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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作妃為: 誤惹極品妖孽殿下(五) 完

 
 
第一百四十二章 執著
 
「哧——」劍抽出肉體的鈍響。
 
緋月緊擰著眉,按著傷口向後退了兩步,眼神卻在看見洛水唇角那異樣的笑容時,驟然變得空洞而迷茫。
 
洛水手握著滴血的離歌,有一絲奇異的微笑自她的眼底深處隱約浮現,陰柔而又冰冷,如血海中盛開的那妖冶的曼珠沙華。
 
「沒想到,我還能有重生的這一天。」冷冷的話語自洛水口中一字字吐出,在靜寂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笑無傷癡癡地望著她,目光無比的溫柔,薄唇微啟,輕輕喚了一聲:「曼沙華……」
 
是的,眼前的洛水已不再是洛水,而是曼沙華。
 
曼沙華回首看他一眼,眸底有複雜的情愫一閃而過,隨即淡淡一笑:「夜汐,辛苦你了。」
 
龍傾夜看著她的眸光也漸漸變的幽深而複雜,直到她的目光與他對上,他才微微笑了笑:「真是好久不見了。」
 
曼沙華看見了他,目光微微一閃,卻是很快恢復了平靜,只柔媚一笑:「夜,看你的樣子,似乎看到我重生一點兒也不高興呢!」
 
龍傾夜淡淡一勾唇,歎息道:「若你重生的代價是習這個女孩的靈魂消失為代價,若你的重生仍是以復仇為目的的話……我實在無法高興起來。」
 
「那還真是可惜了……」曼沙華眉彎輕輕一挑,幽幽道:「這兩樣都不能如你願了。」
 
「她……怎樣了?」冷冷的問話冰寒刺骨,緋月看著她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戾氣,冷酷的銀眸中如死水般一片沉寂,但那樣異常的平靜卻更透露出一種瀕臨瘋狂的跡象。
 
曼沙華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抹憎恨,卻是冷誚地抬手指著自己的胸口笑道:「你問這個女孩子?我既然重生了,她的靈魂自然便是被吞噬,就此消失,若還要說明白些,那就是……她已經死了。」
 
……死了?那個丫頭死了?!!
 
幾個時辰前,那個丫頭還拉著他滿大街地跑,同他一起吃著熱騰騰的餛飩,笑著說要與他永遠在一起……現在卻告訴他,她就這麼消失,就這麼死了?!!
 
一剎那間,緋月的眼神如冰一般凝固了。
 
胸前的傷口依舊不停地流著刺目的血,心肺如撕裂一般,一種深入骨髓的痛感自胸腔中漸漸蔓延,讓他的身體和意識也漸漸變得麻木而僵冷。
 
有一種叫做恐懼的感覺,在一點點緊扼住他的心,他覺得自己的靈魂似乎都在微微發抖。
 
最後,有些抑止不住地涼涼笑了起來,笑聲中卻帶著難以言喻的悲傷與淒涼。
 
笑無傷眼底一抹複雜的光芒閃過,卻是莫名透出一絲悲涼。
 
小水水……
 
在他決意要讓曼沙華重生時,便已知會有這樣的結果,但是,他仍舊選擇了犧牲了小水水。
 
正如,為了破解詛咒,他也可以犧牲她。
 
只是,為何真正等到她消逝時,卻會如此悲傷呢?
 
那個有著明朗笑顏的女孩子……若果,不是她,所有的一切都與她毫無干係的話,該多好!
 
曼沙華看著緋月,笑容裡的譏誚更深:「這個丫頭的意志力倒是出乎我意料的十分堅強,若非最後刺你那劍,讓她受到刺激,露出了弱點,我也不會如此容易地將她的靈魂吞噬掉,或者說,是她自願沉入黑暗,不敢再見你,真是脆弱的靈魂。不過也好,這樣,她便不會看到你的死狀……」
 
眼中凜冽的寒芒一閃而過,曼沙華手持著離歌一步步朝緋月走了過去。
 
聽著她的話,緋月森冷而凝滯的目光中不由閃過一抹刀鋒般的厲芒,看著她冷冷開口:「我不會死,我也不會讓她就這樣消失!」
 
若是照曼沙華這種說法,那丫頭的靈魂未必已經完全消失了,只不過是被深埋在最底的黑暗處,若果可以,卻還是能夠重新喚醒!
 
曼沙華自是也看出他的意圖,卻只是冷笑著舉起了手中長劍:「你以為,我會給你這樣的機會麼?」
 
「曼沙華,一千多年了,你還是放不下麼?」悠悠的歎息聲,一道身影驀然閃出,擋在了緋月的面前。
 
「你又想再次阻擋我麼,夜?」曼沙華看著眼前的龍傾夜,目光陰冷。
 
龍傾夜搖頭淡淡笑了笑,目光卻是看向了她身後神色有些憂鬱的笑無傷:「曼沙華,到現在你仍舊不肯回頭去看看身旁的那個人麼?仍然不敢正視自己真正的心願麼?」
 
曼沙華臉色微微一變,竟是有些惱羞成怒:「住口!我真正的心願就是讓狐族滅族,讓清嵐的血脈永遠的斷絕!」
 
龍傾夜眉宇間有深深的惋歎,輕歎了口氣:「什麼是最重要的,在千年前他瀕死的那一刻,你難道都還未曾發覺麼?」
 
笑無傷自然聽出此話中說到了自己,不由微微怔忡了一下,眉目輕凝,轉眸看向了曼沙華,神色複雜。
 
「你給我住口!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只有復仇!」曼沙華面色白了白,愈發地難看,像要極力逃避什麼似的,緊緊握住了手中劍,驀地朝龍傾夜刺了過去。
 
龍傾夜只微微一側身,輕鬆地避開,右手兩指牢牢夾住了劍身,淡淡看一眼曼沙華:「滅族之事如今我也已放下,你為何還不能放下?就這般去投胎轉世,重新為人不好麼?何苦還要執著留戀於世?放過這個丫頭,也放過你自己罷!」
 
曼沙華看著他,忽而冷聲笑了起來:「夜,你好像也很在意這個丫頭啊?以前,我都未曾見你如此在意過我。」
 
龍傾夜淡淡笑了笑:「你又何嘗不是如此?你心底真正在意的,想必你自己比我更清楚罷!」
 
曼沙華用力抽出劍,似乎並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劍尖平指著他,冷冷道:「若你非阻我不可,就莫怪我不念舊情!」
 
「曼沙華!」一隻手忽而緊緊抓住了她的胳膊,幽幽歎息了一聲:「就這樣放下,跟我回去可好?」
 
曼沙華轉首看著笑無傷,眼中閃過一絲驚愕與憤然:「夜汐,連你也想阻我?!」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她所愛的人
 
面對曼沙華的質問,笑無傷只是輕輕搖搖頭,神色間有著淡淡的疲憊:「我只是不願見你再這般痛苦下去……」
 
他讓她重生,只是想再見她一面,只是想讓她有個新的開始和生活,並不希望她再重複著千年前的覆轍,繼續活在仇恨之中,那樣,太痛苦了……
 
「……」曼沙華怔了怔,默然片刻,神色卻是微微有些動容。
 
又一隻手牢牢抓住了她的另一隻胳膊,冷冷的聲音如空谷寒泉:「你以為,我會這樣讓你走麼?」
 
曼沙華冷凝著眸子,看著面前因失血過多而臉色有些發白的緋月,他銀色的眸子中所進發出的不僅是一種想要拯救某人的堅持,更有著一種毀滅的決絕!
 
