫忙將寧十三搬到移動病床上,推進急救室,韓冰要跟進去,被她攔住了。
 
「請在外面等候,冷靜些,不會等很久的。」
 
病房門關上了,看不到裏面的救護狀況,韓冰有些煩躁,想隱身跟進去,可是又有些不敢。
 
不敢看到寧十三受傷痛苦的模樣,生怕那樣會讓自己更心疼,雖然知道寧十三的壽命還有很長,但仍然會擔心,因為這世上有句話叫天有不測風雲,任何人都會有意外,像寧十三以前救的那些人就都屬於意外狀況。
 
時間對死神來說是毫無意義的,但是這一回韓冰初次感受到了時間的無情,他並沒等很久,卻又感覺每一秒都過得很慢,對面壁鐘裏的指針像是在跟他開玩笑,過好久才不情願地跳動一下。
 
又等了一會兒,那位護士出來告訴他寧十三正在進行MRI檢查,暫時確定沒有危險,請他告知寧十三的健保帳號,讓他們可以進行之後的手續操作。
 
韓冰不知道,他拿出隨身帶的信用卡,說:「你們隨便刷好了。」
 
以他此刻的心情,希望寧十三平安的願望遠遠大於金錢,從剛才跟人打架到寧十三受傷,到送他來醫院,韓冰的心就沒平靜過,他開始有些瞭解自己的感情了,那種屬於人類喜怒哀樂的情感,很沉重,但是又不想推開,也許那是因為承受本身就是一種快樂。
 
接過韓冰的信用卡,小護士為難的笑笑,他們這裏是不接受刷卡服務的,不過看看男人冷冰冰的臉色,她聰明地選擇了沉默。
 
等寧十三全部檢查都做完,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醫生過來告訴韓冰寧十三除了身上有些外傷外,沒有大問題,MRI和CT檢查也都做過了,不存在顱內血腫或顱骨骨折的可能性,讓他不要擔心,不過因為頭部受撞擊,可能會有輕微腦震盪,所以建議留院觀察到他蘇醒為止。
 
聽說寧十三沒事,韓冰放下了心,他不想待在醫院裏,於是拒絕了醫生的要求,要了敷傷的藥後告辭離開,只答應回頭再帶寧十三來復查。
 
出了醫院,韓冰用靈術回到了公寓,落腳點是寧十三家的臥室,在這裏一連睡了幾天,他已經很熟悉了,把寧十三抱上床,在脫衣服時寧十三似乎有些清醒,嘟囔問:「我們在哪里?」
 
「你家。」韓冰頓了頓,又安慰道:「別擔心,我們剛去過醫院,醫生說你沒事。」
 
「明天記得打電話給我哥,說我臨時有事,不能去……」
 
頭很沉,眼前一切都是那麼模糊,寧十三並沒聽清韓冰安慰的話,他的交代只是出於長期以來的一種本能,韓冰卻微微一愣,心裏泛起一種無法言說的味道,他有些明白寧十三以前那些戀人的感受了,是嫉妒吧,沒人可以超越寧禧在寧十三心中的位置,在他心中,家人永遠都排在第一位,被第一個記掛。
 
「對不起,十三,我還沒有資格做你的家人。」韓冰揉著寧十三散亂的發絲,輕聲說。因為在寧十三遭受傷害時他沒及時上前相助,而是選擇觀望,所以,他沒有權利,也沒資格去嫉妒。
 
「謝謝……」
 
仿佛聽到了他的說話,寧十三低聲回道,說完後很快就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不過他似乎很喜歡韓冰的觸摸,把臉頰貼在他掌心上,鼾聲漸沉。
 
臥室沒開燈,不過對於死神來說,黑暗是最好的朋友,所以韓冰選擇了在暗夜中默默注視寧十三。護士已經將他臉上的血漬擦去了,不過擦不去瘀青,被擂到的那邊臉已經徹底腫起來了,韓冰的體溫很低,也許這就是寧十三喜歡貼靠他掌心的緣故。感受著寧十三臉頰的火熱,韓冰想他現在一定很痛,人類實在太脆弱了,一點小傷害就會要了他們的命,哪怕是可以跟死神為敵的寧十三。
 
