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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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于九天(二十七) 魂牽夢縈

  
 
第一章
 
 
看著身材高大的若言在自己面前的軟席上緩緩入座,一直心臟怦怦亂跳,屏息以待的鳳鳴,總算暗中舒了一口氣。
 
若言用可以穿透人心的目光打量了他片刻,啞然失笑,「本王是在作夢嗎?鳴王竟然會主動提出和本王一起坐下聊聊。」
 
鳳鳴心道,恭喜恭喜,你猜對了,這當然是個夢,不然我吃飽了撐著跑到你的離國王宮來幹什麼?找死嗎?
 
當然,他是不會這麼乖把真實答案告訴若言的。
 
鳳鳴微笑著問,「依大王之見呢?」
 
「本王覺得……」
 
「嗯?」
 
「本王覺得,當鳴王表示友好的時候,本王就該小心了。」若言淡淡的話語中,暗藏譏諷,「本王記性不差,還沒有忘記鳴王在阿曼江邊獻給本王的那條連環船之計。」
 
「呃,這個……」
 
鳳鳴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媽呀。
 
哪個混蛋提議說什麼好好相處的?根本就搞不清離國和西雷的新仇舊恨有多深嘛!看樣子,若言還牢牢記得當年阿曼江一戰的恥辱。
 
這次死定了。
 
原本在睡著前,他和容恬制定了很多策略,例如見到若言應該如何表示友好,如何用話題引起若言的興趣,包括治國良方啦,均恩令啦,同國大戰啦。
 
甚至只要可以吸引若言的注意力,讓若言不對鳳鳴做出傷害性的事,甚至把兵法背幾條給他聽也OK。
 
沒想到,這個可恨的傢伙居然一上來就提起阿曼江之敗,一副要報仇雪恨的格局呀……
 
「鳴王無話可說了嗎?」見到鳳鳴愣住,若言唇角勾起一絲危險地笑意,有趣地瞄著他那張依舊藏不住心事的臉。
 
多久沒見了?個頭似乎又長高了。
 
當初細細長長,仿佛稍用點力就會被折斷的手指,如今優雅地垂在身側,晶瑩潔白,修長而擁有了內斂的力度。
 
在驚隼島上,指揮眾人把同國的大軍砸成飛灰的,就是這雙手吧?
 
如果,可以一邊飲酒,一邊慢慢把玩這雙珍貴的手,必是一件樂事。
 
「咳咳,」發現若言詭異地盯著自己的手,鳳鳴心裡一緊,把手悄悄往袖子裡縮了一縮,努力用最誠懇的語氣說,「難道我們就不能心平氣和地談談嗎?」
 
「不能。」
 
「為什麼?」
 
就算恐怖分子也有談判的可能性呀!
 
「因為本王沒這個耐性。」若言眸中掠過捕獵的光芒,話音未落,大手毫不客氣地朝鳳鳴抓來。
 
鳳鳴驚叫一聲,不顧儀態地抱著腦袋,一個倒滾翻。
 
幸虧他在體能方面,經過容恬、容虎、洛雲等多位名師的專業教導,身手大勝往昔,竟然伶俐地逃過了若言這一次突襲。
 
狼狽地從地上一跳而起,發現若言高大魁梧的身軀已經站立在自己面前,臉上帶著冷笑,儼然要親手把他抓到手的樣子,頓時心裡一震。
 
這就是容恬再三叮囑一定要避免的情況。
 
什麼獵人見到逃跑的兔子都會忍不住暴戾地追上去,所以千萬不要逃避,否則會引發對方更旺盛的侵犯欲。
 
可惡啊!
 
為什麼我不是獵人?為什麼每次都是我當兔子?
 
不逃,難道我自己往槍口上撞!?
 
「等一下!」在若言移動身形之前,鳳鳴驀然一聲大吼,伸出一掌,虛虛擋在若言面前,「若言,你知道我為什麼在你們兩人之間,選擇了容恬嗎?」
 
若言見他居然沒有繼續逃跑,還有膽子向自己發問,也暗暗驚詫。
 
今日所見的鳳鳴,和他記憶中那個見到他就哆哆嗦嗦,一臉恐懼的鳳鳴截然不同,感覺更機靈了,更勇敢了,表情更生動了。
 
更,有趣了。
 
「因為你在遇見本王之前,先遇見了容恬。如果你從小生長在離國王宮,先遇見的是本王,本王保證,會讓你深深地愛上本王,從此不把任何人看在眼裡。」
 
「我又不是小雞。」
 
「嗯?」鳳鳴奇峰突出的這句話,讓若言大皺眉頭,「這和雞有什麼關係?」
 
「小雞破殼而出的時候,會把第一眼看見的動物視為母親。」
 
若言想了想,點頭道,「似乎確有其事,本王也曾經聽說過,有的雞會跟著鴨子去水裡玩,也許就是錯認鴨子做母親了。不過,這和剛剛說的事又有什麼關係?你不會是為了什麼目的,在浪費本王的時間吧?」
 
鳳鳴心道,恭喜,又猜對了。
 
目的當然是要浪費你的時間。
 
鳳鳴故意做出一副示弱的樣子,向若言請求,「我們可以坐下再說嗎?」
 
若言懷疑地上下打量他。
 
鳳鳴歎了一口氣,又聳了聳肩,索性真的往槍口上撞,直接走到若言面前,拿起他腰間垂下的長長的細帶,和自己長袍上的細帶,綁在一起,打了個蝴蝶結,無奈地看著他,「這樣總可以了吧?我已經向你表明我不會逃走了。你要是不相信,乾脆把我關到牢裡好了。但是,你把我關到牢裡,對你有什麼好處呢?不過幫你多吃點牢飯罷了,你說是不是?」
 
若言雙目炯然生光,雖然非常狐疑,卻終於被鳳鳴勾起更為激烈的好奇。
 
「好,」若言緩緩點頭,「就讓本王看看你在玩什麼花樣。」
 
好不容易,讓若言再一次坐回精緻的軟席上。
 
可是,接下來……要說什麼呢……
 
鳳鳴輕咳兩聲,有條不紊地說,「所以說,小雞一旦破殼……」
 
「再說什麼小雞之類的無聊話,本王就不客氣了。」若言掃過來的目光,說明他是認真的。
 
「那……那我們就說你比不上容恬的地方,總可以了吧?」鳳鳴忍不住衝口而出。
 
「嗯?」若言眯起眼睛,「鳴王是存心想激怒本王嗎?」
 
鳳鳴頓時縮了縮脖子。
 
不能怪他膽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他怕了若言這麼久,這次可以挺直腰杆和他面對面地談判,已經很有進步了。
 
問題是,這個對手,實在不是隨便說點小故事就哄得過去的。
 
不愧是當王的人。
 
看來,不管是容恬還是若言,都絕不會上一千零一夜這種拖延時間的小伎倆的當的。
 
唯今之計,只有……這樣了!
 
