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小鬼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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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皇后(一) 頭號人質

作者: 貓小貓                           BG    
主角: 穆懿軒 x 林鳶(紀若瑄)
小鬼一句話感想: 皇后開酒樓, 皇帝開妓院... 小鬼給他十個讚。
         到底是什麼女人可以穿越到一種"她什麼都沒有, 就是錢多"的情況來著?
 
她,穿越而來,成了他的人質皇后,無所顧忌地告訴他穿越的真相,和他達成了協定,
成為他表面上的「皇后」,條件則是絕不履行「人妻義務」!
她本就不是什麼善良的蘿莉,向來任性而為,並不期許什麼真情實意。
因此,她不但在冷宮裡過得逍遙快活,三天兩頭還女扮男裝「微服出巡」……
 
他,自小為帝,看似溫和,實則淩厲冷冽,怎麼會單單把她當做人質皇后這般簡單?
而她又豈會單單是他的皇后這般簡單呢?
 
「……今夜皇后侍寢。」
啥?她有沒有聽錯?她那個皇上老公明明已經冷落她很久了,今天怎麼會突然又想起她的存在!?
看來大事不妙,她得好好「從長計議」一番……
 
 
楔子
 
「開什麼玩笑,太可怕了吧!」林鳶睜開了眼睛,看一眼那有幾百丈高的峭壁禁不住大喊,真不敢相信自己從上面跌落了下來,現在居然還可以把眼睛睜得大大的。
 
早知道就聽檢票處那個老頭的話,改天再來爬山了,雨後的山路真的是可以把一個大大的人滑到山谷裡去的。嗯,回去一定要去燒香拜佛感謝各方神靈的厚愛啊。
 
正想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一身酸痛,骨頭似乎都要散架了,「好吧,痛也是正常的,那麼高自由落體下來,不痛就太不正常了。」
 
林鳶邊嘀咕著邊往衣服口袋裡掏手機求救,心裡期盼著諾基亞能像傳說中那樣那麼耐摔。至於諾基亞耐不耐摔已經不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掏了半天都沒有掏到她原本塞在褲兜裡的手機,其實,準確的來說,她根本沒有找到她的褲兜,而是發現取代自己運動裝的的是一件雪白的絲織長裙。
 
「什麼狀況?」腦袋暫態短路,後來又仿佛想到了什麼似地大叫一聲「不會那麼巧吧」也顧不上痛,一骨碌地就爬起來,跑到峭壁旁的小池子邊往水中怯怯地看了一眼,瞬間「啊」的一聲尖叫暈了過去,不知道是因為這臉太美了,還是因為這張傾城的容顏居然掛在自己臉上。總之,結果是一樣的,她又是暈死過去了。
 
和受傷穿越前輩一樣,林鳶很希望自己再次醒來時,一切可以恢復正常,畢竟穿越這種事情還是只存在於小說裡比較合理,合乎人理也合乎天理。可惜,這世上不合理的事情總是不斷地、不斷地發生著的。其實,雨後爬山,不走石階,偏偏要自己另辟小路,自做孽跌落山谷,也算是合情合理的,不合理的是沒到地府反而穿越了。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在劫難逃了。
 
原本緊閉的雙眼慢慢睜開,先是睡醒般的慵懶,很快又轉為警惕,漆黑的眸子如剔透的琉璃,流光溢彩,又如一潭清水,靈動而又溫潤,林鳶看了床邊的人一眼,眸子裡的疑惑加濃,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守在床沿睡著的是個十來歲,身著青綠色衣裙的小丫鬟,林鳶心想,不管怎樣,先把她叫醒問問清楚再說。
 
蒼白的嘴角動了動,想發出聲音,卻十分艱難,直覺喉嚨異常的乾燥,針刺一樣的疼痛。
 
「喂,喂……嗨,嗨……」掙紮了許久,聲音仍是太小,連自己都很難聽到,何況一頭睡著的豬呢,連叫了幾聲,都不見床沿這丫鬟有動靜,林鳶心裡自是把她認定為豬了。
 
忍著疼痛,抬起手往丫鬟腦袋一拍。這下終於把這頭豬叫醒了。
 
小丫鬟先是抬頭一愣,立馬又反映過了「小姐,你終於醒了,謝天謝地,謝天謝地啊,老天爺還是保佑著小姐的。我好害怕你……」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後來竟泣不成聲。
 
林鳶心想這丫頭定是和這位小姐感情極好,一定忠心的很呀,那一串一串的眼淚可都是真材實料,如假包換的。如果讓她知道眼前這位並不是她口中的小姐,而是個來自幾世紀之後的靈魂,占了她家小姐的軀體,不知道會是怎樣一個反應。
 
小丫鬟端了杯清水過來,餵林鳶慢慢喝下去,清涼的水一如喉,讓林鳶如飲仙露,接連著又喝了整整兩杯水,終於能正常發出聲音來了,心想,無污染的水就是甜啊!
 
林鳶沒多餘的心思考慮之前那個小姐哪去了,心裡掂量著該怎麼應對眼前這位忠心的丫鬟。實情告之,不太可能的;糊弄她然後逃跑,去哪呢;那麼只能用那個總所皆知的老把式——裝失憶了。
 
 
 
第一章 不可避免的失憶
 
看著還在抹眼淚的小丫鬟,林鳶有點煩了:「哭完了嗎?哭完了就告訴我你是誰吧」她一向不喜歡女生動不動掉眼淚,更別說是掉個沒完沒了。
 
這一問讓那丫鬟的哭聲立馬消失,眼淚立馬停止,眼睛睜成O型,嘴巴也配套成了O型。林鳶看著那丫鬟的反應,嘴角有點間歇性抽搐,想笑,很想笑,不過還是硬生生地壓制了。
 
「小姐,你怎麼了啊,我是笑笑啊!你這是怎麼了,你不要嚇我啊!」笑笑好不容易反應過來,眼淚又隨即掉了下了,拉著林鳶上上下下地檢查:「小姐你先好生躺著,我這就去把寒大夫請過來。」說罷便要往門外走。
 
「別,別,別……」林鳶立馬攔住笑笑:「你先過來。」
 
「小姐,寒大夫一直在客房侯著,老爺說小姐一醒就要馬上去叫寒大夫過來,小姐你這次傷得很重,多虧了寒大夫,小姐才能醒來啊!」
 
寒大夫?老爺?新冒出了兩個人。林鳶不小心走了神,回過神的時候,笑笑已經走到門前了,林鳶急地脫口而出:「我讓你先過來,你沒聽見嗎?」
 
笑笑愣了,她打小就跟著小姐,從沒聽過小姐這般大聲說過話的,更別說是發脾氣了。原本要開門的雙手僵在半空。
 
林鳶看著笑笑,無奈地說:「我沒事了,你先把門關上,我要問你幾個問題。」
 
笑笑這回可學乖了,很聽話地把門關了,走到林鳶跟前,其實剛才她就覺得小姐有點不一樣了,可是又說不上是哪裡不一樣,只是有種陌生感,心想定是小姐剛醒來,有什麼不適之處,才會這樣,現在小姐說要問她話,她竟有點怯了。
 
「我失憶了,你應該是我的丫鬟吧。」林鳶試探地說。
 
「小姐,你說什麼,失憶?」笑笑大叫。
 
「小聲點,你想把大家都引來嗎?」林鳶白了她一眼。
 
「失憶?失憶?……」笑笑重複著「失憶」二字。林鳶聽了直覺好笑,這反映再怎麼說也應該是她,失憶者本人,來表現的吧。
 
林鳶再一次強硬地壓制了笑意,繼續說道:「就是我什麼也不記得了,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
 
笑笑這時才恢復過來。難怪小姐身上那種熟悉的親切感會沒了,原因小姐失憶了,什麼也不記得了,想起小姐之前受的委屈,笑笑不禁難過得潸然淚下。
 
林鳶似乎也被這悲傷的情緒感染了,她蹙了蹙眉說道:「你也不必太難過,你叫笑笑定是給你取名的人希望你多笑吧,來,笑一笑,不要哭了,不就是失憶嘛。」
 
聽了林鳶這話,笑笑很努力想止眼淚,給林鳶有個笑靨,可是沒止住,不是破涕而笑,而是很勉強的笑,煞是難看。
 
林鳶實在看不下去,便道:「別笑了別笑了,也不要哭了,快把眼淚抹乾淨,我還問你話呢。」
 
笑笑這才掏出手帕,抹了抹眼淚,回答道:「小姐要問什麼儘管問,笑笑知道的全都說給小姐聽。」
 
壓在心上的石頭這才稍稍擱了下了,林鳶微微一笑,說道:「我剛醒來,腦袋還不是很清楚,就是想問問你幾件事情,也許過幾天我就都想起來了。你先別聲張,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失憶的事情。」
 
笑笑看了看林鳶,使勁地點了點頭說道:「好,笑笑一定不會說出去的,要是被如夫人知道了,小姐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林鳶聽了頓時對笑笑口中的如夫人產生了興趣,便問道:「如夫人是誰?當家的嗎?」
 
笑笑道:「小姐你連這事也忘記了呀,當家的當然是老爺了,如夫人並不是老爺的原配,小姐的親娘白嵐白夫人才是老爺的原配,在小姐很小的時候就離奇失蹤了,老爺其實很疼愛小姐的,只是每次看到小姐就會想起夫人,於是就越來越疏遠小姐了。如夫人現在雖然不算上是正夫人,但是深的老爺寵愛,府上其他夫人都要看她臉色的。」
 
「也就是說她是我爹的一個妾嘍。」林鳶順口說道。
 
笑笑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家小姐,要知道小姐之前對這個如夫人可是能躲多遠躲多遠的。現在居然敢說她只是一個妾。
 
看了笑笑的反應,林鳶有點疑惑:「我以前很怕她嗎?」
 
笑笑道:「小姐在府裡一向沒受什麼關注的,只是如夫人知道老爺心裡其實很關心小姐,便時不時會暗地裡找小姐麻煩。這次小姐從馬上摔下來,也是因為如夫人非說小姐能馴服文昊少爺從西域帶回來的那匹赤兔馬,結果害小姐你摔成重傷,小姐你都暈了四天了,老爺請親自去把神醫寒大夫請來,才把小姐救過的。」
 
林鳶心想這神醫估計也沒多大的能耐,真的的小姐很可能早就魂歸九泉了。可是後來很多事實證明這個神醫不僅能耐很大,而且這能耐還不止是醫術上的。
 
看著鏡子的如水少女,林鳶心裡思索著這般如花容貌的主子雖是嫡出,不過這懦弱的性子似乎給她造成了很多苦難啊,白夫人又為何拋夫棄女離奇失蹤呢?這顯然不是她這個一無所知的寄居者可以想清楚的,不管怎樣,上天很狠心地把她摔到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還給了她一個同樣莫名其妙的身份,但是她依然是林鳶,不是什麼懦弱善良隱忍的女子,她的人生遵循兩條哲理:
 
一,是我的終究會是我的,不是我的,別人給了,我也來者不拒。
 
二,我要的,別人給了,就收下,別人不給,定是要想辦法要到。
 
從笑笑的口中林鳶大概瞭解了改瞭解的情況,比如,她的名字叫做紀若瑄,父親是月國的當朝宰相紀博,現在是軒徵13年。
 
月國?軒徵13年?林鳶的意識在上下五千年的歷史中迅速遊歷一遍後,下了一個結論:架空。與此同時,邪惡的念頭開始滋滋滋地向上冒:
 
邪惡念頭之一:中國五千年的詩詞歌賦可以愛怎麼用就怎麼用了,就算把李白和杜甫的雜在一起也是沒人知道的。
 
邪惡念頭之二:我就算是把當朝皇帝宰了,也不會因改變歷史而消失。
 
就在第三個邪惡念頭要冒出來的時候,一陣說話聲由遠及近傳來。笑笑道:「是老爺和寒大夫的聲音。他們來看小姐了。」林鳶直覺有點頭皮發麻,對笑笑說道:「快把我扶到床上去。」
 
 
 
第二章 不可避免的探病
 
那日林鳶在笑笑的協助下,還算輕鬆地過了紀博和寒大夫那一關。
 
原本林鳶以為寒大夫定是個七老八十的老郎中,沒想到寒大夫竟然那麼年輕,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的光景,一襲白衣勝雪,溫文爾雅,沉靜而內斂,眼眸裡清清澈澈的,似乎沒有什麼能打破他的沉靜。
 
林鳶對這位年輕的神醫瞬間有了好感和好奇心,當然,好感的成分肯定多於好奇心的。可是後來聽說這寒醫生住在蝴蝶谷,醫術高超,能起死回生,尤其是解毒方面,這天底下幾乎是沒有蝴蝶谷不能解的毒,只是這寒大夫有個「一命抵一命」的規矩,即救人一命的同時也要另一條命為代價。
 
林鳶不得不暫時拋下好感,轉而琢磨這人是心理變態,還是在研究什麼恐怖的武功或者煉製什麼可怕的藥物,當然後者也是可以歸為心理變態的,最後,好感全都消失殆盡,倒是好奇感一下子蹭了上去。林鳶暗地裡盤算著什麼時候去蝴蝶谷觀光遊覽,這麼好的名字想必風景也是可以達到國家好幾個A級的。
 
接下來幾日林鳶都被笑笑好生照顧著,紀博自那日後也就沒來看望女兒了。府上的小姐少爺們也都是禮節性地探望了一次,雖說是只有一次,可是人數那個多呀,使得林鳶不得不懷疑這個紀博是否也有三宮六院的女人為他生孩子。傳說中的那個如夫人是第一個來看望林鳶的,送了只千年老人參,說了些無關緊要的寒暄話。
 
林鳶憑藉自己在二十二年的生命中閱人不少的經驗,判斷這個如夫人並沒有笑笑先前說的那麼可怕,心想就她這個水準掀不起多大的浪來的,也就沒把這個如夫人放心裡了。後來林鳶回想起這時對如夫人的估計,悔得不止是腸子綠了,簡直連連拿跟鋼絲吊死的想法都有了,當然,這已是後話了。
 
林鳶很是煩惱這些來訪者,不熟就罷了,更主要的是根本不認識,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該怎麼說,不該怎麼說。起初林鳶還一副小家碧玉的樣子陪這些人演戲,到後來就不管是否會被懷疑了,直接閉門不見客並貼了張「本小姐已無大礙,無需探視」的告示,又在告示下放了個竹籃,籃子上寫著大大的「禮品籃」三字。
 
反正就算有人懷疑她不是紀若瑄,也是沒辦法拿出實實在在的證據的,再說了病後性情大變的例子也不是沒有。林鳶行為讓笑笑再次愣住,不過笑笑也很樂意看到小姐的改變,之前太懦弱隱忍了,不是被忽視就是被欺負。
 
而府上那些小姐少爺夫人們,看了這告示先是驚訝,後來也沒深究,反正他們本就不想去看望若瑄這個在相府裡可有可無的人,只是先前老爺那樣重視,如夫人也去探視過,如果不去的話視乎是不給老爺和如夫人面子,於是也就去了。現在若瑄自己說不用,倒是省了那會兒功夫。至於禮品嘛,幾日下來,居然一樣也沒有,林鳶禁不住懷疑這個紀若瑄生前人緣是不是差到了極點。
 
這日林鳶這倚著欄杆,悠閒地像只貓一樣,眯著眼睛曬太陽,突然有人吵醒了她,不用想也知道是笑笑這個聒噪的丫鬟。
 
「小姐……小姐……不……不好了……」笑笑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邊跑邊說。
 
林鳶坐了起來,眉頭輕皺,看了一眼正大口喘氣的笑笑,慢悠悠地問道:「誰死了嗎?」
 
「呸、呸、呸,小姐怎麼一開口就是不吉利的話。」
 
林鳶道:「那是什麼不好了呀?」依舊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其實林鳶心裡想著,笑笑你這臭丫頭居然敢壞了我剛剛的美夢,那麼一頓海陸大餐就那麼沒了,你最好是給我說出件驚天動地的事情了,否則……
 
「是文昊少爺過來了!」笑笑立馬回答。
 
「沒看見我貼出去的告示嗎?你去攔著,就說我在睡覺沒空招呼他。」林鳶說完繼續趴了回去。
 
「小姐啊,這文昊少爺極受老爺的疼愛,又是如夫人唯一的兒子,我可攔不住也不敢攔他。」
 
林鳶仿佛想到什麼似的問了一句「你說他叫什麼,文什麼來著?」
 
「是文昊少爺,小姐。」笑笑說。
 
林鳶這才記起上次笑笑說把她甩下了的那匹馬是一個叫文昊的人帶回來的。而讓她去馴服那匹馬的正是此人的娘。
 
雖然摔的是紀若瑄,但是林鳶現在也算是半個紀若瑄了,此仇不報更待何時呢?何況仇人還是自己送上門來的。
 
「走,咱會會文昊少爺去」林鳶立馬有了精神。
 
 
 
第三章 我已經威脅你了
 
紀文昊是如夫人嫁進相府兩年後生的兒子,其實紀博終日忙於朝廷的事務,根本沒時間和精力管子女們的事,子女的教育大多交由如夫人來做,紀文昊受如夫人的偏袒,從小就心高氣傲,我行我素,從不把其他兄弟姐妹放在眼中,在府內因畏懼紀博有些事情還算有所收斂的,而在府外,紀文昊這三個字根本就是和百花樓的頭號紅牌的名字一樣響亮,可謂人人知曉,吃喝嫖他是樣樣精通,就差一樣賭了,而且不管是食物、酒還是女人,他都是十分講究,幾乎是可以說是一個鑒賞家了。
 
此外,紀文昊最愛的就是遊山玩水收集天下奇珍異寶,那匹赤兔馬便是他遊歷至西域,好不容易花了重金從一個劍客手裡買了過來的。可惜這馬不是被他瀟灑地騎回來的,而是牽回來的,因為這赤兔馬性子十分的烈,比紀文昊還不可一世,不管紀文昊用的是軟的還是硬的,它統統嗤之以鼻。後來相府裡幾乎是人人都試過了,全部無效,按照街頭那個算卦的老頭的話說,就是這些人都不是這赤兔的有緣人,所以要找個有緣人來馴服這匹馬。
 
紀若瑄那日正巧在花園裡碰上了如夫人和紀文昊母子議論著赤兔馬這一事,於是如夫人便讓紀若瑄也去試試那赤兔馬,一開始那赤兔竟安安分分地讓紀若瑄靠近,並跨上馬背,然而正當大家驚奇又驚喜的時候,赤兔馬瘋了似地向前狂奔,紀若瑄最後支撐不住硬生生地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林鳶從小的內蒙古錫林郭勒草原長大,馬術自然是相當不錯,赤兔這品種當然也是知道的,又聽笑笑講述那赤兔馬如何如何,於是從內閣到前廳一路都在心裡盤算著起如何將這赤兔從紀文昊弄過來。
 
「我這妹子端著那麼大的架子,累了嗎,過來讓哥哥幫你捶捶背吧?」一個慵懶的聲音打破了林鳶的春秋大夢,她抬頭一看,只見說話者修長的身子正大大方方地半倚著原本專屬於於她的躺椅上,嘴角掛著一絲的玩味的笑意,仿佛自己才是這屋子的主子。
 
林鳶想都不用想也可以猜得到這就是紀文昊了,唯一驚訝的是沒想到紀文昊那雙眼睛竟像極了如夫人,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一樣的如水雙眸。
 
被紀文昊這麼一問,林鳶眼裡閃過一絲不悅,不過很快就被笑意取代。演戲她可是很拿手的,只是平時不願意為之而已,今天心情愉悅,不和這位相府裡的小霸王過過招怎麼對得起外頭那麼明媚的陽光呢。
 
林鳶笑著走到紀文昊背後為他捶起背來,邊捶邊說道:「三哥哥你這可就錯了,小妹的架子不大,只是福氣大了點而已,先前能被赤兔馬甩下來,已是很大的福氣了,現在三哥哥又屈尊降貴來到寒舍看望小妹,這麼大的福氣小妹我真怕沒法消受啊。」
 
紀文昊眉頭微微向上挑,也不說話就等著林鳶把戲繼續唱下去。笑笑在一旁聽得口又O了。
 
林鳶繞到紀文昊身前,蹲了下了,溫柔地幫紀文昊捶著腿,繼續說道:「我這屋子這麼偏遠,大哥一路過來定是辛苦了,還是小妹幫你捶捶吧。」
 
「難得若瑄妹妹這麼體貼,那就麻煩妹妹了。」紀文昊笑道。
 
「哥哥若是覺得小妹的手藝不錯,那下次若是再牽著馬回來,可要立馬到妹妹這裡來讓妹妹我幫你捶捶腿哦,這麼美的腿走那麼遠的路要是長了肌肉可是就要掉價的。」林鳶依舊不緊不慢地說著也依舊不緊不慢地捶打著。
 