若果無法喚醒那個丫頭,他會不惜與她一起毀滅!
 
曼沙華望了他片刻,唇角揚起一抹冷絕的笑:「該死的狐族還未死前,我也未打算離開過。」
 
今日,注定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師傅,這便是你要的結果麼?」軒轅凌雲看著笑無傷,忽而淡淡開了口:「犧牲無辜純善的水水而讓一個不愛你的女人帶著仇恨再次重生,這便是你想要的麼?」
 
笑無傷面色也微微有些發白,眼底透出些似笑非笑的神色,像是嘲諷,又像是自嘲。
 
不愛他的女人麼……
 
千年的執著只為了一個不愛他的女人……
 
到如今,似乎連他自己也已分不清他想要的究竟是什麼了……
 
龍傾夜眉彎輕輕蹙了蹙,眼裡卻是閃過一絲歎息的意味。
 
曼沙華眼色複雜地看了笑無傷一眼,隨即,凌厲的目光又轉向了桌上那只布偶:「區區一個孤魂而已,你又是什麼人?!」
 
「我?」軒轅凌雲淡然地與她對視,悠悠一笑道:「我是被你所下了詛咒的雙生子的子孫後輩,如今我這模樣,可也算是拜你所賜。」
 
「你說什麼?!」曼沙華的臉色立時變了變,手,也忍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
 
若非他提起,她根本不會記得那一對孩子!
 
「曼沙華……」龍傾夜看著她,微微笑了起來:「我知你並不愛我,卻實在不知你原來還如此怨恨我。」
 
曼沙華冷冽著眸子,卻並不說話,目光閃爍,卻是不知在想什麼。
 
笑無傷聞言不由一詫,瞇細了雙眸看著龍傾夜:「龍王就算想過河拆橋,卻也不必說這種話罷?她嫁給了你,更有了你的子嗣,如今卻說她不愛你?」
 
他記得,曼沙華曾親口說過,她愛龍傾夜。
 
因為她這一句,他才終於決定放手,只要她覺得幸福便好。
 
龍傾夜微笑著看他一眼,搖了搖頭:「她若愛我,又怎會因我不助她攻打狐族便設計重傷我更將我困於結界內數月有餘?所謂的子嗣,想來也不過只是意外罷了,在婚禮前你來見她的那一夜,是她對我下了藥,她以為可以用身體束縛住我,不過,或許更是為了讓你徹底死心罷了……」
 
「夠了!」曼沙華驀然有些暴躁地打斷他,阻止他再說下去。
 
而對於這意外的真相,笑無傷卻是陡然怔住了,腦中似有什麼一閃而過,卻又快的讓他無法抓住。
 
 
笑無傷 莫失莫忘(上)
 
已不曾記得,笑無傷這個名字究竟已伴隨我過了多少年。
 
笑無傷,是笑歎自己無處不傷,還是笑歎自己已無心可傷?
 
而在有這個名字之前,我曾是人界伽藍一族的少主夜汐,伽藍一族素來是隱蔽於世的族群,對於人間的糾紛爭戰不聞不問,只求族人過的平安。
 
我常常想,若果父王未曾遇見那個叫紅蓮的女子,若果父王不曾將她收留在族中,若果我也不曾因此認得曼沙華,是否,一切都會有所不同?
 
然而,終究一切都已注定,這或許便是所謂的命數罷。
 
仍記得,第一次見到曼沙華時,她還是襁褓中的嬰孩,她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她看見我衝著我笑,朝我伸出了小手。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雖然當時的我也僅有五歲而已,但我卻為她那般純真的笑顏吸引。
 
我不知道,從那時起,便開始了我的劫。
 
曼沙華漸漸開始長大,性子卻越來越孤僻,她幾乎不與族內其他孩子來往,每每看見她,她都甚是冷淡,沒有表情,但眼裡隱隱透出的那一絲淡淡的落寞卻是讓我莫名地心疼不已。
 
她還才那麼小,這樣的表情,實在不該出現在她的臉上。
 
所幸,因為父王對她們母子的照顧,她對我亦並不牴觸,但,也算不得親近。
 
不論我如何哄她逗她,她都不曾對我展露出一絲笑顏。
 
之後,因為九幽族的覆滅,人間各族為爭奪頭領地位紛戰不休,即便是一直避世的伽藍一族也難倖免於難。
 
戰亂之中,無數族人無辜被殺死去,第一次,我被那流盡漫山遍野的鮮血染紅了雙眼。
 
而在一片紛亂撕殺之中,我卻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瘦小身影。
 
她站在那,只是冷漠地看著地上一具具血淋淋的屍體,不哭不逃,彷彿不知何謂害怕一般,淡定的有些讓人心疼。
 
她那時,也不過才六歲。
 
六歲的孩子,似乎便已將生死看的很透,所以,在面前長劍朝她落下之時,她仍是靜靜地站在那,未曾閃躲,而眼中竟似閃過一絲解脫般的輕鬆。
 
我的心開始隱隱作痛,卻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我救下了她,卻受了傷。
 
很深很深的一道劍口劃在後背上,她看著我,眼裡第一次有了驚詫與驚慌。
 
她問我為何這般拚命救她,我只是微微笑了笑:「因為我不想你死,我希望你好好活著。」
 
她怔了怔,眼神忽而漸漸亮了起來,然後緊緊抓住了我的手。
 
然後,第一次,我自她口中得知她的母親紅蓮與狐王清嵐之間的恩怨情仇,更知道了一直以來,她是如何活在她母親所傳輸的恨意之中。
 
她每一日感受著紅蓮心中的恨,可她,卻並不知道她要恨的是什麼,她只覺得很迷茫也很疲憊。
 
而我,只是希望她能快樂。
 
因為這一次族內遭難,紅蓮許是愧於自己是禍源,也或許是為了報父王之恩,將九幽族的禁術盡數傳於了父王,伽藍一族便也自此振興起來。
 
這些,對我來說,都並不重要,我更在意的是,曼沙華終於漸漸有了笑顏,雖然,僅僅是在我面前而已。
 
我以為,只要我再努力一點,她便可以真正走出陰霾,變得幸福快樂,然而,到底是我想的太過美好。
 
那一日,我去尋她,在後山林間發現了她的身影,她正藏在樹後靜靜地看著前方,那裡,是一對緊緊擁在一起的男女,女子正是紅蓮,而他們的週身卻是燃起熊熊的紅蓮劫火,那是可以焚盡一切甚至靈魂的地獄火焰!
 
