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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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絲(上)

  
 
第一章
 
啪!……
 
凌厲的巴掌重重扇在青絲那張秀美無儔的容顏上,將他柔弱的身子擊飛在旁邊硬檀百花木桌的棱角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劇烈的撞擊讓青絲軟軟癱倒在地,尖銳的桌角輕易將他右額上嬌柔的肌膚撕裂開一道深痕,殷紅的血液順著額面靜靜的淌了下來,迷住了他的眼睛,於是眼前的一切都顯得模糊不清。
 
青絲抬起手試圖將蒙住眼簾的液體拭去,但鑽心的疼痛阻止了他的舉動,他的右手此刻正無力的耷拉在腕下,形成一個可笑的形狀,卻是方才被人拉脫手臼所致。
 
擊打他的人並沒給他喘息的機會,於是青絲的秀發在下一刻被狠狠揪在了對方手裡,迫使他的臉揚起來,看向前方。
 
透過淡紅色的血簾,青絲模模糊糊看到一張冷峻殘忍的面孔,而對方深邃冰冷的雙瞳此刻也正漠然注視著他,一汪碧潭裡不帶有絲毫感情。
 
明明昨晚這個男人還將他摟在懷裡,溫柔繾綣了整整一夜,甚至還把隨身的玉環給了他,青絲知道那是凌霄宮最尊崇的信物,男人替他帶在了身上,並湊在他耳邊輕聲私語道:「青絲,我喜歡你……」
 
疼痛讓青絲用力喘息了一聲,他張張嘴,似乎想做些解釋,但緊接下來毫不留情的一腳已陷進了他的小腹,將他踢翻到一邊,青絲的秀眉緊蹙起來,他不由自主弓起身子,用雙手環抱住腹部,他左手纖細修長的手指緊緊扣進了手心,賴以緩解那不可言說的痛,難以抑制的呻吟從青絲的鼻子輕輕傳出,他大口喘息著,竭力仰起頭看向向他動粗的男人,拚命地搖著頭。
 
我沒有跟你的小妾廝混,相信我,沒有!沒有!!
 
他必須要解釋清楚,因為他知道觸犯了凌霄宮宮主的後果,誰都知道這個人有多殘忍陰毒,即使前一刻這個男人還跟他甜言蜜語,但下一刻,他也許會讓他生不如死。
 
於是青絲拼力張闔著嘴巴,想叫喊出想說的話語,然而聲音到了嗓間,換化成的卻是咳咳的低音,喉嚨腥腥甜甜的,一口濃稠的鮮血湧了出來。
 
絕望的苦笑慢慢在青絲秀媚的臉上蔓延開來,他忘記了,從四歲那年他全家葬身火海之時,他就失聲了,從那時起,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而本來可以提筆的手也被盛怒的男人拉脫了臼……
 
看到蜷縮在地一臉痛苦的人兒,宇文俊突然想起昨夜間他躺在白玉床上和自己繾綣溫存的情景,他的疼愛讓青絲軟化成水霧一般,柔柔的依偎在他懷裡,那如玉脂般的身軀在明珠溫和的光輝下泛繞著一層淡然的霧氣,黑緞一樣的長發隨意散在床上,像飛流而下的千尺瀑布,那一瞬,讓他有種莫名的惶然,似乎只要他一不小心,這迷蒙如玉般的人兒就會隨風一起消失……
 
正是這種輕然凌風的感覺吸引住了他吧,讓他在一見到這張柔美的容顏後,就毫不猶豫買下了他,疼愛他,縱容他,甚至將他寵上了天。
 
方才在他殘虐毆打下,這個本來清凌出塵的人兒已經失去了他原有的光華,那瑩潔如玉的軀體上此刻布滿了鞭痕,微干的血跡將他的白衣緊緊粘連在身上,血的豔紅和勝雪肌膚勾勒在一起,融和成一種奪目斑斕的顏色,浸透著暴虐的美讓人憐惜,但也更容易激起人的殘忍暴戾。
 
看到白玉般的纖指奮力向他抬起,點漆盈目哀求的望向他,似乎在懇請他的寬恕,那凄楚的雙瞳讓宇文俊心裡突然一軟,竟不由自主走到了伏倒在地的人身邊。
 
這一舉動讓青絲雙目驟然一亮,他尚能活動的左手立刻緊抓住宇文俊的衣襟下擺,奮力搖晃著他,希望他給自己一個辯解的機會。
 
昨晚他們糾纏了整整一夜啊,他哪有精力再去跟別的女人尋歡?更何況,他是男娼館調教出來的小倌,他怎麼會喜歡女人?
 
都說凌霄宮主武功獨步,聰明絕頂,可這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會相信那些被特意制造出來的假像?任何人都可以看出他和那女子是被人下了藥後故意推在一起的啊。
 
諾大的廳堂裡立了很多門眾,卻沒人出言相求,青絲知道不會有人替他求情,因為剛在不久前,當宇文俊帶著眾人進房後見到他跟女人相擁於床上時,所有人眼裡閃現的都是揶揄不屑和幸災樂禍的目光。
 
三千寵愛集一身,他今天這個結果該是那些嫉恨覬覦他的人早就想看到的吧?
 
青絲,我喜歡你……
 
不,他不要什麼喜歡,只要對他好一些,心疼他一些,他就已經很滿足了,太奢侈的東西他不敢要,也根本要不起。
 
求你,聽我解釋啊,求你……
 
咳咳的聲音從青絲嗓中似有似無的傳出,無法開口說話,他只能哀求地看著男人,那衣衫仿佛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算明知起不了任何作用,他還是死死的不肯放手。
 
宇文俊蹲下身子,他看到這雙本來有些呆滯絕望的秀目驟然亮了起來,似乎有絲微笑浮上了這張秀美的臉龐,青絲向他拚命地搖著頭,拚命地搖著。
 
宇文俊抬起手,撫上青絲的額頭,然後沿著那柔柔的輪廓從他的鬢角一直撫上那優美的鎖骨,撫摸讓青絲發出輕微的喘息,而他冰涼的軀體卻因恐懼和疼痛不斷劇烈地顫抖著。
 
默默注視著青絲,宇文俊冷漠的眼神倏然犀利起來。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發現自己似乎喜歡上了這個淡雅的男孩,在他心中,青絲跟其他男寵侍妾是不同的,所以他把凌霄宮最重要的信物贈給了這個人,來表示自己對他的愛,他付出了自己的真心,可是得到的卻是無可原諒的背叛!
 
他是富可敵國,稱霸天下的凌霄宮宮主,而對方不過是一個出身卑微的小倌,他憑什麼以為在做錯事後,還可以得到自己的原諒?
 
宇文俊的手漸移向青絲的頸下,猛力扣住,看著青絲因為無法呼吸而痛苦萬狀的模樣,他唇角間浮出一絲殘忍的微笑。
 
沒人可以在背叛他之後還能輕松活在這個世上,即使這個人是他曾經最寵愛的!
 