紀文昊狹長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像盯著獵物一樣盯著林鳶,林鳶抵著頭,自動忽視了頭頂陰冷的氣流,繼續說道:「對了,府裡謠傳爹爹為這次赤兔馬的事罰哥哥你三年不許踏出焱城半步,爹爹那麼疼你怎麼會罰你呢?也不知道是誰造的謠,三哥哥你一定要好好查查。」
 
不提這件事,紀文昊還可以隱忍著,一提到禁足焱城這件事他就火大,起身狠狠捏住林鳶的下巴說道:「我是給爹一個面子才來看看你,你這丫頭片子別太不知好歹。」說罷直接把林鳶推到一旁去。笑笑正要上去扶,卻被紀文昊一記冷眼攔了下來。
 
林鳶見怒火被成功點燃,開心得直接留下眼淚,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無比無辜而又無比哀怨地看著紀文昊說道:「三哥哥你可真不小心,妹妹我在床上躺了好幾日,好不容易能下床了,被你著輕輕一推,看是又要躺回去了。也不知道爹爹這次還能不能請到寒大夫來了。」說完整個人就全躺地上了。
 
「你敢威脅我!」紀文昊可不是傻子。
 
「可我已經威脅了你了。」林鳶站了起來,抹了抹臉,對著紀文昊笑得特別燦爛,一臉無害。
 
紀文昊這才發現中了她的道,父親心裡其實是很在意眼前這丫頭的,萬一她真去告了狀,再萬一父親怒氣再生又罰他三年,那可就是要了他的命的事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丈夫不和小丫頭計較,大丈夫不和女鬥……紀文昊本不是什麼大丈夫,可是這些偉大的哲理卻在這時對他產生了效用,於是他很乾脆大方地說道:「你想怎樣,說吧。」
 
林鳶此時的笑容更加明媚了,「不用那麼緊張嘛,我只是悶地慌,只是想要你那匹赤兔玩玩,和,只是想你以後出去玩順便帶上我,而已。」
 
紀文昊一聽,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堅決地說道:「那匹賤馬可以給你,要玩自己玩去,我可不想帶個累贅在身邊!」
 
林鳶聽到「累贅」二字,很是不爽,「好,累贅現在就躺床上去,再也不起來了。」說罷就往裡間走。
 
紀文昊頭頂的烏雲越聚越多,他在即將被悶死的時候,很不情願地說了三個字「我答應。」話音還沒落,人就不見了。
 
笑笑不可思議地看著林鳶,林鳶則哼著小曲進房去了。
 
 
 
第四章 焱城東大街
 
話說那日林鳶威脅紀文昊本是想把那匹赤兔馬要過來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居然臨時加了一條,想紀文昊帶她出去玩。許是在相府裡帶久了,她潛意識裡那些不安分的因數按耐不住了。其實相府很大,只是林鳶住的晴閣比較小而已。
 
相府占地頗大,位置是也很好的,就處在焱城最熱鬧的東街盡頭。晴閣則位於相府東南角,晴閣前面是一片小竹林,這竹林雖小,卻好似一個天然的屏障,將晴閣與相府隔離。林鳶其實很喜歡這位置帶來的清靜,對這片小竹林也滿意的不得了。晴閣分內外兩閣,外閣不大主要是會客之用,過了前廳,繞過一段長廊便到了內閣,內閣是紀若瑄閨閣所在,閣後是個不大不小的荷花池,名曰忘憂池,池中藕花深處有一小亭,名曰雨軒。
 
林鳶住了盡半個月,早就把這晴閣、雨軒、竹林和忘憂池摸了個透,總覺得這地方不像是相府小姐的住處,倒像是一個隱居的地方,難不成紀若瑄是個什麼居士之類的,或者說這地方最初的主人並不是紀若瑄而是另有他人,而這個人有是誰呢?想到這裡,林鳶腦袋裡出現了一個人,那便是紀若瑄的親娘,白嵐。白嵐在紀若瑄一歲的時候離奇失蹤,據說府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即不談與白嵐相關的任何事。笑笑被買進相府的時候,白嵐已經走了,所以對這件事也一無所知,只是覺得小姐命苦,打小就沒親娘疼護,還被爹爹疏遠。林鳶心想,紀文昊一定知道這件事。
 
「紀文昊」,林鳶終於想起了一件事,離紀文昊答應她帶她出去玩那天,已經有四五天的時間了,林鳶絕對不會相信這四五天裡,紀文昊會老老實實待在府裡而沒有出去逛蕩。
 
「笑笑,去準備準備,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出去逛逛。」有笑笑在林鳶肯定自己不會迷路,雖然她方向感極差。
 
「小姐,這樣,不太好吧,如夫人可是嚴格禁止府上的小姐私自外出的。」其實笑笑眼裡滿是興奮,但是還是很盡責地提醒。
 
「那你留下來幫我看著晴閣,我出去一會兒就回來哦。」笑笑那點心思,林鳶全看出來了。說罷便往門外走了。
 
「小姐,你等等,我收拾下東西。」笑笑急了,把什麼如夫人拋得一乾二淨。
 
林鳶可不是會等人的主兒,可是她現在連相府的路都不認識更別說外頭的路了,只能在門外等著笑笑。
 
「小姐,咱換了男裝,要是被人撞見了,也好扮成小廝比較好出去。」林鳶等好半天,笑笑終於出來了。
 
林鳶賊賊地對笑笑乾笑了兩聲,說道:「你這小丫頭倒是考慮地很周到啊,不過這個先藏著,出相府又不是出皇宮,用不著那麼大費周章。」
 
「可,可……」笑笑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跟我來吧。」林鳶瀟灑地拋下一句話,便往林子裡走了。笑笑滿臉疑惑得跟上了。
 
其實林鳶能做的就是爬牆,這竹林的西邊便是圍牆,當初林鳶看的這隱蔽地方時,爬牆的主意就打定了,她原本就愛運動,登山,攀岩更是最愛,這點高度根本攔不住她。
 
笑笑原本還以為林鳶有什麼好辦法,沒想到林鳶的好辦法便是爬牆!更沒想到林鳶爬牆的本領居然那麼好,笑笑實在覺得這瑄小姐越來越奇怪了。
 
林鳶沒想到相府居然裡集市那麼近,就位於東街的盡頭。主僕兩人出來相府直接往前走便到了熱鬧的東大街了,第一次見到真真正正的古街,林鳶異常興奮,東串西串,左瞧右看,在擁擠的人群中串來串去,這邊摸摸,那邊摸摸,樣樣都新奇,樣樣都想買。笑笑緊緊地跟在她後面,生怕給跟丟了。
 
「這玉簪真漂亮,你幫我帶上去看看。」林鳶轉身想把手裡的玉簪遞給笑笑,卻看見了另一張面孔——紀文昊。
 
紀文昊拿起那玉簪往林鳶雲鬢上輕輕一插,認真地看了看林鳶說道:「美,美極了。」
 
林鳶原本看到紀文昊就有點楞住了,現在被他這麼一看,這麼一誇,竟有點不知所措。
 
「小哥,這簪子我要了。」紀文昊取下簪子放入衣袖中,並付了銀兩,轉身便要離去。
 
林鳶終於反應過來,一把扯住紀文昊的袖子惡狠狠地說道:「說話不算話的騙子,把簪子還給我!」
 
紀文昊回頭依然是一臉無害的笑容:「這簪子是我買下的,怎麼還你呢?那麼美的簪子,送給百花樓的紫衣,定能討她開心。」
 
「你,你……」林鳶氣結。
 
「我,我……我什麼我呀?」紀文昊笑意更濃了。
 
「你個不講信用的卑鄙無恥的小氣鬼加不要臉的大騙子加從西域牽馬回來的大白癡!」林鳶一口氣沒停。
 
「原來妹妹這麼會咬人呀,今天我算是見識了。」紀文昊並沒有惱火。
 
「人被狗咬了,逼不得已也是會咬回去的。」林鳶發泄完開始鎮靜了。
 
紀文昊上次雖然被林鳶耍了,但是他心裡並不是那麼生氣,反而是對這個奇怪的妹妹很有興趣,本想她會提出什麼大的要求,沒想到她這麼算計他居然是為了讓他帶她出來玩。其實紀文昊今日有事在身,剛在前頭看見笑笑,問了才只是原來她們走失散了,本是想來告訴紀若瑄笑笑在前面,可是卻忍不住戲弄了她一下,沒想到這丫頭這麼牙尖嘴利,堵得他一時間也找不出話了反擊。
 
「剛剛只是與你開個玩笑,這個真的挺好看的,喏,給你」紀文昊拿出玉簪塞到林鳶手中,繼續說道:「你那個丫鬟在前面找你,你過去看看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林鳶不可思議地看著紀文昊的背影,心裡想,紀文昊這傢夥不正常。
 
而那不正常的傢夥突然又回過頭來對她說:「早點回去,改天我有空一定帶你出來。」
 
林鳶看紀文昊的背影淹沒在人群中,心想,紀文昊這傢夥真的不正常。
 
「小姐,小姐,我終於找到你了。」笑笑的聲音傳了過來。
 
「急什麼,又丟不了,我餓了,找地方吃飯去。」林鳶原本晴朗的心情,便紀文昊這麼一攪和,陰了好多。
 
林鳶主僕二人遠去了,而一雙疑惑且有點憤怒的眼睛仍緊緊盯著林鳶的背影不放,這眼睛的主人便是當今聖上穆逸軒的親生妹妹——安陽公主。
 
安陽是她的號,她本名穆靈倩。安陽公主也是個愛玩的主兒,仗著皇上的寵愛時常跑出宮來。在一次玉石競拍會上遇上紀文昊,兩人氣味相投,從此便時常一起研究奇珍異寶,久而久之便成了好友。紀文昊曾問起安陽公主的來歷,安陽不願說,紀文昊也就沒多問了,只是稱她為倩兒。而安陽對紀文昊卻是很瞭解,相處下來發現這個人並非傳言中的敗家子,反而發現他身上好些長處,竟有點喜歡上了紀文昊,而剛剛紀文昊和林鳶那一出全被在一旁的她看在眼中,安陽並不知道林鳶是紀文昊的妹妹,只是覺得紀文昊對林鳶有點異常,心裡很不是滋味。
 
「公……小姐,您和紀公子約的時間快到了。」一旁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提醒。
 
「不去了,回宮!」安陽轉身,玉唇翹地老高。
 
 
 
第五章 冰冷的黑衣人
 
紀文昊信守了當日的承諾,有什麼好事情就一定會把林鳶叫上。他這麼信守承諾這是林鳶原先沒有想到的。林鳶本就是先進而前衛的二十一世紀公民,且還不是個安分的主兒,和紀文昊湊在一起,按照他們自己的話講是意氣相投,情同意和,按照笑笑的想法是臭氣相投,狼狽為奸。總之,一句話,林鳶賴上了這個三哥哥,而紀文昊也很是歡喜地被她賴上。
 
「林公子,你這麼久沒來看奴家該先罰三杯。」百花樓的紫衣一手挽著林鳶的手臂,一手往林鳶嘴裡灌酒。
 
林鳶將原本的長髮束起,一襲白色長衫,可謂俊美而清秀,風流又倜儻。連坐在她對面的紀文昊這個正宗的男人心裡都稍稍嫉妒了。
 
「好,好,好,我先罰三杯。」林鳶很乾脆地喝了三杯酒,飲罷轉頭想在紫衣臉上偷了個香,紫衣假裝要走,卻被林鳶一把攬了過來,擁在身邊。
 
紫衣是百花樓的紅牌,彈得一手好琴,賣藝不賣身,紀文昊是她的常客,本是帶林鳶來聽曲的,沒想到紫衣對女扮男裝的林鳶一見鍾情,這讓林鳶玩性大興,便時常捉弄挑逗紫衣,紫衣竟肯為林鳶破了自己定的規矩,只可惜林鳶有色膽沒有色心,而有色心也有色膽的紀文昊則為此恨得癢癢的。想當初他可是百般討好才獲得紫衣的同意,不必排隊就可以來聽曲的,沒想到林鳶這妮子第一次就把紫衣收得服服帖帖的。
 
「紫衣姑娘快外我們彈一曲吧,好幾日沒聽了。」紀文昊實在看不下去了。
 
林鳶推了推紫衣,她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林鳶的手臂,向窗下那邊古琴走去。就在這時一個黑影破窗而入,速度極快。當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黑衣人手中的劍已經架到林鳶的脖子上了。
 
紫衣當場嚇暈了過去,紀文昊正想拔劍卻被黑衣人喝止了;「你敢動,我就先殺了他。」
 
紀文昊緊緊盯著黑衣人手中的劍說道:「放了她,有什麼事就沖著我來,不要傷害無辜。」
 
林鳶此時嚇得連動都不敢動,更別說開口說話了,只是心裡暗暗咒罵著紀文昊又在哪裡惹了事非,讓人家找上門來了。
 
黑衣人聽了紀文昊這話,輕哼了一聲,說道:「我只是借這屋子躲一會兒,你們若敢出聲,別怪我劍下無情!」
 
紀文昊這才明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人家只是來借地方而已,吊在心上的石頭瞬間落了下來,向前對黑衣人說道:「刀劍無眼,你先放了若……這位公子,我保證你的安全。」
 
那黑衣人一聽,又是輕哼了一聲,正要開口說話,只聽門外來了一陣腳步聲,從聲音上判斷,來的人應該不少,黑衣人瞪了一眼紀文昊,便挾持著林鳶往簾後躲。
 
沒多久房門便被踹開,一群官兵出現在門口,為首的卻是南宮家的大管家段虎,「給我仔細搜!」段虎下令。
 
「吵什麼吵!」紀文昊衣著淩亂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段虎,你要搜什麼呢?要不要先在我身上搜搜?」
 
段虎見了是相府的三少爺紀文昊嚇了一大跳,趕忙賠禮道歉:「小的,不知道是三少爺在,實在是對不住,對不住。」
 
紀文昊道:「你帶著這一大批人馬幹什麼來著?」
 
簾後的黑衣人聽了紀文昊這一問,又是輕哼了一聲「多管閒事!」其實林鳶也是個愛多管閒事的主兒,但是此時她正被挾持著,所以心裡暗罵紀文昊這個多事的傢夥怎麼不快點把那群人趕出去,好讓她脫身。簾後的地方很小,黑衣人一手將林鳶擁在懷裡,一手輕掐在她脖子上。兩個人貼得很近,但是林鳶卻直覺得那黑衣人站在她身後好遠好遠的地方,因為身後那人的身體完全是冰冷的,手也是冰冷的,那種冷仿佛能滲透到骨子裡讓人無法靠近。
 
林鳶很想逃脫黑衣人的懷抱,並不是害怕,而是那種冰冷的感覺讓她極度想逃脫。而此時紀文昊終於八卦完了:「原來是偷了南宮家的東西,這裡只有我和……」紀文昊看了看床上的紫衣,繼續說道,「沒有你們要找的賊,別處找去吧。」
 
段虎早就想往別處尋了,聽了這話裡立馬撤了出去,並把門關好。
 
黑衣人又是一個影似的消失了,速度極快,林鳶雙腳一軟,跌坐在了地上,紀文昊趕忙上去扶。
 
「先喝杯熱茶,壓壓驚。有傷到哪裡沒?」紀文昊將林鳶扶到椅子上,遞給她一杯茶。
 
林鳶抬頭對紀文昊說了一句「哥……好冷。」說完便暈了過去。
 
 
 
第六章 傳說中的聖旨
 
林鳶這女人沒啥女人的優點,就是好奇心極重,昨晚受不了紀文昊那副賣關子的嘴臉,不想低下驕傲的頭顱向紀文昊虛心請教,於是假裝瀟灑,其實她一夜都沒合眼,東方的天空一露白她就爬了起來,這時笑笑還沒起,只能自己梳洗了。林鳶自從做了一個古代官家小姐後就享盡一切該有的福利,梳洗打扮全由丫鬟伺候,如果不是天天跟著紀文昊往外跑,估計再過一段時間她就得計畫減肥了。坐在銅鏡前,林鳶為難了,對鏡貼花黃的事她可從沒做過,不管怎麼整她都不可能整出個雲鬢什麼的之類,怎麼辦?這個時間去把笑笑叫醒似乎有點不人道。林鳶最恨被吵醒,所以也堅決不吵別人。
 
青蔥般的手指撫著過腰的三千青絲,娥眉微微皺著,此時竹林裡傳出一聲奇異的鳥鳴聲,林鳶知道紀文昊已經到了,於是顧不上什麼髮鬢了,利索地紮了個馬尾辮,又把辮子盤了起來,用上回紀文昊送的玉簪插緊便出門去。
 
一路上紀文昊一直神情複雜地盯著林鳶的頭髮看,盯得林鳶越來越不舒服。
 
「看什麼看,雖然我是你妹妹,但是男女也是有別的,有你這樣看的嗎?」林鳶終於忍不住了。
 
「什麼時候流行這個髮式了呀,我怎麼沒見過?」紀文昊指了指林鳶的頭髮好奇地問到。
 
「剛剛流行的,你真是相當落後。」林鳶其實有點心虛,但是表現地相當理直氣壯。
 
「是嗎,我還真的不知道,不過我妹子不管梳什麼髮式都好看,哪家公子見了都會著迷的,妹子要是看上哪家公子儘管和三哥哥說。」紀文昊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條線了。
 
林鳶正要一拳打過去的時候,卻被紀文昊一把拉進小巷子裡,順著紀文昊手指指的方向看去,正是掛著「將軍府」牌匾的朱紅色大門,門前的守衛正交接權杖換班。
 
「你帶我來這究竟要幹嘛呀?」林鳶問。
 
「你知道昨天將軍府丟的是什麼東西嗎?」紀文昊問到。
 
「你再賣關子我就回去睡覺了。」林鳶白了他一眼。
 
「聖旨」紀文昊小聲說道。
 
「聖旨!?」林鳶奇怪地大聲說道。
 
紀文昊連忙捂住她的嘴,「臭丫頭,想把人引過來嗎?沒見過世面,大驚小怪的哪像做大事的樣子!」
 
林鳶心想沒見過世面的人是紀文昊才對,這大清早街上除了他倆以外根本沒其他人,而且這巷子離將軍府也有段距離,就算他倆在這裡大打出手,只要不出巷子,那守衛根本看不見也聽不著的。根本沒必要那麼緊張嘛。
 
「我太緊張了嘛,那個,我們要做什麼大事啊?丟的是什麼聖旨啊?那個大冰……黑衣人為什麼要偷那道聖旨啊?」林鳶掰開紀文昊的手一口氣問完。
 
「你問那麼多,我怎麼知道。」紀文昊被問得一愣一愣的。
 
「那你帶我來到底要幹嘛呢?」林鳶突然好奇自己和紀文昊相處那麼久,怎麼現在才發現這是個讓人很無語的人呢?
 
「我也是無意中聽到爹他們談話才知道的,將軍府丟的那道聖旨是先皇留下的,現在不止南宮豪在找,爹他們也在找,七王爺也在找,反正朝廷裡各大黨派都在暗中尋找。」紀文昊昨天下午回府後碰巧撞到紀博和朝中幾位大臣在廳中商議這件事,於是躲在一旁偷聽了,當然,他認為自己不是偷聽而是無意中聽到的。
 
「難怪昨日段虎帶了那麼多人搜查,三哥哥,貌似你是罪魁禍首哦。」林鳶提醒道。
 
「這事你也脫不了關係哦。」紀文昊也提醒到。
 
說罷,兩兄妹大笑起來。果然,都是幸災樂禍的主兒,難怪能湊到一起。
 
「為什麼大家都想得到這聖旨,這道聖旨究竟有什麼用?」林鳶不解。
 
「我記得小時候民間有個傳言說先皇留了遺詔要大王爺穆柏繼位,理由眾說紛紜,有的說是西南邊境又戰事不斷,先皇怕太子年幼無法應對;有的說是太子身患絕症命不久矣,還有的說本來皇位就是大王爺的,不知道為何緣由,頂撞了病中的老皇帝,才讓先皇當上皇帝的,所以先皇對穆柏心有愧疚,於是臨死前改了遺詔把皇位還給他。」紀文昊把他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那,就是說,這個傳言是真的!」林鳶說出了紀文昊心中的猜想。
 
紀文昊點了點頭,「這次丟的聖旨十有八九就是當年那道遺詔了。奇怪的是這聖旨居然沒有被毀掉而是在將軍府裡。」
 
「三哥哥,你這下可闖大禍了!」林鳶一本正經地說道。
 
「怎麼辦?」紀文昊一副焦急的樣子。
 
而林鳶心中卻不禁掂量起這個傳言的真實度,自古皇位的爭奪都是你死我活,哪個皇帝不是踩著親兄弟的屍骨登上龍椅的,如果只因心中有愧疚讓出皇位,那麼這位皇帝也未免太高尚了吧!
 