我想衝上前去阻止,然而,火焰卻忽而漸漸散去,留下的只有那一名清浚男子和他手間滑落的一指灰燼。
 
「為什麼她死了,你卻還活著?」我看見曼沙華從樹後走了出去,目光冰冷地看著那個人。
 
恍惚間,我似乎隱約猜到了他的身份。
 
曼沙華用著惡毒的話想要刺激他,只是,並沒有效果。
 
我知道,她只是想讓他注意她罷了。
 
他始終未曾過問過她半句,就這麼離開了。
 
曼沙華一直死死盯著他的背影,緊咬的下唇漸漸滲出血絲都不知覺。
 
我甚是心疼,走上前去輕輕喚她的名字。
 
她沒有回頭,只是落寞地說著:「夜汐……你不知道,她其實說的是,『我也還是一直愛著你』……為什麼……她明明一直告訴我,她是多麼的恨他……她還教我如何去恨……可是,她現在卻說她愛他……我不懂……我一點也不懂……」
 
我輕輕遮住了她的眼,憐惜地將她拉入懷中,心中更痛:「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我不會讓別人瞧見的。」
 
她在我懷中放肆地哭了出來,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見到她哭,很傷心很傷心的哭著說他們都不要她,彷彿在抓著最後一根救命草一般地問我會不會也丟下她一人不要她了。
 
她的眸子裡的淚光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就在那一刻,我許下了永生的承諾。
 
我永遠也不會拋下她一人,我會守護她一輩子!
 
而一個月後,令我完全未曾想到的事發生了。
 
在一個月圓夜,族內不知何故突然嘈雜起來,我出了屋,卻只聽族人叫著「妖怪」四散逃開。
 
妖怪?這裡怎會有妖怪?
 
我驚詫地朝人流中奔去,卻看見了被圍在人群中亂棒打著的曼沙華。
 
可是,那是曼沙華麼?
 
有著狐狸的耳朵和尾巴來,還有一雙赤紅的眼睛和尖利的爪牙……
 
她抬頭也看見了我,眼中滿是驚惶與害怕,而在看見我眼中那驚駭的目光時,她有一絲的怔忡,隨即帶著受傷的表情垂下頭去,不再看我。
 
心中驀然如針扎一般刺痛,我挺身護住了她,將她緊緊摟在懷裡,不容許她再受半分傷害
 
就算她變作了現成這副姿態,就算她是妖,她也依舊是我發誓要永遠守護的曼沙華!
 
所以,在她被驅逐出伽藍族時,我不顧父王與族人的勸阻,放棄了少主身份,放棄了所有的一切,義無反顧地跟著她一起離開!
 
 
第一百四十四章 自責
 
「為何這般害怕我說出來?不想還是不敢承認?」龍傾夜似笑非笑地看著曼沙華,悠悠道:「曼沙華,從始至終,你真正愛的人,都是夜汐罷!」
 
「住口!你少自以為是!你知道什麼?!」曼沙華近乎有些失聲地提高了音調,想要揮起手中的劍,卻突然察覺到什麼,臉色驀然一變。
 
有些驚愕地看著面前仍牢牢抓著自己手臂的緋月,她的目光驟然變得又冷又利,然後惱恨地看著龍傾夜:「你故意說這些亂我心神,好讓他趁機將神識侵入進我的身體裡麼?!」
 
在她因為龍傾夜的言語而心神大亂之時,緋月的神識已經悄悄潛進了洛水的身體,在尋找著藏在深處洛水的靈魂。
 
這與元神出竅並不一樣,但卻也有風險,若果神識無法完全收回,被困在這身體中,那麼,自己的身體便相當於一個沒有意識的活死人。
 
而且,若果在這期間再被襲擊,可以說是完全沒有防範抵擋之力。
 
緋月此舉,當真又是一次豁出性命的行為!
 
緋月將自己的神識一直往深處探索著,終是在一片朦朧薄霧裡看見了抱膝埋首坐在那的熟悉身影,卻顯得那般悲傷落寞。
 
緋月皺著眉走過去,伸手拉她:「起來。」
 
洛水卻好似聽不見般,只是將頭深深地埋在雙膝間,喃喃道:「我傷了狐狸……我傷了狐狸……」
 
緋月眼底一抹複雜的光一閃而過,皺眉,語聲冷淡,「抬起頭看著我,我沒事。」
 
「不要!我不要看!」洛水拚命地搖著頭,帶著濃濃的哭腔:「好多血……狐狸流了好多血……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
 
緋月望著她,目光漸漸柔和下來,卻是強行將她的頭抬了起來:「我還活著。」
 
「可是,我親手用劍傷了狐狸……我明明說過,絕對不會傷害狐狸……」洛水清秀的臉上滿是淚痕,她不能否認她傷害過狐狸的事實。
 
緋月伸手將她整個人都攬進懷裡:「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
 
「不!是我的錯!是我太軟弱了……如果我可以再堅強一點的話,如果我可以再力量強大一點的話就不會這樣了……」是她的靈魂太脆弱,才會被曼沙華的靈魂吞噬控制。
 
「你已經盡力了……現在,跟我一起出去罷。」緋月緊緊擁著她,只有他知道,那本該是致命的一劍卻最終避開了要害,是她努力抗爭的結果。
 
洛水伏在他懷中,哭的有些硬咽:「狐狸……我不配喜歡你……我也不能原諒我自己……」
 
「那你是打算一直留在這裡麼?!」緋月看著她的目光似喜非喜,似怒非怒,越來越幽深隱隱夾著一絲暴風雨來臨的危險。
 
洛水輕輕推開他,又抱膝蹲在了角落裡:「狐狸,你一個人回去吧……」
 
傷害他的她已經沒有同他在一起的資格了。
 
緋月眼眸深邃得如暗夜一般,漸漸冷凝:「若是這樣,我便也留在這陪你一起!」
 
她在的地方他才在,沒有她的地方,他哪兒也不會去!
 
 
笑無傷 莫失莫忘(中)
 
曼沙華在躲避我,她想方設法地要甩開我,彷彿我就是一個令她憎厭的包袱和累贅,她甚至於連多看我一眼也嫌惡。
 
但我知道,她只是在憎惡著自己,從她變身的那一刻起,她就開始無比地憎惡著自己,憎惡著這樣的命運!
 