鳳鳴思忖片刻,感歎著說,「我這一次來,本來是誠心誠意和離王示好,希望化解彼此恩怨。可是不管我說什麼,離王都會往最糟的地方想。也不能怪離王,誰叫你我第一次見面時就沒有留下好印象呢。唉,難道我們就真的不可能有心平氣和相處的一天?」
 
這番話除了第一句有點情非得已的虛假外,剩下的大部分倒真的發自肺腑。
 
若言也不禁沉思。
 
長時間以來,他不惜一切代價想得到鳳鳴。
 
但得到之後呢?下一步,當然是徹底地收服,讓他臣服于自己雄風之下,讓他對自己像對容恬那樣的全心全意。
 
佔有一個人的身體非常容易,但要得到一個人心悅誠服的歸順,卻難比登天。
 
這才是真正的佔有。
 
現在鳳鳴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而且竟令人難以置信地主動示好,這是千古難逢的機會,如果自己主動放棄這個爭取鳳鳴的心的機會,豈不是天底下最大的蠢材?
 
想到這裡,若言心裡已經鬆動,淡淡笑道,「鳴王已經在我離國王宮中,本王隨時可以對你做任何事,既然如此,那也不急在一時。既然鳴王這麼想和本王聊天,我們就聊聊,就當本王在佔有鳴王可愛的身體之前,滿足鳴王一個小小的願望吧。」
 
呸呸!
 
鳳鳴在心裡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
 
我才不會讓你佔有我純潔的身體!
 
「那太好了,多謝離王的體貼。」
 
「不過,本王有言在先。」若言先警告一句,「不要再把本王當傻子,說一些無用的廢話浪費本王的時間。」
 
「離王放心,」鳳鳴舉起手,豎著兩根手指對天發誓,「這次我使用的方法,包你不會覺得是浪費時間,而且,一定會增進我們彼此之間的瞭解。」
 
「什麼方法?」
 
「我們玩——真心話大冒險!」
 
「真心話大冒險?」若言皺眉,「這是什麼?」
 
「首先就是猜拳啊,猜輸的人就要選擇是說真心話還是大冒險……」鳳鳴立即熱情洋溢地把遊戲規則給若言詳細解釋了一遍。
 
若言聽了規則,瞳孔微微一縮,意味深長地問,「贏了猜拳的一方,可以指定輸家做任何事情作為懲罰?」
 
鳳鳴打個冷顫,趕緊解釋,「只能是跑跑步,唱唱歌之類的。」絕不包括上床!
 
「說真心話的人,不會撒謊嗎?」
 
「不可以撒謊,一定要說真話。」
 
「嗯,」若言沉吟片刻,悠悠道,「既然如此,雙方先立下誓言吧。」
 
「什麼?」
 
「按對方的說法,立一個絕不說謊的毒誓。」
 
鳳鳴咋舌。
 
哇,玩個遊戲都要發毒誓,你也太認真了吧……
 
「鳴王不願意?」
 
「哦不,我當然願意,反正我說的都是真話。」鳳鳴趕緊撇清。
 
「那就好,那麼請鳴王按照我所說的立誓,」不等鳳鳴反對,若言已經有條不紊地說道,「我,西雷鳴王,立誓在和離王若言的真心話大冒險中只說真話,絕不撒謊。若違此誓,容恬必死於若言劍下,屍骨無存。」
 
鳳鳴滿臉震驚。
 
有沒有搞錯啊!
 
「這個誓言,呃,是不是太毒了點?」鳳鳴蹙眉。
 
若言冰冷的目光,緩緩斜到鳳鳴臉上。
 
「難不成,鳴王從一開始,就打算撒謊欺騙本王?這個所謂的遊戲,其實是鳴王的又一個詭計吧?」
 
「不不,我沒有騙你。」
 
「那就很簡單了。只要鳴王說的確實是真話,又何必擔心這個誓有多毒呢?本王做事一向公道,鳴王按本王所說的立誓,反過來,本王也可以按照鳴王所說的立誓。」
 
這種時候,如果說NO,八成會立即被若言撕成八大塊吧?
 
怕就怕他在把自己撕成八大塊之前,先撕衣服,然後上演一齣禽獸三級片……
 
鳳鳴想起前幾天噩夢中被若言壓在身上淩辱的情景,渾身一陣顫慄。
 
咬牙想道,無論如何要堅持到底,抱歉,容恬,借你發個誓,不過我保證,絕對不會違背誓言。
 
「我,西雷鳴王,立誓在和離王若言的真心話大冒險中只說真話,絕不撒謊,若違此誓,容恬必……必死於若言劍下,屍骨……無存。」鳳鳴糾結著腸子念出若言指定的誓言,表情堅決地迎上若言的目光,沉聲道,「離王滿意了吧?現在,該輪到離王了。」
 
「鳴王要我立什麼誓呢?本王照辦。」若言一臉輕鬆。
 
「請離王發誓,如果你破壞遊戲規則,」鳳鳴一字一頓地說,「就永遠不能觸碰我,一片指甲、一根頭髮都不許碰。」
 
若言雙目霍然轉厲,死死盯著鳳鳴。
 
鳳鳴全身繃緊,知道自己再次愚蠢地激怒了他,但此時此刻,絕不能繼續示弱,唯一的機會就是堅持到底。
 
鳳鳴昂著頭說,「我身在離國王宮,離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過……」他忽然停下。
 
若言冷冷問,「不過什麼?」
 
「不過,離王要是連一個說真話的誓言都不敢立,我……」
 
「你就怎樣?」
 
「我就以後再也不和你說真話了。」鳳鳴對他不屑地一瞥。
 
雖然只是一瞥,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光華流溢,寶石一般生動誘人。
 
若言微愕。
 
他原以為鳳鳴要說什麼狠毒的威脅,沒想到,卻是如此孩子氣的一句話。
 
天下之大,也只有鳳鳴會在他若言面前以不再說真話來要脅。
 
「哈哈哈哈!」若言大笑之後,眼神深沉,直盯得鳳鳴心裡毛毛的,「刀槍箭斧,本王尚且不怕,還怕和你說幾句真話嗎?好,本王就陪你玩到底。」
 
鳳鳴忙道,「你發誓不破壞遊戲規則,不能撒謊,也不能玩輸了就耍賴濫用武力。」
 
「好,本王發誓,絕不破壞遊戲規則,否則今生今世,不得觸碰鳴王一絲一毫。」
 
啪!
 
鳳鳴雙掌一擊,發出清脆的響聲,大聲道,「好,誓言已立,遊戲開始!」
 
如果放在一個月前,就算打死鳳鳴,他也不會相信自己會有和若言坐在一起玩真心話大冒險的一天。
 
到底是怎樣詭異的命運,才能製造出目前如此荒誕可笑的一幕?
 