 
 
第七章 相府的背景
 
「咱守著將軍府看看有什麼補救的辦法吧。」林鳶沒有說出心中所想,依據一本正經。
 
外人若是看了這兩兄妹此時的樣子,以為這兩人心存愧疚,想認真補救,那一定大錯特錯。惹禍人的一般分為兩種,一種是比較懶的,只會乖乖承認,等別人來收拾攤子;另一種是比較勤快的,就是自己來收拾,至於怎麼收拾,那要看個人興趣愛好與品德人格了。紀文昊和林鳶都是懶骨頭,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偏偏都很勤快。
 
「你怎麼就知道我是來守著將軍府的?」紀文昊甚是好奇。
 
昨日,那黑衣人顯然是偷了聖旨被當場發現才引來那麼多官兵的追捕,而他潛入紫衣屋裡時除了劍並沒有攜帶其他東西,而一襲緊身的黑衣定是藏不了那麼大一卷聖旨的。也就是說這聖旨很有可能還在將軍府裡,如果是這樣,那麼今早南宮家的大主人南宮豪和小主人南宮俊上朝,那黑衣人就可能在這個時候回來取。林鳶這麼聰明的主兒,怎麼會猜不到?
 
林鳶說出了自己的推測,紀文昊暗地裡想,他這妹子竟有如此智慧,難道之前受盡大家嘲笑欺負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是裝出來的?
 
「沒想到你還有這智慧。」紀文昊邊說邊拉著林鳶往小巷子的另一頭走。
 
兩人繞到將軍府後面,在只見後面緊鎖,並無門衛守護。紀文昊看了看一旁的大榕樹,向上一躍,輕鬆上樹。林鳶看了,便雙手抱胸,靠著樹蹲了下來,有紀文昊這高手在,她才不那麼辛苦爬樹。紀文昊見這情景,只得跳下來,把林鳶帶上去。林鳶找了個合適的地方,靠著樹幹對紀文昊說道:「你好好看著,我先眯一會。」說罷便眯了眼睛。昨晚一夜沒睡著,現在正困著呢。
 
兩個人在將軍府後門守了大半個早晨,結果連人人影也沒見著,更別說什麼黑衣人了。兄妹兩本就不是有很恒心有耐心的人,於是還不到中午,就下了樹,到客來居喝茶去了。
 
「難道,他昨晚就去取了?」林鳶一邊倒茶一邊說道。
 
「有可能,也有可能他還沒去,也許他就打算把那東西藏在將軍府了。」紀文昊答到。
 
「不錯,很有可能,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要是我,我也藏那裡。」林鳶說道。
 
「那個黑衣人應該是大王爺的人。」紀文昊說道。
 
「但是,大王爺不是自己請命要去守皇陵,而且也一直都待在哪裡的呀?」林鳶不解。
 
「如果聖旨之事是真的,那麼大王爺一定不會那麼安分的,大王爺性情可是出了名的固執,當初就是因為和先皇起了爭執,才被先皇罷了太子之位的。現在聖旨之事揭露,他斷然不會善罷甘休的,再說,之前那些追隨他的人,也不會這麼輕易放棄這個翻身的機會。」紀文昊解釋到。
 
「那,那,爹爹他會支持哪方啊?」林鳶小心翼翼地問到。
 
紀博原是只是一介書生,後遇上大王爺穆柏,深受穆柏賞識,被納為太子府的謀士,和穆柏的情感甚好,從此仕途一帆風順,官至光祿大夫,是先帝身邊的顧問之臣,後因太子被廢受到連累降為吏部侍郎,後來穆懿軒繼位後,七王爺輔政,對原本穆柏的舊部進行了清理,念及紀博的文才學識實屬難得,於是破例將其提拔為宰相,共同輔佐幼主。而紀博是心系國家百姓的人,本就不願加入這複雜的派系之爭,對七王爺的提拔自是心懷感激,於是自那以後便誠心輔佐幼主。當年盛傳聖旨之事時,穆柏雖然還沒去守皇陵,但是也拿了這件事做文章,紀博也是盡心幫助七王爺平息這個傳言的。可是現在聖旨被盜,如果真的是穆柏做的,如果聖旨之事是真的,那麼以穆柏當年對紀博的恩情,紀博又會如何呢?
 
紀文昊將情形和林鳶分析了一遍,也不知道紀博到底是會站在哪一邊。林鳶聽了,直覺得「光祿大夫」這名字有點熟悉,可是又想不起來究竟是哪個朝代有的。想到這裡,眼角明顯暗淡了下來。來這奇怪的朝代那麼久了,不知道在她的家鄉那裡是否會有人想念她,她可是常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掉眼淚的,她想念她的家人們,想念她的朋友們,想念她的QQ,想念她的開心農場,還有《Lietome》不知道播到哪一集了,等等等再等等等,反正她很想回去的。
 
紀文昊看到林鳶悲傷神情,以為她是擔心老爹,於是安慰她道:瑄兒,不要太擔心,爹他在官場那麼多年了,自然是知道如何應對的。
 
林鳶一時沒反應過來,只是對他點了點頭,然後埋頭吃她最愛吃的松餅。
 
兩兄妹在客來居耗了大半天才打算回府,然而,府上早就派人四處尋他們了。
 
 
 
第八章 皇帝大婚(一)
 
林鳶和紀文昊剛踏入相府大門,便被告之紀博找了他倆大半天了,現在正在氣頭上。兩人一聽,愣了好一會兒,然後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三少爺,瑄小姐,老爺在大廳上等你們好久了,快些過去吧。」趙管家催促到。
 
「趙管家,那個,我爹找我們什麼事呀?」紀文昊問到。
 
「這個我可就不知道了,少爺小姐還是快些過去吧,老爺今日一下朝回來就要找少爺和小姐。」趙管家據實相告。
 
「我們這就過去,麻煩趙管家和我娘說一聲,就說我回來了。」這是紀文昊的老招了。
 
「少爺你們還是快過去吧,如夫人也在大廳等著。」趙管家又一次催促。
 
「我娘也在?」紀文昊低聲嘀咕著,心想這回不會有什麼好事。
 
兩人只得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大廳方向移動。
 
「哥,不會是那段虎告發你了吧?」林鳶自然而然地聯想到那件事。
 
「告發?沒憑沒據的,怎麼告發。如果真是這件事,記住了哈,不管爹怎麼問,我們打死都不承認。」紀文昊面對他老爹最擅長的就是「不認帳」這三字了。
 
「嗯,打死也不承認。」林鳶狠狠地點頭。
 
兩個人好不容易終於還是走到了大廳,只見紀博一臉繃得緊緊地坐在正對著門的紅木大椅上,而如夫人坐在一旁的見他倆遠遠走來,心裡滿是疑惑:文昊什麼時候和若瑄這丫頭走得那麼近了?
 
「去哪了?」紀博打破緊張的氣氛問到。
 
「我們到客來居喝茶去了。」兩人異口同聲。
 
很明顯是事先商量好的答案,紀博聽了沒說話,臉又是一沉。如夫人這時候說話了:「文昊,總往外頭跑也就算了,瑄兒是女孩子家,待在家裡彈彈琴、寫寫字,別老是跟著呢哥哥胡來。」
 
這話林鳶當然是聽的懂的,意思就是說「你不要老是纏著我兒子,你要是一個人胡來,這樣我就可以直接懲罰你了。」
 
「瑄兒知錯了,二娘您這次就繞了我吧。」林鳶這句話如夫人當然也是聽得懂的,意思就是「你是有權利罰我,可是今日我爹在這裡,還沒輪到你說話。」
 
「你們倆都坐下來吧。」紀博出聲了。
 
「不知道爹爹急著找我們有什麼事情?」紀文昊這忍不住開口問到。
 
紀博沉默了下,說道:「皇上十八歲選妃、立後、親政的事,你們都有所耳聞吧。」
 
林鳶和紀文昊聽了,原本懸著的一顆心立馬放了下來,只要不是和那聖旨的事有關,那一切都好說。
 
「這事孩兒知道,只是……」紀文昊還沒說完就被紀博打斷。
 
「昊兒,你平日裡在外頭胡鬧別以為我不知道,只是不想管你管得太緊,年輕人是該有自己的生活,但你年紀也不小了,今日早朝,議的是皇上選秀的事。這事由七王爺主管,我跟七王爺說了讓你過去他那,他也答應了。」紀博語氣有點沉。
 
「是,爹,孩兒一定會好好跟著七王爺的。」紀文昊一聽是選秀的事便心花怒放,這下便可把月國的美女看了個遍了。
 
「先別答應地那麼早,跟著七王爺做事你可給我穩重點,別總是這幅吊兒郎當的樣,我可先告訴你,你若表現好了,我好在朝廷裡幫你謀個一官半職,你若表現不好,回來可沒之前那麼好過日子!」紀博補充道。
 
「爹你放心吧,孩兒一定不會丟你的臉的。」紀文昊立馬保證。
 
「老爺你放心吧,昊兒一定會博得七王爺喜愛的。」如夫人高興地合不攏嘴。
 
林鳶聽了紀文昊的話,心裡幫他補充了兩個字「才怪!」她可比如夫人這親生母親還瞭解紀文昊,這傢夥如果不是沖著選秀,他才不會那麼順從。
 
「那,爹爹你找瑄兒為的是何事?」紀博刻意疏遠紀若瑄這事,林鳶可是知道並感受到的,今日突然找她,定不是什麼好事。
 
「瑄兒今年十七了吧。」紀博看著瑄兒那如水雙眸,那雙眼睛長得跟她母親一模一樣,紀博每次見到瑄兒都情不自禁地看著她的眼睛。
 
「是的,爹爹。」林鳶並不知道紀若瑄的年齡,不過她敢肯定紀博不會記錯的。
 
「府上有兩個選秀的名額,七王爺說皇上看上了你畫像,指定了你一定要去。」紀博雖然很不願意瑄兒扯上宮裡的事,但是這並不是七王爺說的,而是七王爺的命令,他根本拒絕不了。皇上選秀前那到聖旨被偷,七王爺當然是把矛頭指向大王爺,而以他跟大王爺的交情,不讓七王爺有所防範也是不可能的。瑄兒是白嵐和他唯一的孩子,七王爺這次指定要瑄兒,估計是要以瑄兒牽制他了。
 
林鳶愣好久好久都沒反應過來,或者說,她不願意反應過來。
 
「瑄兒」紀博見林鳶沒反應便喊了她一聲。
 
「在!」林鳶回過神來,應答到。
 
「回去準備準備吧,後天就進宮了,這次你二姐也去,有什麼不懂的就請教她。」紀博原本有什麼話想對瑄兒說的,又覺多說也改變不了這既定的事實,於是便說了這一句。
 
「可是,瑄兒不想進宮!」林鳶終於完全回過神來了。
 
「瑄兒,不要任性,皇上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也是整個紀府的福氣,回去吧,好好準備下。」紀博言不由衷。說罷便離去了。
 
如夫人看了看林鳶,一臉複雜,隨後也跟著紀博走了。
 
 
 
第九章 皇帝大婚(二)
 
紀博和如夫人走後,偌大的大廳頓時靜了下來。紀文昊臉上平日裡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不見,眉宇間多了份少見的認真。林鳶則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許久,紀文昊看著林鳶,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心裡清楚,雖說瑄兒長的很美,但是從來就沒有皇上欽定秀女的前列,七王爺這是用瑄兒來牽制他父親。果然,七王爺並不信任父親。而父親究竟可不可信任,他卻也是不敢肯定。只是,他實在不願意看著自己疼愛的妹妹就這麼被當做棋子在宮裡度過一生。
 
林鳶是何等伶俐之人,想想在客來居紀文昊的那番話,當然也明白皇帝為何會欽點她。「逃」是在她腦海中冒出來的第一個詞,接下來便是「怎麼逃」,「逃到哪裡」。現在不逃,到了宮裡就更別想逃了。然而,在她還沒有計劃好的時候,紀博已經派人來請她回晴閣做準備了。
 
門口的守衛證明著紀博的決心,同時也證明著紀博對林鳶的提防。後者是林鳶百思不得其解的,在紀博眼中,林鳶不過是他孱弱的女兒——紀若瑄,為何他會大動干戈地提防她逃跑呢?或者說他提防的不是林鳶,那又會是誰呢?紀文昊?紀若瑄她娘?除了這兩個人,林鳶想不出第三個人。或者她該想的不是誰來救她,而是如何自救。進宮,無疑是條不歸路。
 
林鳶腦袋裡又冒出了另一個詞「絕食」,可是已經只剩一天的時間了,這招更本不會有效果,而且,她自認為自己根本就是狠不下心來絕食的。
 
「毀容」,第三個詞。依舊不行,之前自己那張不怎麼樣的臉蛋都要時不時做做面膜保養保養,何況現在張妖孽級別的臉蛋呢?看著鏡中那清麗又不是嫵媚的容顏,林鳶又一次警告自己不許暴殄天物。
 
「表現得非常差,差到那個混蛋皇帝不敢要」。可是這也不行,人家根本就不是要你當老婆的,而是要你去到人質的。林鳶這時才後悔騙過段虎讓那偷聖旨的黑衣人跑了,如果不是聖旨丟了,大王爺舊部開始蠢蠢欲動,也許七王爺也還不至於這般明顯地牽制紀博。
 
林鳶掙紮著「如果」和「假如」這類似的命題,其實,不管是聖旨有沒有丟,這一劫她都是逃不掉的。這世上時時刻刻都有很多偶然在發生,但是,在佈局者眼中,沒有。沒有如果,沒有假如。
 
紀文昊去了晴閣好幾次,但是都被門口的守衛擋了回來,不管是他拿銀子誘惑還拿三少爺身份威脅都沒有任何用處。而下午他就要去七王爺那裡報到了。想必也只能在宮裡見到瑄兒了。
 
林鳶掙紮了好久——當然,是心理上的掙紮——終於不掙紮了。她很阿Q得安慰自己,進了宮肯定是比現在的生活還奢侈的,那她就能好好享受了,還有,她運氣蠻好的,遇上的皇帝不是老的不行的,而是剛滿十八歲剛要開始親政的少年,這對於實際年齡已經二十多的林鳶來講,真的是不委屈她的。還有,她這種特殊情況當上妃子是一定的,那麼到時候可以回相府省親,就可以給如夫人臉色看了……其實,以上這些都是廢話,最主要的原因是林鳶覺得到宮裡玩玩也不錯,自己在這裡無牽無掛的,想怎麼鬧就怎麼鬧,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只有紀博不反,她的命就不會那麼容易被自己玩沒了。
 
林鳶在晴閣閑了一日,而笑笑則忙著收拾東西忙了一整天,不過她很是高興,想到小姐進宮選秀後,她便不由得驕傲起來,林鳶看著笑笑那麼高興,也沒忍心壞了她的好心情,也就沒有很她多說什麼。
 
次日,宮裡的吳公公來了,接了林鳶和相府的另一位秀女——相府的二小姐紀詩韻。林鳶帶了笑笑一個丫鬟,紀詩韻帶了海棠和秋菊兩個丫鬟,紀博送她們至門口,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些好好照顧自己之類的話,如夫人這時倒是一副慈母的樣子,對林鳶囑咐了好些事情,當然,在林鳶聽來都是些屁話。三夫人倒是真的捨不得她女兒,林鳶早早得坐上轎子看著母女兩難捨難分,又看看紀博和如夫人,不禁為自己感到不幸。母女兩在一旁道別了許久,在那位吳公公的催促下,紀詩韻才上了轎。
 
林鳶對這位二姐並不瞭解更別說熟悉了,之前只是聽笑笑講過這為二小姐為三夫人所生,才藝極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且知書達禮,性情溫順。於是對她的印象還是不錯的,心想起碼也是姐妹,在宮裡人生地不熟的,多個姐姐也好,於是打定主意要做個孱弱的妹妹讓這位姐姐好好照顧了。反正自己真的是沒人照顧呀,除了那個好幾天不見了的紀文昊。
 
一聲起轎,林鳶正式離開了相府,而今後回來的時候,不知是何光景。
 
看著遠去的隊伍,紀博心裡默默地對瑄兒說著對不起,也許註定要犧牲她了,也許他當初該讓白嵐把她帶走的。只是對他來說,這世上「如果」和「當初」這類假設從不奏效。即使用了萬般心思,他依然也是棋子,佈局者不是他。
 
 
 
第十章 皇帝大婚(三)
 
按照祖上流傳下來的的規矩,月國的皇帝一定要到十八歲才能親政,而親政之前便是大婚,即要選出四妃一後,隨後每三年選秀一次。這次選秀是第一次,又關係到四妃一後的重要位置,所以宮裡宮外、朝廷上下都格外重視。七王爺親自主持選秀之事,協助七王爺的便是宰相紀博之子紀文昊和護國大將軍之子南宮俊。
 
其實,雖然現在同樣是為七王爺辦事,相當於七王爺的左右手,但是南宮俊和紀文昊跟本就不是一個等級的人。紀文昊玩的是焱城,而南宮俊玩的則是皇宮。
 
南宮豪和先帝關係甚好,南宮俊很小的時候就常常往宮裡跑,後來被懿軒遇上,懿軒向來和那些表面順從背地裡小動作一大把的皇子不合,見南宮俊一副直率的性子很是喜歡,便求著先帝把他留在宮中陪伴。許是受南宮豪的影響,南宮俊天生是練武的好料子,且不驕不傲,打小就很勤奮用功,甚得先帝喜歡,於是也就順了懿軒的意,將南宮俊留在宮中陪懿軒讀書、練武,當然,偶爾被逼著陪著做些小壞事。雖然現在南宮俊還只是懿軒私下的貼身侍衛,沒有任何官職,但是明白人都知道,他和皇帝情同兄弟,未來的御前帶刀侍衛一定是他。而這一點,紀文昊當然也是知道的,同時他也知道七王爺和將軍府是一夥的,同時他還知道以目前的形勢看來,宰相府和七王爺和將軍府嚴格意義上並不算是一夥的。認識了這層關係,他自是認認真真,安安分分地做事,雖然不明白他老爹此舉有何深意,但是表面上的要求他也還是得做到的。
 
林鳶原本認為皇帝選秀女應該就是向歷史書上說的那樣,先由戶部收集材料上報皇帝,然後再由皇帝擇定選秀日期,後經太監第一輪篩選,留下來的人,由專門那些嚴格的嬤嬤來教導宮中禮儀,最終再有皇帝親自選閱。也就是說,這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可惜,林鳶穿來的並不是大清國,而是也許是歷史上並不存在月國。
 
月國選秀採用的是推薦制,先由朝中大臣或國中較有名望的人士向選秀的主要負責人推薦人人選,經這位負責人篩選後,再由皇帝選閱,而皇帝選閱後,接著再有嬤嬤對各位秀女進行宮廷禮儀訓練,然後是皇太后的教誨,接著才是正式的立後選妃大典。其實這所謂的立後選妃大典只是一個儀式而已,結果早在皇帝選閱後就定好了,如果沒有什麼特殊的變故是不會改變的。這次入選的秀女共有30個,都住在宮裡的禾苑中,由太后親自指派的李嬤嬤訓練。一個月的培訓期後,即將舉行大典,而這次大典將和皇帝親政大典一併舉行,這場盛會可是整個月國人民期盼了好久的,如果林鳶和紀文昊沒有參與進來,想必他們也會是很期待的。而現在會不會期待就不得而知了。
 
林鳶很不幸地發現自己一進宮就處在接受宮廷禮儀訓練的階段,而這一階段對一向大大咧咧極愛運動的她來說,簡直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和林鳶一樣跳過前面的篩選直接進入訓練階段的還有她的二姐紀詩韻,將軍府的大小姐——南宮麗雪,太史之女林小芙。而這幾位可都是正宗的大家閨秀,學期這繁瑣的宮廷禮儀來自然是小菜一碟的事。林鳶原本以為她將會是最受嬤嬤們唾棄的那個了,沒想到還有人比她更糟糕。
 