 
 
第二章
 
宇文俊松開扣在青絲頸部的手,揪住他的肩膀將他提了起來,大力撕扯將本來粘在青絲身上的衣衫生生拽起,疼痛讓他咬緊下唇,發出一聲低喘,他還沒立穩身子,就又一次被外力推得跌了出去。
 
青絲這次沒摔倒,因為站在他旁邊的凌霄宮左使範天接住了他,後者眼見著宇文俊面沈似水的容顏,嚇得立刻就要松手。
 
現在這個燙山芋誰敢碰?可明明就是宮主推給他的,他又不敢不接。
 
「把那個賤女人送去妓院,她不是喜歡勾引男人嗎?那就成全她,讓她這輩子好好享受!跟老鴇說,那女人白送給她,不過條件是,不許任何人給她贖身,讓她一輩子被千人踩,萬人踏!」
 
冰冷的言語讓在場眾人心中俱皆一凜,廳堂裡寂靜無聲,每人心中卻惴惴不安,誰都知道凌霄宮主生性冷酷殘忍,惹惱了他,便是最寵愛的人也一樣棄之敝履,那寵妾已是如此,這個已被他毆打得只剩下半條命的人又該如何處置?
 
果然冰冷的聲音重又響起。
 
「範左使,這個人你帶下去隨便處置,這種貨色連送去妓院都不配,就留給你們享用罷。」
 
這次範天卻沒敢再猶豫,他伸手一推,便將青絲推倒在地。
 
撞擊沒給青絲帶來多少傷害,可他的臉卻立刻慘白下來,他想自己一定是聽錯了,因為宇文俊不可能這樣說的。
 
以後跟著我吧。
 
那是一年前宇文俊買他時對他說的話,他不敢說不,他只是個等待客人開苞的小倌,對他來說被誰買去結果都是一樣。
 
看出了他的驚慌,於是男人淡淡一笑道,相信我,我會讓你一生快樂的。
 
可是,說這話的人現在卻要將他轉手送人,甚至連半點的猶豫和憐惜都沒有。
 
他可以不相信他,可以殺了他,但是,怎麼可以把他送人?不,不是送,只是變相折磨罷了,宮裡有太多的人在垂涎他的美貌,若是落到了這些人手裡,只怕會生不如死。
 
宇文俊必也是看到了這點,才會說這番話的罷。
 
青絲劇烈地喘息起來,他仰起頭,看著這個立在廳堂正中,已不屑再看自己一眼的人,掙扎著想爬過去,見此情景,宇文俊不耐的皺了皺眉頭,打斷了青絲最後的希望。
 
「拉住他,我不想再髒了自己的手!」
 
立時便有人上前踩住了青絲的肩頭,那惡意的捻動讓青絲整個人都趴到了青石板上,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做任何掙扎了,因為宇文俊已判定了他的命運。
 
範天卻干笑起來。
 
「宮主說笑了,就算青絲一時糊塗,犯了錯,宮主您教訓也就是了,您的人屬下們哪有福分收留?」
 
開什麼玩笑?誰不知道宮主平時把青絲寵上了天,這樣的人他怎麼敢要?宮主現在在火頭上,會說些氣話,可備不住日後心血來潮又把人招回去,到那時,他們這些人只怕一個逃不脫。
 
宇文俊冷笑了一聲,譏諷道:「是不想要?還是不敢要?範左使,你們這些人不是早就想嘗他的味道了嗎?今天就遂了你們的願……放心,踢開的東西我不會再收回,你們就盡情享用好了,不過記住,別玩死了人,因為……」
 
他的眸光森然移向青絲。
 
「我不想讓他死得太輕松!」
 
被宇文俊說中了心事,範天哪裡還敢多言,當下謝道:「謝宮主賞賜。」
 
他們一干宮眾平日裡對青絲柔美清雅的身姿早就覬覦已久,原以為他是宮主的人,這輩子都不可能一親芳澤,可誰知平空會落下如此好的機會,心裡自是喜不自勝。
 
聽了這話,那踩住青絲的人立刻便將他揪了起來。
 
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疼痛,青絲眼望著宇文俊,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原來那所謂的疼愛不過是一時興起的寵幸罷了,可他卻把宮主對他的好一點點地都記在了心裡。
 
記得以前調教他的師傅曾說過,情人的甜言蜜語就像賭徒的誓言,永遠都不要相信,要記住自己的身份,不要把自己當成人,因為沒人會把他們當人看,在所有人眼中,他們這樣的小倌只是供人玩樂的男寵禁臠。
 
孩子,不要怨任何人,要怨,就怨你自己的命運吧。
 
可是,他居然忘了師傅的教誨,他記得的只是男人對他的好,還有,足以把他揉進骨子裡的寵愛。
 
不記得上次流淚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因為師傅說過,眼淚是他們最珍貴的東西,那裡面浸著他們的希望,夢想,和尊嚴,他記得師傅只流過一次淚,也是唯一的一次,因為師傅從高達數丈的石台上跳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卻唯有美麗的臉龐依舊,他飛奔過去,抱起師傅時,便看到一絲淚滴就從那已闔上的眼簾處落了下來。
 
青絲想,師傅那一刻夢已碎了吧,而他現在,也到了美夢將醒的時候了。
 
青絲掙扎著推開那個牽制自己的門人,努力讓自己立正身子,向宇文俊深施了一禮,他無視對方投向自己的詫異目光,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不錯,他是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自己的愛人,甚至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可至少有一件事他可以選擇,那就是死亡!
 
既然路都走到了盡頭,還有什麼不甘心?何況,與他而言,也許十四年前,在他的家人都葬身火海之時,他便應該死了。
 
死亡,根本沒有什麼好恐懼的,比起行屍走肉的生,青絲更歡喜死亡的到來。
 
即使毆打讓這張秀顏腫脹不堪,但浮上眉間的清雅一笑還是讓在場眾人心神一恍,這樣的美,原本就不是人間所有的吧,如此清凌淡雅的人兒,怎麼可能跟人做那種苟且之事?
 
宇文俊心裡猛然一跳,他跟青絲相處了一年,看過了不知多少他的笑顏,歡快的,羞怯的,滿足的,可是這樣的笑他從來不曾見過,那是種什麼樣的笑,是種……
 
已經厭倦了一切,解脫的笑。
 
宇文俊突地恐懼起來。
 
青絲要做什麼?想離開這裡嗎?沒有他的准許,他就決不可以離開!
 
不容細想,宇文俊已躍身到了青絲身旁,他猜到了青絲的想法,而他,決不會允許對方這麼做!
 
宇文俊的輕功武林獨步,但畢竟還是晚了一步,青絲小小的身影在撞開身旁的窗欞後,順著圍欄翻落了下去……
 
凌霄宮位於終年積雪的凌霄峰頂,四周峭壁懸崖,冰雪皚皚,而這所廳堂就設在山峰的峭崖壁上。
 
青絲記得他有一次一時好奇,推窗探頭眺望,只見山谷空靈,冰寒一片,盡收眼底的是迷朦無邊的霧靄浮雲,深不見谷底,看到他這突兀動作,宇文俊立刻很緊張的將他摟進懷裡,那擔心的樣子青絲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卻沒想到,最後他要走的路卻仍是這裡。
 
「青絲……」
 
隨著嘶喊,青絲感到有只手牢牢拽住了他的一邊衣袖,可惜執著的牽手根本攔不住薄如蟬翼的衣衫,隨著布帛撕裂的脆響,映入青絲眼簾的是宇文俊探出來的俊顏,那對傷心驚亂的雙眸無力地看著他,看著他慢慢墜了下去。
 