堂堂西雷鳴王,和他最懼怕最想躲開的離王若言,哥倆好的坐在同一塊軟席上撩起袖子猜拳。
 
值得幸運的是,鳳鳴在猜拳方面,似乎有點天賦。
 
「耶!我贏了!」即使是最可怕的若言在面前,但鳳鳴得意忘形之中,還是忍不住做了一個勝利的V字手勢,看著若言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很禮貌地問,「請問離王,你是選擇大冒險,還是選擇真心話呢?」
 
最好是選擇大冒險,那我懲罰他做兩千個伏地挺身,這樣可以拖延很多時間,說不定沒等他做完,這個叫本鳴王焦頭爛額的破夢就已經醒了。
 
睜開眼,我就可以見到最最親愛的容恬。
 
「本王選擇真心話。」若言饒有興致地看著滿臉興奮的鳳鳴。
 
雖然第一盤劃拳輸了,但能見到如此興高采烈的鳳鳴,卻也算一份禮物。
 
這個小東西,在容恬面前就是這樣活蹦亂跳的嗎?
 
早就打探到不少關於他的消息,他的貪玩,他的愛搗蛋,他的小耍賴,還會翹課,他身邊的人,都對他又愛又恨。
 
但是,在把他囚禁在身邊的半年裡,他卻惜字如金……
 
既想立即把他壓在身下,探索那象牙般雪白的可愛的身軀,聽他婉轉呻吟,但是,又想再繼續看著他神采飛揚,說不盡的靈動俊逸。
 
「真心話啊?那我要問你問題了。」
 
「鳴王請問。」
 
「嗯……」這可讓鳳鳴有點犯難,玩這個遊戲,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對若言,他可並沒有什麼很想知道的問題。
 
早知道就和容恬商量一下,看看要不要問點軍事機密了。
 
鳳鳴想了半天,才問,「我身上的毒,是你叫人放的嗎?」
 
問這個好像有點吃虧,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了。
 
果然,若言毫不遲疑地點頭,「不錯,是我派去的人做的。」
 
「就是那個叫餘浪的人嗎?」
 
「本王已經回答過一個問題了。」
 
「哦,那繼續猜拳。」
 
鳳鳴撩起袖子,又伸出雪白漂亮的手,「麼麼四五六!哇!又贏了!」
 
連續好幾盤,竟然都是鳳鳴猜贏了。
 
而若言每次都選擇了真心話。
 
「那個冒充杜風的餘浪是什麼人?」
 
「離國王族。」
 
「是你要他毒死我嗎?」
 
「本王怎麼會害死你,下毒是為了得到你。我已經給西雷王去信,只要他肯把你送來,本王就幫你解毒。」
 
鳳鳴愕然。
 
從來沒有聽到容恬提起過這件事。
 
「我們第一次在繁佳見面,你為什麼要在我身上下毒?」
 
鳳鳴的問題,讓若言不禁想起第一次和鳳鳴見面的情景,在繁佳三公主別致的住所裡,正是這個天真幼稚的小傢伙,破壞了他向三公主求親的大計。
 
從此,他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沒有再想過迎娶新王后的事。
 
「那個時候你是名義上的西雷太子,又博學多才,下毒害你,主要是為了對付西雷。」
 
也許,還有一點當時尚未清晰的,想把你囚禁在掌心裡的想法。
 
鳳鳴皺皺可愛的鼻子,「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容恬而討厭你嗎?就是因為你老害我。」
 
若言已經立誓不破壞遊戲規則,也就是說,不會中途動用耍賴動用武力。
 
在這種前提條件下,鳳鳴暫時可以放下心防,暢所欲言。
 
「本來嘛,大家沒什麼私人過節,你離國看西雷不順眼,可以用國家策略嘛,為什麼總針對我這個無辜的人呢?第一次見面,你就在我身上下毒,毒發時幾乎把我痛到死。」
 
「接著,你又打算讓夏管騙我出營地,在外面布下伏兵想抓我,幸虧我沒有上當。」
 
「沒想到,你一計不成,又施一計。讓妹妹妙光出使西雷,用什麼私奔的話來哄我,把我綁架了。」
 
「後來,在博間……」
 
「又後來,在土月族……」
 
「對了,還有,在懸崖上……」
 
「………………」
 
「你說,換了你是我,你會喜歡一直害你,抓你,折磨你的人嗎?」
 
面對鳳鳴義正辭嚴的指控,若言泰然自若,視線銳利深刻,微微笑道,「只有不聽話的駿馬才需要用鞭子調教,如果鳴王乖乖順從本王,本王又怎麼不好好疼惜鳴王呢?一旦本王疼惜鳴王,鳴王會比在容恬懷裡更加滿足。」
 
最後兩個字故意加重了語氣,藏著淫邪的暗示。
 
鳳鳴聽得頭皮發麻,生怕激起若言的「性致」,不敢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說,連忙岔開話題,「好啦!好啦!繼續猜拳。看來你猜拳不大行啊,一盤都沒有贏過……」
 
拳頭劃出去。
 
看著自己和若言停在半空的兩隻手,鳳鳴瞠目結舌,恨不得搧自己一個耳光。
 
笨蛋!
 
被勝利沖昏了頭腦,居然大言不慚地說若言一盤都沒有贏過,現在好了吧,話音未落就讓若言贏了!
 
「本王贏了。」
 
「是啊……」
 
「請問鳴王,你是要真心話,還是要大冒險?」若言那副淡定自若的樣子,讓鳳鳴忐忑不安起來。
 
不會想好了什麼歹毒的懲罰吧?
 
放心,我死也不會接受大冒險的。
 
真心話,最多就是讓你問一點私人問題罷了,就算你問我和容恬做的時候用什麼姿勢,我也不怕!
 
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
 
不過,謝天謝地,幸虧我一直不怎麼過問容恬的軍事機密,如果你問,我也只能老實不客氣地說不知道,那可是大大的真話,嘿嘿。
 
「我選擇真心話。」鳳鳴這個輸家做出了選擇,鬥志昂揚地說,「你儘管問吧。」
 
若言深如墨潭般的眼睛往鳳鳴身上緩緩掃過,露出一絲令人心驚膽顫的淺笑,緩緩開口,「這真的只是一個尋常的夢嗎?」
 
鳳鳴驟然僵住,半晌,才結結巴巴道,「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宮到處都有守衛,你怎麼可能在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進入本王的寢宮?本王醒來這段時間,為什麼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出現?如果說本王在作夢,但人怎麼可能夢見從未聽過的遊戲。這種匪夷所思而有趣的遊戲,似乎也只有此刻應該遠在博間的鳴王才可以想得出來。」若言的目光,越來越犀利,仿佛要把面前的鳳鳴刺穿了,「此情此景,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這……這個……」
 
「別忘了你立下的毒誓,有一字不實,容恬將會有一日死在本王劍下,屍骨不存。」若言不冷不淡地「好心」提醒。
 
「……每次只能提一個問題……」鳳鳴一頭冷汗地搪塞。
 
「那好,請鳴王先回答本王的第一個問題。」
 
鳳鳴扭過頭,避開若言好整以暇的審視,想起自己方才用容恬性命立下的誓言,掙扎了半天,最終氣餒地低聲說,「是的,這不是一個尋常的夢。」
 
若言一點也不驚訝,胸有成竹地伸出手,「來,繼續劃拳。」
 
「還要劃啊?」鳳鳴心中大叫不妙。
 
「當然,本王開始有點喜歡上這個遊戲了呢。而且,本王會讓鳴王把本王想知道的答案,一個接一個如實奉上的。」
 
 
 
第二章
 
佳陽城守府裡。
 
府中最大最華麗的寢室中擠滿了人,卻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一切仿佛凝固了,靜到極點,連一聲咳嗽也不聞。
 
容恬、容虎、烈兒、秋藍等侍女,以羅登為首的一大群憂心忡忡的蕭家幹將,還有最近才被自己的副將打包送給鳴王的佳陽城守孔葉心,此刻,都正圍繞在寢室中那張大床旁。
 
所有人的視線,都停在床上沉沉入睡的鳳鳴臉上。
 
另一個無法觸及的夢的世界裡,正在發生著什麼呢?
 