「教了那麼多回了,怎麼還沒記住呀!」李嬤嬤不悅地對著段如雪說道。
 
「記住了,記住了,這回記住了,麻煩嬤嬤了。」段如雪怯生生地回答。
 
「得了,得了,記住了就再走一圈我看看,這回要是再走不好,今兒個你依舊別想吃!」李嬤嬤坐了下了,雙手抱胸。
 
如雪看著地上畫的直線一眼,小心翼翼地邁開了步子以防止肩上的棉花團飛起來,好不容易走到了李嬤嬤面前,微微欠身,行了個禮。
 
「嗯」李嬤嬤應了下。
 
段如雪亦是小心謹慎地起身,可是肩上那兩團棉花還是掉了。
 
「我看你是真不想吃飯了,我成全你,給我一直練,練到會為止。」李嬤嬤冷冷地丟下這句話站了起來便走了出去。
 
段如雪強忍著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了,蹲下身子啜泣起來。
 
李嬤嬤是這次禮儀訓練的管事,由太后親自指派來的,仗著皇太后在背後撐腰,常常刁難秀女,像南宮麗雪和林鳶這等出身的秀女她都不放在眼中,更別說段如雪這個小小的太守之女了。林鳶打量了下四周,看熱鬧嘲笑段如雪的有,忙自己的事無暇顧及的也有,就是沒人肯站出來幫忙說幾句話。段如雪為這肩上的兩團棉花已經被李嬤嬤折騰了兩天了,這兩日都只能吃早餐,午餐和晚餐都不讓吃。林鳶估計這段如雪在這樣下去會被李嬤嬤折磨死的,雖然林鳶很期待有人能站出來為段如雪說說話,但是她自己是不會站出來的。她是喜歡湊熱鬧沒錯,但是並不代表她也喜歡把自己捲進熱鬧裡去被別人看熱鬧。
 
「來,先坐下來休息一會。」紀詩韻終於看不下去了,走了過去向蹲在地上的段如雪伸出手。
 
 
 
第十一章 皇帝大婚(四)
 
段如雪抬頭有點驚訝地看了看紀詩韻,猶豫著要不要把手伸出去。
 
「我叫紀詩韻,是相府的二小姐。」紀詩韻說罷便彎下身子去攙扶段如雪。
 
紀詩韻將段如雪攙到一旁椅子上坐著,拍了拍她的手說道:「先歇息一會兒吧,待會我來教你,要想讓肩上這棉花團不掉下來是有技巧的。」
 
段如雪原本就驚訝於這紀二小姐會過來關心她,而現在有聽了紀詩韻這麼說自是大為感動,禁不住又抽泣起來,斷斷續續地說道:「謝謝,謝謝紀小姐,謝謝……」
 
段如雪是月國西南部一個大郡——上郡的太守的小女兒,因精通西南民族歌舞,又頗有才學,而被推薦,在這美女如雲的禾苑中並不是顯眼,嬌小的身段,總是著合身的青衣裙,性格安靜內斂,也不知道李嬤嬤是真的嚴格要求還是真的有意為難。
 
紀詩韻這一舉動並沒有引起多大的波瀾,依舊是有人看熱鬧,有人沒空理熱鬧。林鳶細眉輕輕皺著,看著這位段如雪她總有一種排斥的感覺,想和她保持距離,當然也不想紀詩韻和她太近,不過現在也不好過去打斷她們,只得在一旁聽紀詩韻較段如雪該如何如何才能完成那個走姿的練習。
 
「紀小姐真是聰明瞭得,這法子都想得到,我這就試試。」段如雲說罷,便又直起身子,走了起來。按照紀詩韻較的那個呼吸的節奏,這回行禮後平身時竟順利地是棉花團沒有掉下來。
 
「我會了,我會了,紀小姐,我會了。」段如雪這一興奮的叫嚷倒是引起了大家的關注。
 
「鄉下來的野丫頭,真是沒教養沒規矩。」南宮麗雪一進來恰好碰上這場景,便碎了一口。
 
眾人見了南宮麗雪開口了,原本藏得好好的尖酸刻薄的蟲子瞬間被勾了出來,紛紛小聲議論起段如雪這個小小的太守之女。
 
「這麼愚笨的人也想來博得皇帝的歡心,我府上隨便一個丫鬟都比她機靈。」
 
「就是,就是,學個走姿學那麼久,要是我呀,早就沒臉待下去了。」
 
「明日學坐姿,還有好戲看,哈哈。」
 
南宮麗雪的來頭大家都是明白的,將軍府的大小姐,皇上貼身侍衛南宮俊的姐姐,生的極為標緻,說起話來美目流轉,雖然稱不上傾國傾城,但是也是焱城公認的美女一個,況且其棋藝高超,在焱城可是首屈一指的高手。單憑這點就足以引起皇上的興趣了,據說當今皇上嗜好下棋,每日睡前都要下盤棋才能安心入睡。
 
「麗雪妹妹說的極是,和這等下鄉女人一起真是辱了我們的身份。」說話的是吏部尚書之女,綠綺。
 
從進了禾苑開始,綠綺就一直明顯地討好南宮麗雪。南宮麗雪雖然心裡並不喜歡她這副奴才嘴臉,但是正是這種奴才嘴臉才好用,也許將來用得上,因而也就不拒絕綠綺的有意靠近。當然,趨炎附勢的不會只有綠綺一人。綠綺的聲音剛落下,其他附和的聲音又響起了……
 
紀詩韻把這些話聽在耳裡,心裡清楚南宮麗雪不是那種會隨意低下高貴的頭顱去計較段如雪這個小角色的人,表面罵的是段如雪,實際上時趁機針對段如雪背後的自己。
 
段如雪在一旁低著頭,一句話都沒說,紀詩韻雖然心裡明白但也安然不動,迎著南宮麗雪投過來挑釁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又繼續忙她剛剛做一半的刺繡。
 
林鳶用力拍了下桌子站了起來,她可看不慣南宮麗雪那副有恃無恐的囂張樣子,也看不慣段如雪那一臉可憐兮兮的表情,最看不慣的是紀詩韻的隱忍。
 
「瑄兒,你不是說要去花園逛逛嗎,我們走吧。」紀詩韻見了林鳶的舉動,立馬也站了起來拉住林鳶正要指向南宮麗雪的手往屋外走。
 
「可是,她們……」林鳶話還沒說一半就被紀詩韻打斷了。
 
「她?對了,如雪也一起來吧,出去透透氣,花園裡的空氣乾淨多了。」紀詩韻說道。
 
林鳶很不情願地跟著紀詩韻出來門,「二姐,難道你怕她不成?」
 
「怕」紀詩韻說道。
 
一旁的段如雪和林鳶一樣驚訝。
 
「你怕她什麼,我們宰相府難道怕將軍府不成!」林鳶不解,原本總是紀文昊頂著相府的名號在焱城裡開坦克,現在被南宮麗雪欺負到頭上來,心裡憋的很悶。
 
「怕李嬤嬤呀,這萬一鬧起來,大家都得跟著挨罵受罰。上回你沒背出那三百四十九女戒李嬤嬤還記住呢。你這丫頭現在還敢挑事兒,要是李嬤嬤問起來,可別說姐姐我沒護著你。」紀詩韻知道她這妹子的死穴,這一招屢試不爽。
 
「瑄兒知道了。」林鳶低聲道。
 
其實林鳶才不怕什麼李嬤嬤王媽媽,只是心虛,怕露出馬腳,引起大家的好奇。對古人的禮儀她是全然不知,更別說什麼女戒男戒的,對於李嬤嬤,林鳶是能躲則躲,學習禮儀時也是緊跟著紀詩韻,以防萬一。林鳶本是個聰明機靈主兒,一點就透,加上有紀詩韻幫助,這些坐姿走姿之類的動作根本難不倒她。
 
此時正直夏季,荷塘中的荷花開得很熱鬧,三個女子都被這美麗的景色吸引住了,林鳶想起了晴閣後面的忘憂池,那裡的荷花一定也開得很好。遠處閣樓上的男子看著荷塘邊的三個女子,嘴角噙著冷冷的笑,即使在五月炎熱的陽光下,男子身上散發出來的冰冷依舊讓人仿佛身處極地的冰雪中。
 
 
 
第十二章 皇帝大婚(五)
 
禾苑裡的生活依舊是練習和休息忙碌交替著,要學的規矩太多,這也使得林鳶不至於太過無聊。李嬤嬤依舊時不時揪出個人來訓訓,南宮麗雪幾次想挑起事端都被紀詩韻給忍了下來。林鳶是個好學生,不止把紀詩韻會的各種禮儀學會了,連她的隱忍之道也學了一點,當然,她並不把這種態度稱為「隱忍」,而是稱為「忽視」。每次她都告訴自己就當南宮麗雪是條發春的母狗,忽視她的亂吠就可以了。當然這種想法只留在她心裡,考慮到紀詩韻的接受能力,她可不敢跟紀詩韻分享這種比喻。而段如雪自上次的事後,便跟著紀詩韻,紀詩韻亦是把她當做妹妹疼愛。平凡無故多了個人分享紀詩韻的照顧,林鳶心裡自是很不願意,況且她本就對這段如雪沒什麼好感,總覺得多了個人,要和紀詩韻說說悄悄話都不方便。
 
紀詩韻對林鳶的性子很是驚訝,她所知道的瑄兒內向善良,是個和段如雪一樣的小姑娘,可是這幾日和林鳶相處下來,她發現事情完全和她所瞭解的相反。眼前這個瑄兒大大咧咧的,完全不像養在深閨裡的小姐,不說琴棋書畫,單單是基本的梳妝打扮她都不懂,用南宮麗雪的話「鄉下丫頭」來形容瑄兒倒是頗為貼切。
 
這使得紀詩韻懷疑起她爹爹是否因為捨不得瑄兒這丫頭而找人冒充瑄兒入宮。可是這個念頭很快又被她自己推翻了,單單不說這一模一樣的長相,就是瑄兒胸口這顆朱砂痣就足以證明眼前這個是如假包換的紀若瑄了。最後她只能歸因於自己之前對瑄兒不瞭解了,想起之前府裡流言瑄兒不守府上規矩不在閨中學習女工,而是常常文昊一起出府遊玩甚至鬧事,現在看來這些流言很有可能是真的了。
 
「不好了,不好了……」紀詩韻正在教林鳶撫琴,段如雪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
 
段如雪撫著胸口喘著氣,白皙的臉頰上染著微微的紅暈,煞是好看,林鳶見了這情景心裡不禁感歎道「這段如雪認真看起來還真是個美人胚子。」
 
「發生了什麼事,如雪妹妹這般慌張?」紀詩韻一邊倒茶一邊問到。
 
「死人了,綠綺死了。」段如雪接過紀詩韻遞過來的茶說道。
 
「哪個綠綺?吏部尚書的女兒綠綺?」林鳶靠了過來一臉驚訝。
 
「怎麼會這樣,究竟怎麼回事?」紀詩韻亦是一臉不相信。
 
「火房的丫鬟一早去柴房取柴發現綠綺躺在地上,過去看了看就發現沒氣了。」段如雪回答到。
 
「怎麼會在柴房呢?」林鳶不解。
 
「大家也都很奇怪,綠綺屋裡的丫鬟說綠綺昨晚很早就歇了的。」段如雪說道。
 
「這可是件大事呀!」紀詩韻皺著眉頭。
 
「可不是,南宮大人和紀大人都帶了人過來了,……」段如雪還沒說完就被林鳶打斷了。
 
「三哥哥來了!在哪裡?在哪裡?我找他去。」林鳶一聽是紀文昊來,興奮不已。
 
「你三哥哥是來查案的,又不是來看你的,瞧把你樂的。綠綺是綠尚書的掌上明珠,這事還不知道要怎麼了結,我看你三哥哥有的忙了。」紀詩韻無奈地看著林鳶的反應。
 
「我是忙得很呀!」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了。紀文昊一身墨色官服,大步跨進門來,跟在後頭的是李嬤嬤和南宮俊。
 
林鳶這時卻是直接略過了紀文昊看向了南宮俊。南宮俊身材高大而頎長,比紀文昊高出了一個頭,和紀文昊一樣是一身墨色官服,腰間佩著一把長劍,劍柄山上鑲刻這一個「俊」字,人如其名,五官俊朗,眉宇間透著一股剛毅之氣。林鳶原本很驚訝紀文昊身上那股貴族的氣息,沒想到眼前這南宮俊有過之而無不及,頓時看呆了。
 
紀文昊原本以為瑄兒這丫頭見了他定會欣喜若狂的,沒想到自己連叫了她幾聲她都沒有反應,再看看她看南宮俊的眼神,心裡很是不爽她重色輕友,於是大手一伸把林鳶拉到身邊,低聲說道:「見色忘友的臭丫頭,你該醒了。」
 
南宮俊原本被林鳶盯得有點不自在,還好紀文昊及時把她拉過去,心裡輕鬆很多。只是驚訝紀文昊和這個妹妹關係如此親密。一旁的李嬤嬤看了紀文昊和林鳶這般親密,不禁皺了皺眉,紀若瑄已是秀女再怎麼說也算是皇上的人了,雖然他們是兄妹,但也要有所顧忌身份的。而紀詩韻和段如雪也被他倆這親密的舉動嚇了一跳,雖然是兄妹,但男女總是有別的。紀詩韻連忙把林鳶拉了過來,說道:「文昊從小就疼她這妹妹,快一個月沒見了,定是想你瑄兒了吧。」
 
「三哥哥,你都沒來看我!」林鳶是有點想念紀文昊,但是並不是很深,聽了紀詩韻這麼一說,也只能順著說了。
 
「瑄兒做了秀女,哥哥是不能隨便來探望的,現在也是借著查案子過來看看你們。」紀文昊雖然很久沒和林鳶貧了,嘴有點癢,但是礙著眾人在場也就說了實話。
 
「難得紀公子和瑄兒兄妹感情那麼好,真讓人羡慕呀。」南宮麗雪不知什麼進來的。
 
南宮俊看了她一眼並沒有說什麼,而南宮麗雪則像是沒看見南宮俊一樣,直接走到李嬤嬤身邊。
 
林鳶見了這情景心裡好生好奇,正想偷偷問紀文昊時,紀詩韻說話了。
 
「綠綺怎麼就?」紀詩韻轉移了話題。
 
「綠綺小姐昨晚被殺,我們是奉七王爺的命令過來調查此事的,有幾個問題想請問下幾位小姐,如果知道的話還請據實以告。」南宮俊不卑不亢,態度拿捏得剛剛好。
 
林鳶似乎對南宮俊沒有一點抵抗力,笑靨如花地回答道:「南宮公子儘管問,瑄兒知道的一定都告訴你。」又一次把紀文昊忽略掉。
 
南宮俊和紀文昊在李嬤嬤的陪同下,把禾苑裡的秀女們都問了個遍,丫頭奴才們也盤問了個遍,問的問題無非是綠綺平時有沒有和誰有過節呀,綠綺遇害有沒有看見有人柴房進出呀,等等之類的問題。可是查了數日也沒查出個究竟。吏部尚書綠山為女兒的死天天到七王爺府上鬧,最後也不知道七王爺用了什麼法子才安撫了綠山夫婦倆。
 
 
 
第十三章 皇帝大婚(六)
 
綠綺的案子表面雖然繼續在查,但其實暗地裡已經是擱了下來的。深宮大院裡一般沒有外人可以這麼來去自如得殺人,南宮俊和紀文昊都清楚兇手是禾苑裡的人,至於是奴才還是主子就說不定了,綠綺並不是個好伺候的主子,對她懷恨在心的奴才自然是有,但是也不至於那麼冒險要了綠綺的命,如果不是奴才,那麼就只有禾苑裡的嬤嬤和秀女了,嬤嬤自是不太可能,她們要秀女的命有的是藉口,不至於繞這麼個圈子,而綠綺並沒有直接得罪哪個秀女,最多也只是口角上的,秀女殺人的可能比較大,但是動機也不充足,除非是綠綺發現了什麼,兇手為了滅口才殺了她。可是綠綺是被掐斷喉骨而死的,死前並沒多大的掙紮痕跡,說明兇手是個會武功的人,如果兇手真的是秀女,那麼就只有上官芸一人了。
 
上官芸是武林上赫赫有名的上官堡堡主上官清奇的大女兒,上官清奇為表示對朝廷的效忠便把上官芸獻了出來,上官芸並不似其他秀女一樣是閨閣中的大小姐,她自小跟著上官清奇練武,劍術雖不說高明,但也足以在武林中自保,性格看似爽朗,其實也是個滿腹城府的主兒,入宮為妃並非她所願,無奈為幫上官清奇取得朝廷的支持,完成祖上一統武林的遺志,她也只能服從父親的意志了。
 
上官芸那晚一直待在房中,並沒有外出,而且有幾個丫鬟作證,除了這些丫鬟說謊,否則她定是沒法分出個身子去殺綠綺的。南宮俊和紀文昊將案情如實報給七王爺,七王爺尋思許久後在南宮俊說了幾句便進宮見皇上去了。大典在即,七王爺還有許多更重要的事情要與皇上商量,並沒有太多的心思處理這件事。
 
紀文昊不用多問也知道七王爺吩咐的是什麼事情,大典在即案子是一定要破的,雖然綠山那裡已經平息了,但是總得給個說法的。替死鬼是唯一的辦法,其實就算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兇手是上官芸,也是沒辦到將之繩之於法的,朝廷還要借助上官堡控制月國的幾大門派。不可能為了一個秀女而將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付之東流的,七王爺擔心的一點是,這上官芸竟敢在禾苑中殺人,也實在是太有恃無恐了,把這麼一個女人放在皇上身邊,似乎過於冒險了,而他忙著進宮正是要和皇上談這件事。
 
禾苑經過綠綺被殺之事,人人心裡不免惶恐,雖然守衛多了很多,但是一入夜還是沒多人敢出房門,上頭一直沒給個說法,於是流言在這群女人中便肆虐了,有的說綠綺是被紀家姐妹所害,因為綠綺常常和紀若瑄發生口角,紀若瑄懷恨在心,便將綠綺騙到柴房將其殺害;也有人說綠綺是得罪了某個嬤嬤,被嬤嬤掐死的,更有人說綠綺和男人在柴房偷情,後被那個男人殺死的,各種說法都有,唯獨沒有扯上南宮麗雪,因為綠綺生前和南宮麗雪最近,南宮麗雪為綠綺的死還傷心了好一陣子。
 
林鳶聽了與自己有關的哪一版流言,直接就肯定是從南宮麗雪那裡流出來的,於是尋思著也要給她製造個流言,可惜編了許久都找不到理由,南宮麗雪真的是最沒有殺人動機的,綠綺的死對她來說簡直是個損失。
 
「不好了,不好了。」段如雪像上次那樣,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依舊打斷了正在撫琴的林鳶。
 
「你又怎麼了?」林鳶就快要結束了,被段如雪這麼一打斷,很是惱火,她最討厭被被人打斷了。
 
「殺綠綺的兇手找到了!南宮公子和紀公子正在拿人呢。」段如雪一語驚了紀家姐妹兩人。
 
「兇手抓到了,是誰?」紀詩韻趕忙問到。
 
「是火房的小順子,那夜小順子和綠綺屋裡的丫頭在柴房偷情,被綠綺撞見,小順子怕事情敗露就把綠綺殺了。」段如雪呷了口茶說道。
 
「是怎麼查出來的呀?」紀詩韻問到。
 
「是綠綺房裡那個丫頭供出來的,也不知道南宮公子怎麼懷疑起那丫頭,多問了幾句她就全說了。」段如雪說道。
 
「姐姐,我們也去看看吧。」林鳶聽說南宮俊也來抓人,哪能放過這個見面的機會,自從上次見了南宮俊,心裡就一直惦念著什麼時候能再見一面,她喜歡南宮俊身上那股剛毅之氣,用她老家的話說就是「很Men」。
 
「這些奴才真是越發的大膽了!」紀詩韻感歎道,繼續接受說道:「既然案子已經破了,也沒什麼好看的,你還是繼續把這曲子練好,免得在大典上丟臉,如雪你也來聽聽,看這曲子還有沒有什麼地方要改的。」
 