玉環還你……
 
青絲向宇文俊伸出手去,纖指上捏著那枚他昨晚送給自己的玉環。
 
方才不知是不是宇文俊氣極之故,那枚送給青絲的信物竟忘了要回,青絲相信宇文俊必定可以看到自己手中的玉環,日後他自會派人去谷底尋回這枚信物。
 
既然你已經收回了你的愛,那麼,把所有有關你的東西全部都收回罷。
 
如果有來生,他不想再為人,也不想再愛人,他只想做那隨風飄搖的浮萍,雖然孤獨,卻也自在。
 
青絲臉上浮上從未有過的幸福莞爾,他開心地長舒了一口氣,因為這一次,他終於跳出了命運的樊籠,選擇了自己想走的路。
 
輕靈如浮雲落霞,那個嬌柔的身子漸漸隱在空谷的霧靄之中,留下的只有聲聲空落的喚聲。
 
「青絲,青絲,青絲……」
 
 
 
第三章
 
宇文珣躺在自家的大浴池裡,舒舒服服的享受著蒸氣浴,熱熱水流將他一米八高的身軀全部包裹住,水槽裡不斷噴出來的按摩水柱輕柔地擊打著他的肩背和後腰,讓他舒服不已。
 
宇文珣今晚參加了一個朋友的慈善酒會,幾個損友碰在一起,自然便多喝了幾杯,現在被蒸氣刺激著,酒的後勁慢慢竄了上來,讓宇文珣覺得眼前有些暈眩。
 
他知道酒後入浴並不好,可十幾年養成的習慣怎麼都改不過來,似乎他最大的嗜好就是晚間泡一下藥浴,蒸氣浴,這樣一天的疲乏便會不翼而飛。
 
宇文珣是擎風公司的現任董事,這家頗具聲譽的服裝公司是宇文珣的祖父宇文炯一手創下來的,到宇文珣這裡已是第三代了,都說富不過三代,可這句話卻無法用在宇文家族裡,自從五年前宇文珣正式從父親那裡接手擎風後,公司的營業銷售在這幾年幾乎是一路飆升。
 
宇文珣的父親宇文戩是含著金匙出生的少爺,卻天生生就了一副桀驁不馴的脾氣,父親的生意放著不理,年紀輕輕就跟著朋友混黑道,走私軍火,洗黑錢,除了毒品之外,該做的都做了,二十歲便儼然成了東南亞一道的龍頭,宇文老爺子自認教子無方,一氣之下,便與之斷了父子關系,嚴禁他再踏進宇文家的大門一步。
 
戲劇化的是宇文戩在三十出頭時偶遇了一位女孩,竟一見鍾情,就此金盆洗手,退出了縱橫了十幾年的江湖,不久宇文珣便出生了,一家三口回到宇文家的老宅請罪,老爺子本待閉門不見,奈何妻子早年過世,一個人孤單已久,待看到乖巧可人的兒媳,白白胖胖的孫子,老人自然便心軟了,一松口,便讓宇文戩重入了宇文家的大門,但前提條件是他必須接任公司。
 
宇文戩是個隨意慣了的人,看在老婆孩子面上,好歹堅持了十幾年,在兒子二十歲後,便立刻大權下放,將公司所有事務全部交給了宇文珣,然後帶著愛妻環球周游去了,只留下宇文珣兄妹三人合力支撐公司的運轉。
 
幸好宇文珣生性沈靜穩重,身邊又有很多公司元老為之扶持,工作做得倒也不吃力,尤其這兩年二弟宇文琤,小妹宇文琇也會分身來幫忙,於是公司在兄妹三人齊心合力下,倒也做得生意興隆。
 
嵌在牆壁上的液晶電視正在播放無聊的肥皂劇,看著女主角痛哭流涕的樣子,宇文珣倒笑了起來,他按了一下牆壁上的按鍵,將電視調到了股市專欄頻道。
 
與其看這種八點檔的肥皂劇,還不如看看自家的股市行情。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砰的一聲震響。
 
宇文珣一皺眉,立刻按動按鈕,屏幕上開始依次顯示屋裡各處錄像,這三層樓的私人豪宅保安設施一應俱全,所有門窗都有安置警報設施,超出常力的撞擊立刻便會觸動警鈴裝置,更重要的是,宇文珣自身也是跆拳道高手,有個混黑道的父親,兒子怎麼可能不驍勇善戰?所以即使有盜賊闖入,他也完全沒放在心上。
 
可是所有畫面切換了一遍,宇文珣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他皺皺眉,關了電視,隨手扯過旁邊的浴巾擦干身子,然後穿上睡衣來到外間。
 
外面一片寂靜,宇文珣有些自嘲自己的反應過度,他重新回到浴室將頭髮吹干,這才轉身來到臥室。
 
宇文珣的臥室,書房和浴室同在三樓,依次相連,每次出浴後,他會先去書房處理一些公事,然後去臥室,不過今晚因為損友的勸酒,宇文珣頗有些醉意,他打消了做事的念頭,直接推門進了臥室。
 
這是什麼?
 
撳亮臥室燈的同時,宇文珣被俯臥在他那張kingsize床上的莫名物體嚇了一跳,他首先的反應是立刻確認四周是否還有他人,因為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進來的必然是高手,而靈敏的嗅覺告訴他,屋裡的血腥氣很濃。
 
但宇文珣立刻便發現血腥氣是從躺在床上的人體上散發出來的,因為那人身上縱橫交錯著數道鞭痕,鞭鞭見血,軀體僕伏而臥,看不清樣子,但那一動不動的姿勢讓宇文珣懷疑對方正處於昏厥狀態,而他身旁落著的一段黑綢也吸引住宇文珣的目光。
 
宇文珣快步走到床邊,這才發現那所謂的黑緞其實是人的長發,難怪他會誤會,那濃密柔和的秀發長至腰間,黑亮如炭,平淌在枕旁,驟然望去,很自然的給人一種黑綢的錯覺,宇文珣從未見過有人生有如此黑亮的密發,他禁不住探手上前,撫上那頭秀發,發現那果真是真發,而非裝飾用的頭套。
 
對於宇文珣的撫摸,僕伏而臥的人毫無反應,看著因為鞭打而撕裂粘連在傷痕上的斑駁衣衫,宇文珣皺起眉頭,他探手上前扳住那人的雙肩,將他翻過身來。
 
女子的臉頰被劇烈毆打過,掌印讓她的雙頰腫脹不堪,甚至透著些青黑,她的右額上有道深深的磕痕,傷口上的血雖已凝固,但流下來的血跡點點滴滴沾在她的臉上,有幾縷發絲被緊粘在傷口處。
 
女子雙手環抱在腹部,嬌小的身子蜷成一團微微顫抖著,或許是疼痛的關系,她的秀眉緊蹙在一起,那紗織白色內衣下擺很狼狽的反卷起來,讓瑩瑩如雪的肌膚在燈光下透著異樣的蒼白。
 
宇文珣馬上發現女子的傷不單單是鞭傷和撞傷,看她的樣子,似乎還有內創,而且她的呼吸孱弱,脈息緩慢,似乎隨時都有斷下來的可能。
 
感覺好像哪裡有不對,可又看不出什麼怪異來,宇文珣不由再次皺起了眉頭。
 
這是從哪裡來的女孩?怎麼會跑到他的床上?
 