在入夢者尚未醒來之前,沒有人能給出答案。
 
等待是天底下最難忍受的事。
 
容恬從鳳鳴入睡後就一直坐在床邊,深深地凝視著他,姿勢絲毫沒有變過,剛毅的臉上平淡無波,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秋藍和秋星也「聽」孔葉心說了心毒的事,知道鳴王這次入睡很可能會見到離王真正的陽魂,想到鳴王這麼害怕離王,現在卻要孤零零去面對那可怕的男人,既擔心又心疼。
 
鳳鳴剛剛入睡,她們就忍不住哭了。
 
但她們絕不敢驚擾中毒的鳴王,都死死捂著小嘴無聲地流淚。
 
所有人中,臉色最難看的是蕭家人。
 
蕭家是典型的行動派,蕭家殺手團可不是說著玩的。這麼多年以來,只有人家怕他們的,哪吃過這種無法作聲的悶虧。
 
明明利刃在手,高手成群,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少主去隻身赴戰,像那佳陽城守說的,這是陽魂和陽魂的單獨較量,旁人無從插手。
 
去他的陽魂!
 
去他的單獨較量!
 
真恨不得卡嚓一劍,叫離王那個下毒黑心的混帳陽變陰,人變鬼!
 
唉,只能呆站在床邊,這感覺真窩囊。
 
崔洋站在羅登右邊,以殺手特有的犀利眼神緊緊盯著少主精緻的臉龐,不放過任何一絲最微不足道的變化,仿佛這樣就能推測出這場陽魂之戰的內情。
 
可恨卻什麼也瞧不出來。
 
少主似乎睡得很香。
 
難道我們就什麼都不能做嗎?
 
崔洋忍不住低聲道,「如果孔城守的推測沒有錯,現在少主應該正和離王碰面。如果少主目前正陷於不利情況,我們當機立斷把少主叫醒,是不是比較……」
 
房中靜得掉一根針都能聽見,他雖然說得很小聲,但相比之下卻不啻於大嗓門的嚷嚷。
 
說到一半,所有的目光轉了方向,齊刷刷向他射來。
 
崔洋趕緊閉嘴,以為自己貿然開口,打破沉默,惹來眾怒,正等著挨駡。
 
不料,卻聽到耳邊接連出現松了一口氣的聲音。
 
冉青用不會驚擾到鳳鳴的小音量說,「我也正有此意。我的老天,這樣沒有盡頭的等待真要命,我寧願赤手空拳去和黑熊打一架也比受這種煎熬好啊。」
 
身邊幾個蕭家年輕高手雖然沒吭聲,卻紛紛點頭。
 
他們也憋慘了。
 
「不許輕舉妄動。」羅登板起老臉,威嚴地掃了這群年輕人一眼,「如果事情這麼簡單,西雷王會一直坐著不動嗎?大事當前,最忌心浮氣躁,亂做主張。你們之中有人比孔城守更瞭解心毒是怎麼一回事?貿然打斷少主和離王的陽魂相遇,如果傷到少主,或者讓少主無法醒來,你們負得起這個責任?如果洛雲在,他肯定不會……」
 
說到下落不明的洛雲,蕭家人,包括羅登自己的臉色都更為難看。
 
羅登不再往下說,只輕輕歎了口氣。
 
又把目光轉回到躺在床上的鳳鳴身上。
 
羅登雖然不是殺手團主管,但在蕭家資歷夠老,而且蕭家又最講究等級和資格,崔洋等人受到他訓斥,都垂下頭,不敢再作聲。
 
孔葉心對於鳴王身邊的小團體來說,明顯是個新丁,所以他一直很本份地待在床的週邊,一聽崔洋提議弄醒鳴王,這位說話結巴的城守大人就有點著急了。
 
趕緊把筆沾了墨,刷刷刷寫起來。
 
等他寫完,羅登已經訓斥完畢。
 
以防萬一,孔葉心還是小心地戳了戳崔洋的後背,等崔洋轉過頭來,便把手裡剛剛寫好的字伸過來,請他看一看。
 
上面寫道——拓照族秘法非常詭異,鳴王陽魂如果是被離王召入夢中,強行驚醒可能會傷害鳴王的陽魂。不可冒險,不可冒險。
 
他連寫了兩個不可冒險,顯得很是擔心,頻頻往崔洋臉上看,瞧他是否領會。
 
崔洋點點頭,低聲道,「多謝指點。」
 
英氣的臉上露出一絲莽撞後的羞愧。
 
其實崔洋他們從小被挑入殺手團培養,絕不是心浮氣躁的人,但老主人和夫人一起消失,洛雲生死不明,少主中毒危在旦夕,不祥之事情一件接一件出現,難免就沉不住氣了。
 
「鳴王動了。」忽然,容虎沉聲道。
 
這一聲,頓時把大家神經扯到最緊。
 
冉青等高手經過常年訓練,目光銳利,和容虎同時注意到鳳鳴精緻的眉腳輕輕糾了糾,仿佛就快醒來。
 
情不自禁之下,眾人身子都往大床的方向傾前,秋藍和秋星更是緊張得小手捂在心臟的位置,蒙著淚霧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
 
容恬更不用說,他是第一個發現鳳鳴臉上有變化的人,早就微俯上身,把長著薄繭的溫暖手掌輕輕貼在鳳鳴鬢角上,令人安心的嗓音低沉地問,「鳳鳴,你醒了嗎?」
 
等了片刻。
 
鳳鳴的睫毛也若有似無地動了動。
 
開始是難以察覺地微顫,漸漸的顫得厲害了,仿佛要從沉睡中醒來,眼瞼卻有千金重一樣。
 
眾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都恨不得幫他一把,卻又都不敢輕舉妄動,捏著心等他獨自從困境中掙扎出來。
 
揪心的等待中,烏黑濃密的睫毛終於緩緩掀起。
 
「唔……」鳳鳴鼻子裡發出一聲懵懵懂懂的呻吟。
 
「鳴王醒了!」
 
「少主。」
 
「鳴王?」
 
「哇!」鳳鳴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一瞟,猛然怪叫一聲。
 
「怎麼了?怎麼了?」
 
「鳴王,怎麼了?」
 
「你們搞什麼鬼啊?嚇人嗎?」鳳鳴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
 
一醒來就看見頭頂上方這麼多雙眼睛,嚇了他一跳。
 
不過,無須眾人回答,他立即就意識到這是怎麼回事了。
 
容恬在床邊伸過手來,鳳鳴下意識地就挨他身邊去了。
 
眾人早就等得心焦,見他終於醒來,七嘴八舌問道。
 
「少主,你真的夢見離王了嗎?」
 
「若言和鳴王交談了嗎?」
 
「那個壞人有沒有欺負你?」這是秋星問的。
 
孔葉心說話不及其他人快,寫字卻很有效率,激動地刷刷寫了一張,送到鳳鳴眼前,問他——陽魂相遇,是否真有其事?
 