她不屬於人類,也不屬於妖族,她不容於天地,這樣的命運讓她憎恨!!
 
每一次看著她痛苦的變身,那樣的孤立而無助的蜷縮在蒼涼的月光下,我總是忍不住心痛地想要上前擁住她,但她,卻總是絕決地甩開我的手,一個人默默地走開。
 
她拒絕我,寧可一人獨自承受!
 
但正因如此,我更無法捨下她一人!
 
八年……八的時間,我跟在她的身後,從未有一日離開過。
 
她每一絲細微的變化我甚至比她自己都更清楚!
 
但,知道的越清楚便會越心痛。
 
直到有一夜,圓月之下變作半妖之態的她,第一次將藏匿於一旁的我揪了出來,叫我不要再跟著她,叫我滾回伽藍族。
 
我只是輕輕搖著頭告訴她:「我對你承諾過,絕不會拋下你一個人。」
 
我並不求她會回以我相同的承諾,也不求她會愛我,我只是想看著她,陪著她,守護她,這樣,便足夠了。
 
「守護我?你的力量能守護我麼?」她指尖的冰涼劃過我的脖頸,她的眼神依舊冷絕無情,她的笑也滿帶譏諷。
 
我不得不承認,她的這一句話,如利刃一般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的確,我只是個人類,就算在伽藍族中我天賦異稟,出類拔萃,但,事實上,我卻連曼沙華的力量都不如!
 
這樣的我,真的可以守護她麼?
 
第一次,我對自己也有了質疑。
 
抱著最後一絲期望,我近乎祈求地看著她:「曼沙華,莫要再恨了,放下執念,與我一起我會好好照顧你一生,這樣不好麼?」
 
然而,她到底還是恨意深種,不為所動,冷冷地再一次將我推開。
 
這一次,我終究沒有心力再跟上她。
 
我想,我是不是真的應該放棄了?追逐著永遠不可能得到的東西,真的值得麼?
 
可是,當得知她闖狐族王宮重傷而返的消息時,我卻立時心神大亂,所有值不值得都已無所謂。
 
有時候,迷戀與喜歡就是這般沒有道理也沒有原因,即便是飛蛾撲火也好,我仍舊無法放下。
 
只是,當我再去尋她時,她卻已身在龍族的王宮之內,更傳出了她要與龍王龍傾夜成親的消息。
 
陡然間有些心灰意冷,我不知道那時的我,是以怎樣的心緒再去見她。
 
只是也許……想確認她的決定。
 
成親並非她所願……
 
「他有足夠強大的力量……而且,我喜歡他。」她是如此回答我。
 
強大的力量……這是我所無法給她的,我知道,她仍舊未放下心中的恨。
 
但是,她說喜歡他……
 
我以為,我可以不去在意,只要她覺得幸福就好,但,我卻無法否認,我到底還是傷到了
 
就像拿著刀片在心口上一刀一刀地割著,直至鮮血淋漓。
 
然後,我看到了不遠處的一襲人影,湛藍色的長髮與雙眸,想來這就該是龍王了。
 
曼沙華卻並未往意到。
 
心中不知受何種情緒驅使,我歪著臉涼涼地笑了:「曼沙華,能否再讓我最後抱你一次?」
 
曼沙華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並未拒絕。
 
我輕輕擁住了她,彷彿在呵護一件極為重視的珍寶一般,溫柔而又小心翼翼。
 
眸光卻是有意無意地瞥了暗處的龍王一眼,暗暗地笑了。
 
我不曾想過僅憑此便能挽回什麼,只是有些不甘,是的,不甘。
 
所以,純粹只是一種賭氣的挑釁,著實幼稚的很。
 
我離開,卻並未走遠。
 
我藏匿在暗處,看著她被他輕攬入懷,看著她笑著勾上他的頸項,看著他將她溫柔地抱進屋……
 
那一天的晚上,不見月華,屋內寬大的床榻上,只有抵死纏綿的她和他,我靠在屋外,心一寸寸冷下去,淒涼的笑意卻一絲絲浮上唇邊。
 
我告訴自己,這樣的結局很好,只要……她覺得幸福便夠了,而我……沒有所謂。
 
這一次,我是真的離開了。
 
沒有回伽藍族,在我決意離開的那一刻起,我便已沒有資格再回去。
 
我依舊四處流浪,卻總能聽到她的消息。
 
她成親了……她和龍王平靜地生活著……
 
直到龍王突然失蹤,她帶著龍族與狐族掀起了一場爭戰,最終與狐王清嵐約戰於雪山之巔。
 
得到這個消息,我便立刻朝雪山之巔趕去,雖然不知道此去到底要做些什麼。
 
而我趕到之時,她正與龍傾夜在戰。
 
龍族覆滅之事,我也是聽說了的,曼沙華……為了復仇,竟已不惜墜入地獄!
 
龍傾夜與曼沙華此時都已是強弩之末,所有的力量皆放在了最後一招之上。
 
只是,在最後一刻,曼沙華的招式卻在觸及到龍傾夜之前,不知何故微微停頓了一下,因為這一停頓,露出了空門。
 
我笑了。
 
她果真是愛他的,所以,終究還是不忍殺他。
 
沒有任何思考的,我的身體已然自發地擋在了她的面前,那一掌擊在胸口,我可以感覺到體內五臟六腑都碎裂成片,我知道,我必死無疑。
 
但是,卻並不後悔。
 
至少,她還活著。
 
身體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我看見了曼沙華眼中的震驚與惶恐,像個嚇壞的孩子一般,呆滯地站了許久,才恍惚地朝我跑了過來。
 
她扶起我,臉上是從未有過的驚慌失措。
 
「夜汐……夜汐!」她不停地喚著我的名字,有溫熱的水輕輕滴在了我的手背上。
 
她哭了……她竟然哭了?
 
可是,她為什麼會哭?又為了什麼哭呢?是因為我麼?
 
我想問她,卻發不出聲音。
 
我想伸手撫摸她的臉,卻發現,我已連抬起手指的力量都已消失殆盡。
 
我可以感覺到我的意識在漸漸地模糊,她的容顏在我視線中也漸漸地模糊,很深很深的疲憊感襲壓而來,我再也無法抵擋也無法撐下去了。
 
這樣也好,我終是解脫了。
 
何況,在最後,能看見她為我哭,也已經足夠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釋然
 
洛水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看著緋月,他眼中透出的決絕表明了他所說之話絕非戲言。
 
「狐狸……」有些怔怔地喃喃開口,面對緋月的堅持,洛水卻是一時不知該說什麼,良久才低垂著眸子輕輕道:「不要管我了狐狸,我永遠都只會給你帶來麻煩,害你受傷遇到危險……」
 
眼睜睜地看著他因為自己一次又一次地瀕臨險境,因為喜歡他,因為不想離開他,所以,她才留了下來。
 
直到現在他被她親手所傷……她的存在果然只會害了他而已!
 