「是呀,瑄兒還是快點把這曲子練好,到時候皇上聽了一高興就封瑄兒為妃了。」段如雪說罷便做了下來。
 
林鳶見她兩人都坐著不動,也不法子只能坐下來繼續練琴了。
 
月國選秀的規矩眾人都是明白的,就算之前不明白,進宮前也一定是會有人讓你明白的。南宮麗雪、紀詩韻姐妹,和林小芙這四人代表著朝中護國大將軍、宰相、太史三大勢力,這四妃一後的位置定是這四人莫屬的了,能爭的只剩一個四妃位子,皇后之位定是南宮麗雪和紀家姐妹爭奪的,而紀若瑄在相府不得寵,是眾所皆知的,所以相府打的定是紀詩韻這張牌,也就是說皇后的人選便是南宮麗雪和紀詩韻二人了。
 
段如雪原本覺得這紀若瑄定會是四妃中的一位,可是這個月相處下來,卻發現紀若瑄雖然貌美,才華卻不佳,不用說和紀詩韻或者南宮麗雪相比,就算和她比,紀若瑄也是遠遠不及的,且這紀若瑄沒有點大家閨秀的樣子,論德才不及她姐姐紀詩韻,論大方得體不及林小芙,論手腕又不及南宮麗雪。雖說玩性十足又古靈精怪很是能討人喜愛,但是這可不是一個妃子或者皇后該有的。
 
段如雪剛剛那席話其實已經投射出其內心的想法,林鳶當然是聽得懂的,只是林鳶無意去爭奪什麼妃子皇后,她只知道,皇后一定會是南宮麗雪,而紀詩韻和她一樣主要的作用是七王爺用來牽制紀博的,坐皇后是不可能的,紀詩韻才德兼備,應該會是個妃子,至於她自己估計不是才人美人就是貴人,不過這個是她喜歡的,皇上的妃子那麼多,哪裡能輪到才人或者貴人這等級來伺候,最好是入宮後一輩子不用見到皇帝,然後在宮裡過個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養養花、釣釣魚、偶爾溜出來和紀文昊混混,小日子就更美好了。
 
林鳶越想越美好,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把那曲子彈得不堪入耳了,直到紀詩韻提醒她。
 
「瑄兒,想什麼呢,和你說過數回了,撫這曲子時莫要走神!」紀詩韻不悅地說道。
 
「瑄兒剛想什麼呢?」段如雪好奇地問道,她都看到林鳶臉上微微的笑了。
 
「沒什麼,沒什麼,我再撫一回,這回一定不走神。」林鳶保證到。
 
立後大典上秀女都要當眾表演,這場表演是秀女們實力之爭,皇上、太后以及三品以上的官員都會到場,皇后和四妃的人選不無可能在這場表演中被臨時改變,所以秀女們都十分重視這場演出,而禾苑裡這幾日特安靜,便是因為大典在即,大家都在積極準備,無暇顧及很是拉幫結派,流言蜚語了。
 
林鳶所準備的這曲子時紀詩韻特地寫給林鳶在大典上表演的,練習了好久林鳶都沒法把它練好,其實林鳶已經是很不錯的了,只是紀詩韻根本不知道她原本是一點古箏的底子都沒有的,十幾天的時間能到這程度,林鳶心裡都偷偷為自己自豪了。紀詩韻原本打算等瑄兒練好了,在給這曲子填首詞,到時候就讓瑄兒邊撫琴邊唱曲,這樣一來不至於讓人懷疑這相府的七小姐琴棋書畫樣樣不會。只是現在看瑄兒這水準,估計再配上詞她更應付不來了。
 
 
 
第十四章 皇帝大婚(七)
 
安靜了幾日的禾苑今晚異常熱鬧,一大群宮女太監進進出出,各個屋裡的主子也忙得不可開交,李嬤嬤在大廳上指揮者指揮那的,明日便是立後大典了,今晚是最後的準備。大典將在禾苑裡的後花園舉行,花園中早早地就搭起了檯子,皇上、太后、安陽公主以及各位大臣的位置排好了。南宮俊帶了一大批侍衛分派在禾苑中的各個地方,紀文昊帶來了好幾位禦廚,商討著大典上用的糕點款式,紀文昊對吃的本就十分研究,七王爺把這活分派給他正合了他的胃口,他浪費了好多口水才說服大廚們用幾款宮外的小吃,比如客來居的松餅,這可是林鳶的最愛。還有他上次去西域學會的烤羊肉,本想做給林鳶吃的,可惜後來她進宮了一直沒有機會。
 
眾人忙碌之時,荷塘中的亭子裡一對男女背向站著,男的腰上佩著一把長劍,女的一襲水藍輕絲衣,長髮及腰,額際青絲被風輕輕撩起。這二人正是南宮俊和南宮麗雪姐弟倆。
 
芊芊玉手撥了撥額際的散發,南宮麗雪低聲說道:「皇上心裡的人選,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不知道。」南宮俊說的極為簡略。
 
「這事情表面是七王爺做主,實是皇上親自的選定的,你會不知道。」
 
「皇上立後選妃,當然是由皇上做主,七王爺只是協助。」南宮俊語氣極淡。
 
「以你跟懿軒的交情,你會不知道?」南宮麗雪有點急了。
 
「直稱皇上名諱是大不敬,姐姐自重。」南宮俊提醒到。
 
「我的好弟弟,姐姐對皇上的感情你不是不知道,你幫幫姐姐好不好。」南宮麗雪終於說出了邀南宮俊過來的目的。
 
「這不是我插手得了的事情。姐姐還是早些回去準備吧,明日好好表現,爹明早就會過來了。」南宮俊說罷便離開了。
 
南宮麗雪望著南宮俊遠去的背影,心裡揣測著他剛剛說的話,揣測了許久都沒能從中找出什麼破綻能讓她推測出任何資訊的。南宮家雖然和宮裡聯繫緊密,但是南宮麗雪並沒有多少機會見到皇上,唯一一次是她十二歲那年皇上微服出宮在南宮府歇腳,她那時剛從外面回來,見南宮俊和一男子在花園中飲酒,那男子生的俊美無比,正倚在亭中的欄杆,身姿頎長,眉宇間透著一股高貴而又慵懶的味道。南宮麗雪頓時對這位公子有了興趣,料想這位公子定是皇族中人,於是走了過去攀談起來。
 
那次相談甚歡,皇上直至離開時才表明了身份,南宮麗雪當場呆住,而皇上卻是溺愛得撫了撫她的頭說到「朕喜歡你,長大了到宮裡來做朕的妃子吧。」當她回過神來時,皇上已經走了。
 
「朕喜歡你,長大了到宮裡來做朕的妃子吧。」南宮麗雪一直記著這句話,那個男子慵懶地嘴角淡淡地對她說出這句話。她喜歡他,十二歲那年一見鍾情,可是她要的更多,她要做他的後,而不是妃子。
 
次日,南宮豪一早就到了禾苑。禾苑在宮中西北方向,位置較為偏遠,是宮中防守微弱的地方,加上之前發生了命案,因而南宮豪尤為關注今日大典的安全情況,不放心南宮俊昨夜的部署,今日親自過來察看。
 
察看了各個主要位置的防衛部署,南宮豪終於是放心了,於是來到南宮麗雪的閣樓裡。
 
「麗雪今日真漂亮。」南宮豪看著女兒盛裝打扮,心中也為她高興。
 
「爹爹放心,麗雪今日定不會丟南宮家的臉。」南宮麗雪話中有話。
 
「一入宮門深似雪,既然你執意要進宮,爹爹只盼你過得幸福。」南宮豪語重心長。
 
「幸福?爹爹放心,我娘親沒有得到的幸福麗雪一定能得到。」南宮麗雪直視南宮豪的雙眼。
 
「你至今還不肯原諒我,當年是我對不起你娘親,我也不指望你原諒我,只希望你能聽我一句,後宮的兇險不亞於戰場,你性子好強,在宮裡要收斂些,切莫樹敵過多。」南宮豪認真地看著麗雪。
 
「你若真關心我為我著想就告訴我皇上究竟定的是誰。」南宮麗雪幾乎是有喊的。
 
「我都不知道,爹爹更不會知道。」南宮俊在門外其實已經站了很久,聽到這裡忍不住出了聲。
 
「那你們今天來幹什麼,來教我三從四德嗎?」南宮麗雪諷刺地說道。
 
南宮麗雪和南宮俊是同父異母的姐弟,南宮麗雪的母親是南宮豪的原配李惠琴,南宮豪年輕時月國西北邊境戰亂不斷,身為護國大將軍南宮豪自然是常年出征,極少在家,李惠琴生產時也不在她身邊,南宮麗雪三歲時才見到南宮豪,而那時南宮豪竟然從邊境帶回了夢夕瑤,和一歲大的南宮俊,李惠琴大受打擊,最終抑鬱而終。雖然夢夕瑤對麗雪視為己出地疼愛,但是在麗雪眼中,夢夕瑤和南宮俊都是殺害她母親的兇手,而對南宮豪更是痛恨在心。
 
「娘來信說沒辦法趕回來,捎人帶來了這件白玉鐲子送給你。」南宮俊說罷將手中的錦盒遞給麗雪。
 
麗雪並沒有接過去,只是淡淡看一眼說道:「如果沒什麼事你們走吧。」
 
南宮俊把錦盒放在桌上,對南宮豪說道:「爹,走吧,姐姐也要梳洗打扮了,時辰快到了。」
 
南宮豪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來對麗雪說道:「那個白玉鐲子是你母親送給夕瑤的,你還是帶著吧。」說罷便和南宮俊離開了。
 
見二人離去,南宮麗雪這打開錦盒,只見一隻晶瑩剔透的白玉手鐲靜靜地躺在錦盒中,麗雪輕輕撫摸著鐲子,眼淚不禁掉了下來,口中呢喃著「娘,娘,女兒要出嫁了。皇帝哥哥說喜歡我,女兒會幸福的。」
 
南宮麗雪看著鏡中的自己,雙手緊握,今日她必須贏。
 
而此時的林鳶卻還在翻箱倒櫃地挑衣服,怎麼找也找不到一件合意的。笑笑在一旁實在看不下,挑了一件水薄煙紗裙,遞給林鳶說道:「這件是三少爺特意送過了的,小姐穿了定能豔壓群芳……」
 
笑笑還沒說完便被林鳶打斷:「不要,你別管我,我自己找。」
 
「小姐,來不及了,還是我來幫你吧,你看,這件紅羅裳也是三少爺送過來的,也很不錯。」笑笑說道。
 
「你先出去,我二姐來了幫我擋著。」林鳶邊說邊把笑笑往外推。
 
林鳶就不信找不到一件合意的,所謂合意就是要讓她不關注的意思最好是能找到那種平凡樸素的衣服,看上去不會太俗氣也不會太顯眼,反正不要引起皇上的興趣,最好是引起他的反感更好。林鳶正埋頭找衣服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不是叫你在外頭守著,不要進來的嗎?」林鳶頭也沒抬說的。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找衣服!」林鳶一聽不對頭,抬頭一看嚇了一大跳,說話者居然是紀博。
 
「爹,你怎麼來了?」林鳶裝傻問到。
 
「我要是沒來,還不知道你要磨蹭到什麼時候!」紀博看著頭髮淩亂的林鳶十分不悅。
 
「就差衣服了,快了快了,爹爹您先出去一會兒,女兒馬上好。」林鳶敷衍地說道。
 
「我讓你三哥送過來的那件水薄煙紗裙呢,就穿那件,」紀博說著往門外喊道:「詩韻你進來幫你妹妹收拾收拾,動作快點,時辰快到了。」
 
紀詩韻走了進來,見林鳶這幅樣子,眉頭又皺了起來。林鳶見她一皺眉就知道逃不過,整個人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有氣無力地坐在梳粧檯前,任紀詩韻擺佈。
 
 
 
第十五章 大典開始
 
數朵五彩斑斕的煙花在禾苑的上空持續綻放開來,將禾苑瞬間照亮。花園中高臺上,月國的皇帝穆懿軒身著紫色龍袍,端坐在中間,眉宇間散發著慵懶的氣息,直視前方的眸子深邃如一潭不見底的深泉,嘴角微微噙著笑,一臉安詳平和。身旁左邊是七王爺,右邊是成太后,朝中三品以上官員也都已在兩旁入座。左邊一列為首的是護國大將軍南宮豪,右邊為首的是宰相紀博。紀文昊和南宮俊分別站在七王爺身後兩側,而三十名秀女都在台下候著。
 
林鳶在台下,遠遠地看著臺上這陣勢,心裡不由得緊張起來。緊緊拉著紀詩韻低聲說道:「姐姐,什麼時候才結束啊?」
 
紀詩韻另一手覆上林鳶的手,說道「別怕,很快就結束了。」
 
「立後大典開始,奏樂。」懿軒身旁的吳公公高聲喊道。
 
台下右側的樂師們開始奏起了喜慶的樂章,吳公公將各位秀女的詳細資料遞給了皇上、太后以及七王爺各一份。
 
懿軒大致流覽了手中的資料,右手向吳公公示意了下。吳公公立馬會意,站了出來,高聲喊道:「皇上請各位秀女上臺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林鳶跟著大家行禮朝拜後拉著紀詩韻的手也跟著走上台去。
 
接下來是秀女獻藝的時候了,順序是之前抽籤決定的,南宮麗雪如願地抽到了第一個,紀詩韻在第十,段如雪在紀詩韻後面,第十一,林鳶當然是希望抽到靠後的位置,不料抽了個最後,不過最後總比最前好,前面有三十個人,她倒是有足夠的時間緩和焦慮情緒。
 
南宮麗雪今日穿得極為豔冶,大紅色的緊身袍袖上衣顯得面容更加嬌媚,一雙丹鳳眼含俏含驕。林鳶正好奇者她要獻上什麼節目,只見兩個丫鬟送了棋盤和棋子上來,在台中擺正,南宮麗雪不緩不慢地佈下了一個棋局,抬頭看著皇上說道:「麗雪為皇上獻上一局棋,願皇上喜歡。」
 
此語一出,便驚了四座,這哪是獻藝呀,簡直是當場考皇帝嘛。朝臣們紛紛小聲議論開來,歷屆選秀大會上都從沒有出過這樣的狀況的。穆懿軒依舊是一臉安詳平和,沒有什麼表情變化,讓人摸不出他心裡的想法。倒是一旁的皇太后和七王爺一臉驚訝。
 
「端過來吧。」溫柔而富有磁性的聲音。
 
一旁候著的太監將棋盤端到懿軒面前,皇上看了一眼棋局,挑眉又看了一眼南宮麗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稍縱即逝。
 
「傳聞南宮小姐棋藝高明,今日一見果然名副其實。」懿軒手執一黑子對南宮麗雪說道。
 
「謝皇上誇獎,麗雪放肆了。」南宮麗雪自知此舉是冒了風險的,皇上一不高興可能給她個不敬之罪。可是她敢賭,賭皇上對棋絕對癡迷。
 
「看來朕今後有對手了,哈哈。」穆懿軒下了一子。
 
「麗雪不敢,皇上才是真正的高明,麗雪慚愧。」南宮麗雪看了一眼端過來的棋局,眉梢盡是喜悅之情,天下能破她這局的估計也就皇上一人了。
 
南宮麗雪過後的節目就沒有什麼新意了,無非是撫琴唱曲,吟詩作對,紀詩韻和段如雪亦是一樣的節目,林鳶原本是很緊張的心情這會兒已經被無聊消磨殆盡了,低著頭眯著眼,哈欠打個不停。就在林鳶即將睡著的瞬間,一首曲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林鳶抬頭向台中看去,只見一個白衣少女安安靜靜地坐在台中,面容秀美,眉宇間隱藏著一股書卷氣,雙目猶如一股清泉,極為清澈,玉指在古琴上撥動。這琴聲時而低沉時而高昂,時而激越,時而平緩,像是在講述一個曲折故事,悲歡離合,辛酸苦辣盡在其中。許久,琴聲漸稀,整個花園卻仍是安安靜靜的,不知道大家是沉浸在這曲子中,還是沉浸在由這曲子引起的回憶中。
 
「皇上,小芙獻醜了。」林小芙遠遠地望著皇上,眼底盡是溫柔。
 
「好,好。」皇上這次回過神來,拍手稱讚。
 
「謝皇上誇獎。」林小芙臉頰微微紅了。
 
「這曲子可有名字?」正要退下去的林小芙止住腳步回過頭來回答道:「回皇上,這是新作的曲子,還沒來得及取名子。」
 
「朕賜個名字,就叫芙曲吧?」皇上似乎對這曲子很感興趣。
 
「謝皇上。」林小芙當然明白這芙字的意思,微紅的雙頰愈加發熱起來。
 
林小芙是個很安靜的人兒,隱忍不爭,她與紀詩韻的隱忍不同,紀詩韻的隱忍充滿了計謀的味道,而林小芙則是真正的生性淡泊,寬容慈悲,在禾苑的一個月,她雖然頂著一個吏部尚書之女的身份,卻沒有引起多大的關注,這正和她的性子完全符合,總之她就是有辦法在複雜的利益中,依舊恬淡、閒適。這一點正是林鳶所沒有的,她喜歡林小芙,也羡慕林小芙。
 
同樣本該引起關注卻沒有引起關注的是上官芸,上官芸和林小芙的性子完全相反,高傲而蠻橫,根本沒把禾苑中的人放在眼中,大家都知道她劍術十分了得,也不敢招惹得罪,於是禾苑的熱鬧中也缺了她一個。今日上官芸亦是一身豔麗的紅裝,南宮麗雪顯的是嬌媚,上官芸舞著劍則是英姿颯爽,舞完劍後,玉手撫胸嬌喘,更是令一番風情。
 
「這套劍法若是真耍起來,定是鮮有人能抵得住的,朕和你切磋切磋,如何?」皇上頗有興趣。
 
「芸兒可不敢,皇上莫戲弄芸兒了。」上官芸再怎麼目中無人也不敢和皇帝動手。
 
「皇帝。」一旁的七王爺低聲叫住剛要開口的皇上。大典上舞劍本就不合規矩,現在要是打起來那成何體統?
 