宇文珣首先的想法就是那幾個損友的惡作劇,因為只有他們才有本事破壞到他家裡的防盜系統,把人偷偷送進來。
 
他立刻拿過手機,打響了喬焱的電話,那邊很快就接通了,然後傳來喬焱有些醉意的聲音。
 
「喂,這麼晚打電話過來,是不是寂寞啊,要我為你安排意外的驚喜嗎?」
 
這混蛋今晚喝得也不少,沒想到還能干這種雞鳴狗盜之事。
 
「我不管你們想玩什麼,馬上過來把人領走!」宇文珣沒好氣地說道。
 
 
 
第四章
 
喬焱的父親和宇文珣的父親以前同闖江湖,是過命的交情,喬焱自小便與宇文珣認識,他在器械方面有著顯著的天分,曾大言不慚地道,世上沒有他破不了的機關,別的不說,宇文珣住宅的防盜系統就從來沒擋得住他的侵入,所以宇文珣才會在第一時間想到他。
 
「什麼人啊?你還沒說今晚想要什麼類型的呢,我怎麼幫你安排?」
 
聽了宇文珣沒頭沒尾的話,喬焱在對面笑問。
 
「還說沒安排?你把人弄得半死不活的送過來做什麼?我還沒有SM的嗜好!」
 
看那女子的長相,如果沒被挨打,多半也是出眾的,只可惜現在進氣沒有出氣多,他宇文珣可沒有奸屍的癖好。
 
宇文珣的朋友中也不乏有好SM之人,但多半都是不傷大雅,你情我願的游樂,哪像這次,把個女孩子折騰得半死,然後送到他這裡來,這要是真弄出了人命,他就該直接跑去唱十五貫了。
 
喬焱有些發愣。
 
「什麼半死不活?」
 
「還敢裝傻?一個女孩子,就算得罪了你們,教訓幾句也就算了,怎麼把人打成這樣?打也就打了,送給我算什麼?我可沒興趣幫你們收拾尾巴!」
 
「喂喂喂,老兄,你酒勁兒還沒醒吧?你知道我最憐香惜玉了,怎麼會打女人?」
 
喬焱越聽越不對勁兒,連忙問向坐在身旁的幾人。
 
「你們誰把女人送給宇文珣了?還是被打的女人?」
 
宇文珣聽到對面一連串的否定後,疑惑地問道:「真的沒有?」
 
「沒有啦,大家都說沒有,是你夢游吧?」
 
聽到喬焱滿是醉意的話語,宇文珣沒再多廢話,他掛了手機,重新來到床邊。
 
女子緊閉雙目,鼻裡輕輕傳出低沈的呻吟,身子抖得更加厲害,這讓宇文珣頭疼起來。
 
難道說這女子被人追殺,誤逃進他家裡來的?
 
根本不可能,普通人都無法進來的地方,一個受了傷的女子怎麼能闖進?
 
若是路邊遇上這種情況,宇文珣立刻便會報警,可是現在,這個重傷女子就在他的床上,而他連對方姓甚名誰都不知曉,如果報警,他該如何解釋?
 
宇文珣想了想,只好接通了另一部電話。
 
「桑叔叔,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我這裡出了點兒麻煩,你能帶些傷藥過來看看嗎?」
 
桑轅是宇文戩的好友,在黑道上混的人自然不能沒有信得過的貼身醫師,即使現在宇文戩退出了江湖,桑轅仍然是他們家的特別醫生,大家一有病痛便會找他。
 
桑轅的家離宇文珣的別墅不是很遠,他接了電話後,很快便趕了過來,一進門,就向宇文珣問道:「是槍傷?還是刀傷?放心,我連手術刀,麻醉劑都帶來了,不過沒有護士,這種事,當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必要時你幫忙就好了。」
 
見桑轅手提了一個偌大的醫療箱,又一臉的興奮,宇文珣有些懷疑這位醫生叔叔怕是搞錯了狀況,他苦笑著把事情簡單解釋了一下,桑轅聽後,金絲眼鏡片後立刻閃出亮光。
 
「有這樣的事?快帶我去看看。」
 
昏厥的人還是動也不動的躺在床上,桑轅進去看了一下,立刻皺眉道:「打扮得蠻有特色的嘛,不會是演古裝劇時從高空掉下來的吧?不過這頭黑髮可真生得好。」
 
聽桑轅這麼一說,宇文珣突然想起哪裡不對了,這人的服飾打扮似乎……似乎不像是現代人,雖說現在流行穿唐裝什麼的,但都是做做樣子,誰也不會像這女子一樣穿著這樣解系都很麻煩的盤花紐扣的錦緞華服。
 
桑轅戴上手套,查看了下女子額頭上的傷痕。
 
「傷口不淺啊,不過有我在,不會讓她留疤的,決不會破相,放心。」
 
放心?
 
只要這人不死在他這裡,她留不留疤與他何干?
 
桑轅又抬起女子的右手,宇文珣這才發現她的手也被人拉脫了臼,桑轅握住女子的手向前一對,哢的一聲,便將錯開的關節對上了,女子重重喘息了一聲,眉頭緊皺,卻沒有發出呻吟。
 
還蠻堅強的嘛。
 
看到桑轅用剪刀將女子上身的衣服剪開,宇文珣正考慮要不要回避,就聽桑轅笑道:「阿珣,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嘛,你怎麼會認為他是女人?」
 
呃……
 
粘在身上的薄衣被剪落下來,宇文珣立刻清楚地看到那微微突起的喉結和平坦的胸膛,他竟然糊塗把一個大男人看成了女人?
 
可是,這也怪不得他,哪有男人會留這麼長的頭髮?而且,即便是女子,恐怕也生不出來像他這種吹彈可破的肌膚,還有這嬌柔的身軀……任誰看到這具曲線有致的身子,都不會認為他是屬於男子的吧?
 
桑轅不愧為黑道老大的貼身醫師,三下五除二便將男子的傷勢診了個清楚,他將帶來的藥膏敷在男子鞭傷處,看到他小腹上一片青紫,桑轅探手按了一下,男子立刻蜷起了身子,發出痛苦的喘息,宇文珣連忙道:「輕一點。」
 
話才出口他就立刻閉上了嘴,在醫生面前還輪不到他說話,而且他干嗎要管這個奇怪人的死活?
 
可是,看到這瑩然如玉的肌膚上布滿的青紫傷痕,宇文珣就有種莫名其妙的心疼,他無法想像究竟是什麼人,忍心對如此柔弱之人下這樣的狠手。
 
桑轅將傷藥一一敷好後,又用紗布將男子額頭的傷包好,然後取出另外的藥膏塗在那腫脹不已的雙頰上。
 
「外傷不是很重,塗了藥,不用一周就能全部復原,不過他腹部軟組織有些損傷,可能會造成輕微內出血,有些低燒,不過不厲害。把退燒藥和止痛藥給他服下,先觀察一下,明天上午他應該能醒來,到時你給他吃些流質食物,然後再讓他服藥。」
 
「不需要送他去醫院?」
 
「看情況而定,如果他傷勢不見好轉,再送醫院也不遲,今晚你就辛苦些,照顧病人吧。」
 
看到桑轅將手套摘下,收拾好藥箱要出去,宇文珣連忙問道:「桑叔叔,不如把病人直接送到你醫院好了,如果他病情有反復,也可以隨時就診,再說我明天還要上班……」
 
「病人現在這個樣子,最好不要輕易移動,你最近好像也沒休過假吧,就休兩天好了,記得明天給我電話。」
 
「……」
 
他是很想休假,但是如果在假期中照顧一個莫名奇妙病人的話,這還算是休假嗎?
 