不等鳳鳴開頭,他又意猶未盡地在上面再加了一句——鳴王可以確定那是另一個人的陽魂,而不是鳴王自己夢出來的形象嗎?
 
瞅著鳳鳴的視線略帶激動。
 
這個看起來膽小的傢伙果然是學術派的,一涉及到陽魂什麼的討論,就露出一點狂熱的勁頭來了。
 
鳳鳴一向來就被他們問得腦子成了一團漿糊,左看看右看看,不禁問正用一隻長臂摟著他的容恬,「你沒問題問我嗎?」
 
容恬轉過頭來審視了他一眼,淡淡道,「你這次醒來,身子並沒有像從前那樣一陣陣發抖,看來,孔葉心的猜測很有道理,你的夢真的發生了變化,是嗎?」
 
「嗯嗯,確實是這樣。」鳳鳴點頭。
 
向孔葉心投去一個佩服的眼神。
 
環顧周圍這些關心他的人們,鳳鳴說,「大家不要急,我才醒過來,起碼給我幾分鐘清醒一下,安靜,安靜。」兩手舉起來,往半空中虛虛一按。
 
大家立即安靜下來。
 
鳳鳴沉吟了一下,才道,「我剛才作的那個夢裡,是有若言出現。不過,我也不知道那傢伙到底是什麼性質。是若言的陽魂呢?還是,只是我的潛意識在作祟?這樣吧,我先說說自己夢見了什麼。」
 
他清清嗓子,開始一五一十,童叟無欺地說起自己的夢境。
 
眾人都露出認真聆聽的神情。
 
講故事一向是鳳鳴最傑出的本領,這一次雖然是個夢,一樣被他講得有曲有折,高潮迭起。
 
說到若言一伸手就往鳳鳴身上抓時,秋星嚇得花容失色,全靠體貼的尚再思在她身後攙了她一把。
 
聽鳳鳴說他後翻身躲了過去,她才松了一口氣,拍著酥胸道,「好險。」
 
轉過頭去,微紅著臉,感激地瞅了尚再思一眼。
 
鳳鳴繼續往下說,大家一邊聽著,一邊都在腦海中浮出當時的情景,容恬聽得最為仔細,不時開口問一兩個問題,例如夢中離宮的軟席式樣,是否有其他人出現的夢中。
 
鳳鳴一一回答。
 
「所以,後來為了拖延時間,我只好和若言玩真心話大冒險。」
 
所有人一愣,齊問,「什麼是真心話大冒險。」
 
「這是一種我故鄉獨有的遊戲,猜拳決定輸贏,輸的人要選擇真心話還是大冒險。」為了讓眾人明白這種他們從來沒有玩過的遊戲,鳳鳴把規則詳盡地解釋了一遍。
 
接下來,就發現所有人都用看傻瓜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呃,你們幹嘛這樣看著我?」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會,冉青才硬著頭皮說,「少主和若言比猜拳,是不是有點……有點……」
 
「有點什麼?」
 
容虎說,「若言的武功很不錯,鳴王和他猜拳,真的有點吃虧。」
 
冉青趕緊點點頭,非常感激容虎幫他補充了最後一個詞。
 
其實他是想說「蠢」這個字的,但這對少主實在不敬,所以最後還是默默吞回了肚子。
 
容虎所用的「吃虧」就相當委婉了。
 
不愧是西雷王調教出來的人才。
 
鳳鳴不解地問,「我知道若言武功好啊,但我只是和他比猜拳,又不是比武。打我是打不過他,難道比機靈我也差他一截?」
 
眾人心裡一片哀歎。
 
您老人家真是沒常識……
 
「鳳鳴,」容恬在他腦門上輕輕拍了拍,苦笑著解釋,「但凡武功好的人,觀察力,反應力,還有對身體四肢的控制力,都比常人要好。像若言這種一國之君,從小就受到國內最高明的師父教導,善於琢磨別人的心理。這些條件加起來,估計在你出拳的瞬間,他已經瞧破你打算出什麼了。他要贏你,自然很容易。」
 
鳳鳴一愣。
 
再前後一想,猛然領悟過來。
 
若言,你太狡猾了!
 
我是蠢材呀!
 
滿臉愧色。
 
羅登生怕少主面子上過不去,打圓場道,「請少主先說完,我們再討論吧。」
 
鳳鳴把各自發下毒誓的事說了,不敢去看眾人鄙視的眼神。
 
說到自己先贏了若言幾盤時,聲音越來越小,慚愧的紅雲更是從耳朵一直蔓延到脖子。
 
現在他當然知道,開始若言是故意輸給自己的。
 
這奸險小人,把我當小貓小狗一樣逗著玩!
 
可笑自己還呆呆的自以為有猜拳的天賦。
 
「後來,若言就一直贏,再也沒有輸過。」鳳鳴耷拉著腦袋。
 
這個結局,不用鳳鳴說,大家都能猜得出來。
 
冉青看他一副羞愧難當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出言安慰道,「只不過是一個無聊的遊戲,輸了也沒什麼,最重要的是少主安全醒來了。若言問問題又如何,可以回答的就回答,不能回答的就胡扯,也沒什麼大不了。」
 
鳳鳴歎了一聲,「我剛才已經說了,遊戲之前我們都發了毒誓。」
 
冉青翻個白眼,對少主的老實乖順無話可說。
 
和王族不同,毒誓這種和天神,詛咒有關的離奇東西,蕭家人從不放在眼裡。
 
如果隨便嘀咕幾句就可以有這麼大的效果,還要殺手團幹什麼?
 
何況,毒誓的對象是西雷王而已。
 
又不是他們蕭家少主。
 
「這麼說,鳴王真的如實回答了若言提出的問題?」
 
鳳鳴尷尬地點點頭。
 
「所有的問題?」
 
繼續點頭。
 
大家都不知道該露出怎樣的表情了。
 
「鳳鳴,」容恬用手捧起他垂下的臉,無奈而溫柔地問,「你到底告訴若言什麼了?」
 
鳳鳴歎了一口氣,半晌,才鼓起勇氣,苦笑著道,「全部……」
 
 
 
第五章
 
「大王,繁佳的軍報送來了。」
 
簾外傳來的聲音,讓若言從夢中驚醒。
 
鳴王!
 