「皇叔放心,朕知道分寸。」皇上給了七王爺一劑安定劑。雖然表面上七王爺輔政,這個五歲登基的皇上事事都依賴七王爺,其實暗地裡從懿軒十五歲起,朝中大多事情都是由他親自做決策了。穆懿軒是個不按理出牌的主兒,但事後的解釋一定合理,這七王爺可是很早就領教過的。他要和上官芸切磋,定是有其他目的的。只是現在是立後大典,滿朝文武都在場,老祖宗立下的規矩還是要守著的。其實,這次的後位以及四妃的人選七王爺也只是知道會在紀詩韻、紀若瑄、林小芙、上官芸以及南宮麗雪這五人中產生,而究竟皇后是誰,除了懿軒自己,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朕說你敢你就敢,改日再和你切磋,先下去吧。」皇上並沒有就此放過上官芸。
 
林鳶看這上官芸走了過來,深呼吸了幾下,心裡暗自說道:終於到最後一個了。
 
 
 
第十六章 別怕有朕在
 
穆懿軒依舊一副平和的表情,看著台中撫著古琴的女子。那女子生的清雅靈秀,三千青絲傾瀉而下,白玉般的纖手在琴弦上來回撥動,眉頭微蹙。懿軒直覺和眼前這女子有熟悉之感,但又記不起先前是否遇見過,思索著眉頭竟也微蹙起來。
 
這女子便是林鳶了,她所撫的便是紀詩韻教予她的曲子,林鳶練習了許久,應該是不會有什麼難度的了,只是這曲子較為冗長,林鳶方差皺眉就為這個,之前光顧著練習,怎麼就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
 
明亮的眸子微挑,瞥了四周幾眼,四座皆已走神顧他,甚至有幾位公然打起呵欠來,林鳶見了次光景,心裡自是尷尬無比,然而除了硬著頭皮往下彈,她並沒有其他辦法,難不成,彈一半就中斷掉吧。
 