 
 
第五章
 
送走桑轅,宇文珣倒了杯溫水回房,他托起昏睡人的後頸,將藥給他送了進去,男子氣息尚沈,菱形雙唇微微開啟,對他的灌藥毫無反抗。
 
出奇輕柔的身子讓宇文珣有些發愣,許是靠近的緣故,他隱約聞到對方身上一絲淡淡的體香,那柔和的氣息讓他本來微惱的心情平靜下來,眼神掃著男子的周身,那玉脂般的肌膚在燈光下泛出半透明的光芒,疼痛讓男子濃密細長的睫毛發出淡淡輕顫,抱住這個比女孩子重不了多少的纖瘦身軀,宇文珣竟忍不住對這個天外來客感起興趣來。
 
宇文珣自認不是個好奇心強烈的人,這是頭一次,他對一個毫不相識的人產生如此濃厚的興趣。
 
宇文珣拿了床薄毯替男子輕輕蓋上,生怕觸痛他的傷處,所以那動作輕柔的仿佛自己手裡拿的不是毛毯,而是定時炸彈。
 
床被占了,宇文珣只好跑到隔壁臥室休息,擔心男子病情有變,他出去時也沒關燈,又將空調溫度調高了幾度,出門時,宇文珣回頭望去,只見男子嬌柔弱小的身軀蜷縮在寬大的床上,像個惹人疼惜的小動物,跟剛才相比,他似乎好了許多,卻仍一動不動的縮在那裡,那白潔的臉龐在燈下泛出淡淡的流光,朦朧得似幻似夢,讓宇文珣有一瞬間的失神。
 
這人是誰?他又是如何進入自己房間的?如果是商業間諜利用苦肉計接近他的話,這樣做作似乎顯得有些愚蠢了。
 
希望你明天醒來,可以告訴我發生的一切。
 
 
 
青絲睜開了疲憊的眼睛。
 
他終於死掉了嗎?
 
死亡,原來也是如此美好。
 
似乎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現在惡夢醒了,他終於不必再去忍受那無休止的猜忌和折磨了。
 
還記得那凌空一躍的決絕,墜落沒有想像中那麼迅速,當時他飄飄悠悠浮在空中,然後與沈暗霧靄融為一體,墜入無邊冰冷的黑暗中。
 
為什麼牛頭馬面不來領他?沒有鬼差引路,他如何去得了閻王殿?
 
青絲有些著急,他活動了一下,發現自己居然躺著一張打造得相當古怪的床上,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可腹下一陣劇烈的疼痛讓他抽搐著又躺了回去。
 
怎麼回事?他不是死了嗎?怎麼還會疼痛?
 
青絲驚疑不定地重新掙扎爬起,他將目光掃向四周,落入眼中的全是稀奇古怪毫不熟悉的擺設,就連蓋在他身上毯子和這張大床,也都柔軟得難以想像,屋裡溫暖如春,他身上雖然只有一條底褲裹身,卻絲毫感覺不到涼意。
 
凌霄宮四季嚴寒,怎會有如此溫暖的居室?還是說……這裡不是凌霄宮?
 
青絲的手下意識地觸了觸旁邊那盞嵌在床頭的圓形精致小燈。
 
好大的夜明珠哦,這裡的人比宮主還要富有吧?
 
腳步聲將青絲的視線茫然引向前方,他的眼睛在下一瞬立刻瞪得滾圓,全身也跟著劇烈顫抖起來。
 
為什麼宮主會在這裡?自己不是已經跳下懸崖了嗎?難道說不僅沒有死成,而且還被他又捉回來了?
 
他只是求一死啊,為什麼連求死都這麼難?
 
在見到他後,宮主剛毅堅忍的臉龐上浮出一絲微笑,那雙黑瞳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裡面流動著他永遠無法看透的殘忍暴虐。
 
青絲太熟悉這種笑容了,每次宮主想對付誰時,嘴角就會露出這種冰冷淺淡的微笑。
 
排山倒海的絕望立時湧了上來,青絲忍不住苦笑,他知道自己終究還是逃不掉的,他是宮主用千金買回來的,沒有他的命令,自己就不可以死,他的一切都是屬於宮主的,就連這條命,也是他的,他又怎會讓自己死得那麼輕松?
 
這次他會被怎樣對待?會把他送給那些手下人玩弄嗎?直到玩廢了就讓他自生自滅?還是……有更殘忍的刑罰等著他?
 
他做了忤逆宮主的事,只怕這次不僅僅是玩弄凌辱那麼簡單了。
 
難怪他身上沒有衣服,這一定是宮主的意思,方便那些人可以隨時對他施暴……
 
一個又一個的心思讓青絲愈發驚恐,看到這個人慢慢向自己走近,青絲哆哆嗦嗦移動著身子縮到了床的一角,他全身抖得厲害,雙手用力搖擺著想求饒,也許潛意識中,青絲在抗拒對方的接近,但那是不可能,他知道宮主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宇文珣皺著眉看著眼前這個抖成篩沙般的人,他不明白自己哪裡讓對方如此恐懼?他甚至可以看到,那盯住他的黑眸裡除了恐懼之外,還閃爍著憎恨,厭惡,和無邊的絕望。
 
他跟這個人有仇嗎?
 
那恐懼的目光就像是小獸在面臨被虎狼吞噬時所流露出的感情,不想就此放棄反抗,卻又有著力不從心的無奈。
 
昨晚因為這個天外飛仙的關系,宇文珣根本無法定心入睡,他在隔間房間看了整整三小時的書,然後又跑過來幫男子試體溫,見他已退燒,這才回房睡覺,那時已經是清晨了。
 
淺眠了幾小時,宇文珣又爬起來去廚房做早餐,他煲了鍋米粥,准備等男子醒來後吃,宇文珣平時很少下廚,不過從中學起他就一人獨住,一些簡單的飯菜還能將就著做,只是為別人做飯,對他來說還是生平第一次。
 
飯做好後,宇文珣又去了臥室一趟,發現男子還在熟睡,不過已把仰臥改成了側臥,半邊臉都隱沒在那頭黑緞般的秀發裡,敷藥的關系,他臉頰上的腫脹消下了很多,露出原本清秀溫婉的容貌,小巧的鼻子有些蹙起,嘴角輕輕抿住,濃密細長的睫毛柔和的垂在下眼瞼,形成可愛的弧形。
 
這麼俏然精致的臉龐應該還算不上男子,只能說是男孩吧?
 
宇文珣嘴角邊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沒覺察到的微笑。
 
 
 
第六章
 
清晨,會不會有些冷?
 
看著青絲蜷縮一團的樣子,宇文珣連忙把溫度又調高了兩度,這才轉身到隔壁書房給弟弟宇文琤打電話,說自己有事要休息兩天,然後便在書房開始辦公。
 
待宇文珣再次來臥室時,正碰上青絲醒來,他剛一進屋,就見男孩蜷坐在床上,兩眼茫然地看著四周,在看到自己之後,這張本來有些木然的臉龐驟然變得慘白,身子哆哆嗦嗦的發著顫不說,緊盯著自己的清眸裡也流露著不可言說的絕望和恐懼。
 
疑惑湧上宇文珣的心頭,直覺告訴他此人很可疑,至少他在這驚懼的眼神裡捕捉到了怨恨憎惡的感情,這讓宇文珣本來因為對方醒轉而開心的心情瞬間蕩然無存。
 
宇文珣靠近床前,冷眼看著青絲驚慌無助地向後挪動,直至無處可挪,他才劍眉一挑,將身子探了過去,緊盯住對方的雙眸,低聲問道:「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感覺到那逼人的冷意,青絲顫抖得愈加厲害,他茫然地搖了下頭,宮主為何要問他的名字?是變相折磨嗎?還是在跟他玩貓捉老鼠的游戲?
 
