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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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距離接觸(下)

 
 
第一章
 
清晨,關栩衡從夢中醒來,很尷尬地發現他跟燕子青赤裸躺在一起,男人的胳膊搭在他身上,圈抱的動作像是在聲明自己是他的所有物。
 
喉嚨很幹,身體有些燥熱,關栩衡活動了一下,那只攬住他的手向裏緊了緊,隨即熱氣傳來,燕子青湊在他耳邊問:「醒了?」
 
「今天不用早起?」
 
聽燕子青的嗓音就知道他一早就醒了卻沒起床,而是一直陪著自己,關栩衡的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週末啊,你忘了?」
 
剛剛睡醒的人眼瞳裏還有些迷離,難得一見的迷糊狀態,燕子青看得心動,於是又湊得近些,伸舌挑逗著他的耳垂。關栩衡身子一顫,神智瞬間清醒過來,耳垂被含住輕輕舔舐,讓他呼吸開始急躁,該死的傢伙一定是知道了那是他的敏感地帶,才做這種放肆的動作。
 
肩膀隨即被扳過來,燕子青撐起身子,軟舌由耳邊逐漸勾勒到他的唇角,稍作停留,在肯定他沒有拒絕的意思後,將挑逗轉為熱情的深吻。
 
肢體很親密地交迭在一起,以致于關栩衡可以清楚感受到,頂在小腹上的硬物有繼續壯大的趨勢,吻吮中發絲被對方的手指交纏搓揉著,熱切的糾纏似乎想立刻將自己壓入他的體內。
 
「你喜歡大清早發情?」關栩衡不排斥地接受著挑逗,順便調笑。
 
「因為身邊有你。」
 
「這樣也好,省得老幫你洗床單。」
 
感覺男人的手有長驅直入的趨勢,關栩衡微微抬了下腰,算是默認了他的舉動,年輕的身體就有這點好處,永遠充滿著生命的強健氣息,清晨亢奮狀態中被撩撥到,他也有了再玩一局的打算。
 
被戳到痛處,燕子青很挫敗地歎氣,他就知道自己沒有什麼事是可以瞞得過悅悅的。
 
「你好像精神也很好,看來我們可以再多玩幾個花樣。」他故意調笑。
 
「隨便。」
 
說笑中,兩具修長的身軀已交纏在一起,搭在身上的毛巾被被拋落在地,熱力運動下不需要它的存在。
 
情正濃時,很不和諧的鈴聲響了起來,燕子青動作略停卻沒有理睬,繼續將熱情投入在和關栩衡的親吻中。然而鈴聲鍥而不捨地響著,惡劣地在跟他們打持久戰。
 
「去聽一下。」被鈴聲吵得心煩,關栩衡催促著。
 
燕子青戀戀不捨地放開跟他的糾纏,探身拿過手機,剛接聽對面就傳來張延的大嗓門。
 
「子青,我這裏出事了,你馬上來一趟!」
 
「什麼事?」
 
張延的聲音聽起來很健康,他想不出那邊能有什麼大事,看看身旁的情人,燕子青不認為這個時候離開是個明智的選擇。
 
「人命關天的大事,馬上過來,就這樣!」
 
沒等燕子青再多問電話就已經掛了,他重撥過去卻是關機留言。
 
「你去看一下吧,說不定真有什麼事。」見燕子青拿著手機猶豫不定,關栩衡說。
 
「可是……」
 
燕子青看看他,臉色平淡沉靜,熱愛時的紅暈都褪下了,看不出喜怒的表情才更令人擔憂。理智上他不想去,好不容易才跟關悅之間有了一點點進展,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去找張延,可是萬一那邊有什麼事……
 
「去看一下安心,反正現在你也沒有做下去的興致了。」
 
被一語點透,燕子青有些尷尬,湊過去在關栩衡唇間輕吻了一下,「家裏有麵包牛奶,你餓了就先吃飯,我儘量早點趕回來。」
 
燕子青穿好衣服,匆匆跑出去了,關栩衡沒動,只仰頭看著天花板發呆。身體有些酸麻,不過不到疼痛不堪的程度,昨晚燕子青有照顧到他的身體狀況,做得很小心,那份體貼是他從未經歷過的。
 
他年輕時斷斷續續有過一些床伴,他不記得自己有溫柔過,因為不喜歡所以不在意,而燕子青的在意,是否就表示他對自己的喜歡?
 
想起剛才燕子青接電話時的緊張模樣,關栩衡突然有點悶,明知道他對張延的感情已經不是喜歡,可心裏還是很不舒服。
 
原來,昨晚跟他做愛並不單純是身體的需求,他不否認喜歡燕子青,但從沒想到會喜歡得這麼強烈,強烈到……想獨佔的程度。
 
是什麼時候陷進去的?摩天輪上上的安撫?高燒時的照料?看他被人嘲笑時的氣惱?還是,更早之前……腦海裏煩亂一片,關栩衡拍了了下自己的額頭,自嘲地笑了。果然,戀愛中的人都是白癡啊!
 
 
 
燕子青從沒像現在這樣氣惱過。
 
他早該想到張延不會有什麼生死攸關的大事,事實也的確如此。他到達醫院後,只看到張延在關瀅瀅的攙扶下精神飽滿地做著複健,那活蹦亂跳的樣子就算再活五十年都絕對沒問題。
 
「真的是人命關天啊!」張延一本正經地說:「瀅瀅不信你會忠心到隨傳隨到,說如果你不來,就逼我從醫院頂樓跳下去,反之,她就考慮做我的女朋友……」
 
「那我要恭喜你得償所願了,學長!」
 
燕子青臉上堆起的微笑讓張延心一抖,認識了這麼久,他當然不會看不出那微笑後的怒火,有人要遭殃了,那個倒楣的傢伙該不會是自己吧?
 
「只是個小玩笑,你不會在意的對吧?好啦好啦,我賠罪行不行?」他結結巴巴地說。
 
燕子青已經轉身離開了。與其把時間花在聽他們解釋上,他現在更需及早回去陪關悅,想起離開時關悅背對自己的那個落寞姿勢,心就不由得慌亂。
 
情事中途退場,只為了曾喜歡過的人的一通電話,他想沒有人會不在意,更何況是心高氣傲的關悅。他們才剛剛開始,他不想有任何誤會出現在他們之間。
 
急匆匆趕回家,空靜無人的房間讓燕子青的心驟然一沉。沖進臥室,床鋪已被收拾整潔,太過乾淨的床褥讓人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他的心更慌了,反身跑到自己房間,理所當然地,裏面不可能有人。
 
他走了嗎?因為自己的忽視又一聲不響地走掉?錢包和手機都被帶走了,燕子青打了數遍電話都是無人接聽的留言,到最後他放棄了,頹然坐在沙發上。
 
外面豔陽高照,完全沒有下雨的徵兆,上次如果不是關悅淋雨發燒,他根本聯繫不到他,不過這樣的幸運不會再來第二次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燕子青頭也懶得抬,隨口道:「推銷東西去別家,我沒錢。」
 