穆懿軒原本的好奇早被這冗長的曲子消磨殆盡了,原本挺直端坐的身軀,這時已是半倚在榻上了。而一旁的成太后已經要注意力全部轉移到丫鬟剛剛送上來的松餅上去,正吃得入味。
 
林鳶對這次表演的結果做個很多很多猜想,就是沒有想到會出現冷場這種情況。坐在台中,感受著四周投射過來的厭煩情緒,心裡似乎被什麼壓在,越來越喘不過氣來。她稍稍抬頭看向右邊站著的紀詩韻求救,紀詩韻亦是眉頭緊皺,她作這曲子是三弄曲,每段的曲調都要在不同的微位上重覆了三次,誰知林鳶此時竟然忘記了這事,把每段曲調都在相同的微位上重複三次。紀詩韻看著林鳶投過來的目光只能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四周依舊一片安靜,和紀曉芙方才引起的沉靜不同,林鳶引起的是一片死氣沉沉。突然在這片死氣沉沉中一個甜美又具柔情的歌音緩緩響起:
 
~~~
夢隨風萬裡幾度紅塵來去
人面桃花長相憶
又是一年春華成秋碧
莫歎明月笑多情
 
愛早已難盡你的眼眸如星
回首是瀟瀟暮雨
天涯盡頭看流光飛去
不問何處是歸期
 
今世情緣不負相思意
等待繁花能開滿天際
只願共你一生不忘記
莫回首笑對萬千風景
 
這曲《相思引》是林鳶最喜歡的遊戲《誅仙》的主題曲,方才她看了紀詩韻想起了之前要為曲子填詞一事,腦袋中便出現了《相思引》這曲子,在心裡暗暗哼唱,竟和所彈的曲子十分地相似,於是想也沒多想就唱了出來。歌罷曲停,林鳶站了起來,向皇上欠身行了個禮,也沒多說什麼,轉身便要向台右邊走去。
 
和在座的所以人一樣,穆懿軒這才緩過神來,說道:「紀小姐,留步。」
 
林鳶轉過身來,這才認真看清穆懿軒的容貌,心跳瞬間漏了半拍,沒想到還有比南宮俊更加俊朗的男子。
 
「方才所唱之曲是小姐所作?」穆懿軒問到。
 
「回皇上,曲子是韻姐姐所作,詞是瑄兒的一位好友所填。」林鳶只能這樣回答了。
 
「有這等才情的人,朕好奇地很,不知紀小姐這位好友是?」穆懿軒似乎對這詞很有興趣。
 
林鳶看了看皇上,再看了看周圍,毫無疑問,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答案。
 
「瑄兒這位好友像那閑雲野鶴,居無定所,不喜拘束,作了這詞送予瑄兒,卻不願瑄兒透露其名字,望皇上見諒。」
 
穆懿軒一聽也便不好再繼續問下去,只是點了點頭,示意林鳶退下去。
 
紀文昊在一旁聽了林鳶又這麼一位好友,心裡好不驚訝,暗罵著林鳶不夠意思,沒介紹給他認識。
 
至此,三十位秀女的才藝展示均已完結,接下來便是正式的立後大典了。林鳶剛經歷了那麼一劫,加上前幾日的折騰,已是十分疲憊,哪有心思去管他誰是皇后誰是皇妃,只盼著這大典快些結束,她好回去好好泡給澡,再睡個三天三夜。
 
正當林鳶沉浸在泡澡的美好計畫中時,吳公公的聲音傳了過來。許多年後林鳶想起此時這個情境,總會搖頭微笑,但是,此時的她,完完全全是愣掉了。
 
「宰相紀博之女紀若瑄溫婉賢慧,蘭心蕙質,才德兼備,實為月國女子之典範,立為皇后,封號瑄,擇吉日良辰入住中宮,統領六宮,母儀天下,欽此!」
 
林鳶眼睛瞪地大大的看著吳公公,身體僵硬,愣在一邊。一旁的紀詩韻也是愣了,但是很快回過神來推推林鳶,低聲說道:「瑄兒,快謝恩呀!」
 
林鳶沒有反應,紀詩韻又推了推。
 
林鳶還才稍稍反應過來,照著紀詩韻的話,上前謝恩。
 
「謝皇上恩典,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林鳶行了個大禮。
 
「皇后不必多禮,起來吧。」穆懿軒走了下來,扶起林鳶,攬著她的腰,回到正中的位置上坐下。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除了成太后,所有的人都下跪行禮。
 
林鳶被穆懿軒攬在身邊,這時候才完完全全回過神來,身體竟然微微發抖。
 
「別怕,有朕在。」穆懿軒在林鳶耳邊低聲說道,極其溫柔,攬著她腰上的手稍稍加重了力道。林鳶靠著穆懿軒,聞到了他身上隱隱約約淡淡的草藥味道,不知為何,心裡竟安穩了下來。
 
紀博原本猜想瑄兒會是四妃之一,而萬萬沒想到皇上竟然會立瑄兒為後,這不止是威脅,而且更是恩賜。從吳公公宣旨後,紀博的眉頭就一直緊皺著。毫無疑問,皇上給了他一個十分艱難的選擇題。眉頭緊皺的還有紀文昊和南宮俊,紀文昊心裡想的和紀博一樣,他當然希望他老爹能感與皇上的恩典,全心全意輔政皇上親政,可是他老爹的真正想法,他從來都揣測不到的。南宮俊看著臉色越來越蒼白的南宮麗雪,抿了抿嘴,低下來頭,躲過麗雪投過來的目光。
 
南宮麗雪被封為麗妃,林小芙為芙妃,紀詩韻為韻妃,上官芸則為芸妃,同時還有幾個秀女被封為昭儀,貴嬪,段如雪便是昭儀之一,剩下的秀女則是賜予了其他王爺和大臣。林鳶和穆懿軒坐在高高的臺上,接受這些人的朝拜,心裡很不是滋味,毫無疑問,從此,她的日子便沒那麼好過了。穆懿軒,身邊的這個溫柔卻陌生男子,月國的帝,她的夫,究竟又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是恩惠?是威脅?林鳶此時思考著同樣的問題,她知道紀博可以決定她的結局,皇上也能決定她結局,只有她自己,紀若瑄這個身份,無能為力。
 
恩情,也只是對紀博的恩,只是紀家的恩,只是紀若瑄的恩,不是林鳶的。林鳶對這個皇帝並沒有多大的好感,她是極為敏感細緻的人,嗅地出皇上溫柔平和的外表隱藏著冰冷味道。「這個男人不好惹」這是正靠在穆懿軒懷中的林鳶最終得出的結論。
 
威脅,也是只對紀博的,只對紀家的,林鳶雖然和紀文昊玩得比較近,和紀詩韻比較親,但是畢竟她不是真正的紀若瑄,她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林鳶,也許哪天突然消失了,也許永遠頂著紀若瑄的名字,承擔紀若瑄的一切劫數。
 
 
 
第十七章 洞房花燭夜
 
月國信奉的是月神,皇宮是按照月亮運行的方位而建的,東西走向,正中的是皇上的居住的中和殿,中和殿前左右分別是下弦宮和上弦宮,內務府太醫院等機構都在這兩個宮中,而皇后的望月宮則在中和殿右後方,鄰近的是後宮妃嬪所住的新月宮。
 
立後大典結束後,熱鬧的禾苑便空置了,而原本清靜的後宮則熱鬧起來。後宮中當然不乏妃嬪,只是之前皇后和四妃都空置,再怎麼熱鬧也掀不起什麼大風浪,而現在一後四妃入住後宮,恐怕不熱鬧也不行了。
 
望月宮內,皇后寢宮中,紅燭高照,丫鬟盡都退去,林鳶端坐在床頭,看著這一床龍鳳鴛鴦被,原本的睡意全無,心裡不由得開始慌張起來。林鳶雖是二十一世紀的開放女性,但是這並代表她的態度也是開放的。她不愛他,所以不能把自己給他,這是林鳶一直堅持的簡單道理。不管是在現代還是古代,這都不會改變。放開緊拽在手中的被角,退去外衣,迅速鑽進了被窩裡,這是她唯一能做的——裝睡。
 
穆懿軒推門進來,驚訝地看著床上已經入睡的林鳶,眼眸裡閃過幾許不可思議。洞房花燭夜他的皇后竟然把他晾在一旁,自己睡著了。後宮多少妃嬪日夜盼著他的寵幸,而眼前這女人卻呼呼大睡。懿軒玩味地看著林鳶的睡臉,手指順著她的臉頰輕輕地撫摸著。這麼不識好歹的女人,怎麼能讓她安睡呢?而裝睡的林鳶此時已經是真正的睡著了,全然沒有感覺到懿軒身上散發出的危險資訊。
 
退去外袍,躺進被窩中,攬過林鳶的腰,將頭埋入林鳶的頸窩中溫柔地細細吻了起來。林鳶迷迷糊糊中感覺脖頸上有瘙癢的感覺,仿佛是她那只可愛的小拉布拉多犬來叫她起床,於是伸出手將小狗腦袋撥掉,呢喃道:「阿布,乖,別鬧了,我好困。」
 
「阿布?」穆懿軒心裡重複著這個名字,線條剛毅的雙唇直接覆上了林鳶的嬌唇,隨後輕輕地啃咬起來。林鳶終於感覺到異樣了,緩緩地睜開眼睛,對上的卻是穆懿軒深邃的眸子。
 
「色狼!」林鳶本能地推開穆懿軒,「色狼」二字脫口而出。
 
穆懿軒毫無防備地被她這麼一推,重重地跌在床角,狹長的雙眼眯了起來:「紀若瑄你好大的膽!」
 
林鳶這才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什麼事,心裡一直暗示自己要鎮定高於一切,冷靜勝過一切。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臣妾剛剛睡的迷糊,不知皇上來了,所以才……」林鳶原本防衛的姿態全沒,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無辜樣子,說著說著眼淚竟留了下來。
 
林鳶轉變地如此之快,穆懿軒當然是看在眼裡的,不由得懷疑起她根本就沒有睡著,剛剛開始就是在裝睡了。當然他不會揭穿她,這個女人並不像之前調查的那樣,溫柔善良,怯懦隱忍,相反機靈而又大膽地很。既然她戲演這麼好,不配合一下豈不可惜,穆懿軒對這個出乎他意料的皇后,倒是有了興趣。
 
「是朕唐突了,朕給你賠不是,來,不哭了。」穆懿軒將林鳶攬了過來,伸手揩了揩她臉上的淚水,溫柔地說道。
 
「皇上,今日折騰了一晚上了,臣妾乏了,不能伺候皇上,望皇上見諒。」林鳶強迫自己忽視皇上探入她領口的大手,手抬頭看著皇上,依舊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乏了呀,那睡吧。」穆懿軒依舊溫柔如四月春風,只是探入林鳶領口的手依舊也沒有停下。
 
「皇上!」林鳶重重地喊到,身體瞬間僵硬起來,那該死的手早覆上了胸前那柔軟。
 
感覺到懷中的人的僵硬,嘴角滿意地微微上揚,在她耳邊輕輕說道:「睡吧,明日還有許多瑣事要你忙呢」說罷便放開她,逕自躺下。
 
林鳶原本提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小心翼翼地躺在皇上身旁,一夜不敢合眼。
 
 
 
第十八章 猜忌
 
次日,親政大典,穆懿軒四更天便起床準備上朝了,看著皇上離去,林鳶才敢放心地安心睡覺。誰知沒睡多久就被笑笑叫醒了。
 
「小姐,小姐,快點起吧,待會可得過去給太后請安!」笑笑也算是林鳶的陪嫁丫鬟了,依舊稱她為小姐。
 
「小姐,小姐,快點起吧。」見林鳶沒有反應,笑笑不屈不撓。
 
「小姐,廚子做了你最愛吃的松餅了,快起來趁熱吃吧。」食物誘惑。
 
「小姐,都快午時了,起了吧。」輕微欺騙。
 
「小姐!太后駕到了!」中級欺騙。
 
「小姐,皇上駕到!」
 
高級欺騙嗎?不是。
 
林鳶一聽「皇上」二字立馬坐了起來,而映入眼簾的也正是穆懿軒那張俊朗無比的臉。瞥了瞥跪在一旁的笑笑,再看看皇上,斷斷續續地說道:「早,早安,皇上。」
 
「早安?朕都下朝了,你還早安,我看你還是去給太后請午安得了。」宮中規矩,皇帝新婚前三夜都必須待在皇后宮中,三日皆要與皇后一起到太后宮中請安。穆懿軒下了朝,又和七王爺商討了些事務才趕了過來,沒想到看到的不是準備好的皇后,而是任丫鬟怎麼哄騙都不起床的她。
 
林鳶這才想起請安的事來,自知理虧,怯怯地看這皇上,不敢開口。
 
「幫皇后梳洗準備。」穆懿軒說罷,便到外廳等候。
 
昨夜林鳶的反應就讓穆懿軒很是疑惑了,而現在她居然睡到了日上三竿還沒起,更加重了他心中的困惑,怎麼看林鳶表現的一切,都和他之前獲得的資料不一樣。不是先前的情報出了差錯,就是眼前這紀若瑄是假的。穆懿軒比較願意是的情報出來差錯,因為如果這個紀若瑄是假的,那麼宰相的傾向便明顯了,而這正是他所擔心的。
 
林鳶帶了兩盒松餅和皇上一起到了成太后宮中,她心裡對太后有不太好的刻板印象,比如長得很像深山老妖有得拼的長指甲,比如教導主任般尖尖的下巴,再比如懲罰專門關不聽話的妃子的黑屋子,等等等再等等等。
 
然而這位成太后卻讓她大跌眼鏡。成太后既沒有長長的指甲也沒有尖尖的下巴,而是一副和藹可親的慈祥模樣,那日立後大典,林鳶並沒有注意到這個太后,今日近看了,還真像個慈祥而又年輕的母親,心裡揣測著她的年齡也就35歲左右吧。成太后並沒有對遲遲才過來請安的皇帝和皇后有什麼怨言,反而是對她帶過來的松餅很是喜歡,拉著她聊了好些小吃美食。
 
林鳶將客來居的小吃一一介紹給太后,最後還順帶介紹了好些現代的小吃,勾起了太后的饞蟲,最後竟答應改日和她微服出宮,親自到品嘗客來居去做做。兩個女人就這麼聊開了完全忽視了一旁的皇帝。而穆懿軒則安靜地坐在一旁喝著茶,聽著她倆的對話,一臉平和依舊。
 
出了太后的清心殿,皇上便處理政務去了,林鳶自己回望月宮,還沒到門口,笑笑就迎了出來:「小姐,四妃和其他妃嬪過來請安了。」一聽,嘴角便耷拉下來了,她補眠的計畫有一次推遲了。
 
 
 
第十九章 又是黑衣人
 
按照宮中規矩皇帝婚後要在望月宮中過三夜,第一夜林鳶戰戰兢兢地熬過去了,本擔心著這第二夜和第三夜該如何混過去,誰知兩個晚上皇上都只是把她攬在懷裡,安安分分地,沒多久就睡著了,根本沒有為難她。
 
婚後三夜終於是順利混過去了,林鳶雖然不清楚宮中規矩,但是心裡也明白,今晚皇上是不會過來的,否則剛剛立的四妃以及其他妃嬪,豈不沒有立的必要,南宮麗雪每次來請安時那幽怨的眼神,她可是沒有忽略掉的。
 
不知不覺過了一個多月,皇帝自那三夜後便一步也沒有踏進過望月宮,倒是時常去麗妃的靜雪軒,這惹得宮裡宮外盛傳,麗妃得寵,皇后新婚後就失寵。林鳶對此倒是沒什麼意見,反而求之不得,她平日閑著無事便到月汐園和韻妃學學琴藝,也偶爾到清心殿研究研究新式糕點,也常常偷聽丫鬟們閒聊宮裡的八卦新聞,指使笑笑去打聽這打聽那的,一個月來小日子過得還蠻不錯。
 
此時的季節正是炎熱的七月底,古人的生物鐘還真跟著太陽轉,看著早起早睡的奴才丫鬟們,林鳶不禁感歎感慨不已。她是個典型的現代夜貓子,常常是滿望月宮裡的人都睡著了,她還自己一人在花園中乘涼。
 
是夜,林鳶如平常一樣躺在亭中的搖椅上,逗弄著懷裡的小白貓,突然被人從背後捂住了嘴巴。
 
立馬站了起來,開始掙紮,懷裡的小白貓早被她拋得遠遠的。
 
「安靜點,否則我立馬要了你的命。」背後的人低聲威脅到。
 
林鳶一聽,立馬放棄掙紮,安靜下來。背後的人這才放開捂著林鳶的手,從懷中拔出匕首架在林鳶脖子上。
 
見那人一身黑衣裝束,臉部鼻樑一下亦是用黑布蒙著,不禁想起和紀文昊在百花樓遇上的那個黑衣人,可是這個男人不是上次那個黑衣人,因為他不冷。
 
「你是何人,竟敢擅闖望月宮!」有了上次的教訓,林鳶雖然心裡害怕,但還是可以鎮定下來的,她知道這個人若是想殺她,她早已沒命了。
 
「這裡是望月宮?哈哈,看來我走對方向了。」黑衣男子笑到。
 
「你究竟是何人,挾持本宮又為何?」
 
「你是皇后紀若瑄!」黑衣男子眉毛一挑,很顯然這出乎他的意料。
 
「正是本宮,你是何人?」林鳶恨不得咬到舌頭,難道是被嚇暈了腦袋,白白透露了那麼多資訊。
 
黑衣男子正要開口,宮牆外卻傳來一陣騷動,於是立馬吹滅放置在石桌上的燈籠,拉著林鳶躲進樹林中。
 
「告訴我你是何人,夜闖皇宮所為何事,我也許能幫你逃出去。」這場景她已經是有經驗的了,這個黑衣人定是被侍衛發現了行蹤,而恰巧躲到望月宮,撞見了她。又是遇上這種事,只能怪自己的命運不佳,他怎麼就不會躲到南宮麗雪或者那個會武功的上官芸那裡去呢?
 
「我不說,你一樣是要幫我逃出去的。」黑衣人肯定地說道。
 
「侍衛已經在敲門了,笑笑定會去把我叫醒,見不到我在房中,只會引來更多的侍衛,你若是嫌現在還不夠熱鬧,我更是不會介意的,反正我這望月宮平時也夠清靜的,若是把皇上也引了過來,我倒是還要感激你。」林鳶說得不緊不慢。
 
「有你在,就算再熱鬧我一樣能安全出宮,皇后。」黑衣男子故意強調了「皇后」二字。
 
「皇上一直在麗妃那,我這個一入宮就被遺忘的皇后可不敢保證能讓你安全出宮。」依舊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而此時整個望月宮的燈都亮了起來。
 
「不試試怎麼知道?」黑衣人心中暗暗驚奇林鳶這般鎮定自若。
 
「好呀,我也想看看自己的作用有多大。只是你可別不小心傷了我性命。」林鳶也不知道為何,對這個黑衣人竟沒了戒備。
 
「滿足你的願望。」黑衣人說罷,伸手將她攬在懷中,腳尖輕輕一點便飛了起來。
 
終於,第一次見識了傳說中的輕功!雙手立刻很自覺地緊緊地抱著黑衣男子的腰,眼睛緊閉者。黑衣人看著懷中的人兒,嘴角有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弧度。
 
「你可以張開眼睛了,膽小鬼。」黑衣人戲謔地說道。
 
林鳶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高高的屋頂上,低下一群侍衛舉著弓箭待命,而領頭便是南宮俊。
 
「大膽狂賊,快點放了皇后娘娘,否則休怪我劍下無情。」南宮俊拔劍出鞘,指向黑衣人。
 
「讓你的人都撤了,否則傷了娘娘,我可不負責任!」笑話,現在究竟是誰威脅誰呀!
 
說罷,那黑衣男子便挾持著林鳶,腳尖又是輕輕一點,便飛離瞭望月宮,向皇宮的右大門方向逃去,底下的侍衛緊追不放,礙著皇后在根本不能放箭,南宮俊亦是使起輕功,在他們身後緊追不放。
 
眼看就要被南宮俊追上了,黑衣男子一轉身,落在房頂上,手中匕首挨近林鳶的脖子。南宮俊停了下來,遠遠地很黑衣男子對視著。
 
「不要傷害娘娘!」南宮俊見那匕首緊挨靠著皇后的脖子,不由得脫口而出,紀若瑄的命有多重要,他可是很清楚的。
 
「只要我能安全出宮,她自然會安然無恙。」黑衣人說道。
 
「你是何人,夜闖皇宮又為何事?」南宮俊是接到侍衛報告才趕了過來,只知道這黑衣人潛入宮中被守衛發現,他追過來時皇后已經被挾持了。這黑衣男子武功未必在自己之下,現在又挾持了皇后,想要抓住他看來是不太可能的事。
 
黑衣人避而不答,握著匕首的手加重了力道,林鳶白皙的頸脖上立馬出現了一道鮮紅的傷口。
 
「撤掉那些弓箭手!」黑衣人看這宮牆上越來越多的弓箭手,眉頭微皺,對南宮俊說道。
 
南宮俊見皇后受了傷,不得已下來命令,所有弓箭手都迅速地消失在黑夜中。
 
「你剛說過不傷我的,你食言了。」林鳶低聲說道,眉宇間盡是疼痛。
 
「我只說不傷你性命,沒說不傷你。」黑衣人反駁到。
 
「小人!」
 
「看來你的皇上是不會來了。」
 
黑衣人說罷,又攬起林鳶,在屋頂借了力,一口氣飛到了宮門上。守門的侍衛圍了上來,只是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宮門已到,你可以放了皇后了。」南宮俊看著林鳶那直流血的傷口,心裡有點急了。讓這黑衣人逃了不算,連皇后也受傷了,他這新上任的禦林軍統領兼御前侍衛該如何向皇上交代?
 
「好大的膽子,朕的皇后你也敢動!」突然,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來。
 
南宮俊回頭一看,不知皇上何時已站在他身後,紫色的長袍被風吹起,俊朗的臉上透著逼人的寒氣,完全不見平日了的平和安詳。
 
「皇上。」南宮俊低聲喊道。
 
皇上並沒有理會南宮俊,而是直視著黑衣人,眼中的冷意越發的濃了。
 
「看來你的命還是蠻重要的。」黑衣人並沒有被穆懿軒冷冽的目光所震懾住,反而低頭對林鳶耳語,姿勢甚是親昵。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回答整個人就被黑衣人一掌震了出去。
 
穆懿軒一躍而起,接住林鳶抱在懷中,看著黑衣人逃去的方向,下了命令:「追。死要見屍!」
 
 
 
第二十章 又是探病
 
南宮俊帶著一對人馬,追尋了一夜,雖然射傷了那黑衣人,但還是在城郊的密林中被他逃脫了。
 
「微臣辦事不利,請皇上降罪。」宮中侍衛是他統領的,現在出來那麼大的事,還牽扯上了皇后,南宮俊自知這次是他失職。
 
「皇后為何會被挾持?」穆懿軒放下手中的奏摺抬頭問到。
 
「回皇上,皇后那時正在花園中納涼,那黑衣人躲避侍衛的追蹤,而躲進望月宮的中,碰巧遇上了皇后。」南宮俊也是剛調查詢問望月宮的人才知道的。
 
「有查到什麼消息嗎?」穆懿軒繼續問到。
 
「沒有,只知道那黑衣人的目標像是中和殿,不過他中了一箭,箭上有毒,估計不會逃太遠,臣已加派了追捕的人馬。」南宮俊據實以報。
 
「繼續查下去,這人功夫不低,不要太大意。」穆懿軒又低下頭批閱起奏摺。
 
皇帝沒有責備南宮俊,南宮俊自己自然不會再提的,「那,臣下告退了。」
 
「嗯」穆懿軒應了一聲,頭也沒抬。
 
「等等」南宮俊剛到門口又被叫了回來,「上次讓你去查的那個「阿布」查到了沒?」
 
「回皇上,臣查過了,相府裡並沒有這個人,也沒有和叫這個名字的人有來往。」
 
「嗯,下去吧。」
 
穆懿軒依舊埋頭於奏摺中,他最近很忙。
 
望月宮中,林鳶醒來,剛要起身,脖頸上邊傳來一陣疼痛,輕輕地撫了撫傷口,想起了昨夜的事來,只記得自己被那該死的黑衣人一掌震了出來,然後被皇上救下,接著便暈過去了。
 
「來人,來人,笑笑,笑笑!」林鳶忍著痛,大聲叫人。
 
「小姐,你醒了啊!」笑笑端了藥進來,後頭跟著幾個宮女,見了小姐醒來,小臉上滿是笑容。
 
「你們先下去吧。」笑笑對身後的宮女說道。
 
「你這丫頭倒是越來越機靈了。」林鳶對笑笑說道,笑容有點蒼白。
 
「小姐,這藥可是皇上親自吩咐的,快趁熱喝了吧」笑笑將藥喂到了她嘴邊。
 
「先放著,那個黑衣人有沒有被抓到?」她現在最關心的是這個。
 
「逃走了,南宮大人還在追捕,據說那人中箭了,那箭上是抹了毒的,我看那人也活不長了。」笑笑今一大早就去打聽了這事。
 
「南宮大人有查到他是什麼人嗎?」
 
「這個就不知道了」笑笑最多也是向宮裡的太監宮女們打聽,機密的事情她可沒那個能耐打聽地到。
 
「小姐,你還是快把這藥喝了吧,太醫說小姐身體太虛了,昨夜又受了驚嚇,要多休息幾日,那黑衣人是沖著中和殿來的,小姐就別掛心這事兒了,好好調養身子要緊。」笑笑說著又端起了那碗黑乎乎的藥。
 
「我不喝,端下去倒了。」她最怕中藥的味道了,上次被紀文昊灌了幾口,她可是記憶猶新的。
 
「小姐,這可是皇上親自差人送過來的。」笑笑提醒到。
 
「那悄悄倒了!」說罷就躺回被窩裡去了。
 
「小姐,皇上可是很關心小姐,昨夜親自抱小姐回來,就留了下來,今早才走的。」笑笑最關心的是什麼,當然是皇上對她家小姐的態度了。
 
「他昨夜在這過夜了?」林鳶猛地把頭露了出來,脖子上的傷口又疼了起來。
 
「小姐,小心傷口,太醫說了,這幾日都不能有太大的動作,傷口要是裂開了就很容易留疤了。」笑笑見林鳶微皺的眉頭,以為是碰到了傷口了,趕緊上前查看,所幸傷口沒滲出血來。
 
「娘娘,韻妃和麗妃來訪。」門外突然傳來了宮女的通報。
 
「韻姐姐怎麼和麗妃一起來了?笑笑,去請她們進來吧。」難道探病的經歷又要重演了。
 
「瑄兒,傷哪了?我看看。」韻妃替太后到正心寺祈願,剛回宮就得知望月宮出事了,趕了過來剛好碰見了麗妃,一進門,見林鳶半躺在床上,顧不上禮節,快步走到床前。
 
「臣妾參見皇后娘娘。」麗妃向林鳶行了個禮,繼續說道:「臣妾聽皇上說娘娘昨夜遭刺客劫持,娘娘受驚了。」
 
「娘娘,臣妾冒昧了,請娘娘恕罪。」韻妃這才記起身份等級,忙站起來。
 
「韻姐姐不必多禮,瑄兒沒事了,讓姐姐擔心了,姐姐這幾日都不再宮中,瑄兒想念姐姐了。」麗妃平時根本不把她放眼中,這會兒卻追究起身份等級來,林鳶可不賣她的帳,說罷便把韻妃拉坐回床上。
 
麗妃在一邊欠著身,見皇后沒有讓她起身的意思,便自己直起身子,接過宮女遞過來的長錦盒說道:「前些日子皇上送給臣妾一根千年的老雪參,臣妾一直沒捨得用,今日臣妾帶了過來,給皇后補補身子。」
 
「瞧我這記性,見了姐姐一時興奮,竟把麗妃給忘了,麗妃平身吧。」林鳶這才轉過頭來看著早已平身了的麗妃。
 
麗妃沒料到皇后會這麼說,儘管百般不願也只能是再欠了欠身子,說道:「謝娘娘。」
 
「麗妃這番美意本宮心領了,皇上一早已差人送了好些東西過來,連藥都煎好了送過了,麗妃還是把這一根雪參好好收著吧。」見麗妃開口閉口都是皇上,便故意誇張,其實她也不知道皇上到底送了多少東西過來。
 
韻妃在一旁沒有出聲,心想這麗妃今日無非是過來試探瑄兒的,昨夜皇上翻的是麗妃的牌子,卻留在瞭望月宮,這麗妃心中當然是不安穩的。
 
礙著麗妃在場,也不能和韻妃多聊,不一會兒她便喊累要歇息,麗妃和韻妃也就告退了。兩人剛走,太后便差人送了東西過來,看了看無非是些人參雪蓮之類的補品,於是吩咐笑笑到:「若是有人來訪就說我歇了。」
 
「小姐,要不要還在門前掛個告示?」笑笑打趣地說道。
 
「好呀,皇上追究起來,你扛著哦。」這可是皇宮,她可是皇后,她可不想給自己找茬兒。
 
說到這事,林鳶終於想起了紀文昊來,不知道這回他會不會再來探病。
 
「小姐,我讓翠玉把藥熱了,你還是喝了吧。」早把這事給自動忽視掉了,笑笑卻一直記著。
 
「我不是說倒了嗎,你越來越放肆了,我的話都不聽了嗎?」果然,對笑笑這個丫鬟不能太放任了,時不時的得嚇唬嚇唬。而嚇唬往往是很有用的,笑笑動作神速地把那藥端了下去。
 
林鳶心想現在就算是紀文昊也別想灌她喝藥了,她是皇后她怕誰呀。顯然,她全然把皇上給遺忘了。
 
 
 
第二十一章 約定
 
穆懿軒褪去外袍坐在床頭,指腹輕輕在林鳶的脖頸上的傷口上擦過,林鳶才剛入睡,睡得並不深,很快便察覺到了脖頸上的異樣,眼睛驟然睜開。
 
穆懿軒靠的很近,絲制的雪白中衣遮擋不住他那文理分明的胸腹,親昵的動作讓醒過來的她很不自在也很不安心,不著痕跡地避開他的手,想起身請安,卻被攔住了。
 
「讓皇后受了驚嚇,是朕不好。」溫柔地攬過她,輕聲說道。
 
「謝皇上掛心,臣妾無大礙了。」雙手抵住穆懿軒的胸膛,不想靠的太近。
 
「朕送過來的藥怎麼沒喝呢?」耳畔的呢喃,輕聲細語。
 
「皇上送來的藥臣妾怎麼會沒喝呢?」
 
林鳶眼底閃過的一抹詫異,只是,他並沒有錯過。
 
「沈太醫說了皇后身子弱,要調養幾個月,以後不要再把藥倒掉了。」依舊輕聲細語,沒有流露出其他的情緒。
 