人呢?
 
前一刻,那人還在他眼前吞吞吐吐,小臉皺成一團的說著「真心話」,轉眼卻……
 
一股悵然若失和惱怒湧上心頭,若言霍然坐起,掀開床邊的垂簾。
 
下了床,他沒有理會站在一旁躬著身,雙手畢恭畢敬呈遞著軍報的侍從,而是大步走到室內設下的矮幾處,雙目灼灼地盯著夢中出現的軟席。
 
就是這裡。
 
一定是!
 
他清楚地記得席上刺繡的紋路,虎形外纏繞一圈荊棘,是離國王族常用的圖案之一。
 
剛才,鳴王就是坐在這軟席上,和他玩那個聞所未聞的遊戲——真心話大冒險。
 
那張五官出色的臉上表情是那麼豐富,時而得意,時而目瞪口呆,不管哪一種都賞心悅目,整座離宮都因為他而變得生機勃勃。
 
若言不由自主屈下一膝,把手掌按在軟席上,想從上面汲取到鳳鳴殘留的溫度。
 
但是,軟席全然冰冷。
 
這一切,究竟是否真的發生過?
 
那夢中鳴王所透露的拓照、心毒、陽魂,又是怎麼一回事?
 
「大王……」身後傳來侍從小心翼翼的試探聲。
 
奇怪,大王醒來後,竟然瞧也沒有瞧軍報一眼。
 
那張不起眼的軟席擺在寢宮有大半年了,今天哪裡不對勁,讓大王這麼注意它?
 
侍從好奇地把視線投往軟席,身前的若言忽然轉身,嚇得他趕緊低頭。
 
「大王,這是繁佳剛剛送到的軍報。」
 
若言接過軍報,拆開看過後,臉色平靜地說,「來人。」
 
兩個王宮侍衛立即從門外進來,垂手等著他的吩咐。
 
「拖下去,砍了。」
 
侍從嚇得臉色像紙一樣白,跪倒在地上,磕頭求饒,「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小的知罪,小的再也不敢了……」
 
他嘴上雖然說知罪,其實心裡糊裡糊塗,不明白自己哪裡惹大王不高興了。
 
把大王叫醒這是常有的事。
 
實際上,這也是大王自己從一登基就立下的規矩。
 
凡是軍報送達王宮,即使大王已經入睡,也必須立即喚醒,呈上軍報,以免貽誤戰機。從前只發生過侍從為了討好大王,沒有及時喚醒大王而被處死的,殺了幾個侍從後,再也沒有人在送呈軍報時敢耽擱半刻。
 
「大王饒命啊!」
 
兩個侍衛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錯事,但大王的命令誰敢質疑,二話不說,一人拽住侍從一個胳膊,惡狠狠地拖到殿門外,侍從留下一串淒厲的叫聲,「冤枉!冤枉呀!大王饒命……」
 
不一會,一下慘叫響起。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妙光一早過來請安,正好看見侍從在殿門被斬首,血糊糊的頭顱滾在地上,兩眼不甘地大瞪。
 
王宮裡處死奴僕本來就很尋常,她也不怎麼在意,跨進殿門後,眼中出現若言的背影,他正低頭盯著什麼沉思不語。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卻只是一張普通的軟席,妙光不禁笑道,「王兄再這樣盯著那軟席看,它恐怕要燒起來了。」
 
若言轉過身來,眼神變得略為柔和,豎起一根指頭,朝她勾了勾。
 
妙光像小鳥一樣輕快地走到他跟前,送給他一個甜美的微笑,聲音清脆地問,「王兄心情不好嗎?」
 
「誰和你說我心情不好了?」
 
「既然沒有心情不好,為什麼一大早剛剛起床就動怒殺人呢?」妙光兩隻眼睛烏溜溜地轉著,好奇地問,「那人伺候了王兄五六年了,一直都很機靈,我還以為王兄很滿意他呢。他到底做了什麼錯事,丟了一條小命?」
 
若言淡淡道,「他吵醒了本王。」
 
「吵醒?」
 
妙光眼光一掠,已瞥見桌案上放著一封已經打開的信,雖不清楚上面內容,但從式樣和顏色上就看出是遠方送來的軍報。
 
軍報必須立即呈報的規矩,她當然也是知道的。
 
王兄一向重視軍務,怎可能下令處死遵照他的命令,叫醒他並且送上軍報的人?
 
妙光本來只是隨口提起那被殺的侍從,現在卻不禁上了心,暗暗奇怪。
 
想要再往下問,忽然想起若言剛才輕描淡寫的態度,似乎不希望自己多嘴,不禁猶豫地沉默起來。
 
對這位殺人如麻,沒人可以猜透的王兄,她心裡也是有著懼怕的。
 
「你一早到我這裡來幹什麼?沒地方玩了嗎?」
 
炒光忙笑盈盈答道,「我嘛,是特意過來向王兄稟告的。按照王兄的吩咐,媚姬姐姐已經搬到精粹殿,這幾天我忙得腰背都酸了,總算把媚姬姐姐的新居佈置得妥妥帖帖。我還送了她一扇嵌紫貝的屏風呢,擺在內室又漂亮又雅致。王兄要不要忙裡偷閒,到精粹殿看看你未來的王后呢?」
 
「她答應了嗎?」
 
「嗯,」妙光沉吟片刻,「她是一個又聰明又美麗的女人,不管做什麼事都令人難以對她生出不好的感覺。現在,她雖然還未正式答應,但看起來又不像要拒絕的樣子。如果她最終拒絕了王兄,王兄會殺了她嗎?」
 
若言淡笑道,「殺了她對本王有什麼好處?容恬那種對天下有企圖的男人,很少會對至親以外的人產生感情,但是,感情一旦產生,就很難消失。媚姬即使不是他最愛的女人,但在他心中一定有某種特殊的地位,否則他落難時怎肯去向媚姬求助?把這女人捏在本王的手裡,讓她為本王做做擋箭牌,讓容恬難受一下,不是很有趣嗎?」
 
妙光聽著這無情的話,不禁對風姿卓越的媚姬生出一絲同情,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低聲道,「王兄英明。那麼,在她還沒有應允王兄的條件前,王兄並不打算大駕光臨精粹殿,對嗎?」
 
「恰恰相反,本王這就過去。」若言目光從不遠處的軟席上滑過,腦中浮起鳳鳴和他並肩坐在上面的一幕,眼底逸出一絲罕見的溫柔,「有一個問題,本王要向她請教。」
 
 
 