「幫我拿一下。」
 
再熟悉不過的清亮聲音,燕子青猛然抬起頭,關栩衡兩手提著購物袋走進來,不解地看他,「怎麼連門都不關?」
 
「悅悅!」心在驟然間由地獄直接升天堂,燕子青跳起來,迎上去把東西都接了過來。
 
公寓沒電梯,關栩衡提著兩大袋東西爬上樓,因天熱額上滲著汗珠,臉頰暈紅,那模樣在燕子青看來可愛得不得了。心在頃刻間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復得後的喜悅。
 
「我以為你……」
 
「什麼?」
 
關栩衡奇怪地看著燕子青,沒放過男人臉上瞬間消失的慌亂,而後掛上固有的吊兒郎當的微笑。他做得很自然,只可惜略顯僵硬的表情轉換洩露了內心的不安。
 
關栩衡瞭解地笑笑:「以為我離家出走?」
 
「怎麼可能?悅悅這麼聰明的人。」
 
事情跟自己猜想的完全相反,燕子青放下了一百二十個心,討好著把買來的東西都拿去廚房。
 
「我只是看你不在家,打你電話也不接有點兒擔心罷了。昨晚你累了,該好好休息。」
 
「我兩手拿東西,沒法接電話。」燕子青的話說得很暖昧,關栩衡的臉一紅。
 
燕子青走後,他一個人躺在床上太無聊,就起來隨便吃了早飯,出去散步,順便去超市買菜回來。
 
老實說,他沒想到燕子青會回來得這麼快,在超市時他有接到關瀅瀅的電話,說燕子青被張延耍了一道,心情相當差,要他小心,別被颱風掃尾。現在看看,哪有颱風,燕子青臉上整個就是滿面春風。
 
擔心他會誤解所以匆忙跑回來,發現他不在後又驚恐他的消失……前因後果半個大腦就能猜到,想到那個不算情敵的情敵被炮轟,關栩衡惡劣地笑了。
 
午飯燕子青沒讓關栩衡插手,自己一個人掌廚做了三菜一湯,吃飯時還不時往他碗裏夾菜,殷勤至極。
 
笨拙的討好方式,卻又那麼受用。關栩衡吃著飯,猶豫著要不要跟燕子青攤牌,昨晚的情事很美好,可是如果一直這麼發展下去,就不會再美好了。
 
「悅悅,你在想什麼?」看出他心不在焉,燕子青問。
 
關栩衡目光閃爍,對他的話語反應冷淡,燕子青察覺到了。
 
幾個小時前他們還那麼親密地纏綿在一起,現在卻只像兩個陌生人一樣,連他幫忙夾菜都會收到一聲客氣的道謝,那份冷淡讓他很不安,他不想把話題提出來,卻又忍不住不提。
 
「沒什麼,我只是想說……」關栩衡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昨晚酒後亂性的事就到此為止。」
 
「酒後亂性?」燕子青很想昏厥過去。
 
雖然昨晚他們都喝過酒,但都沒喝太多,而且上床已經是幾個小時後的事了,這樣都能把責任推到酒上?燕子青覺得那啤酒還真無辜。
 
「我是認真的!」他鄭重地說。
 
「我不是。」回應很輕淡。
 
「悅悅!」
 
關栩衡起身要離開,燕子青一把將他拉住,說:「今早我離開不是因為來電的是學長,換了其他同學我一樣也會去!別在意這個,我跟張延根本沒什麼,而且他都開始跟關瀅瀅談戀愛了。」
 
關栩衡看著燕子青,男人解釋得很混亂,如果這樣的狀態上法庭,百分之百打輸。他太急躁了,生怕自己再誤解,於是慌慌張張把底牌都露出來,這種在意讓他心疼。
 
「不是你的問題。」他歎口氣,說:「問題在我這裏,我從來沒懷疑過你的感情,但沒法接受。」
 
燕子青不說話,只是定定注視他。
 
「昨晚不是我的第一次。」至少在心理上是這樣,「我有過許多床伴,但從來不碰感情,這對你不公平,如果你要的是愛情,就該清楚我不是個很好的選擇。」
 
他從關瀅瀅的敍述中得知當時燕子青有多生氣,同時也說明他對自己的在意。那時他就開始後悔昨晚的放縱,喜歡這個字眼他聽得太多,早已麻木了,他看低了燕子青對感情的執著。
 
他也很喜歡燕子青,可是,這個愛情遊戲他無法陪他玩下去,軀體不屬於他,屬於他的軀體行將就木,他是個沒有將來的人,不可以把燕子青拖下水。
 
空氣中蔓延著好一陣的沉默,許久之後,關栩衡感到臉頰一涼,燕子青的手指順著他臉頰輕輕滑動,看他的眼眸溫和清澈,還有洞悉內情的了然。他的嘴角浮起微笑,話聲隨著呼吸輕輕傳出。
 
「我知道的,悅悅,我知道你有許許多多秘密,不過這並不妨礙我們交往啊。」他笑著說:「我本來還以為你在意學長的事,早知是這樣我就不那麼擔心了。」
 
聰明、傲氣,還帶了點敏感的少年,他知道他的背後一定有許多不為人知道的秘密,那些東西他不在意知不知道,他只知道這個叫關悅的少年是自己喜歡的人。
 
呃……一個他絕對沒想到的回答,看著應付有餘的人,關栩衡突然很後悔自己的坦白,如果他一開始就說誤會之類的話,一切都好解決得多。不過那樣做戲,不僅侮辱他的智商,對燕子青也不公平。
 
手繼續在他臉上輕柔撫摸,繼而人也愈湊愈近,終於達到雙唇相印的程度。
 
「我不在乎你的過往,我只知道現在你是我的悅悅,你昨晚沒有拒絕我,也證明你對我不討厭。既然這樣,為什麼不試著接受我?你不需要立刻做出回答,我等,等你想通的那一天。」燕子青點吻著他的唇角,輕聲說。
 
「如果我一輩子都想不通呢?」
 
「等待的時光是最美好的,我不介意等下去。」
 
那或許只是討好之詞,卻又無比真誠,關栩衡承認自己此刻有點動心了。
 
昨晚應該是燕子青的第一次,男子還不擅長床第之歡,做得綁手綁腳。但那青澀的應對無疑取悅了他,他自私地想,燕子青是完完整整屬於自己的。
 
早已過了衝動的年紀,可是在這咫尺相對間,他依然可以聽到自己因緊張而劇烈怦動的心跳聲。那溫然眼眸墨玉般地亮,帶著從未雕飾過的質樸,是他喜歡的感覺。
 
燕子青父母早亡,他這一路一定走得很艱辛,即使現在,他也知道他過得並不寬裕,不過卻從沒聽他說過抱怨的話。
 
微笑不僅是他掩飾感情的面具,也是他做人的態度。他活得很認真,關栩衡想,吸引住自己的也許正是這一點。
 
「好……」心在一陣搖晃後停下來,關栩衡說:「我考慮。」
 
燕子青沒再說話,將他抵在牆上,以吻當作回復。
 
下午關栩衡提出要去醫院探望病人,被燕子青以他需要休息的理由回絕了。晚飯後兩人藉散步的機會順便去了醫院,走在路上關栩衡突然問:「你說張延跟瀅瀅正式交往了?」
 
燕子青肯定的回應讓他皺了下眉,他不喜歡輕浮的人,換作以前一定毫不猶豫反對他們的交往,不過現在的他沒有反對的立場,而且他相信燕子青的為人,他曾經喜歡過的人不可能真的輕佻浮誇。算了,還是先觀察一下再說吧。
 