得不到回答,宇文珣再向前湊了一下,他看到這雙黑瞳因為驚恐而不斷劇烈收縮著,可是在驚恐深處,似乎又有兩團小小的火焰在燃燒,他看得出這個男孩很怕他,但同時也憎恨他,那種浸到了骨子裡的憎恨。
 
這種感覺讓宇文珣平白惱火起來,這個人莫名其妙地跑進了他家,占了他的床,讓他為他治病,現在居然還敢這麼瞪他?
 
既然有怨恨,那麼目的就顯而易見了,宇文珣從來不會對對手留情。
 
「不要讓我把話說兩遍!我沒有多少耐性!」
 
是宮主!這是他慣用的口吻,甚至連這低沈的聲音也一般無二!
 
如果說最初青絲對宇文珣尚存疑惑的話,此刻他便已然確信無疑了。
 
至於宇文珣為何會穿古怪的衣衫,並剪斷長發,此刻處於極端恐懼狀態的青絲根本無從理會。
 
恐懼到了極點便化作不甘心的怒氣,青絲抬手便想推開壓過來的男人。
 
他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宮主的事,甚至從來不敢說句忤逆之詞,為什麼他要被如此對待?他已經尋死了,便是有萬般過錯,也該一了百了,為什麼偏偏不肯放過他?
 
為什麼?!
 
沒想到這個看似孱弱的男孩居然敢反抗,宇文珣反手握住那揮過來的手掌,沈聲道:「既然你敢挑戰我的耐性,那我只能把你送給警察了,我想去了警局,會有人讓你乖乖說出一切的!」
 
宇文珣本來就不是個有耐性的人,而那射過來的敵意目光更是讓他惱火萬分,那明明是雙漂亮至極的美眸,裡面卻閃爍著他無法看清的東西。
 
疼……
 
剛接好的手腕在大力扼制下劇痛不已,而宇文珣的前傾碰到了他的小腹,鑽心的疼痛同時襲向青絲,讓他眼前一暗,喘息著蜷起了身子。
 
該死,他好像用力太大了。
 
宇文珣其實並沒用上手勁,可惜他忘了自己抓住的是對方的傷腕,看到青絲疼得縮成了一團,上半身整個都靠在了床上,嚇得他連忙松了手。
 
似乎有串淚珠滴落在了床上,宇文珣發現青絲完好的那只手因為疼痛而緊緊握住,突出的關節在過度用力下透出慘白,男孩發出輕微的喘息,但自始至終也沒有一句呻吟。
 
好個倔強的孩子。
 
宇文珣的眉頭蹙得更深了。
 
他還真碰到了個活寶,問也問不得,碰也碰不得。
 
還是給桑轅打個電話,讓他趕緊來看病吧,順便把這個燙手山芋推過去。反正人已經醒了,而且好像還蠻有精神的,不存在無法移動的問題了。
 
宇文珣起身正想出去,忽覺衣擺一緊,他回過頭,見青絲扯出他的衣服,拚命向他搖頭,眼裡露出懇求的目光,這求饒的眼神讓宇文珣突然有種勝利之感,他臉上浮出一絲嘲笑。
 
「怎麼?你想說話了?」
 
眼見宮主要離開,青絲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他說要把自己送人,送給警察,凌霄宮門眾眾多,他不知道那所謂的警察是誰,但不管是誰,他的結局一定會很慘,青絲曾看見過有個曾忤逆宮主的男寵,被他送給一干手下之後,活活凌虐致死的慘狀。
 
他不怕死,但卻怕那種殘忍的折磨,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不該反抗宮主的,這個人就像惡魔一樣如影隨形,既然連死亡都逃不開宮主的糾纏,那他除了認命外還能做什麼?
 
青絲仰起頭,看到這張有些不耐的臉盤,他知道宮主不喜歡被人牽制,自己又一次犯了他的忌諱。
 
求求你,不要把我送人,求求你……
 
青絲抓住宇文珣的衣角,他掙扎著跪在床上向高高在上的男人磕頭求情,明知哀求根本不可能得到任何同情,他還是固執地做著同樣的動作,他已不渴望對方會聽他的辯解,他只希望男人可以看在以往的恩情上不向他施以重罰。
 
腹部因為外力的牽扯疼得越發厲害,疼痛讓青絲眼前陣陣發暈,他感到有東西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淚光中所有事物都變得模糊不清。
 
這孩子在做什麼?!
 
再沒有任何事能讓宇文珣如此吃驚了,看著青絲拼力壓制著顫抖的身軀,伏在床上向自己不斷磕頭,小東西用一雙含淚的雙目哀求地望著他,下唇已被貝齒咬透,隱隱有血滲出,卻又不發一音。
 
饒是宇文珣見多識廣,此刻也有些懵神,看到這張因為疼痛而皺起的秀顏,他心裡某處突然顫了一下。
 
宇文珣重新坐下,那瘦弱的身軀似乎因為他的停佇而放松了下來,終於支撐不住,歪倒在一旁,宇文珣連忙扶住了他,可那冰涼的肌膚讓他一驚。
 
避開青絲身上的傷口,宇文珣把手掌放在他的腹上替他輕輕揉動,青絲的小腹因為冷意和疼痛而不斷抽搐著,對於他的動作,青絲臉上閃過驚慌,他抬起手按在宇文珣的手上,似乎想推開他,卻又不敢。
 
 
 
第七章
 
「是不是疼得厲害?」
 
不知道自己干嗎要軟語相詢,宇文珣只能說他不忍心看到男孩這副如受驚小兔般的可憐模樣,聽了他的問話,青絲點點頭,方才的掙扎消耗了他過多的體力,讓他只能乖乖躺在宇文珣懷裡。
 
見青絲比方才安靜了許多,宇文珣便盡量放低聲量,使自己的問話聽起來柔和一些。
 
「那麼,告訴我,你是誰?怎麼會在我這裡?」
 
宇文珣的問話讓青絲再次訝然,他疑惑地搖搖頭。
 
難道不是宮主帶自己來這裡的嗎?為何他要故作不識的樣子?
 
看著青絲無措迷惘的眼神,宇文珣不由皺了下眉,這人到底是聽不懂他的話?還是故意在裝糊塗?難道說他這般可憐的表情和動作都是做出來的?
 