「我從未嫌過你麻煩,你卻已經想要退縮,更想再次丟棄承諾離開麼?」緋月伸手輕輕覆在她的頭頂上,淡淡道:「所有的事是我自己的決定,更從不曾後悔過,所以,不要再輕言放棄離開,獨留我一人,不要讓我認為我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值得的,你亦不曾在乎過,那樣的話,會比被你殺死更心痛。」
 
語聲很輕也難得的溫柔,洛水怔了怔,卻忽然覺得心裡不再那麼難受了,更漸漸有些豁然和明朗起來。
 
「對不起狐狸……我不會再這樣了。」洛水揉了揉眼,站起身來,然後伸出雙手,緊緊抱住了緋月:「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謝謝你一直這麼包容我,可是,我都從來沒有為你做過什麼……」
 
「傻。」緋月抬手輕輕一敲她的腦袋,目光柔和。
 
她為他做的,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罷了。
 
「曼沙華,就算殺了他,你又能得到什麼?何苦?」隱隱有聲音自外界傳來,是龍傾夜。
 
原來是曼沙華惱恨之下,舉劍要殺已失去神識的緋月。
 
洛水不由立刻擔心起來,急忙推促著緋月離開:「狐狸,你快點先回你的身體裡去,你不能有事!」
 
緋月眉彎一蹙,不動。
 
洛水知道他在想什麼,十分認真地向他保證道:「狐狸,你放心,我一定可以戰勝她的靈魂,重新奪回我自己的身體!相信我!」
 
雖然也許憑借緋月的力量可以幫助她,但要與曼沙華的靈魂抗衡必然要費上許多時間,而緋月若不及時回歸身體,卻是會立時死在曼沙華的劍下!
 
緋月凝眸看了她半刻,終於淡淡道了一句:「我等著你。」
 
下一刻,身形已然化為一道精光飛躍了出去。
 
就在緋月的神識回歸到身體的那一瞬間,曼沙華手中的劍已然揮舞著斬了下來,想要避開已來不及。
 
緋月的手牢牢抓著她的胳膊,龍傾夜想護卻也是難以護住。
 
距離,實在是太近了。
 
然而,劍,卻並未能落下,因為,有人緊緊扼住了她的手腕。
 
「夜汐,你做什麼?!」有些不可置信的,曼沙華看著阻止了自己的笑無傷,眼色複雜。
 
笑無傷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濃濃倦怠,輕輕搖了搖頭:「曼沙華,已經夠了……」
 
為了讓她重生,他犧牲了小水水,雖然知道不公平,但他亦是無可奈何。
 
但至少,小水水所喜歡的人,他想替她保住,這也算是一種補償罷。
 
 
笑無傷 莫失莫忘(下)
 
在我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我從未想過我還會有再醒來的時候。
 
可是,我終究還是醒了。
 
身體上的傷彷彿從未有過一般,完完好好,沒有半分損傷。
 
而曼沙華則一身是血地倒在一旁,氣息微弱。
 
我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只知道心中慌亂地幾乎失了神智。
 
我有些無措地抱起她,卻無法阻止她身上不停瘋湧而出的鮮血。
 
第一次,我痛恨自己的無能,我以為,只要有一顆想要守護她的心便已足夠,但現在,我才發現,這種想法是多麼的錯誤!
 
因為,我沒有保護她的力量,空有一顆心,又如何?
 
她只是無聲地望著我,嫣然一笑,「夜汐,我要死了……」
 
不!她怎麼會死?!我明明救下了她,為什麼還會變成這樣子?
 
「可是夜汐,我不想死……」她望著我的雙眸中隱隱透著複雜而淡淡的光芒,似乎有許多話想說,卻又隱忍著沒有說出口。
 
我緊緊抱著她,聲音暗啞:「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你若死了,我便陪你一起死!」
 
我可以感覺到,她在聽完我的話後,身子有一絲微微的輕顫,隨即眸光漸漸涼了下去,緩緩朝我伸出手,微涼的指尖輕輕劃過我的臉頰,幽幽道:「夜汐,你不能死……我還有一個未了的心願,你一定要替我去完成!」
 
「什麼,心願?」我問她,心裡的悲傷卻早已蓋過了一切。
 
她抬手指向了一旁的樹下,那裡,有一雙安靜沉睡著的嬰兒。
 
「那是我和夜的孩子,我曾因夜不肯助我,更阻止我殺清嵐,憤恨之下,向這一對孩子下了詛咒,如今,我後悔了,但是,我已沒有力量再解除這個詛咒……夜汐,我希望,你可以幫我完成這最後的一個願望。」我第一次看到她那樣溫柔如水的眼眸,只是卻又莫名地令人覺得悲傷。
 
一時間,我只覺得有些諷刺,她竟要我為情敵的子嗣活下去,她連讓我為她死的權利都不留給我。
 
「夜汐……」看出我的踟躊,她抓住了我的衣袖,聲音中竟帶了一絲哀求的意味:「這是我最後唯一的願望,你會幫我的對不對?我不想死後留下遺憾。」
 
面對她這樣的苦求,我沒有辦法拒絕,也不忍心拒絕。
 
心中淒苦,我只看著她笑:「曼沙華,如果我實現你的心願,你會給我我想要的嗎?」
 
「你想要什麼?」她問我。
 
「你。」我只想要你而已。
 
她怔了怔,然後微微笑了起來:「好。」
 
耗盡最後一絲力量,她將自己的精魄化為了結晶,只留下了她的身體給我。
 
……到最後,她留給我的,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身體。
 
為何她總是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一個完好的她,還有,她的心。
 
那一刻,心緒如同萬年死水般沉寂無波,我的心,似乎隨著她的逝去也一同死去。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瘋了抑或是癡了,我用禁術將她的身體與我融為了一體,只是想通過這樣的方式留住她,感覺著她仍與我同在。
 
她最後的的囑托,是讓我將她的精魄送到清嵐手中,她不肯轉生,只說,即便她死,也要親眼見證著狐族的覆滅。
 
清嵐接過她的精魄,眼底是一片化不開的濃濃悲哀:「她至死,也仍這般放不下麼?」
 
我淡淡看著他,譏誚地開口:「若果你當初不留下她一人,以父親的身份愛她,她不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清嵐只是歎息般地搖了搖頭:「我不認她,只是想保護她而已,曾經,因為我對紅蓮之情,才會讓紅蓮受傷滅族,我的愛,只會給她們帶來不幸,我以為只要我不在乎,她便可以平安活下去,怎料……還是走到了今日這一步。」
 
我有些嘲謔地笑笑,如今再說這些,又還有何意義?
 