「你轉告那傢伙,他如果敢對瀅瀅不專心,我閹了他!」
 
以暴力掩飾關心的傢伙。
 
燕子青笑著拉過他的手,「我一定轉告,少爺。」
 
關栩衡的病房很安靜,照料他的是關風和一個小護士,從旁邊的儀器顯示可以看出,他的身體並沒太多變化,資料在安全值的最低限度間游離。
 
見他們來,關風以吸煙的藉口出去了。關栩衡對燕子青說:「我想跟他單獨相處一會兒。」
 
燕子青請護士小姐跟他一起離開後,關栩衡在病床旁邊坐下,上前握住那具軀體的手,看著昏睡的自己說:「關悅,我不知道你現在是否還在這具軀體裏,我希望你在,並且聽到我的話。我做事最討厭拖泥帶水,感情也是這樣,我喜歡上了燕子青,不想離開他,所以,我來找你。我給你三天時間,這三天我會一直守著你,如果你還想回到自己的軀體裏,就跟我交換過來;反之,我會認為你放棄了,以後我不會再給你機會得到它!」
 
昏睡的人沒有給他任何回答,甚至連少許顫動都沒發生。關栩衡看看心跳顯示儀,一如既往的平穩,關悅似乎沉睡在這具軀體裏,完全沒有回應。
 
關栩衡起身出去,燕子青在走廊上跟護士小姐聊天,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前。他沒問關栩衡在病房獨處的原因,而是默默隨他離開。
 
兩人走到拐角處,正碰上從吸煙室出來的關風,賀顏之也跟他在一起。賀顏之長得俊秀出眾,關栩衡想光論長相的話,他是配得起關風的,只是那份笑容總讓人覺得虛偽了些。
 
看到他們,賀顏之很熱情地上前打招呼,很顯然他比關風還要擅長社交。寒暄了幾句後兩人告辭離開,走出幾步,關栩衡見燕子青又轉頭看身後那對,賀顏之伸手去攬關風的腰,被他推開了。
 
那小小的互動看來有些微妙,他問:「你在看什麼?」
 
「那個漂亮男人用的香水跟你以前用的一樣。」
 
「我從不用香水。」關栩衡聲明。
 
不過,也許關悅用。好吧,回頭查查他用什麼香水,自己也可以嘗試著改變一下形象。
 
之後的三天裏,關栩衡如約每天都去醫院,探望那具沉睡的軀體,直到傍晚才回去。這兩天關朔夫婦間斷來過幾次,關月與關瀅瀅也每天都來,關華依舊不出現,倒是關風天天守在床邊,陪他聊天,替他的軀體做按摩。
 
他說醫生講這樣有助於病人的康復,關栩衡不想打擊他,只在旁邊默默看他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
 
幾個孩子裏關風的個性最內向,甚至有些怯懦,總是靜靜躲在一邊做自己應做的事,他的存在是那麼地不起眼,所以,即使現在關栩衡也想不通那晚他怎麼有膽量帶男性情人來給自己賀壽。也許愛情真的可以改變一一個人的個性吧。
 
「謝謝你每天都來陪我爸。」打破病房裏的沉默氣氛,關風說。
 
「我還在調養中,要定期來檢查,探望老爺也是順便。」
 
「你……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嗎?」
 
「想起什麼?」關栩衡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是那晚我爸墜樓的事啊,你記不起曾看到過的事情嗎?」
 
關栩衡心中一凜,看來對自己的墜樓抱懷疑態度的不止關華一人,關風幾次問起這件事,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抱歉,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看著關風深鎖的眉頭,關栩衡旁敲側擊問:「那晚除了老爺墜樓外,是不是還發生了什麼事?」
 
關風眼神閃爍了一下,正要答話時外面傳來腳步聲,屬於關華的大嗓門響起:「我來看爸爸了!咦,關悅,你也在?」
 
關栩衡轉過頭,見關華拿著一束花跑進來,這小子,自從他昏迷就沒出現過,現在卻這麼巧地打斷他的問話!
 
話題被打斷,關風似乎松了口氣,連忙過去接過花插進花瓶裏。關華問:「爸的病情有沒有好轉?」
 
關風搖頭,「不過也沒有惡化,杜醫生說這已經是最佳狀態了。」
 
關華眼神黯了黯,低聲說:「我早該來的。」
 
「有那份心意,不來也一樣。」蔫頭耷腦的關華怎麼看怎麼彆扭,關栩衡忍不住說。
 
屬於關華的小強精神立刻轉了回來,笑著跑到他身邊坐下,稱讚:「關悅,你說得對極了!」
 
他的眼睛有些發紅,還帶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關栩衡皺眉問:「你精神好像很差。」
 
關華一楞,隨即笑嘻嘻問:「你關心我啊,現在有沒有覺得我比燕子青更適合你?」
 
關栩衡沒忽略他回答時一瞬間的遲疑,看來公司最近波動更大了,連平時對公司毫不關心的四兒子也受到了影響。
 
沒得到回答,關華索性把椅子又往前湊,但下一瞬就立刻被關栩衡用腳踢開了,椅子下面的滑輪很精准地滑到牆角,關華被震得皺起眉頭。
 
「我還有事,先走了。」關栩衡告辭離開。
 
「那我回頭去找你玩哦!」
 
關華的要求被隔絕在房門前,他很苦惱地揪了下頭髮,懊悔地說:「好無情,早知道關悅在這兒,我早就過來了。」
 
從沒見狂妄自負的四弟這麼吃癟過,關風說不上是同情還是好笑,更驚訝他會跟自己一樣喜歡男生。不可否認,關悅長相很秀美,只是以前在關家幫傭時太過怯懦小心,才容易被忽略。當那份怯懦換成自信後,他原有的光彩就完全散發出來了,四弟被他吸引一點兒都不奇怪。只是,如果父親醒來知道這件事,還不知會如何惱火……
 
想起那個不平靜的夜,關風的心又沉了沉,總覺得那個沉靜少年似乎知道些什麼,可是,他為什麼要隱瞞不說?
 