青絲從小在男娼館長大,最擅長察言觀色,他一見宇文珣神色微變,便知不好,忙拽拽他的衣袖,並用手指指自己的嘴巴,向他拚命搖頭。
 
他不是不想說,只是說不出而已。
 
青絲有種感覺,宮主跟平時不太一樣,平時,宮主決不會反復問同一件事。
 
宇文俊問話向來只是一遍,錯過了回答的機會,就等於選擇了死亡。
 
青絲極力表示的動作讓宇文珣開始頭大,他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老天,你不會是啞巴吧?」
 
見到青絲愣愣點了下頭,宇文珣不由發出一聲呻吟。
 
「而且還是智障……」
 
桑轅接到宇文珣的電話,便第一時間趕了過來,他從宇文珣一臉苦惱的表情裡感覺到,這個一向自負高傲的人似乎遇到了個很大的難題。
 
聽了宇文珣的敘述,桑轅先在門隙裡觀察青絲的舉動,誰知便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藥膏讓青絲的臉龐差不多都已消腫,露出了本來清麗的容貌。
 
這是張極其別致的臉龐,說不上有多出色,有多完美,卻有種讓人一睹便再難忘懷的清雅,尤其是那如黛秀眉和一頭長垂直下的黑髮,都隱隱透出現代都市人無法具備的質樸閑靜,琬琬嫋嫋般便如從古畫卷裡走出來的一樣,不,也許這個男孩本身,就是一幅透著濃濃書香的畫卷。
 
「好美的感覺啊。」桑轅忍不住贊嘆了一聲。「阿珣,你撿到寶了。」
 
寶?是啊,活寶……
 
桑轅發現先前宇文珣端進去的稀粥面包青絲一口未動,只是用薄被罩著身子,環住腹部呆呆蜷坐在床頭,幾分鍾下來,那雙亮眸幾乎眨都沒眨,除了偶爾因為疼痛稍微有些蹙眉外,男孩就像座絕美玉雕般靜佇在那裡。
 
看來這孩子除了啞症外,還有嚴重的自閉和恐懼症。
 
桑轅走進房間,毫無意外的看到青絲因為他的出現而變得相當緊張,他在床前坐下,對由於恐懼而發著輕顫的人柔聲道:「不要害怕,我是來給你看病的醫生。」
 
醫生?
 
青絲看看桑轅,這個人穿著和宮主同樣古怪的服飾,脖子上套了個很奇怪的圓形東西,鼻梁上還架了兩片亮亮的透明框架,讓他的眼睛看上去朦朧深邃。
 
男人似已過不惑,面相十分和善,話語中也帶著與眾不同的優雅,這讓青絲想起了自己的師傅。
 
這個人應該不是凌霄宮的人,能進宮主房間的不會是一般門眾,而身份高一些的他都認識,難道,難道他是宮主說過的那個警察?
 
想到這裡,青絲有些驚恐,再看到對方將掛在脖子上的古怪東西的兩端放到耳廓,並拿起另一頭亮晶晶的圓體湊向自己胸前,他立刻便揮手推開,拚命阻止對方的觸摸。
 
除了宮主,他從來沒被他人觸摸過,青絲看到宇文珣立在一旁卻無動於衷的模樣,就知道自己是被踢開了,否則,別說觸摸,就是看一眼,宮主也決不會允許的。
 
看到青絲的過激反應,宇文珣心裡的怒氣又開始暴走,剛才讓他吃飯時他也是這樣,還差點兒把碗摔到地上,就好像飯裡有毒似的,自己這輩子頭一次給人做飯,對方居然不領情。
 
他承認這孩子沈睡時,是給人一種想要去保護的感覺,可是醒了就完全不同了,任誰看到這副尖牙利爪的小野貓模樣,都不會起憐惜之感吧?
 
「桑叔叔,你看到了,他就是這樣,折騰了一早上。」
 
見青絲掙扎得愈加劇烈,宇文珣忍不住上前按住他肩頭喝道:「你給我老實點兒,不聽話我就把你送警察!」
 
他剛才看出青絲對這話非常恐懼,果然一聲喝下,青絲立刻乖乖靜了下來,只是眼裡露出傷心欲決的模樣,讓他看著有些心疼。
 
見此情景,桑轅不悅道:「你嚇壞這孩子了。」
 
他接著對青絲道:「別怕,只是聽一下診,乖乖躺下來,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不敢再亂動,青絲只能任由對方擺布,感覺到那冰冷的圓體貼在自己的心臟部位,青絲身子一顫,既然知道在宮主面前做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他只能緊閉雙目別過臉去,聽任對方的放肆。
 
「很疼嗎?我會放輕一點兒啊,很快就好了,不喜歡的話,下次你可以自己敷藥,不過後背的傷口還是要讓別人幫忙的。」
 
柔和的語氣讓青絲感到從未有過的溫暖,他聞到藥膏的香氣,不由睜開眼睛,見男人是在為自己敷藥而非褻瀆,不由大喘了口氣,本來緊拽住床單的手也松了開來。
 
這個男人雖然比師傅大上許多,但那溫溫的感覺卻很相似,只是他為什麼要在鼻子上架個怪怪的東西?鼻子會痛的呀。
 
「肚子還疼嗎?」
 
問話打斷了青絲的遐想,他下意識搖搖頭,由於對桑轅起了好感,他便不再像開始那麼恐懼。
 
腹痛比最初要輕多了,青絲小心翼翼瞅了瞅站在旁邊的宇文珣,擔心自己的反應會惹惱他,這樣一想,青絲忍不住又蜷縮起來。
 
「是不是害冷?」
 
看到那目光裡是驚慌和探尋,而非憎惡,宇文珣的惱怒之情也逐漸消失,他盡量將自己的語氣放柔和些,並不斷提醒自己,眼前這位是個一碰就碎的智障瓷娃娃,千萬別嚇著他。
 
 
 
第八章
 
青絲連忙點點頭,其實他並不冷,只是想穿衣服而已,在人前如此赤身裸體實在太尷尬,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宇文珣皺眉道:「想穿衣服?你身上還有傷,穿上衣服,藥都會抹到衣服上,要是冷,我再把溫度調高些。」
 
青絲自然不敢反駁,他縮著身子垂下了眼簾,桑轅見狀,便對宇文珣道:「拿套寬松的睡衣給這孩子好了。」
 
睡衣很快拿來了,是宇文珣的,對於身材纖細的青絲來說,自然是寬松得很,青絲將睡衣接到手中,發現衣服是對襟式,沒有衣結,中間還縫有透明的扣子,褲子的腰處可以自由伸縮,不論是樣式還是布料都跟他以前穿過的不一樣。
 
宮主到底是把他帶到了什麼地方,為什麼所有東西看起來都怪怪的?
 
「老天,你不會連衣服都不會穿吧?真夠弱智的,真不知你怎麼跑到我床上的?」
 
看到青絲拿著衣服發愣,宇文珣不由嘟囔了一句,他上前將衣扣解開,避開青絲身上的傷口,幫他穿上,待穿到褲子時,青絲連忙抬腿自己穿上。
 
宮主腦子壞掉了吧?居然幫他更衣?……
 
腹部被牽扯的有些疼痛,不過還好褲子順利穿上了,看到宇文珣回到原位坐下,青絲暗地松了口氣。
 
桑轅把一切看在眼裡,心裡琢磨著青絲的來歷,見他平靜下來,才說道:「可以聽明白我的話嗎?」
 
得到了一個肯定答復,桑轅又道:「我叫桑轅,是宇文家的私人醫生。」他一指宇文珣。「他叫宇文珣,是我好友的兒子,你現在是在他家裡,知道嗎?」
 
青絲點點頭。
 
老伯應該是大夫,難怪他在宮主面前毫無恭謙之意,原來是宮主父輩的朋友。
 
正處於緊張狀態的人並沒注意到珣跟俊的發音區別。
 
「那我們現在就算認識了,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桑轅把放在衣兜裡的筆和小本子遞給青絲,後者猶豫著接過來,看著半透明不帶狼毫的筆管,青絲不解地搖了下頭。
 