沒有光線,周圍都是一片陰沉沉,漂亮的顏色似乎都隨著寧十三的沉睡消失了,讓韓冰很不適應這種灰暗色調的空間。
 
也許,他無法適應的是寧十三的沉靜,在他的印象中,寧十三一直都是非常有精神的,無論是開心還是不快,甚至捉弄他時的樣子都充滿生氣,那個時候他可以感受到屬於人類生命力的存在,跟寧十三靠得愈近,那種感受就愈強烈。
 
有些離不開他了呢,甚至,看到他不舒服,自己都會感同身受,很糟糕的感覺,這種無法控制的感情讓韓冰感到恐懼,可是又不想退避,有些色彩,是值得拼盡全力留下來的,不是嗎?
 
看到寧十三臉頰腫得更厲害,眉頭因為不舒服很用力的皺起,呼吸聲也時高時低,韓冰的心抽了抽,他知道寧十三睡得並不好,想到這樣的傷害可能要很久才能痊癒,一種很難過的情緒便瞬間浸滿了他心裏所有空間,他不想看寧十三這麼難受,因為那將會成為他的夢魘。
 
韓冰伸手放在寧十三的臉頰上,用靈力消除了他的痛,又把手移到他頭上,用相同的方法治好了他頭部腫起的地方,與此同時,那份痛楚在靈術啟動時轉嫁到他的頭上,等一切都做完,韓冰撐不住,重重跌到床上,用力抱住頭。頭很痛,像是被人用重錘敲打一般,幾乎要爆開,他蜷起身咬牙撐了好久才勉強抵抗住痛楚。死神的唯一工作就是引渡死者靈魂,靈術濫用是不被允許的,像這種強行修復創傷的做法更會造成反噬,這一點他一開始就知道,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痛。
 
也就是說,他在感受寧十三剛才經受過的痛楚,真的很痛,可奇怪的是,心裏最初的那份難過卻消失了,韓冰趴在床上,感覺到周圍似乎不再是那麼灰暗,他臉上依舊毫無表情,眼中卻閃過輕快的笑,向前探探身,跟平時一樣,將寧十三抱在懷裏,感受著屬於他的熟悉氣息,很快便和他一起沉入夢鄉。
 
 
 
第三章
 
 清晨,韓冰被一股冰冷氣息驚醒,熟悉的帶著死亡的寒冷,他猛地睜開眼睛,就看到一隻黑犬立在門口盯著他們,眼裏閃爍著陰冷死氣,似乎想跑過來,卻又畏懼自己的存在停止不前。
 
一剎那,韓冰幾乎認為黑犬是來帶走寧十三的,慌忙轉頭看自己懷裏的人,發現寧十三睡得很沉,這才放下心,然後轉頭看向黑犬,不悅它的無故到來。
 
被主人敵視,黑犬低聲嗚咽了兩聲,它也很無辜的,只是去附近引領亡靈,路過這裏,突然想見主人,所以才跑過來探望,誰知好心不得不報,主人不但不領情,還這麼仇視它。
 
「你好像很閑。」韓冰冷冷說。
 
因為主人也很閑。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黑犬是不敢說出來的,只好用爪子不斷撓地板,肚皮趴到地上,做出想賴在這裏的動作。
 
「十三不喜歡狗。」見自己說完,黑犬的耳朵又往下耷拉了幾公分,韓冰只好又加了一句,「你如果想討他的歡心,至少要變可愛一點。」
 
討他歡心的應該是主人,跟自己毫無關係,作為死魂靈的引領者,黑犬覺得自己也是有尊嚴的,它不樂意了,又嗚咽幾聲,見沒法引起主人的注意,只好擺擺尾巴消失了。韓冰眼神掃過剛才黑犬站著的地板,發現被它撓過的地方出現了一些奇怪符號,都是屬於危險的記號。
 