「你有沒有覺得關悅跟以前不太一樣?」他問關華。
 
「有嗎?他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關華還在為自己坎坷的愛情旅程苦惱,隨口道。
 
說起來,他對以前的關悅的確沒什麼太大印象,要是早注意到,現在哪有燕子青的事呢……糟糕,以前沒對關悅呼來喝去吧?如果他記恨……當然,關悅不是那麼心胸狹窄的人……今後要多聯繫,增加印象……
 
「出了什麼事?」
 
賀顏之進來,看到關華坐在椅上一臉癡癡呆呆,還拚命跟自己的頭髮過不去,把好好的髮型弄得像草窩,覺得很奇怪。
 
「我們的關四公子失戀了。」關風在旁邊笑著說。
 
他作弊了。比平時更早離開醫院,除了避開關華外,他也在潛意識裏躲避那個結果的發生。
 
縮短和軀體相處的時間,讓關悅沒有機會回到自己的身體裏,他不覺得該為此感到愧疚。他給了關悅機會,整整三天對方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那就說明他放棄了,那麼,自己也就沒有再堅持下去的必要。讓我代替你活下去,我會比你更珍惜這具軀體。
 
關栩衡沒有回家,而是去了燕子青的律師事務所。因為那場官司的逆轉,最近律師事務所的生意異常興旺,導致燕子青整天加班。何律師似乎很看重他,讓他參與一些大案子,這對一個還在讀法學博士的年輕人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
 
來到律師事務所,關栩衡沒有進去,而是在下面等燕子青。接了他的電話,燕子青很快就下來了,西裝外套還沒來得及套上,襯衫袖口也挽到臂彎處。關栩衡想像著他工作時的忙碌狀態,嘴角不禁浮起微笑。
 
「悅悅,你來接我下班?」
 
燕子青走過來牽住關栩衡的手,這動作已經自然到讓關栩衡習慣了它的存在,任他拉著自己緩步慢行。他開口道:「我到附近辦事,想問你有沒有吃晚飯,沒有的話就一起吃。」
 
「沒有。」燕子青忍住了流露在嘴角邊的笑。
 
有些藉口不需要說破,他只要知道藉口後面掩藏的關心就行了。
 
「我們回家吃吧,這幾天在外面吃都膩了。家裏有菜嗎?我做幾道你喜歡的料理。」
 
「你不累?」
 
「累,不過看到你就不累了。」
 
情人間再平常不過的對話,關栩衡卻聽得心口一緊。他知道從今以後一切都不一樣了,他不再是頂著別人名字而活的關栩衡,他就是關悅,關栩衡一生都沒得到過愛情,但是這一生,他得到了!
 
那些喜歡的字眼他不想說,也不屑說,不過他會讓燕子青明白自己對他的感情,透過某些肢體語言。
 
想到這裏關栩衡笑了,伸手叫了計程車,燕子青隨他坐上車,卻說:「坐公車也不錯,這個時段已經不塞車了。」
 
「你忘了,是我養你!」曖昧的話引來前方司機的頻頻注視。
 
同樣的話語卻似乎哪里有所不同,燕子青挑了下眉,直覺感到今天的關悅不太一樣。那張沉靜容顏比平時柔和了許多,嘴角彎起,淡淡的笑容融合在其中,讓他看起來不那麼難以接近,這樣的悅悅像極了那晚被他征服時的溫順模樣。
 
腹下一熱,燕子青慌忙把思緒閃到了一邊。
 
 
 
第二章
 
計程車在大學附近停了下來,這是關栩衡的習慣,他喜歡從這裏步行回家。
 
月色如水,拉長了兩人的身影。默默走了一段路,燕子青忽然問:「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身邊有個聰明的情人果然不是件輕鬆的事,那件事他本來不想說的,沒想到卻被看出來了。
 
「悅悅!」
 
握住他的手掌有些緊澀,男人似乎猜到了什麼卻又不敢戳破,關栩衡忍不住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停住腳步,定定注視他,就在他愈加緊張的時刻,突然攬住他的頸項,將吻送了過去。
 
「這就是我要說的。」輕吻中,他低聲笑。
 
「你答應了,是嗎?」
 
燕子青的表情由緊張轉為驚喜,一個淡淡的吻後,立刻迫不及待地問。
 
「答應了什麼?」關栩衡微笑反問。
 
「你這頑皮的傢伙!」
 
從沒見過的促狹微笑,也是最真實的回應,燕子青知道那份心意他得到了。
 
關栩衡腰間一緊,已被燕子青攬住帶進了懷裏,緊接著呼吸一滯,吻重新印下。這次不是淺吻,而是帶著掠奪興致的熱情挑逗。
 
搭在臂彎上的西裝外套落在了地上,然後是公事包,靜夜的路邊,兩個人都忘了在公共場所該有的矜持,擁吻著對方同時也享受彼此的氣息。
 
身後光亮晃了一下,是車頭燈的光芒,不過被正沉浸在熱情中的兩個人忽略了。
 
當光亮滅掉,怪異的引擎聲驟然響起時,關栩衡才察覺出不妙。沒等他反應過來,身子已被燕子青推開了,他只聽到重物撞擊的轟響聲,燕子青飛跌出去,頭部重重撞在旁邊的牆壁上。
 
「燕子青!」
 
顧不得那輛飛馳而去的肇事車輛,關栩衡急忙奔到燕子青身旁,他已昏迷過去,血從額上流下來,瞬間溢濕了半邊臉頰。
 
眼前有片刻的黑暗,之後發生的一切關栩衡記不太清楚了,他記得的只有一種感覺——慌亂、急躁、痛恨,交纏在一起,融合為那種叫做絕望的情感。
 
從坐上救護車到抵達急診室他的心就沒落下過,到了醫院更是直接殺到杜遙私人的休息室,把他從被窩裏揪出來,只說了一句話。
 
「去救人!」
 
他和杜遙認識了幾十年,杜遙的手從來不會救不活人,他不能把燕子青的命交給那些一天十幾個小時疲于急救的醫生手中。在這時候,他只相信杜遙。
 
檢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事情沒有想像的那麼糟糕,燕子青只是額頭受撞擊,有輕微腦震盪。腰部輕度扭傷。這全拜他反應敏捷所賜,在車輛撞來同時及時避開腎脾等要害部位,他的昏迷只是暫時性的,很快就會蘇醒。
 
在聽到這個結果後,關栩衡有種全身氣力被抽幹的錯覺,他從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麼慌亂的一天。原來愛一個人不單單是甜蜜,還有患得患失的不安,甚至是會被拋棄的恐懼。
 
檢查完畢後,燕子青被送進普通病房,關栩衡陪著他,淩晨他迷迷糊糊睡了一覺,天剛亮就醒了。燕子青還在沉睡,臉上的血已被擦淨,但怵目驚心的那幕仍讓開栩衡不安,還有,後悔……
 
如果當時他不拉燕子青在路邊胡鬧,也許就沒事了。明知道親吻跟車禍毫無關聯,他還是忍不住這麼想。因為,如果不是為了救自己,以燕子青的身手可以輕易躲過那場災難。
 
「唉……」
 
臉蒙進手掌中,一聲歎息從指縫裏傳出。
 
清晨,杜遙來給病人做檢查,之後又把目光轉到關栩衡身上,卻被關栩衡完全忽略了。他現在心情很差,過度擔心所造成的疲勞侵襲著他,讓他提不起精神說話,只簡單道了聲謝。
 
偏偏杜遙沒發覺,在一陣緊盯後突然說:「你是關栩衡!」
 
爆炸性發言讓關栩衡猛然抬起眼簾,卻見杜遙笑嘻嘻地看著自己。半晌,悠悠道:「的私生子吧?」
 
關栩衡嘴角抽了一下,決定還是無視這傢伙。
 
「知道我休息室的人沒幾個,你能第一時間找到,可見對我很熟悉。不然,就憑你一個毛頭小子,也請得起我給人看病?」
 
關栩衡翻了個白眼,繼續無視。
 
「你看你看,就連這眼神這表情都像個十足,如果說你跟栩衡沒關係,我今後跟你姓!」像是發現了天大的秘密,杜遙兩眼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你很幸運,今後還可以姓杜。」垂著眼簾,關栩衡淡淡道。
 