看到青絲擺弄圓珠筆的笨拙樣子,宇文珣小聲對桑轅道:「他好像連筆都不認識。」
 
「你不會寫字是嗎?不要緊不要緊……」
 
聽桑轅這麼一說,青絲立刻急切點頭。
 
他怎麼可能不會寫字?男娼館的老板為了提高小倌們的身價,都會請人教他們琴棋書畫,他的才藝一向為先生贊賞,這些宮主都是知道的啊,他還曾誇獎過自己的字輕靈如風呢。
 
青絲疑惑著胡亂擺弄筆管,突然聽到好似暗器的哢嚓聲響,嚇得他連忙將筆管丟到了一邊。
 
宇文珣被青絲的過度反應逗地笑了起來,他突然覺得這男孩面露苦惱的表情真的好可愛,他上前將筆拿起,放在青絲面前,按動筆的上方嵌了顆白水晶的地方解釋道:「你看,按一下,就會有筆芯出來了,你試試。」
 
他在本上隨意寫了幾個字,示範給青絲看,雖然他對青絲會寫字的說辭不抱什麼希望,但還是很耐心地解釋道。
 
這是什麼筆?為什麼不需要磨墨?而且宮主握筆的手勢好怪異……
 
青絲沒發現自己歪頭琢磨的樣子落在了宇文珣的眼裡,讓他忍不住微笑起來,把筆還給青絲,後者則學著他的握式一筆一筆寫了起來。
 
不習慣筆珠的硬度和圓滑,青絲無法把握住字的走勢,他費了半天勁兒才寫下自己的名字,額上已滲出了密密的汗珠。
 
桑轅和宇文珣探頭去看青絲寫在本上歪歪扭扭的字,雖然字體有些滑稽,但總算可以看懂。
 
「傅青絲?……」
 
看到青絲用力點頭,桑轅笑了起來。
 
「好名字,真是人如其名,青絲輕綰,清雅如斯,那我們叫你青絲好嗎?」
 
好。
 
已經搞不明白宮主的真正目的了,青絲想,凡事都順著他們的意思便好,只求宮主不將自己送人。
 
「你今年多大?」
 
十八。
 
比起名字來,這兩個字比較好寫,青絲立刻便寫了出來。
 
「有家人嗎?」
 
沒有。
 
「那你從哪裡來,為什麼會在我家?」
 
這句是宇文珣搶著問的,看到青絲一臉迷惑,他連忙道:「用筆寫下來。」
 
青絲握筆的手開始猶豫。
 
怎麼到這裡來的?
 
他怎麼知道?反正一睜眼,就在這古怪的地方了,而且他在宮主的家裡有什麼不對?他該如何寫才不會觸起宮主的怒氣?……
 
青絲看得出宇文珣此刻心情很好,也許裝糊塗比較好吧。
 
於是他低下頭開始擺弄手裡的筆管。
 
「青絲!」
 
宇文珣天天在商界跟人周旋,一眼便看出這男孩在故作糊塗,他沈聲喝了一句。「不說實話,我就送你……」
 
不要!……
 
最怕聽到送人這兩個字,青絲立刻衝宇文珣用力搖頭,看到他眼裡閃動的哀求目光,宇文珣心裡一緊,下面的話便說不出口。
 
「別怕別怕,他跟你鬧著玩的,不說就不說吧,不過,青絲,你要聽話才行,先吃飯,然後吃藥,再好好休息好嗎?」
 
被桑轅連聲安慰,青絲總算平靜下來,他點點頭,想去拿桌上的稀飯,但看看宇文珣的神色,又將手收了回去。
 
「飯已經涼了,回頭熱熱再吃。」
 
宇文珣的吩咐讓青絲立刻點頭。
 
桑轅將帶來的藥放到桌上,對宇文珣說明。
 
「這是止痛的,青絲如果不痛,就不必吃了,這幾份是補充營養的維生素片,我看這孩子好像沒什麼食欲,如果他不想吃飯,你不要勉強他,讓他服維生素片就好,另外這些外敷的藥每天敷一次,他好像很抵觸和他人接觸,所以你最好讓他自己做。」
 
「青絲,我要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好不好?」
 
看到桑轅跟自己道別,青絲連忙點點頭,他戀戀不舍地把手裡的筆遞還給桑轅。
 
這筆好奇怪,沒有墨也一樣能寫字,而且每按一下,就會有不同顏色出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神奇的筆。
 
「喜歡就送給你,覺得無聊可以練字啊,青絲的字寫得很好看。」
 
桑轅的話讓青絲眼睛一亮,他看看宇文珣,等待他的回答。
 
不明白青絲為何事事都要聽從自己的意見,宇文珣只好道:「收下吧。」
 
兩人出去後,桑轅道:「我懷疑這孩子只是潛意識的語言障礙,而不是天生聾啞,因為他的聽力完全沒有問題,明天我會帶精密儀器來為他做一個全面檢查。」
 
「謝謝桑叔叔。」
 
「阿珣,你想青絲以前過的是種什麼樣的生活?」
 
宇文珣搖搖頭,他一直在懷疑青絲的來歷和目的,至於這人曾過過何種生活,他並沒去想過。
 
 
 
第九章
 
「我聽說現在很流行養寵物,不知青絲會不會是那種寵物?」
 
「寵物?」
 
有些貴族富豪厭倦了養動物寵物,就把興趣轉到了人身上,於是飼養人形寵物的公司便孕育而生,他們將一些長相清秀的孩子買來,關在與外界隔絕的地方飼養調教,由於缺少跟外界的接觸,這些孩子即使成人,智商跟幼童也沒什麼區別,因為那些購買他們的飼主要的不是高智商的情人,而是在床第間可以供他們取樂的寵物,這些孩子結局通常都很悲慘,等他們的主人厭倦了他們的存在,就會毫不憐惜的把他們拋棄,或送給自己的屬下,或是直接送進深山裡讓他們自生自滅。
 
「那個可憐的孩子好像把你當成了他的主人,你要是硬趕他走,只怕他會做出些出格的事來,還是讓他在你這裡住段時間吧,等他情緒穩定後,再交由我處理。」
 
「桑叔叔,我聽你的。」
 
宇文珣很禮貌地應下了,心裡卻在轉著其它念頭。
 
看青絲的樣子,似乎真是那種供人享樂的寵物,問題是,他是怎麼逃進自己屋裡的?
 
而且,青絲有掩飾,有思維,他對自己明明是痛恨的,卻還是毫不猶豫聽從自己的吩咐,如果真是那種寵物,怎麼可能有掩飾和思考的智商?
 
如果青絲並非白痴,而是做戲呢?他只能說青絲真是個出色的演員,至少到目前為止,他的演技毫無破綻,裝成白痴混在自己身邊,竊取商業情報,並算無遺策的裝啞巴,還真是個好辦法,話越少,破綻就越少。
 
那麼究竟是誰派他來的?是否與普臣有關?……
 
服裝界裡可以和擎風一競高下的公司屈指可數,普臣便是其中較大的一家,實際上近幾年擎風公司曾有過幾起情報被盜的事件發生,而必要時擎風也會派商業間諜到其它公司了解內情,如今的商業競爭就是這樣不擇手段。
 
想到這裡,宇文珣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段時間正閑得慌呢,既然有人給他送來這麼有趣的玩具,他很樂意奉陪。
 
他倒要看看這個白痴的演技究竟高到什麼程度。
 
宇文珣回到房間,發現青絲已經縮在床角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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