從記號裏感應到黑犬想要表達的意思,韓冰眼神深邃下來,轉頭看寧十三,他臉頰的傷已經完全消失了,睡得很香,完全沒感受到恐懼生物曾出現過。
 
「有我在,不會有事的。」他伸手輕輕觸摸寧十三的臉頰,低聲安慰。
 
時間還早,韓冰本來想再陪寧十三睡一會兒,但想到他有吃早點的習慣,便起來打算去廚房幫他準備。
 
誰知來到客廳後,韓冰愣住了。客廳很亂,窗簾一半開一半閉,衣服胡亂堆在沙發上,茶几橫擺在大廳正中,上面放了一大堆檔,旁邊書桌也擺滿了東西,一台不是很大的電腦幾乎被雜物掩埋,整個客廳裏最整齊的當屬書架,裏面羅列著各種工具書,下方放了一個相框,是寧十三和寧禧的合照。
 
這是……十三的家吧?
 
一瞬間,韓冰極度懷疑地這樣想。
 
他雖然經常跑來過夜,但都是直接去寧十三的臥室,那裏雖然不算整齊,但還不到客廳這種程度,不過搭在衣架上的一件外套證明了韓冰沒有走錯門,這是寧十三的家,只不過跟一向衣著優雅的寧十三相比,這樣的環境實在太具衝擊力。
 
於是韓冰的早餐準備計畫臨時改成了房間整理,以他的潔癖個性很難忍受這樣淩亂的房間狀態,還好寧十三的東西只是亂一些,沒有髒到難以收拾的程度,所以韓冰很快就整理完畢,衣服丟進洗衣機後,他又給寧禧打電話告訴他寧十三今天有事不能去療養院,電話打完,他去廚房準備早餐。
 
寧十三冰箱裏的儲藏跟韓冰家的相比,不知要豐富多少倍,各種蔬菜肉類、麵包點心應有盡有,不過這些對韓冰來說半點用處都沒有,他翻找了半天,最後才拿出一條吐司及牛奶、果醬,想了想,又順手拿出一塊火腿。
 
很簡單的西式早餐,這是對於吃者來說的,如果說做,就完全不簡單了,至少韓冰這樣認為。他從來沒有下過廚,於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把吐司烤上、牛奶煮沸、火腿切片扔進平底鍋裏,這時才發現瓦斯火苗好像太強,煙一下子充斥了整個廚房,找不到通氣的地方,韓冰急忙用靈術讓油煙消失,可是煙霧愈來愈大,很快就把他籠罩了。
 
「你是想把我家整個燒掉對吧?」
 
無奈的話聲在身後響起,韓冰轉過頭,就見寧十三出現在廚房門口,按住腰以飛快速度跑進來,先關火,又打開抽油煙機,然後拉他去客廳。
 
「你沒事了?」韓冰問。
 
寧十三雖然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但氣色還不錯,臉上的傷痕也完全消失了,不像昨晚那麼狼狽。
 
「如果我再晚醒幾分鐘,可能會有事。」看著還濃煙密佈的廚房,寧十三心有餘悸說。
 
早知道韓冰對下廚不在行,但沒想到他會糟糕到這種程度,不過看看被打掃得異常整潔的客廳,寧十三眉頭挑挑,判定韓冰收拾家務的水準比他的廚藝好太多。
 
「你是我見過的廚藝最爛的人。」他微笑嘲諷。
 
「因為收拾你的客廳耗費了我所有精力。」韓冰面不改色地回擊。
 
真是個斤斤計較的傢伙,寧十三歎口氣,在沙發上坐下,不得不說韓冰的整理還是有成果的,至少他現在不用跟衣服搶沙發。
 
「看到我家這麼亂,你是不是覺得很失望?」他靠著沙發懶洋洋地問。
 
「沒有,因為沒時間。」韓冰反問:「這就是你一直不讓我進你家的原因?」
 
真犀利,寧十三笑了,轉頭看看客廳。他已經習慣了房間的淩亂,因為稍微的亂會比較有屬於家的感覺,現在一切都變得這麼整齊,讓他反而感到不自在,不過還好,今後有人會陪著他,讓他不至於在回家後要通過亂放東西尋找存在感。
 