杜遙沒說錯,他的確跟關栩衡有關係,不過不是那種直系親屬的關係,他想老友就算想破了腦袋也絕對想不到。
 
昨晚在倉惶下,他的一些習慣動作與口氣都下意識地用了出來,作為相識了幾十年的老友,杜遙不懷疑才奇怪。只是那個私生子的說法……可真夠有想像力的。
 
「原來你真的是關家人啊,為什麼栩衡那傢伙不讓你認祖歸宗?他在這方面很保守的。」杜遙奇怪地問。
 
就他所知,關栩衡很在乎家族血脈,即使是庶出的孩子也會被領回撫養,關華和關瀅瀅就是很好的例子,所以關悅沒有在關家長大這點讓杜遙很不解。
 
其實,少年跟關栩衡長得一點兒都不像,而且昨晚他們的對話也不多,但他就是有種直覺,這少年跟關栩衡的淵源匪淺。他說話時的口吻、眼神還有態度,都像極了關栩衡,如果再抹去那份慌亂的話,就是活脫脫少年時代的關栩衡。若非如此,有神刀美譽的他哪會乖乖聽從吩咐,幫他看病?
 
「多事!」
 
杜遙嘮嘮叨叨了半天,最後只得到這兩個字,他聳聳肩,「好吧,既然你不願說,就當我沒問過,有什麼事來找我,只要是我能辦到的。」
 
「現在就有。」
 
「什麼?」
 
「麻煩你能立刻從我面前消失嗎?」
 
杜遙噗嗤笑了,一點都不可愛的孩子,連對待他的態度都跟那個正半死不活的傢伙像了個出奇,他回頭要好好查查資料,看老朋友什麼時候在外面養了個私生子,還藏得這麼隱密。
 
杜遙走後關栩衡走到床邊,燕子青還在沉睡,這讓他很煩躁。後悔剛才忘了問杜遙,燕子青還要睡多久才能醒過來。把他的鬢髮向旁邊撫開,額上包的紗布有些微血漬滲出。看到紅色,關栩衡眼神陰了下來,燕子青的雙唇有點兒幹,讓他有種想為他潤濕的衝動,靠近他的臉頰,遲疑了一下,又停了下來,似乎怕驚醒正在沉睡的人。
 
卻在這時,燕子青的眼睛突然睜開了,關栩衡本能地向後退開,喜道:「你醒了。」
 
「你是誰?」燕子青皺著眉,奇怪地問他。
 
身體突然有種難以言喻的冰冷,關栩衡僵在那裏緊盯住燕子青,一瞬間腦海裏飛速閃過無數個念頭,卻在看到對方漸漸彎起的唇角後消失了。
 
「你騙我!」
 
無法壓抑的怒火,如果不是看在燕子青有傷在身,他一定不會吝嗇自己的拳頭。
 
察覺到他的憤怒,燕子青忙伸手將他按回自己胸前,圈抱住他。小聲地安撫道:「對不起,開個玩笑。」
 
「你是第一個騙過我的人,可知道後果?」無視燕子青的討好,關栩衡冷冷道。
 
他一整晚都在擔心焦急中度過,這傢伙卻在醒來後開這麼惡劣的玩笑,而他居然被騙倒了,連這麼拙劣的騙術都看不出來,是不是每個陷入愛情遊戲中的人都這麼笨?
 
「對不起,悅悅,我只想看一眼你為我擔心的樣子。」
 
實際上,當看到那張秀氣容顏立刻蒼白下來時,燕子青就已經很後悔自己那無聊的玩笑了。他本以為開個小玩笑可以輕鬆一下氣氛,不過很顯然他選錯了方式。
 
關栩衡還在冷冷地看著他,這讓燕子青很內疚,剛想再道歉,微張的嘴唇已經被封住了。關栩衡伸舌舔舐著他的唇角,輕聲說:「別想我原諒你,你就等著下半輩子為自己的過錯贖罪吧!」
 
燕子青笑了,抱住他,回應著他的送吻:「榮幸之至,少爺。」
 
燕子青醒來後醫生又幫他重新做了檢查,除了有輕微腦震盪外,其他都沒什麼大問題,不過關栩衡還是堅持讓他留院觀察兩天,燕子青同意了。
 
他額上的傷口雖然較深,不過使用杜遙特地配製的外傷藥膏,應該不會留下明顯疤痕。再加上又貼近髮鬢,燕子青沒太在意,塗著藥膏調侃:「破相也不怕,反正有悅悅陪著。」
 
「幸虧你當時反應敏捷。」
 
「早就知道做律師跟當員警一樣危險,不過沒想到接手第一個案子就鬧到進醫院。」
 
那晚車禍發生得太突然,他只顧著救人。後來就被撞飛,根本沒注意肇事汽車的車號,不過蓄意撞人的除了紀家外,他想不出其他人。紀家人那天在法庭宣判後就向他明目張膽地威脅,他早料到會被報復,只是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動手,還好沒傷著悅悅,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關栩衡正在旁邊削梨,聽到這番話手就停了下來。燕子青自悔失言,連忙拍拍他的手背,「算了,好在沒出什麼大事,以後我會小心點,你也別去找他們麻煩了。」
 
其實他是怕情人生起氣來又做一些險事,上次是僥倖沒被發現,不過他不會每次都那麼幸運,他不想讓悅悅趟這種渾水。
 
「我不會找他們麻煩,不過,有人會。」
 
關栩衡笑了笑,垂著眼簾繼續削他的梨,不過燕子青有種直覺,紀家要倒楣了。
 
兩天后,燕子青出院回家就看到電視裏正在報導紀家因行賄被徹查的新聞,他看看正在廚房忙進忙出的人,心裏喜憂參半。
 
悅悅果然還是動手了,雖然不知道他是用了什麼手段令員警出動,不過肯定是費了些心思。這份牽掛讓他歡喜同時也很擔心,這種游離法律邊緣的做法其實並不可取,甚至可以說很危險。
 
「以後別再這樣做了。」吃飯時,燕子青小心翼翼地商量。
 
這是個很敏感的話題,他可不想一語不合情人又離家出走。
 
那張秀色可餐的臉上平靜無瀾,燕子青只好又說:「我不是在意他們,我是擔心你,我不想你有事。」
 
「記住了。」
 
明白燕子青的心意,關栩衡點頭答應。記住並不等於會照辦,敢動他的人只是被徹查,他已經很手下留情了,換作以前的他,紀家以後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也許,他不想讓燕子青看到自己太過狠辣的一面。唉!愈來愈顧及對方的感受,對他來說絕不是個好現象。可是,付出的感情他知道已經不可能再收回了。
 
燕子青在家裏又休息了幾天,他跟何律師請假時,順便問了他的情況,老律師倒是很平安,在律師界混久了,自然都有些躲避災禍的手段。聽說他被車撞,還很關心地交代了一番,放他大假讓他好好休息。
 