第三章
 
「大王駕到。」
 
門外侍從傳來抑揚頓挫的通報聲,讓正在內室梳妝的媚姬微感驚訝。
 
奉命移入精粹宮,一切才剛剛安頓下來,以她對若言的認識,這位元心高氣傲,滿腹算計的離王,在沒有得到她正式的答覆前應該不會太快造訪。
 
難道他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若言並不像這麼沒耐性的人。
 
「媚姬恭迎大王。」媚姬領著兩名侍女迎接若言。
 
請若言在內室所設的錦席上坐下,侍女們奉上香茶果點,媚姬則和若言隔幾相對而坐,姿態溫婉動人。
 
若言吩咐左右,「你們都下去。」
 
沒人敢違逆離王的命令,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內室的門悄然緊閉。
 
落針可聞的安靜,讓媚姬的心跳不禁有點加快。
 
和心狠手辣的離王獨處,畢竟帶給她強大的壓迫感。
 
眼前的男人此刻雖然臉色平和,似乎沒有惡意,卻還是使人感覺如陷在荊棘叢中。
 
「大王忽然駕臨,是有什麼事要對媚姬說嗎?」靜待片刻,還不見若言開口,媚姬臉上露出最自然的微笑,試探著問。
 
「不錯。」若言點了點頭。
 
「大王要和我說什麼呢?」
 
若言卻沒有立即回答。
 
他閉上雙目,仿佛在思索一個關鍵的問題,很快又把眼睛睜開,裡面閃現一絲異光,語氣平靜地問,「本王是想親自告訴你,鳴王已經被本王生擒,而且此刻已經送到離國王宮,就躺在本王寢宮的床上。」
 
炯然有神的雙眸,緊緊盯著媚姬,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變化。
 
媚姬只在聽見他的話的瞬間露出一絲驚訝,但很快就鎮定下來,笑道,「這不可能呢。」
 
「哦?為什麼不可能?」若言輕描淡寫地問,「難道你在這裡,還聽到了別的什麼消息?」
 
媚姬心中一緊。
 
莫非若言已經對妙光起疑心?
 
妙光這段日子,和媚姬交情漸漸深厚。因為妙光對鳳鳴的關心和擔憂,常常有意無意地在媚姬面前洩漏有關鳳鳴的情報。
 
至少上一次妙光談及的時候,還指出中毒後的鳳鳴應該在容恬身邊。
 
事情不會這麼快就起了變化吧?
 
「在這裡,有誰會告訴我這個外人消息呢?但我這樣估計,也不是憑空猜測,而是有依據的。」
 
「依據什麼?」
 
「當然是容恬和大王您的個性和行事。」媚姬不疾不徐地道,「容恬對鳴王的疼愛之心,人所共睹,只要容恬還活著,絕不會容許鳴王落入大王之手。這是一。」
 
「嗯,」若言不置可否,淡淡問,「那二呢?」
 
「如果,」媚姬頓了一頓,明眸飄向若言,嫣然一笑,「如果鳴王此刻真的在大王寢宮的床上,大王應該忙著和鳴王打交道吧,又怎麼可能有心情大駕光臨精粹宮呢?」
 
「所以你覺得,本王剛才是在騙你了?」
 
若言聽不出情緒的話,讓媚姬脊背微寒,忙識趣地道,「媚姬不敢。」
 
隔著矮幾,曲了曲婀娜的上身,做出一個道歉的姿勢,優雅而不失大方,連若言也不禁覺得賞心悅目。
 
妙光說得對,媚姬確實是一個不管做什麼都令人難以對她生出不好感覺的女人。
 
「媚姬不必害怕,能夠生擒鳴王,對本王來說,也是一件難以置信的美事,你一時無法相信,也情有可原。但事情的確如此。」若言含笑朝她一瞥,「本王是怎麼抓到他的,過程非常精彩離奇,也不急在今晚詳敘。」
 
他的語氣飽含信心,鎮定自若,讓媚姬不禁將信將疑地打量了他一眼。
 
難道離王真的已經抓到鳴王?
 
在這個問題上,欺騙她這樣一個連自由都沒有的女人,對離王沒有任何好處,他實在沒必要撒謊。
 
難道……是真的!?
 
「大王過來,到底是想做什麼呢?」媚姬輕輕蹙眉,露出一絲困惑,「恕媚姬愚鈍,到現在仍是不知道大王想從媚姬這裡得到什麼。既然大王已經抓到鳴王,那媚姬對大王來說,就更沒有什麼價值了。」
 
「本王想問一個問題。」
 
「大王請說。」
 
「鳴王右手手肘外側多了一道傷痕,有兩指寬,應該是劍傷,這是怎麼回事?」
 
媚姬聞言,嬌軀大震,登時花容變色。
 
別人也許不明白,但她卻非常清楚這個看似尋常的問題意味著什麼。
 
手肘,那是被衣袖覆蓋的地方,沒有必要,鳳鳴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袒露。
 
如果若言沒有近身觀察過鳳鳴,怎會知道鳳鳴身上的傷痕?
 
這麼說,鳳鳴估計真的落到了若言手中。
 
唉,容恬怎麼會這麼大意?
 
媚姬緩緩轉過頭,掩飾著臉上的震驚,低聲問,「大王特意過來,就是為了問這個嗎?鳴王這些年經歷不少艱險,身上留下傷痕,也是常事。難道他手腕上那道傷痕,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不,本王只是想多知道一點他近來的經歷。那一道傷痕,當年在阿曼江大戰失去他時,還不曾有,可見是和本王分離後才落下的。」若言說,「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媚姬端起幾上半冷的香茶,啜了一口,鎮定下來,「大王想要的答案,媚姬恰巧知道。但媚姬想用這個答案,和大王交換一個小小的條件。」
 
「你說。」
 
「媚姬想求大王,不要對鳴王……」媚姬欲言又止,半晌,才幽幽道,「請大王不要傷害鳴王。」
 
若言冷冷道,「本王真搞不懂女人在想什麼。鳴王如果投入本王懷抱,你就有機會重新得到容恬。竟然為鳴王擔憂,到底要說你太善良,還是太愚蠢?」
 
這一句譏諷,卻似乎激起媚姬心中的鬥志。
 
她面容起了一絲變化,把目光移到若言臉上,用溫柔似水的聲音問,「大王知道鳴王為什麼選擇容恬,而不選擇大王嗎?」
 
若言一時沒作聲。
 
這個問題,鳳鳴不久前才剛剛問過他。
 
「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選擇本王。」若言沉聲道。
 
「不,因為容恬讓他快樂,滿足,幸福,而大王讓他害怕、恐懼、厭惡。」媚姬道,「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會盼著他時時刻刻高興,絕不會希望他難過傷心。我對西雷王,就是如此。他高興,我就為他高興,他傷心難過,我就同樣傷心難過。大王如果想真正地得到鳴王,必須明白這個道理,喜歡一個人,和領著大軍去侵佔別人的國家,並不是一回事。」
 
若言笑道,「你這是在教訓本王不懂如何愛人了?」
 
「不敢。」媚姬又溫婉地曲了曲身。
 
「媚姬,本王沒必要答應你任何條件。不過,如果你不立即回答本王的問題,本王這就回寢宮,以你能想像到的最糟糕的方式傷害他,如何?」
 
媚姬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大王一意孤行,媚姬又怎麼敢抗拒王命呢?」
 
「那就把你知道的說出來。」
 
媚姬狐疑地瞥了若言一眼。
 
她實在不明白,若言既然已經抓到鳳鳴,為什麼對鳳鳴身上的一個傷口如此在意?
 