不過他的確不想讓韓冰看到自己家裏很淩亂,尤其當發現對方對自己有好感後,畢竟形象問題很重要嘛。
 
「昨晚謝謝你。」他避重就輕說。
 
昨晚頭上挨了一記悶棍,之後的事寧十三記得不是很清楚,但流血時韓冰驚慌失措的目光他記憶猶新,很難想像韓冰除了面癱外還有其他表情,只可惜他很快就暈過去了,很遺憾沒有看得再清楚一些。
 
「不用,」韓冰沒在意他的感謝,淡淡說:「我不認為那會比我整理房間更辛苦。」
 
真刻薄,寧十三苦笑。身子還有些乏,他把自己蜷起來,靠著沙發躺下,這個小動作讓韓冰聯想到某種貓科動物,他走過去,在沙發旁蹲下,問:「你頭還痛嗎?」
 
「沒啊,你不知道我的腦殼有多硬,可以直接砸核桃的。」
 
不想韓冰擔心,寧十三笑道,不過腦袋的確感覺不到任何痛楚,這是他醒來後覺得最不可思議的事,只是腿跟腰間被棍子打傷的地方還隱隱作痛,瘀青部位有貼藥膏,應該是韓冰幫他敷的,抬眼看韓冰,男人跟平時一樣的表情,只是墨黑的眼瞳裏流露出緊張的顏色,他在在意自己,這個認知讓寧十三心情突然變得很好。
 
「幫我揉一下腰好嗎?」他半仰下頷請求。
 
韓冰沒說話,撩起寧十三的睡袍,把手放在他的腰間慢慢揉起來。昨晚只擔心他的頭痛,忘記了他身上還有其他的傷,還好愈傷不是太嚴重,不用靈力也會很快就復原的。
 
「昨晚那些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享受著韓冰的按揉,寧十三覺得困意又上來了,想起昨晚驚心動魄的一幕,他隨口問。
 
「碰巧。」
 
「可是他們下手太狠了。」
 
根本就像跟他有仇似的,把他往死裏打。寧十三學過一點護身的功夫,對於對方拳腳的輕重他還是能感覺到的,如果只是普通挑釁鬧事,不應該下那麼重的手,這種情況下要不要報警都成問題,想查明真相,可是又擔心被人伺機報復,寧十三想了半天,覺得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當是自己倒楣好了。
 
「你真的沒受傷嗎?」想起昨晚自己只顧著自保,沒照顧到韓冰,寧十三就很擔心,轉頭問他。
 
韓冰有些狼狽地把眼神避開,「沒有。」
 
「沒有就好,你要是也受了傷,我們就要相互照顧了。」
 
寧十三苦笑著想,當時的情況還真恐怖,幸好沒有造成太大傷害,否則又要讓大哥擔心。
 
想到寧禧,寧十三「啊!」的大叫一聲,從沙發上跳起來,韓冰急忙按住他,「你幹什麼?」
 
「給我哥打電話,今天週末,我如果不去療養院,他會擔心的。」
 
「我已經打過了,」韓冰淡淡說:「你昨晚交代過的。」
 
「是嗎?呵呵,我不記得了。」
 
聽說韓冰已經聯繫過寧禧,寧十三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昨晚神智迷糊,他不記得自己曾說過什麼,瞟瞟韓冰,很想知道那時候自己只關心寧禧,他會不會不高興,不過韓冰表情很淡,什麼都看不出來,只是眼神落在自己身上,透露出一絲詫異。
 
寧十三順他的眼神看向自己,立刻嚇到了。昨晚韓冰只幫他脫了衣服,沒有換睡衣,這件睡袍是剛才他起床時隨便披在身上的,被韓冰一陣按摩,睡袍帶早掉落了,袍下春光一覽無遺,包括他一向引以為豪的部位,像是為了答謝韓冰按摩技術的高超,性致盎然地揚起。
 