整天窩在家裏對運動型的燕子青來說是件很悶的事,還好有關栩衡陪他,不過只能看不能吃的感覺更難受。腰還在痛,難然不妨礙走路,不過很明顯不適合做某些激烈動作,這樣一想,他就對紀家完全不抱任何同情了。
 
這晚,燕子青正躺在床上看書,關栩衡進來給他送藥,順便把一幅畫遞給他。那是一張他們兩人在海邊摩天輪下的圖畫,跟上次課堂上信手塗鴉的素描不同,圖畫得非常細膩清晰。背景是一片湛藍海面,畫面一角標著小小的花體簽名。
 
「送給我的?」
 
「把原來那張撤下來,哪有人自戀到整天看自己的圖片?」
 
「悅悅,你又偷看我的電腦。」燕子青很無奈地笑。
 
上次悅悅給他畫的那張圖被他掃描到電腦裏當桌布,那不是自戀,而是重視,在他確認到自己喜歡他的時候。
 
「我沒偷看,我是正大光明地看。」
 
圖畫是上次看海回來的途中,他坐在捷運裏無聊時畫的,當時燕子青睡著了沒看到。後來他又做了些修飾,就變成了一幅完整的畫。很久沒塗鴉了,他畫得興致盎然,心想以後不經商,以畫圖為生也不錯。
 
燕子青服下藥,見關栩衡轉身要離開,連忙拉住他向前一帶。於是,兩具軀體很緊密地貼合在一起。清雅的體香是最沉醉的誘惑,燕子青怦然心動,看著那對清亮眼眸,輕聲發出邀請:「悅悅,我們做吧?」
 
關栩衡挑了下眉,「你的腰好了嗎?」
 
「想知道有沒有好,為什麼不試試?」
 
燕子青按住他的後腦,令他的唇印在了自己唇上,先是一點點的輕微相觸,而後終於化作野火燎原般的激情,兩舌卷纏在一起,發出令人心動的靡靡音符。
 
燕子青翻了下身,將關栩衡壓在了身下,腰傷其實並沒完全好,不過小心一點就沒事了。這麼可愛體貼的情人整天在他面前晃,他要是還能視而不見,不是性無能就是柳下惠。可惜,他兩樣都不是。
 
親吻中很快就彼此坦誠相對,熱身運動一應就緒,就在燕子青準備正式攻陷時,手機鈴響了起來,他一皺眉。為了不再被打擾,他這次可是特地切斷了手機電源,鬼來電也不是這麼個玩法。
 
「是我的手機。」
 
關栩衡探身撿起被扔在地上的褲子,從口袋裏掏出還在發出聲響的手機。燕子青掃了一眼,很不開心地發現打擾他們的第三者是那個可惡的關華。
 
「關悅,你現在有沒有事啊?」
 
關栩衡看了眼燕子青,「有……」
 
「沒有的話,來羅大哥的酒吧喝酒吧,我等你。」
 
「出了什麼事?」關華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直覺告訴關栩衡他現在很不開心。
 
「你來再說吧,要不我去找你?」
 
「不,你等我。」
 
關栩衡可不想讓關華跑到這裏來,他跟燕子青一向不對盤,如果再以心情不好為由酒後鬧事,自己跟燕子青也不好交代。關了手機,看看燕子青,他已經翻身躺到了一邊,靜靜看著自己,眼神深沉,看不清裏面的情感。
 
關栩衡感到有些歉疚,猶豫了一下,問:「如果我臨陣退席,你會不會生氣?」
 
「如果我說我生氣,你會不會不走?」燕子青拉關栩衡靠著自己躺下,說:「關華對你來說很重要。」
 
很肯定的語氣,似乎還帶了那麼點兒醋味,關栩衡很想笑,說:「很重要,不過是跟你不同的另一種重要。」
 
燕子青沒再多問,只說:「坐計程車去,到了給我電話。」
 
聽他的語氣似乎擔心勝過不快,關栩衡突然有種異樣的開心。「放心吧,紀家現在自顧不暇,哪有時間去害人?」
 
他坐起來,隨即手腕一緊,又被燕子青拉回懷裏,抱住他的腰,鄭重說:「下次我要做全套。你記得給我關手機!」
 
「謝謝。」
 
關栩衡答非所問,但眼瞳裏閃爍的明亮笑意表達了他的開心,主動在燕子青唇上輕觸了一下。接受了那個淡吻,燕子青在心裏說了聲不用謝。
 
那晚車禍後,他的意識一直是半昏半醒,關悅的慌亂失措、對著杜遙大吼暴怒,還有後悔時的歎息,他都默默感應著。那不是他熟悉的冷靜穩重的那個人,慌亂得讓他心疼,卻奈何什麼都做不到,只能躺在那裏默默感受那份失措。
 
那時他就明白了關悅對他的感情,於是,愛他、信任他、守護他,作為那份感情的回報。所以,不用道謝。
 
 
 
關栩衡來到酒吧,關華正坐在吧台前喝酒,看到他,招手要他過去。
 
「喝點兒什麼?」
 
關栩衡要了杯威士卡,還打了通電話給燕子青告訴自己平安到達。見關華還一口接一口地灌酒,他伸手奪下來,對侍者說:「給他杯冰水。」
 
一杯冰水送過來,關華對他打從心底有種怪異的懼怕,不敢反駁,乖乖喝水。半天,才悶悶地道:「大伯和叔叔開始架空我們了。」
 
關栩衡看著他,示意他往下說。
 
「他們聯合其他董事大舉收購關氏股份,並威脅大哥辭去代理總裁的職務,以前在公司的老職員也都被撤掉,換成了他們的人。」
 
「有這樣的事?」
 
「嗯,現在公司被他們搞得一團糟,我真恨自己以前沒聽爸的話,好好念大學,早點兒進公司做事。現在什麼忙都幫不上,真該死!」關華把玻璃杯狠狠砸在吧臺上。
 
「關朔他們呢?」
 
「爸昏迷得太突然,大哥根本沒有多少許可權,那幫老頭子要架空他很容易。二哥也說不上話,三哥忙著照顧父親,他負責的銷售部現在都交給賀先生打理,還好賀先生做事很穩妥,沒被那幫傢伙抓到把柄。」
 
「是嗎?他們的膽子還真不小。」聽完關華的敍述,關栩衡淡淡冷笑。
 
最近他忙著照顧燕子青,沒能頻繁上網,沒想到不過短短幾天公司就動盪成這樣。他很瞭解自己兩個兄弟,一個有勇無謀,一個眼高手低,都不是做大事的人,所以即使他們趁自己昏迷在公司裏做手腳,有關朔三兄弟坐陣也應該應付得了。沒想到他們敢膽大妄為到調離老職員、架空代理總裁,公司被搞垮對他們一點兒好處都沒有,看來事情不像他想的那麼簡單。
 
「你為什麼要找我來說這些?我什麼都幫不了你。」
 
「其實,在給你打電話之前我也有聯絡過其他朋友,可是來的只有你一個,什麼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都是狗屁!我們關家還沒倒,我又不是跟他們借錢,他們就一個個躲得那麼遠。」
 