曼沙華已經不在,這些恩怨情仇也與我沒了干係。
 
我帶著曼沙華交託的那一對雙生子四處流浪,從此,世間沒有了夜汐,只有笑無傷。
 
曾想交給龍傾夜,但,在我去尋他時,他卻已不知去了何處閉關養傷。
 
而我,為了完成曼沙華的遺願,只能一個人活下去,靜靜地等待。
 
曼沙華說,破除詛咒需要異世女子的血,我不知道為什麼,但她既如此說,便必須不會有錯。
 
可是,異世女子又該上何處去尋?
 
我不知道,我有生之年是否能等到這樣一個人出現。
 
然而,令我自己也未曾想到的是,我,竟然已不會變老,幾十年過去,我的容顏都未曾改變過。
 
我以為,是與曼沙華融為一體的關係。
 
而我孤獨的旅程之中,唯一陪伴我的,便是那一對孩子。
 
看著他們一天天長大,圍著我吵鬧不休,因為這點生氣,我才覺得日子總算不會太過死沉。
 
只是,到了他們十三歲的那一年,詛咒似乎應驗了。
 
兩個孩子的生命力都在急劇地衰竭,我不知道曼沙華所下的,究竟是何種詛咒,但,著實過於心狠了一些。
 
面對倒下的兩個孩子,我沒有方法解救他們,卻是其中一個孩子忍受不住痛苦,苦苦哀求另一名孩子殺了他。
 
然後,我親眼看著另一名孩子是如何掙扎著,痛苦著親手殺了自己的兄弟,最終,舉起那沾染著兄弟鮮血的劍亦打算自我了斷。
 
兩個孩子都實在懂事的很,他們沒有一人求過我,讓我下手,他們不想為難我,也不想令我負罪。
 
只是,意想不到事卻又發生了。
 
那個孩子在殺了自己的兄弟之後,竟又開始漸漸回復了生命力,最後身體又恢復如初。
 
原來,這便是詛咒的解法,但,只是暫時的。
 
雖然如此,但那孩子仍舊自責愧疚,不願原諒自己手刃兄弟的罪孽。
 
我告訴他,這是你兄弟犧牲所換來的,所以,你必須連同你兄弟的份一起活下去。
 
其實,我亦有私心罷了。
 
畢竟,這個孩子若是死了,我又如何完成曼沙華的心願?
 
便是這樣,世上多了軒轅一族,更一直靠著兄弟的血才能延續今日,建立起了軒轅王室的霸業。
 
在之後的數代雙生子中,再也未曾見過如此情深的手足,曾經還患難與共的兄弟,在面臨死亡之際,卻仍舊可以狠下心來殺了對方。
 
實在有些世態炎涼的蒼桑之感。
 
而我,除了偶爾輔佐那些小屁孩之外,便一直在等待尋找著異世來的女子。
 
我從未想過,這一等便是一千多年。
 
一千多年,看著軒轅一代又一代地出生,然後長大,漸漸衰老,最後死去,而我,仍舊未曾改變,不老不死。
 
日子久了,漸漸的,對於生死便也看的淡了。
 
只是有時會想,若是從一開始便一個人活著就好了,至少不必因為身邊生命的逝去而惋歎,也不必為了誰而被牢牢套住一輩子。
 
而這千年多的時間,亦足夠我去修煉更多更強大的術法,因為,曾聽說,若是人的魂魄還在,亦是有機會復生的,因此,我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只待有一日力量足夠時,可以去狐族拿回曼沙華的妖魄與人魂。
 
在這千年裡,我唯一喜歡做的,便是靜靜凝望著湖水之中變作女子模樣的自己。
 
許是因為融合的關係,我的容貌漸漸與曼沙華有了幾分相似,看著女子的自己,便好似在看著曼沙華一般。
 
我想,我當真是癡顛了。
 
連帶著我的性情,也在漸漸地開始轉變。
 
時間實在太過漫長,若不給自己找些什麼樂子,當真會無聊鬱結而死。
 
不停地轉變著性子,倒是可以讓自己活得更有趣味更精彩些。
 
直到凌霄與凌雲這一代,便有了「老不死的變態」一稱的笑無傷。
 
小霄霄同小雲雲亦是我在這漫長的歲月中又見到了一個新例。
 
寧死也不願殺小雲雲的小霄霄卻又被逼迫著去殺他,實在讓人看了有些心疼,也讓我想起最初的那一對孩子。
 
所以,我告訴他,保留住小雲雲魂魄的法子。
 
那個傻孩子便當真毫不猶豫地去做了,即便會被兄弟誤會憎恨一輩子,也在所不惜。
 
只是,我的等待依舊不見盡頭,我不知道,我還要這樣等上多久。
 
於是,我又將精力轉向了狐族。
 
也是該取回曼沙華魂魄的時候了。
 
當初曼沙華的人魂所化的精魄如今已成了狐族所世代守護的至寶『月魄』,著實有些諷刺的很,而等我去狐族時,這『月魄』卻聽說已被銀狐族的二殿下因情未果而憤然盜走。
 
我笑,又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孩子。
 
而妖魄當日被封印於清嵐體內,如今卻也不知傳至到了誰的身上。
 
我只能從各族狐王身上下手。
 
我本無意要殺三王,只是,他們知道我的目的,唯恐我讓曼沙華復活再次給狐族帶來災難。
 
可惜,最後他們都死了,我卻毫髮無損。
 
這一千多年來的修為終究不是白費的。
 
但是在他們身上,我卻並未尋得妖魄,看來,妖魄還在其他人的體內。
 
而就在這個時候,我卻收到龍城小雲雲傳來的消息,他發現了『月魄』。
 
『月魄』是同一個小丫頭和一隻小狐狸一起出現的,我聽到這消息時,便猜到那隻小狐狸想必便該是盜走『月魄』的那位銀狐族二殿下了。
 
到達龍城時,卻意外發現了銀狐族的身影,冷若冰雪的一個人,卻幻化了另一副模樣去誘引一個小丫頭。
 
好奇心起,這等熱鬧我又怎會錯過。
 
只是,沒想到卻有了意外的收穫,這個小丫頭原來便是小雲雲所說的,帶著『月魄』的丫頭。
 
而我也未曾想到,『月魄』竟已被她吞下了肚。
 
更未想到的是,這個小丫頭竟然便是我等了千年的異世女子。
 
何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只是,小雲雲卻自始至終未曾對我說過此事,若非小霄霄告訴我,我怕還不會知道的這麼快。
 
他們都知道小丫頭是破除詛咒的關鍵,卻都猶豫不決。
 
這兩個孩子的心思我又怎會看不透,他們已然都喜歡上了那個小丫頭。
 
不怪他們,小水水確實討喜的很,連我也忍不住喜歡,因為,小水水實在單純可愛的很,已經許久也未曾見過像小水水這樣的人了。
 
但,再喜歡,卻也不得不犧牲她。
 
而小水水顯然也認不出我們這一群披著羊皮的狼,倒是小水水身邊的小狐狸警覺的很,屢屢想要帶小水水離開。
 
小水水實在太容易相信人,若非那一日終於撞破狼先生們的險惡居心,只怕至死也不會懷疑半分。
 
可就算如此,小水水依舊沒有怨恨與憎厭,只是十分落寞,哭的亦十分傷心,讓人看了很是心疼。
 
而那隻小狐狸性情雖然涼薄,卻對小水水在意的很,可以不惜動用元神出竅的禁術來救小水水,這樣的癡心,我甚是喜歡,就如同曾經的我一般。
 
但卻又比我更幸運,至少,小水水對小狐狸亦是情真意切,可以犧牲自己去保全小狐狸。
 
我必須承認,我是羨慕了,也嫉妒了。
 
那一日,我問她,可害怕死?
 