難道若言無法忍受鳳鳴的身上出現任何瑕疵?
 
這實在說不過去。
 
但已經到了這一步,保持強硬態度只能招來若言的冷酷鎮壓,甚至會為鳳鳴惹來麻煩。
 
「對鳴王身上的這道傷口,媚姬也是偶然才得知的。當年西雷王和鳴王隱藏在小穀中,有一天我去找西雷王,恰好看見他為鳴王撩起衣袖換藥,問了後,才知道鳴王在東凡王宮一戰中受了傷。」
 
說完,媚姬看向若言,「大王又如何知道,媚姬會曉得鳴王身上的這一道傷口呢?」
 
若言嘴角逸出一絲狡計得逞的笑意,「本王不曉得,只是此刻在離國王宮中,你是阿曼江之戰後,唯一和鳴王有過較長時間近身接觸的人,也是最有可能給本王答案的人,所以特意過來試一試,果然,你幫本王弄明白了。」
 
媚姬心中一陣不安。
 
她隱約知道自己被若言利用了,但卻完全摸不著頭腦。
 
「大王從媚姬這裡,弄明白了什麼?」媚姬追問。
 
若言高深莫測地一笑,長身而起,「本王該回去了。」
 
無視媚姬驚憂的目光,毫不留戀地離開內室。
 
出到精粹宮外,豔陽高照,若言按捺不住心中湧動的興奮,仰天大笑。
 
在夢中玩真心話大冒險時,鳳鳴頭幾盤贏得遊戲時,興奮地撩起了寬大的衣袖,以方便猜拳,就在那一刻,若言看見了那一道手肘上的傷痕。
 
正是那一道傷痕,讓若言察覺蹊蹺。
 
那是若言從來沒有在鳳鳴身上見過的傷痕,也是若言從來不曾想像過會存在的傷痕。
 
如果鳳鳴的身上,真的有那麼一道傷痕存在,就足以說明這一切並不僅僅是普通的夢那麼簡單。也許他在夢中遇見的鳳鳴,並不是日思夜想幻化的虛影,而是正在另一個遙遠的地方的鳳鳴,是真正的另一個靈魂。
 
因為沒有人在做夢的時候能臆想到自己不知道,但真實中存在的東西。
 
而現在,媚姬,向他證實了這一點。
 
如果,鳳鳴在夢中玩輸遊戲時所說的那些拓照族、心毒、陽魂相遇……還讓若言無法置信的話,那麼,現在若言可以放心地全盤接受了。
 
因為媚姬的話,就是這匪夷所思的一切,最活生生的鐵證!
 
霸氣的笑聲震動離國王宮上空。
 
若言心中的暢快,難以用言語形容。
 
世界上竟有如此有趣的事,他能在夢中和真正的鳳鳴相聚,而且再沒有任何礙眼的人打擾。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要好好利用這個上天賜予的機會了。
 
 
 
第六章
 
嘩啦!
 
重物落入水中,激起一陣水花。
 
蘇錦超手忙腳亂地在水裡掙扎,慌忙中腳趾似乎觸到了硬物,求生的欲望,讓他猛然生出一股力氣站直身體,從水中鑽出頭。
 
「咳咳咳……咳……」
 
他大聲地咳嗽,呼吸著潮濕陰冷的空氣。
 
好一會,終於才想起抬頭,看向自己被丟進來的入口。
 
頭頂上方是一個由木條拼成的柵欄,看起來非常結實——這大概就是過去曾經聽說過的水牢了。
 
但是,把人關進水牢,也用不著脫光犯人的衣服吧!?
 
粗魯、卑鄙、下流的賤民!
 
蘇錦超在心中大罵,卻也心知肚明這無法改善自己目前夠狼狽的窘況。
 
身上一絲不掛的浸在水裡,而且這該死的水真夠冷的,都已經隆春了,為什麼冷得像冰水一樣?
 
再這樣下去,過不了幾個時辰,他恐怕就會活活凍死。
 
蘇錦超打著哆嗦,儘量伸展腳踝,果然,這裡的水不算很深,剛才他觸及的硬物就是類似石磚性質的地面,以他的身高,踮起腳尖足以讓頭保持在水面上。
 
他這樣不懂水性的人,被人無緣無故丟進水牢,可以如此鎮定已算難得。
 
不過,他總不能一直維持這種踮起腳尖的姿勢,總有力氣用完栽進水裡的時候,在此之前,他必須逃出去。
 
蘇錦超再一次抬起頭,打量頭上的出口,那裡離水面至少有三四個人的高度,要爬上去就是一個大問題,更不用說柵欄上肯定有鎖。
 
他用手掌在石牆上試了一下,石頭又冷又硬,上面濕漉漉的,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難道要活活在這裡冷死?
 
想到這裡,身體似乎也感應到他的懼怕,狠狠打了一個哆嗦。
 
正在這時,頭頂上忽然傳來聲音。蘇錦超趕緊抬頭,正好看見柵欄被人掀開,一個黑影簌然從上面落下。
 
撲通!
 
濺起的水花拍了蘇錦超滿臉,他不禁又咳嗽起來,慌忙抹了一把臉,睜大眼睛看向水牢的新住客,立即失聲大叫:「是你!?」
 
既意外,又不是太意外。
 
「哼,當然是我。」綿涯見到他,倒是一點也不覺得驚訝,只是眉頭皺了一下,抬頭去觀察上方的入口。
 
蘇錦超赤裸的和綿涯相見,本來擔心他會挪揄自己兩句,沒想到他居然視而不見,雖然松了一口氣,但同時又覺得大受侮辱,看綿涯正眼也不瞟自己一下,就往別的地方打量,頓時有些莫名其妙地不甘心起來。
 
「喂,為什麼你穿著衣服?」蘇錦超憤憤不平地問。
 
這個問題無頭無腦,又非常曖昧,讓不想理會他的綿涯也不禁轉回頭,露出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可恨!我被關進來的時候被脫了衣服,怎麼他們不脫你的?說!你們是不是串通好了,要在本公子面前用詭計?告訴你,本公子可不是那麼笨的人。」
 
綿涯似乎此時才發現水裡的蘇錦超是渾身赤裸的,放肆地打量了水中若隱若現的白嫩身軀一番,嘴角慢悠悠地浮現一絲笑意,「我如果也被脫光了,那豈不是太便宜你了?」
 
「什麼?」
 
「你想偷看我強壯的身體,想了很久了吧。不過,沒這麼容易。」
 
蘇錦超勃然大怒,脖子上的青筋直跳,昂頭道,「誰想看你醜惡難看的身體,在西雷那麼多美人本少爺都不屑一看,想討本少爺歡心你連邊都靠不上。」
 
「那你為什麼對我穿著衣服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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