關華看上去比上次更沮喪,像只被遺棄的小狗,靠在吧臺上垂著耳朵嗚咽。
 
「別擔心,會沒事的。」關栩衡看著好笑,拍拍他肩頭,安慰道。
 
關華還在嘟囔:「真是流年不利,父親住院,公司動盪,現在連羅大哥的酒吧也要關掉……」
 
「你說什麼?」關栩衡一怔。
 
「什麼什麼?」關華喝著偷偷要侍者拿來的酒,隨口問。
 
「羅程要關店,為什麼?」
 
「喔,羅大哥說不想做了,想另外換份工作。」
 
不可能,他清楚記得羅程當初拒絕他進公司的邀請時說的那番話。
 
——關叔叔,其實我不是個有太大志向的人,開個小酒吧,做自己一直想做的調酒師,對我來說就已經很快樂了。
 
羅程說話時的幸福氣息感染了他,所以他沒再堅持自己的觀點,他不信不過幾年時間,羅程就厭倦了這份職業。
 
關栩衡看看周圍,羅程在遠處吧台後調酒,酒吧裏燈光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於是他又問關華:「酒吧經營得不好嗎?」
 
「才不會,你也看到了,好多人來捧羅大哥的場。你都不知道羅大哥有多受歡迎,噢……」
 
關華話說到一半,喉嚨裏突然發出古怪的聲音,慌忙摀住嘴,快步跑去洗手間。關栩衡來之前他就喝了不少酒,現在後勁兒上來了,胃裏翻天覆地得難受,還好在出醜之前及時跑進了洗手間,對著馬桶一陣嘔吐。
 
關栩衡在他身後幫他輕輕拍打,又幫他接了杯清水。關華漱完口,糗事被看到了,他很不自在,說:「我平時不這麼喝酒的,今天心情不好。」
 
「我送你回家。」
 
回家的計畫沒成行,付帳時關華就開始東倒西歪,站都站不穩。羅程看到他這副模樣,讓關栩衡把他扶去後面的房間休息,進去後,剛走到床邊,關華就自個兒倒在了床上。
 
「這是我的臥室,今晚就讓他睡這兒吧。」羅程說。
 
房間擺設很簡單,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張雙人床,關栩衡問:「那你呢?」
 
「隔壁還有兩間房,以前他們兄弟經常結伴來捧場,還經常喝醉,所以我特意多準備了幾間臥室。」
 
關栩衡發現羅程在說這話時嘴角流露著淡淡的幸福笑容,讓他本來看起來有些憔悴的臉龐生動了許多。
 
「關悅,我喜歡你,別走!陪我!」關華躺在床上大聲嚷嚷,眼神看起來有些渙散,卻又讓人覺得十分認真。
 
「陪你可以,喜歡免談。」這個喜歡鑽牛角尖的死小孩!
 
關栩衡沒好氣地幫他脫了鞋,又隨手一推,關華像保齡球一樣被推到了床中間,氣得大叫:「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燕子青。」
 
「上次你說過不喜歡他的!」關華更加氣憤地瞪他。
 
「現在喜歡了。」
 
「這麼快?一定是那個偽君子強迫你!」
 
醉鬼的話果然不可理喻,關栩衡扯過毛巾被給他蓋上,淡淡道:「你認為感情是可以強迫的嗎?」
 
「可是……」
 
「再囉嗦一句我馬上走。」
 
話聲平淡,卻比任何命令都奏效,關華立刻閉了嘴,很快地在酒勁作用下沉沉睡了過去。
 
羅程在旁邊一臉狐疑地看著他們的互動,當聽關栩衡說喜歡燕子青的話後更是吃驚。作為過來人,他很清楚上次燕子青跑來時他們兩人還沒進入狀態,沒想到不過幾天就已經確定關係了,現在的年輕人動作還真是快啊。
 
「你們,這麼快就好上了?」
 
明知這樣問很失禮,他還是沒忍住。印象中燕子青不是個輕易表露感情的人,眼前這個清秀少年究竟有多大吸引力,可以讓燕子青和關華同時為他傾倒。
 
「喜歡上一個人需要很長時間嗎?」關栩衡奇怪地反問。
 
若非自己不是軀體的正主兒,他連三天考慮時間都不需要。喜歡一個人是件很簡單的事,重要的是怎麼相處下去。
 
「也許,真的不需要太久吧。」羅程模棱兩可地回了一句,見關栩衡沒有離開的意思,便說:「很晚了,要不你也在這裏休息吧,隔壁還有房間。」
 
「不,我只坐一會兒,等他睡沉了就走。」
 
 
 
第三章
 
關華一點兒都沒睡沉,羅程走後,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折騰。一會兒說熱,一會兒說胃不舒服,一會兒又嘟嘟囔囔地罵人,關栩衡聽他把公司的人都問候了一遍,還外加那些親戚,甚至到他們的祖宗八代,不由得笑了起來。雖然罵人可以疏解鬱悶,但拜託別問候到祖宗去,他們和那些親戚畢竟都是同一個祖宗啊。
 
關華折騰完後安靜了一會兒,接著又說口渴,嚷著要水喝。不過臥室裏沒水壺,關栩衡只好去前臺跟侍者要了杯水。回來時經過走廊,忽聽有人叫:「關悅!」
 
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隨即發現聲音是從前面一個房間裏傳來的,房門半掩,隱隱傳來對話聲。
 
他走過去,本想推門的手在下一刻停住了,透過半開的房門可以清楚看到裏面的人,他突然明白對方叫的不是「關悅」,而是「關月」。
 
「不能賣酒吧,你花了那麼多心血在上面!」
 
關月的身子半靠在桌沿上,一臉怒氣地對羅程說,那氣勢洶洶的樣子感覺似乎一言不合,下一刻拳頭就會揮上去。他的性子很暴躁,這一點關華跟他頗像。
 
羅程依舊是一副平靜模樣,淡淡道:「我已經談好買家了,價錢很高,賣了不虧。」
 
「你有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麼!?」
 
「我有,先賣了,等度過這段危機再說。」
 
「我不要你的錢!」
 
「你說什麼?」平淡聲音中多了份慍惱。
 
關栩衡看不到羅程的表情,卻看到關月在被反問後氣勢立降,低聲說:「我的意思是伯父和三叔他們跟董事會的那幫傢伙串通在一起,股份近百分之四十,他們是鐵了心要收購公司,你的錢就算拿出來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至少可以幫你還掉挪用公款的那部分,我不想你一直被人威脅著過日子。」
 
關月的臉色又暗了幾分,冷冷道:「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不會鬧到關叔叔那裏!」
 
砰!一拳頭迎面擊來,擊中的是羅程後面的牆壁。羅程似乎被嚇到,靜了一下,轉身想走卻被關月扯著胳膊帶進懷裏,用吻狠狠封住他的唇。
 
「你還在為那件事嘔氣,你明知道我沒對你說是不想讓你擔心。」不同于粗暴的行為,說話的聲音異常卑微討好。
 
關栩衡被毫無預兆的景象給徹底嚇到,無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鏗鏘聲從腳旁響起,他踢到了堆放在地上的酒瓶。
 
「誰!」
 
關栩衡連忙閃身進了關華的臥室,走廊裏傳來腳步聲,但很快就離開了。關栩衡在房間裏怔了好一會兒才歎口氣,將水杯放到桌上,重重坐了下來。這都是些什麼事?羅程和關月居然是那種關係?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為什麼自己一點兒都沒有察覺到?
 