她說,她怕,因為死的時候,就不能再遵守活著的約定了。
 
我再問她,若永遠也不能死呢?
 
她也怕,因為活著的人必須承擔所有死去人的痛苦,一個人活著,太悲傷了。
 
是的,一個人活著,真的太悲傷了……
 
小水水的每一句話,竟都深深刺中了我的心。
 
我一直以為不會在乎的傷口,卻再次疼痛起來。
 
然而,小水水的話卻又如一道貼心的良藥,一點點地縫合起我的傷口,小水水就是如此,善良的讓人不忍傷害。
 
可是,正是這樣最為純潔的靈魂,卻又成了曼沙華復活的契機。
 
小水水注定要被我這隻大灰狼所害。
 
若是她肯恨我半分倒也讓我好過一些,只是,小水水卻是連恨都學不會的人。
 
所以,放任小狐狸的身體離開,如果這樣能讓她更開心些的話。
 
雖然我曾有過一絲猶豫,但,想見曼沙華的心卻到底勝過了一切,所以,我放任了自己的自私。
 
我以為,能在時間中救我的那個人是曼沙華。
 
只是,在小水水靈魂真被吞噬的那一剎那,我到底還是有些後悔了。
 
我不知道,也不確定,我的追求是否真的是正確的,面對依舊懷著仇恨之心復生的曼沙華,我有了一絲迷惘。
 
突然有些疲憊了,到如今,我只想求一個解脫,活的太久,追逐的太久,實在是累了。
 
曼沙華,若果不能將你從地獄邊拉起,那麼,這一次,便讓我陪你一同下地獄罷!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回來了
 
「放手。」曼沙華看著笑無傷的眸光微涼,只是冷冷開口說了兩個字。
 
笑無傷淡淡笑了笑:「這一次我不會再依你,除非……你殺了我。」
 
如今,他如願見到了曼沙華,而詛咒一事,隨著曼沙華的復活,想必自會有解法,已經不需要他了。
 
現在,他只覺得有些累了,一直以來束縛著他的羈絆,讓他活下去的理由都不存在了,他只是想求個解脫而已。
 
「你……」曼沙華握劍的手微微有些顫抖,目光卻是越來越複雜難解。
 
緋月已然退開兩步,冷眼看著二人,面色卻因傷口越流越多的血而愈顯蒼白。
 
良久,曼沙華才終於淡淡開了口:「好,我罷手。」
 
笑無傷微微怔了怔,唇角浮起一抹釋然的淺笑,緩緩鬆了手,下一秒,笑意卻僵在了唇邊。
 
只因,他的手才剛一鬆,曼沙華眸光立時一凜,手中劍已然如迅雷閃電一般朝緋月直直刺了過去。
 
……
 
洛水在一片迷濛昏暗之中摸索前行著,被曼沙華的靈魂所吞噬,她要出去,便必須找到一個契機口。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驀然一亮,刺目的光芒讓洛水忍不住抬手遮住了眼。
 
從指縫中,她看見了一顆懸浮在半空的透明圓球,她自是認得此物,那正是被她所吞下的『月魄』。
 
走近『月魄』邊,洛水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卻未料與『月魄』相觸的指尖忽而迸出耀目的光芒,如針一般四散開來,而在洛水的眼前,卻似有一幅幅的畫面如同放電影一般紛錯閃過,強烈的感情如潮水一般自指尖湧入她的腦中。
 
她看見一個被少年緊緊護在懷裡的小女孩,少年微笑著告訴小女孩,他希望她好好活著。
 
她看見悲傷的暗夜裡,少年擁著女孩,許下了守護她一生的諾言。
 
她看見圓月之下,半人半狐模樣的女孩被亂棍打著,還是那名少年衝出來護住了她。
 
她看見曾經的女孩出落成妖燒美麗的女子,卻用最惡毒的語言刺痛著面前的俊美男子,將他狠狠推開了身邊。
 
她看見女子嫣然巧笑著對面前的男子說喜歡別人,任由他落寞離開。
 
她看見那男子在女子的面前閉上了眼,那女子流著淚,卻是發了瘋的用術法救他,直至自己倒下。
 
夜汐,你說不想讓我死,希望我好好活著,所以,為了你我想努力活的快樂。
 
夜汐,我沒有了母親,父親也不要我,我又是孤單一人了……求你不要也拋棄我,如果連你也不要我,我該怎麼辦?!
 
夜汐,為什麼我會變成這個樣子?!大家都在怕我,打我……為什麼我如此不容於天地?夜汐,你也害怕我了對不對?!不要看我……求你不要看我現在的樣子!
 
夜汐,為什麼你要一直跟著我?我憎惡半人半妖的自己,我也不想被任何人憐憫同情,我現在只想求一個了結,了結這個令人絕望的命運!不要再跟著我,我不配讓你這樣為我付出……
 
夜汐,為了能有與狐族相抗衡的力量,我只能選擇龍傾夜,我便是這麼的自私,我本就不配讓你對我好,所以,請你忘了我,就這樣永遠離開吧……
 
夜汐,為什麼你又回來了?!為什麼這麼傻的擋在我面前?!你不可以死……你怎麼能就這麼死?!就算我死,就算要犧牲找的孩子,我也一定會救你!求你一定要活下去!
 