「那個……這是正常生理反應……」
 
雖然已經有過無數次親密接觸,但大白天把自己的身體這麼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對方面前,寧十三還是有點抵觸,手忙腳亂地圍好睡袍,系上腰帶,結結巴巴地解釋。
 
「我知道,也看過很多次,你的身體很棒,不需要難為情。」韓冰在他對面很冷靜地回答。
 
寧十三強壯的心理難得的有了受打擊的挫敗感,這傢伙真的不是性冷感嗎?這個時候如果看到情人的裸體,要做的不應該是餓狼撲食嗎?哪有人像他這樣冷靜分析,外加評斷。
 
真想直接過去把韓冰撲倒在地,看自己的魅力是否可以讓他立刻沉溺,可惜現在身體太糟糕,連走路都帶動腰痛,這個時候實在不適合做些高難度的誘惑遊戲。
 
寧十三揉著還很痛的腰,恨恨地放棄了這個不現實的想法,轉頭看看差不多煙霧已經消散的廚房,說了句去準備早飯就跑掉了。
 
他先去洗漱了一下,鏡子裏他的臉跟平時一樣,完全沒有被重擊後的紅腫,他依稀記得嘴角也有被打破,但同樣沒有傷痕留下,也許是自己的修復能力比較好吧!寧十三自我安慰,可是摸摸頭部,完全沒有疼痛,這讓他很疑惑,就算沒被傷到顱骨,但挨了一棍子,腦袋至少該有腫包才對,昨晚頭痛得很厲害的,可是為什麼一覺醒來,頭痛居然完全消失了?
 
昨晚的記憶寧十三記得的不多,唯一深刻的就是韓冰一直抱著自己,他抱得很緊,劇烈的心臟跳動是他給自己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
 
像是有連動反應似的,寧十三感覺自己的心跳在此刻也加快起來,他低下頭,讓自己不去看鏡子裏那張帶著迷戀神情的臉孔——喜歡上一個人,真是個糟糕的感覺呢。
 
 
早點是寧十三重新做的,因為麵包烤焦了,火腿成炭黑了,只有牛奶還勉強能喝,不過因為煮太久,寧十三認為營養全無,所以倒掉,所有一切打回重來。他做飯很快,幾分鐘就把早餐搞定了,吃飯的時候,他對坐在自己對面的韓冰說:「合作一下怎麼樣?今後你幫我收拾家居,我管你一日三餐。」
 
「你可以直接搬去我那裏。」
 
「不好,我這邊有很多工作資料,方便做事。」
 
其實這只是寧十三的藉口,以前的許多經歷告訴他,再兩情相悅的情人,一旦分手,也會變得翻臉無情,他得為自己留一條後路,以備分手後他有個可以隨時收留自己的小窩。
 
韓冰沒再說話,許多時候他的沉默就代表了同意。
 
飯後,韓冰把餐具收拾洗好,寧十三對整理這種事不擅長,會學習做飯主要是出於健康考慮,現在有人接手打雜,他當然樂得輕鬆。
 
Icy,你在家裏都穿得這麼鄭重嗎?」
 
韓冰整理完畢,回到客廳,寧十三正在給自己腰間換敷藥布,看到韓冰一身燙熨得異常平整的黑色風衣,他忍不住問。
 
這個問題寧十三以前也問過,但當時他們還不是很熟,他更傾向于韓冰是特意做給自己看的,不過現在他發現自己想錯了,韓冰在衣著修飾上非常認真,而且他的衣服很多,每天一套,到目前為止寧十三還沒見過有重複到,但不管衣服怎麼換樣式,都永遠是一成不變的黑色,而且絕對平整幹練,外出還可以理解,但連在家裏都穿得這麼鄭重,就有點強迫症了,至少寧十三覺得這種嚴謹的穿著方式自己永遠做不到。
 
「習慣。」
 
韓冰做出了跟上次同樣的答復,走過去,幫寧十三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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