想起他每次問起羅程,老管家都支支吾吾地應答,關栩衡才恍然大悟,老人家一定老早就知道了,所以才嚴禁羅程回家。而且對關月也異常地好,原來都是出於這個原因。
 
關栩衡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許久,心口有種異樣的憤懣,他是那麼疼愛羅程,把他當親生兒子一般地看待,沒想到最後得到的居然是這種被欺瞞的結果。為什麼要一直這樣瞞著他?是擔心他知道後把他們分開嗎?難道在孩子們的心中,他真是那種冷漠到不近人情的人?還是親情對他們來說,脆弱到連揭穿事實的勇氣都沒有?關栩衡冷笑起來,一種被完全排斥在外的孤寂感籠罩住他。原來,在這段人生旅程中,陪伴同行的旅人只有自己。
 
關栩衡離開時已過午夜,沒想到酒吧這麼早就打烊。前臺異常安靜,羅程一個人在擦拭酒杯,燈光很暗,讓他清秀的臉上蒙上一層陰影。
 
關栩衡走到吧台前,坐下後說:「給我杯威士卡。」
 
羅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卻沒多話,將調好的威士卡放到他面前。
 
「這麼晚了,還不回家?」
 
「無聊,想跟你聊聊。」關栩衡四下看看,「關月呢?」
 
「走了。」羅程低頭繼續擦拭酒杯,淡淡說:「他從來不在這裏過夜。」
 
真有夠謹慎的,是怕有風聲傳到自己耳朵裏吧。
 
看著略顯削瘦的羅程,關栩衡的氣憤漸漸平息了下來,也許他在向別人發怒之前應該先檢討一下自己,如果自己是一位寬厚長者,晚輩們就不會諱莫如深到這個程度。追根究柢,原因最終還是出在自己身上。
 
他呷了口酒,自嘲道:「我從不知道你們是一對。」
 
「原來在外面的人是你,」羅程笑了笑,「我們在一起有十年了……你沒事吧?」
 
關栩衡被呷下的酒重重嗆了一口,苦笑:「沒事。」
 
做人居然失敗到這個程度,兒子跟情人交往了十年,他竟然一點兒都不知道!兒子會跟他耍手段了,這幾年斷斷續續也交過幾個女朋友,卻沒一個長久,不用說那都是用來掩藏真相的。
 
「你們是……怎麼在一起的?」
 
「是我先勾引他的。」羅程笑了,眉頭挑了挑,臉上露出計謀得逞後的小得意,「誰讓他總是仗著身分自命不凡,本來想打擊一下他的氣焰,誰知就這麼掉進去了,一掉就是十年。」
 
想起當年的往事,羅程冷淡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轉身把擦好的酒杯一個個放回酒櫃,不過關栩衡從他轉身那瞬間看到他漾起的笑顏。
 
「剛才我以為他會打你。」
 
「他打不過我,在劍道課上他從來沒贏過我。」
 
也許,他只是不想贏。
 
關栩衡才不信憑自己兒子的身手會輸給羅程,多半是那小子不捨得動手。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真不敢相信以關月的火爆脾氣在羅程面前會老實成那樣子。
 
「在一起十年,都沒有想過要分手?」
 
羅程誤會了關栩衡的問話,還以為他在為跟燕子青的相處擔心,笑笑說:「沒有,我們一直過得很好,只要相互體諒,相處還是很簡單的。」
 
「可是你要賣掉酒吧。」
 
羅程笑容僵了僵,「碰到了些麻煩,我們需要錢。」
 
「是有人利用你們的關係勒索他對嗎?」
 
「原來你都聽到了。」羅程歎口氣,「別再問了,那些事你知道太多沒好處。」
 
其實羅程和關月的對話關栩衡並沒聽到多少,不過大致上可以猜得出來。關月被人勒索,為了不讓自己知道而被迫挪用了公款,所以在被自己追問時,他無法解釋錢的去向,可能在他看來,坦不坦白結果都一樣。那個笨小子,寧願進警局,也不肯把羅程牽扯進來。
 
「為什麼不向關先生說明實情?他雖然做事冷漠獨斷,卻不會不近人情,關風和他情人出櫃時,他不是也承認了嗎?」
 
「關叔叔不會同意的,那只是緩兵之計。」
 
緩兵之計?他怎麼不知道?關栩衡品著酒冷笑,「對你們來說,關先生就那麼陰險?」
 
頭被輕輕拍了一下,羅程皺眉道:「小鬼,你去關家才幾天,我可是從小在那裏長大的,關叔叔那麼要面子的人,怎麼可能同意關風和男人在一起?他只是表面答應,回頭就通知律師改遺囑。」
 
關栩衡拿酒杯的手一顫,腦裏某種意念瞬間劃過,他突然想到,也許那天開車撞他們的不是紀家的人,而是……
 
無視于羅程的放肆,他追問:「你怎麼知道關先生改立遺囑的事?」
 
「是關月說的,那晚他去叫關叔叔下樓聚會,聽他跟律師通電話。」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羅程閉上了嘴,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警覺地看關栩衡。
 
「告訴我,這一點很重要,你也不想關先生一直莫名其妙躺在醫院吧?」
 
被這樣說,羅程有點兒急躁,猶豫了一下,終於坦言:「關月聽到後就下樓跟我講了,不過周圍沒人,我很肯定。」
 
「監聽器……」關栩衡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
 
「沒什麼。」
 
關栩衡把空酒杯推過去,起身離開,羅程叫他,他沒回頭,只說:「這杯酒你請我喝,作為隱瞞的賠罪。」
 
「賠罪?」
 
看著關栩衡出門,羅程奇怪地皺起眉,「我只是想讓你等一下,幫你叫計程車,莫名其妙的小鬼。」
 
深夜的道路有種極端的寂靜,關栩衡要計程車司機把音響開大聲,他討厭那種令人心肺壓抑的靜,尤其是在他發覺真相之後。
 
音樂旋律噪音般地充斥著狹窄的車廂空間,關栩衡閉著眼慢慢回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原來他的墜樓不是突發事件,從關月被勒索開始,陰謀就拉開了序幕。關月跟羅程的關係隱藏得那麼好都能被查出來,一定是有人提前做了詳細調查,並在無數次勒索後,把他挪用公款的證據寄給自己,是誰處心積慮地這麼做?大哥?還是弟弟?或是……
 
關風的影子在眼前晃了一下,立刻就被關栩衡否決了,知子莫若父,他不信生性善良懦弱的關風會做出那樣的事。之前他因為不願懷疑身邊的人,所以才下意識地回避。現在看來不行,有人在對付他,對付他的家人,而他,絕不能讓這件陰謀得逞!
 
關栩衡在公寓前下了車,發現家裏亮著燈,淡淡橘黃色的燈光透過夜的帷幕,帶著朦朧的顏色。看到它,關栩衡一路來煩躁不定的心緒突然間沉澱了下來。
 
原來,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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