……
 
洛水再回神時,已是不自覺地淚流滿面。
 
她知道,剛才的一切都是來自曼沙華靈魂中所隱藏著的感情。
 
她不知道,原來,曼沙華真正一直愛著的人,其實是夜汐。
 
一個追逐,一個卻在逃避,所以,才一直無法走到一起。
 
惆悵之時,忽而聞得一聲又驚又怒的叫聲:「曼沙華——!!」
 
是笑無傷。
 
洛水順著聲源朝外望去,卻正見鋒利的長劍朝眼前的緋月刺去,心中不由一緊,忍不住驚懼地叫了一聲:「不要——!!」
 
立時,週身一片光芒散出,照亮了整個黑暗的靈魂。
 
而曼沙華的身形也在劍尖距離緋月胸口不足一厘之時驀然僵住,隨即一聲悶哼,她的魂魄竟被反震出了洛水的身體之外。
 
洛水的身體也同時軟軟倒下。
 
緋月眉彎一蹙,上前一步,伸手接住了她,目光微凝,輕輕拍了拍她的臉:「洛水。」
 
「唔……」洛水睫毛微微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看著眼前的緋月,輕輕一笑:「狐狸,我回來了。」
 
緋月緊蹙的眉這才緩緩舒展了開來,淡淡一勾唇,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微微抱緊了她。
 
回來便好。
 
「曼沙華……」低低的語聲,彷彿怕驚破了什麼,帶著一絲慌亂與無措。
 
洛水轉首看向一旁,笑無傷半蹲在曼沙華若隱若現的魂魄面前,想要抱起她,卻又怕他的輕輕一觸碰便會讓她立時魂飛魄散。
 
曼沙華只是虛弱地一笑,抬眸看了一眼洛水:「想不到,你的靈魂竟然還有這樣強大的力量,我真是低估你了。」
 
洛水輕輕搖了搖頭:「我並不強大,我只是……想保護我所喜歡的人而已。」
 
「呵……喜歡的人麼?」曼沙華輕輕一聲嗤笑,眼裡卻閃過一絲複雜而黯淡的光芒。
 
「其實,你不也是一樣的麼?」洛水看著她,萬般複雜滋味湧上心頭,只覺有些感傷:「當初,為了救夜汐,你不惜用禁術將他所受的傷全部轉移到自己的身上,更向自己的孩子下了詛咒,只為替他續命。」
 
軒轅一族為何在十三歲時會急速的衰減生命力,便是因為他們的生命已然全數轉給了夜汐,一代又一代,所以,夜汐才永遠不會老死。
 
這才是詛咒的真相。
 
龍傾夜微微歎息了一聲,顯然也已是隱隱猜到了這點。
 
笑無傷卻是完全驚愕地怔在那裡,目光複雜而深邃地看著曼沙華,不知是喜是悲,是哀是傷。
 
曼沙華神色卻異常的平靜,只淡淡地揚起眉看著洛水:「未經允許,便私下偷窺別人的內心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最後的表白
 
屋子裡此時寂靜一片。
 
笑無傷望向曼沙華,眼神溫柔,卻又似帶著無盡的傷感:「為何你從不曾告訴過我?」
 
他不知道……他從來都不知道,他的命是用曼沙華的命所換來的,他也從不知道,羈絆他千年的詛咒之事盡也全是由他而起。
 
曼沙華……為何你要這樣做?為什麼要讓我獨自一人活下來?
 
曼沙華微微別開眼,笑的雲淡風輕:「因為我想讓你活下來,僅此而已。」
 
因為知道她死後,他必不願獨活,所以才會用詛咒一事牽絆住他,只是想讓他多活一天也好……
 
笑無傷輕輕搖了搖頭,苦笑:「可你卻不知道,再沒有比失去自己所愛的人,一個人獨自活著更痛苦的了。」
 
曼沙華看著他,目光卻是異常的堅定:「即使這樣我也要你活著,直到永遠!」
 
「曼沙華,你不可以這麼自私……」笑無傷眼中透出一絲痛苦與悲涼,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這一千多年他活的有多麼痛苦,只因為一個承諾才會苦苦堅持到現在,可如今,這個承諾的真相竟不過只是她的一個謊言。
 
「夜汐,你難道還不知道麼?我一直便是如此自私……」曼沙華的魂魄又淡化了幾分,淒涼的笑意若隱若現。
 
「夜汐,你說要永遠守護我時,我曾想過,要活出一個全新的生命……我只是希望有人愛我……我只是想要得到幸福……可是在那個月圓夜,我的生命……我的世界便已經完全崩毀……」
 
「就算你說不在意,我卻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除了憎恨,我已找不到寄托……我已經我選擇了復仇的道路……但沒有了幸福,我也無法成為你的幸福……所以,在你和仇恨之間,這條路只要我自己一人走下去便夠了,所以,我將你狠狠推開……」
 
「在不擇手段滅了龍族的那一夜起,我已化身為修羅,我一直求的不過只是一個解脫,所以,與夜的對決中,我終究是罷了手……但是,你卻在我面前死去…… 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什麼都不如你重要……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活著,正如你曾經對我所說的一樣……我不想你陪我一起死,所以我只能用詛咒之事絆住你,其實,什麼所謂的異世女子也不過是我隨口胡謅的罷了,我只想著,這樣的女子一日不出現,你便可以一直這般活下去……」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自私,但是,夜汐……沒有什麼比你活著更重要了……而如今,我也已沒有被你喜歡的資格,所以,知不知道這一切也都無所謂了……」
 
笑無傷俊美無雙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卻透著更多的無奈與悲哀之色:「曼沙華,曾經我說過,我永遠也不會丟下你一人,即使陪著你一起墮入地獄也不要緊,只要可以,我想……一直一直守護你……你永遠也不會是孤單一人……但你卻從來也不肯給我這樣的機會……你真是傻啊……世上的確有無祛彌補的罪,但絕對沒有不能去愛的人……不論你做過什麼,我對你的心也不曾改變過……」
 
曼沙華怔了怔,輕輕笑了起來:「夜汐,你說的沒錯……我真的是傻……我想要的其實早已擁有,只是我卻沒有勇氣去接受……是我將自己推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也害了你……對不起……」
 
笑無傷只是輕輕地搖著頭,心中劇痛,有什麼微微濕潤了眼。
 
「夜汐,你哭了……可是,看到你為我哭,我居然很高興……」曼沙華朝笑無傷緩緩伸出手,然而魂魄卻無法碰觸到他的面頰。
 
她的身形漸漸變得透明,美麗的臉龐上露出了溫暖而欣慰的笑意:「夜汐,我喜歡你……我真的好喜歡你……為什麼……我會發現的這麼遲……若果真有來生的話……夜汐……我不想再錯過你……但是今生,請你忘了我吧……」
 
她的眼中有的是惋歎,更多的是留戀。
 
一陣微風拂過,帶來無數涼意。
 
「希望即使沒有我,你也能好好活著……最後還能再見到你,我已經很幸福了……」聲音漸漸淡去,面前人影逐漸捎失,彷彿被風吹散了,如煙一般消散在了空中,笑無傷下意識地張臂想要護住,卻最終什麼也抓不到。
 
「曼沙華……曼沙華……」笑無傷癡癡地坐在地上,直直凝望著她消失的地方,目光漸漸有些空洞無神。
 
又一次親眼看著她在面前死去,而這一次,她是真正地消逝了。
 
卻仍是獨留下他一人,如此悲傷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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