倒是林鳶,聽了他這麼一講,便憋不住,心裡的話立馬脫口而出,伸手將他推開,「你監視我!」
 
「放肆!」又是毫無防備地被推倒,方才的柔情暫態全不見蹤影,眸子裡只剩冰冷。
 
「你監視我!」既然他翻臉了,她也不想繼續裝下去,她可是出了名的吃軟不吃硬,管你是皇帝還是玉帝。
 
「監視?整個皇宮都是朕的,包括你,也是朕的,你說這是監視嗎?」穆懿軒邪魅地逼近。
 
聽了皇上這話,林鳶竟不知如何回答,不僅這皇宮,就連整個月國都是他的,何來監視之說呢?她這才緩過來,明白自己所處的是不知民主為何物的王權社會,原本上揚的眉角暗淡下來,臉色也隨之柔和,眼角下垂對穆懿軒說道:「臣妾放肆了,請皇上責罰。」說著說著,眼淚便留了下來。
 
自從進過宮,林鳶的演技進步得越來越快,都到了可以控制眼淚的境界了。可是很眼前這表面平和溫柔,內心卻冷冽無比的皇帝比起來,她還是自慚形愧地謙虛一點比較好。
 
「朕也是關心皇后,明天的藥可別再倒掉了。」仿佛剛剛的爭執完全沒有發生過,穆懿軒很快恢復剛剛那副溫柔平和的樣子,伸手整整了林鳶的衣服。
 
林鳶的注意力轉到了自己身上,這才發現自己只著一件薄薄的白色褻衣,內底紅色的肚兜隱隱可見,而此時穆懿軒那漆黑的眸子已是深沉。
 
「皇上,臣妾困了。」林鳶又是不著痕跡地躲過皇上的手,拉起錦被覆蓋在身上。
 
「笑笑說你今日睡到午後才起,怎麼,又困了?」穆懿軒低下頭來,幾乎要與林鳶鼻尖相碰,貼近她的唇,饒有興趣地問到。
 
林鳶本想把他推開,可當雙手碰觸到穆懿軒的熾熱的胸膛卻嚇得驚呼了一聲,穆懿軒的雙唇突然覆了下來,吻住她的玉唇。
 
對於男女之事,林鳶雖然聽過也見過,可是從沒有親自體驗過,別說接吻了,就是牽個手她都沒經歷過,此時她早已驚嚇地忘了抵觸,雙手垂放在兩側,心跳得厲害。
 
穆懿軒見懷中的人這般反應,邪魅的眸子笑意加濃了,撬開林鳶的唇齒,強勢而又輾轉。林鳶這才反應過來,伸手想推開皇帝,無奈任憑她怎麼捶打皇上都不為所動。
 
林鳶已放棄掙紮,不知不覺竟笨拙地回應著,唇瓣慢慢腫脹疼痛,她的呼吸開始變得灼熱混亂。直到兩人都快要不能呼吸,穆懿軒那熾熱而又剛毅的唇瓣才肯離開了她。
 
吸入新空氣,這才回神過來,「下流」二字剛要罵出口,隨即想起上次的教訓,於是改變戰略,撲回穆懿軒懷中,嬌聲說道:「皇上,臣妾有傷在身,不能伺候皇上,還請皇上見諒。」
 
穆懿軒原本以為她又會罵出個什麼放肆的詞來,沒想到這女人竟主動投懷送抱,先發制人。
 
有傷在身,呵呵,倒是個好藉口,可是他可沒那麼好糊弄過去的。他的皇后竟然一再拒絕他的恩寵,這背後的原因他可是好奇地很的。
 
「朕不會弄傷你的。」穆懿軒吻住林鳶溫潤的耳垂,流連而下。
 
「皇上,不要」林鳶不住顫抖起來。
 
「皇后,你在害怕!」穆懿軒抬起頭提醒到。
 
「皇上,臣妾有傷在身。」林鳶找不到其他藉口。
 
「朕說了,不會傷到你的,相信朕。」穆懿軒眼眸中滿是溫柔。
 
仰著臉對上皇上溫柔的眸子,林鳶知道這男人並不單單溫柔那麼簡單。
 
穆懿軒對她淡淡一笑,卻猛地將她推倒在壓在床上,雙唇再次覆下,從下巴、耳垂、頸項一直延伸到她纖細的鎖骨,霸道至極,寒徹的眸子染了真實的欲望,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她叫喊著,伸手想要推開壓在身上的軀體,卻被穆懿軒壓了回去。身上那件褻衣被退去,唯一遮羞的只剩那紅色的肚兜,突來的涼意讓原本有點沉淪的她完全清醒,看著俯在身上的穆懿軒,狠狠地往他肩上咬去。
 
穆懿軒這才清醒過來,順勢掐住林鳶的脖子將她壓回床上,顧不上肩上的鮮血淋漓,冷咧說道:「一而再地拒絕朕,你最好給朕一個理由,皇后!」
 
 
 
第二十二章 約定(下)
 
林鳶的傷口此時已滲出血來,強忍著頸上的疼痛,艱難地說道:「先放開我。」
 
穆懿軒的手這才放開來,寒徹的眸子直直地盯著她,仿佛盯著自己的獵物一樣。
 
林鳶拉過錦被,理了理淩亂的髮絲,冷冷地說道:「我不是紀若瑄,沒有義務滿足你的獸欲。」
 
穆懿軒一聽並沒有多大反應,這個答案他之前也是有猜測到的,唯一沒猜測到的是這個女子竟為了保住清白之身而告訴他真相,他不禁要懷疑起紀博怎麼會選上這女子。
 
林鳶見穆懿軒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以為他不信她,又重申到:「我真的不是紀若瑄!」
 
「看來紀博沒有好好把你調教好,你可知道憑你這句話朕就可以要了相府三百多條人命。」
 
穆懿軒仿佛閒聊一樣,說的雲淡風輕。
 
「皇上太過心急了,要紀博的命還太早了點。」
 
她心中已有了計謀,說起話來也有了底氣。
 
「是嗎?先讓朕看看你的真面目。」
 
說罷穆懿軒伸手想揭去林鳶臉上的人皮面具,卻沒有發現面具。
 
「天下竟有如此相像之人,朕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穆懿軒頗為驚訝。
 
「真正的紀若瑄在何處?」這才是他今夜的目的。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林鳶實話實說,如果紀若瑄沒有魂飛魄散,說不定她就能回去了。
 
「什麼意思?」穆懿軒這才發現林鳶話裡有別的意思。
 
「沒什麼意思,如果紀若瑄沒有魂飛魄散也許我還能回得去。」給自己背後墊了個枕頭,找了個舒服的位子靠著。
 
穆懿軒越聽越沒有頭緒,回去?魂飛魄散?這個女子似乎並不關心相府的生死,她又是何人?
 
「你是何人?」那狹長的雙眼眯了起來。
 
「林鳶。」她回答地很是簡潔。
 
「林鳶?」穆懿軒眉頭微皺,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是的,我叫林鳶,我不是你們這個時代的人,我來自千年以後,不小心到了你們這裡,做了相府的紀小姐。」林鳶一字一句說地清清楚楚。
 
穆懿軒聽了她這話,便大笑起來,「荒謬,你覺得朕會信嗎?」
 
「信不信隨你,反正我不是紀若瑄,只是寄託在她軀體上的孤魂,真的紀若瑄也許還在,也許已經不在了。」她這回可算語出驚人了,只見穆懿軒眉頭皺地緊緊地。
 
他相信這世上有靈異之事的存在,只是發生在身邊之時竟不知該如何相信。
 
「紀博想必並不知道這事吧。」他不敢肯定。
 
「除了我,就只有你知道。」林鳶笑著回答他,畢竟有人分享秘密比自己一個人憋著感覺好很多,雖然她沒有十足的把握這皇帝會幫她,但是她還是要嘗試,她不想被當做一顆棋子,糾結在朝廷的陰謀中,更不想永遠待在這個無親無故的地方,皇帝今夜若沒有這般逼她,她遲早也是會找機會說出來的。
 
「為什麼告訴朕?」穆懿軒對林鳶有了戒備,猜不透她有何目的。
 
「我要你幫我回去,我不屬於這裡。」說到回去,心中不免有些激動,身體不由得微微前傾。
 
「朕若是幫了你,你給朕什麼回報呢?」穆懿軒攫住她的下巴戲謔地說道。
 
「你不得不幫我。」直視他的眼,她給的是肯定句,肯定的威脅。
 
「朕若是不幫你呢?」穆懿軒陰沉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陰鷙,還沒有人敢如此威脅他。
 
「我不介意更多的人來分享我們的秘密的,只是不知道紀博知道她寶貝女兒早就魂飛魄散了會不會介意。」這便是林鳶的籌碼,憑皇帝現在的實力還需要紀若瑄來壓制紀博以及背後的大王爺。
 
「你知道的事情不少嘛。」學著林鳶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看來,今夜他要和他的皇后要促膝長談了。
 
「聖旨被盜,大王爺開始行動了,當年紀博與大王爺情同手足,又受過大王爺恩惠,現在人家要報恩也是合情合理嘛。」林鳶一句玩笑話說出了事情的關鍵。
 
「的確合情合理,只可惜……?」
 
見穆懿軒還沒說,林鳶便接話了,「只可惜皇上你不是個合理的人。」
 
「鳶兒可真是瞭解我。」他故意稱她鳶兒卻沒有發覺自己沒有自稱朕而是用了「我」字。
 
「我跟你不熟,少套近乎,我會繼續扮紀若瑄順著你的意思行事,你除掉紀博後幫我尋一個人便是。」聽了「鳶兒」二字就覺得心裡發麻,見過這男人冷冽的雙眸,再看他的溫柔,只會毛骨悚然。
 
「我心中所想都被你說出來了,你跟我怎麼就不熟呢?說吧,你要尋的是什麼人。」穆懿軒發現自己蠻喜歡這個女子的,她很是乾脆。
 
「月仙!」
 
「月仙?」
 
月國的國教是來自西南百納國的拜月教,月仙便是那拜月夜教教主,傳說她不僅武功高強,醫術精湛,而且精通各類巫術。林鳶在客來居偶然聽到關於月仙的傳言,便四處打聽月仙下落,直覺告訴她,月仙能幫助她,至少能告訴她,為何她會來到這個不屬於她的時代。可惜月仙自從二十年前來月國拜月祭酒後便消失無蹤,再也沒有人見過她了。月國皇室和百納拜月總教關係甚密,若要找到月仙應該不會困難。
 
穆懿軒聽了這名字,眸子裡一絲複雜的情緒閃過,卻又消失地無影無蹤,「好,我答應你。」
 
「真的?你不許反悔!」
 
林鳶一聽迅速把小拇指伸了出來,晶亮的眸子明淨清澈,燦若繁星。
 
穆懿軒冷冷一笑,卻也把小拇指伸了出來,「不反悔!」
 
「還有,除了約定之事,其他一概互不干涉!」林鳶似乎想到了什麼,忙又補充了一條。
 
「呵呵,秋毫不犯。」他答應地很是爽快。
 
只是,他不知道這約定便是他的劫難了。
 
「皇后,你這般違拗朕,明日你還是到冷宮裡去吧!」穆懿軒躺了過來,慵懶地說道。
 
「臣妾遵命!」一瞬間被貶冷宮,不過她似乎將之視為特赦,想也不想就回答了。
 
「皇后,沈太醫說你身子虛,送來的藥別再倒掉了。」他又提出藥的事情了。
 
「很苦耶,可不可以不喝啊!」怎麼他還記得藥的事情呢?
 
「明日我讓他加味甘草就不苦了。」說著卻有伸手攬過她的腰。
 
「喂!」
 
「喂!開放我啊!」
 
可是,那人居然已經睡著了。看著他眉宇間的疲倦,他視乎很累。
 
方才的緊張這才完成放鬆下來,她也有點困了。
 
好吧,在便宜你一晚,明日開始,你我除了約定之事,其他一概互不干涉,秋毫不犯!
 
……
 
翌日,宮中傳出消息,紀皇后昨夜頂撞了皇上,皇上大怒將皇后打入冷宮。早先的傳言得到證實,皇后失寵,麗妃得寵,看來廢後是早晚的事了。
 
韻妃一得到消息便和段昭儀趕到望月宮,只是,望月宮早已人去宮空,皇上下了禁令,不許任何人踏進望月宮半步。而冷宮本就有規定,除非了被打入冷宮的妃子,其他人也就不許進的。
 
韻妃一整日都緊緊皺著眉頭,不知如何才能見上皇后一面。
 
 
 
第二十三章 黑森林
 
焱城西北方向有一片濃密的黑森林,林中終年彌漫著厚厚的白霧,常有鬼火飄蕩,毒蛇猛獸亦是經常出沒。傳說這林子深處有著無數的巨蟒毒蟲,而這漫天的白霧便是從這林子深處向四周擴散開的。住在邊上的獵戶,為了生計,也只是在林子的週邊活動,沒有人敢深入到林中去的,先前亦有膽子大的獵人,備了好幾日的乾糧進到林子中去,只是進去的人從沒有出來過的。
 
這林子深處毒蟲野獸眾多倒是不假,只是林子深處可是比傳說中美很多。這黑森林大部分被松樹杉樹覆蓋,而林子中心地帶,卻是一片鬱鬱蔥蔥的竹林,林中隱隱可見一座規模頗大的閣樓,這閣樓便是司月閣了,閣主不是別人,正是那夜挾持了月國當朝皇后的黑衣人——穆子寒。
 
穆子寒被南宮俊苦追,手臂又中了一毒箭,迫不得已才逃入了黑森林中,所幸南宮俊被林子霧氣所阻,沒有追了進來,否則司月閣可就在劫難逃了。
 
「閣主,你身上的毒?」月魅一反平日裡的妖嬈魅惑,眼中盡是擔憂。她是司月閣魑魅魍魎四大使者之一,是個極盡妖媚的女人,含俏含妖的桃花眼似乎無時無刻都在引誘著男人,牽動著男人的神經,然而只要她看上的男人,都必死無疑,除了,穆子寒。
 
「那點毒傷不了我的。」穆子寒淡淡答到。
 
「閣主為何對那女子手下留情?」月魅那夜在一旁看得很是清楚,穆子寒的那一掌雖將林鳶震了出去,卻是運了氣保護她,沒有傷她絲毫,這不似閣主的風格。
 
「我答應過不傷她的。」穆子寒邊收拾桌上的藥瓶邊回答到。
 
「為何?」月魅繼續問到。
 
「可要我一一向你說明嗎?」穆子寒依舊忙著手頭的事,語氣卻冷了下來,「下次若再跟蹤我,可別怪我失手要了你的性命。」
 
「魅兒知錯了,謝閣主手下留情。」月魅那夜跟蹤穆子寒,被穆子寒誤當成刺客刺了一劍,其實他怎會不知是她,這一劍是對她的懲罰,月魅自是明白,只是不願相信他竟是如此狠心,那一劍直入她心口。
 
「閣主,魅兒也是擔心閣主。」月魅對閣主的感情,在司月閣裡並不是什麼秘密,月魍與月魅情如兄妹,禁不住開口說道,一旁的月魎和月魑夫妻二人維持一向的態度,對此,不言不語。
 
「這件事到處為止。我讓你們查的事情可有進展?」穆子寒今夜將這四人招齊,為的便是南宮府失竊的聖旨一事。
 
「屬下辦事不利,請閣主懲罰。」魑魅魍魎四人深知此事事關重大,無奈查找多日竟一點線索也沒有。
 
「繼續查,南宮府的任何線索都不要放過!」穆子寒說罷,魑魅魍魎四人便如鬼魅般消失地無影無蹤。
 
穆子寒這才解開傷口上的繃帶,看著發黑的傷口,眉頭輕皺,自己本是制毒高手,原本以為解得了這毒,只是沒想到皇宮用的毒竟這般厲害。倘若不快點將這毒驅出體內,等這毒性滲入心脾,怕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了。再次綁緊繃帶,穆子寒想起了一個人。
 
幽靜的山谷中,清泉流淌,四處溢滿幽蘭若有若無的清香,花上蝴蝶翩然起舞,竹屋中,白衣男子專注於手中的書卷,似乎永遠都不會被打擾。這個人便是讓林鳶好奇大過於好感的寒大夫,寒煜。沒有人知道他由來,只知道他是寒煜,蝴蝶谷的主人,一命換一命的神醫。更沒有人知道蝴蝶谷就在黑森林中,除了穆子寒,這個與他相識不相知的兄弟。
 
「誰下的毒?」寒煜看著穆子寒紫黑的傷口問到。
 
「怎麼,你解不了?」穆子寒笑道。
 
「可以,就是痛了點。」寒煜也笑道,他也不想深究。這是他們的默契,並不深究對方的身份,只是年少時的一場意外相識,意外的共患難讓他們彼此尊重,彼此珍惜。
 
「這藥帶著,每天三次敷用。」寒煜將那藥遞給穆子寒便轉身出門繼續專注在他的醫術上。
 
穆子寒微微一笑,跟了出來,「謝了!」說罷,便離去。
 
這是他們的默契,相識不需相知,需要時能幫便幫,不能幫亦不會有責難。
 
聖旨已失蹤近兩個月了,穆子寒動用了司月閣半數以上的人力四處搜尋,甚至親自潛入宮中卻仍一無所獲,這該如何向他爹交代?
 
望著窗外的圓月,穆子寒眉宇間憂慮之色越來越濃。
 
他爹便是大王爺穆柏。月國皇室並不知道穆子寒的存在,他不過是穆柏的私生子。
 
穆柏當年出征西南,曾迷戀一位百納族少女,這位少女的身份並不被皇室所承認,並無名分,後來這少女產下一子,不幸力竭而亡,而這個孩子便是穆子寒。穆子寒並沒有被帶入宮中,而是被隱瞞了身份,寄養在西南離城的一戶平凡人家裡。直到五歲那年,被帶回司月閣,穆柏才親自告知他的真實身份。
 
三年前,穆柏請命去守皇陵,他便接手了司月閣,成了第二任閣主。雖是閣主,當一切都還是得聽從穆柏的吩咐,極少有做主的時候,如今,他唯一的任務便是那到失竊的聖旨。
 
南宮府那道聖旨是穆柏奪位的關鍵,穆子寒曾多次潛入南宮府都打探不出聖旨藏於何處,誰知竟有高人能尋地到這聖旨並將之盜走。
 
會不會這聖旨根本沒有被盜,這只不過是皇帝和七王爺設的陷阱?穆子寒也曾懷疑過,可是據月魅的調查,皇帝也在暗中尋找著聖旨的下落。除了皇上,還有誰會對這聖旨感興趣呢?眸子裡的疑惑愈發濃鬱,他也該去皇陵一趟了。
 
皇陵在焱城的東南方向,正好與黑森林遙遙相對,三年前穆柏主動辭去朝中職務,向皇上請命去守皇陵,穆子寒並不知道他此舉有何目的,亦不敢多問。對於穆柏,他只有服從,從小便只有服從。
 
穆柏坐在案幾旁,專注於手中的書卷,並沒有理睬穆子寒。
 
穆子寒靜靜地在一旁候著,面無表情。
 
合上手中的書卷,穆柏這才抬起頭來,看向穆子寒:「你去了皇宮?」
 
「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穆子寒回答到。
 
「你傷了皇后?」穆柏繼續問到。
 
「是。」穆子寒沒有錯過穆柏眼中掠過的憤怒。
 
「聖旨定在宮中。」穆柏說罷,便向房中走去。穆子寒雖滿腹不解,卻沒有追上去多問,聽到門外腳步聲近了,便轉身隱去,皇陵本不是他該來的地方。
 
 
 
第二十四章 齊聚客來居
 
離開皇陵,穆子寒換上一身青色長袍,閑坐在客來居二樓靠窗的位置上,看這底下人來人往,心裡揣摩著穆柏方才眼中的憤怒神色。
 
「公子,這是本店新推出的加加餅,請公子免費品嘗。」店小二的將盤子放下,便走向了下一桌。
 
穆子寒拿起盤中那外形甚是奇怪的糕點,咬了一口,墨色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異彩,這加加餅不僅外形奇特,連味道也很是奇特。客來居還真沒讓他失望,穆子寒也是個好吃的主兒,本是客來居的常客,只是為那聖旨之事,已有好些日子沒來了,今日剛好順道,便又上來坐坐,沒想到這客來居竟多了好些新奇古怪的糕點,什麼松餅呀,加加餅,煎餅果子等等,都是他之前聞所未聞的。
 
「小二!小二!」臨桌的一位公子叫聲打斷了穆子寒的思緒,抬頭一看,一眼便認出那是相府的三公子紀文昊,而一旁的另一位清秀的公子,有點眼熟,卻又未曾見過。
 
「你們這糕點可是新來的廚子做的?」紀文昊也是第一次嘗到這加加餅,心裡掂量著把這廚子送到宮裡討太后歡心,自從上次選後大典太后對松餅念念不忘後。紀文昊就和林鳶爭著給太后送各類宮外糕點,沒有其他政治目的,為的就是有個太后當靠山,好讓他爹解除那條三年不許出焱城的禁令。
 
「回三少爺,這是原來的廚子新研究出來的。」店小二偷偷瞄了一旁那位公子一眼,回答道。
 
「這樣啊,那給我包幾盒,包的精緻點。」
 
「回三少爺,我們家老闆說了,這是加加餅今天只是免費請大家試吃,並不外賣。」小二為難道。
 
「把你家老闆叫來。」紀文昊倒要看看這老闆有多大的架子,規矩那麼多。
 
「回三少爺,我家老闆昨天出城去了,怕是沒有一兩個月是不會回來的。」小二繼續答到。
 
「那現在誰做主啊?」眼看紀文昊要發火,一旁那位清秀的公子忙問到。
 
「回林公子,還是老闆做主。」小二看了他一眼,心裡原本的些許慌張全都消失了,大膽的回答。
 
「紀大哥,既然老闆不在就別為難夥計了。咱別處喝酒去。」公子搶在紀文昊開口前說道。
 
「也罷也罷」說著低聲道:「想必,紫衣害相思了。」
 
這林公子除了林鳶還會是誰?自從被打入冷宮後,表面上她是被禁足于冷宮,其實穆懿軒暗中給了她特權,出入宮廷都是自由的。那日她去新月宮看韻妃,把整個新月宮的人都嚇了一大跳,冷宮皇后居然敢私自出冷宮!還如此大搖大擺。
 
林鳶知道,自己被打入冷宮是穆懿軒對紀博第一次正式的警告,可是,這與她無關。林鳶也知道,皇上能允許自己出入自由,不怕自己跑了,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暗中跟蹤她的侍衛定是有的,不過,這也和她無關,反正她也不想跑。她現在的小日子可是過得自由自在,管他穆懿軒怎樣利用她,反正她沒有損失,管他穆懿軒怎樣寵愛麗妃芙妃,反正她這個冷宮皇后又不愛他。
 
正當兩兄妹準備離開的時候,樓梯口出現的兩個人,硬生生地把他們給逼坐了回去。紀文昊低頭,林鳶簡直是把整個腦袋都貼桌上去了。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穆懿軒和南宮俊,一旁的穆子寒一眼就認出了。
 
林鳶的舉動讓穆子寒很是詫異,這個人究竟是何身份?
 
穆懿軒早就看到了這兩人的舉動,心裡一樣思考著同一個問題,和紀文昊在一起的這個人究竟是誰?。
 
略過夥計的招呼,穆懿軒和南宮俊直接在紀文昊他們那桌坐了下來。紀文昊正想站起來,卻被穆懿軒止住。林鳶依舊低這著頭,她知道,只有一抬頭,穆懿軒這只大狐狸一定會認出她來的。然而,事實是,穆懿軒早猜測到了,和紀文昊在一起,又認得他和南宮俊,又極度不想見到他們的,除了林鳶,還會有誰嗎?沒有。只是,沒想到這女人居然會女扮男裝。
 
「林公子,莫非是哪裡不舒服?」穆懿軒問到。
 
紀文昊在一旁不敢做聲,南宮俊並不知道林公子是誰,只是心中納悶,也沒做聲。
 
林鳶沉默。
 
「林公子,我還是幫你請位大夫吧。」穆懿軒依舊一臉平和地說道。
 
「不用了,我沒事了。」林鳶終於抬起頭來,看著穆懿軒微笑道。
 
見就見唄,有什麼好怕的!真是莫名其妙。
 
穆懿軒第一次認真了林鳶一眼,嘴角掠過一絲笑意,很快又消失不見。
 
南宮俊這才知道對面坐著的正是皇后娘娘,更是滿腹疑惑了。
 
「聽說二位是這家店的常客,我和南宮公子第一次來,你們推薦幾道小點吧。」說話的依舊是穆懿軒。
 
紀文昊見皇上沒有怪罪的意思,很快恢復了本性,正想在皇上面前賣弄一番時,林鳶開口了:「小二,把你們這個月所有的新款小吃都上八份。」
 
穆懿軒這只富得流油的大肥羊,現在不宰更待何時呢?
 
穆懿軒沒說什麼,依舊一臉和善。
 
而南宮俊終於說了第一句話。不,應該是喊的,「八份!」
 
「每人現吃一份,打包帶回去一份。」
 
很明顯,林鳶搞錯了一件事情,付錢的是南宮俊,穆懿軒出門向來只帶人,不帶錢的。當然,另一件事絕對不會搞錯,那便是客來居新款小吃都是壟斷性的天價。
 
小點一道一道得端上來,穆懿軒舉箸間的那份優雅看得林鳶有點著迷,貌似很久沒有同他一道進餐了。南宮俊一臉無辜,估計再好的味道也食不知味了,興奮的只有紀文昊一個,像是美食家般,一道一道地介紹,那架勢仿佛這客來居是他開的。
 
穆子寒可沒那麼多閒情逸致聽紀文昊演講,不動聲色地起身,離開。撫著手臂上的傷口處,他終於明白這位林公子為何這般眼熟了。就在穆子寒離開的時候,安陽公主進來了。看見紀文昊和穆懿軒都在,嚇得又退了出去,林鳶眼尖看到了,心想,「今天是什麼日子,我這客來居竟把皇帝公主全招來了。」全然沒自己皇后的身份算進去。
 
是的,這家客來居早就被林鳶買下了,否則,那麼多現代的小吃怎麼會出現在這個莫名其妙的月國呢?
 
林鳶明白一個真理,即金錢是最可靠的。不管是在她的家鄉,還是在這來歷不明的朝代,只有錢不會出賣她,紀文昊會為紀博出賣她,紀詩韻也會,紀博會為穆柏出賣她,笑笑幫不了她,而穆懿軒更本就是利用她,唯有錢不會,只有她擁有錢。她並不貪財,但在這孤身一人的世界,她需要抓緊一樣實實在在,沒有感情偏向,沒有利益偏向的東西,給自己做很多打算,給自己鋪很多後路。
 
 
 
第二十五章 女人戰爭
 
入秋許久,宮中的黃花開的異常熱鬧,林鳶這冷宮皇后一向和那皇帝井水不犯河水,自然不會為穆懿軒是喜歡平瓣菊還是桂瓣菊而費盡心神去探究,更不會捨得把大把賺錢的時間用在邀他賞花飲酒作詩上。爭著費心思花時間的也不差她一個,她現在費心思花時間肖想的是百花樓,那個她第一次被挾持的妓院。
 
林鳶幾次纏著紀文昊帶她去聽紫衣唱曲後便打定主意要拿下這家妓院,而且許多改革計畫也都在腦子裡開始有了雛形,無奈那老闆始終不放手。三倍的銀兩,無動於衷;背景威脅,不怕你;死纏爛打,送客……
 
皇后不肖想皇帝,可是卻有人肖想著皇后的位置,麗妃始終都會是第一個。
 
「翠玉、翠萍你們倆先去看看那菊花酒準備好了沒,要是皇上提早來了立刻回來稟告,懂嗎?」靜雪軒中麗妃對著鏡中的自己,美目如春水,漣漪蕩起,盡是興奮和期許。
 
昨夜麗妃軟磨硬泡皇上才答應今日陪她賞花飲酒,一大早新月園中便一片忙碌景象,盡是麗妃宮內的奴才,看的其他宮的妃嬪嫉妒不已。
 
「新月宮今年的黃花開得熱鬧多了。」翠玉一邊檢查石桌上的酒器一邊感歎道。
 
「有我們麗妃娘娘在,這新月宮不管什麼時候都是熱鬧的。」翠萍說的頗為自豪。
 
「但是還是沒有望月宮的熱鬧,聽小鄧子說,那大花園裡花開得跟春天似的燦爛。皇上那麼寵咱娘娘,指不定會把望月宮賞給娘娘。」
 
「你小聲點,小心被人聽了去,那望月宮哪能說賞就賞了的,那可是皇后才能住的。」翠萍趕忙低聲說道。
 
「你怕什麼,被人聽去了更好,我這話娘娘定然也是愛聽的。」翠玉眼中這後宮早就是麗妃的天下了。
 
「說什麼話呢,說來我聽聽,看看我愛不愛聽?」段如雪在一旁已經站了很久了。
 
段如雪自從被封為昭儀後便也住進新月宮,因和韻妃感情好,便同住月夕園中,韻妃是她同親生妹妹,只是林鳶依然提防著她,總莫名地覺得這段昭儀不似表面那麼軟弱。
 
林鳶的感覺是對的,這段昭儀並不軟弱。
 
「說啊!剛才不是還很大聲嗎?怎麼,啞巴啊?」段昭儀對著跪著的兩個丫鬟突然厲聲問到,全然沒有平日裡的溫和。
 
「不說是吧,若冰,給我掌嘴。」段昭儀氣定神閑地坐了下來,看樣子並不打算放過這兩個奴婢。
 
若冰很是詫異,為何段昭儀今日會被那幾句話激怒,這些話平日裡自然也是常聽到的,翠玉翠萍可是麗妃的貼身丫鬟,若是打了,麗妃那怎麼交代?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這道理段昭儀不會不懂的。
 
若冰正想勸說段昭儀,卻被翠萍搶了先,「奴婢說,奴婢說,段昭儀繞了奴婢吧。」
 
若冰退了回去,段昭儀依舊氣定神閑地坐著。
 
「新月宮裡麗妃娘娘是主子」翠萍頭也不敢抬。
 
「原話怎麼說來著,你倆給本昭儀原原本本再說一遍。」段昭儀說罷,給自己斟了一杯黃花酒,啜了一小口。
 
「新月宮今年的黃花開得熱鬧多了。」
 
「有我們麗妃娘娘在,這新月宮不管什麼時候都是熱鬧的。」
 
「但是還是沒有望月宮的熱鬧,聽小鄧子說,那大花園裡花開得跟春天似的燦爛。皇上那麼寵咱娘娘,指不定會把望月宮賞給娘娘。」
 
「你小聲點,小心被人聽了去,那望月宮哪能說賞就賞了的,那可是皇后才能住的。」
 
「你怕什麼,被人聽去了更好,我這話娘娘定然也是愛聽的。」
 
翠玉和翠萍把之前那番對話有對了一遍,全然沒了剛才的語氣。
 
「若冰,這話我不愛聽,給我掌嘴。」段昭儀站了起來,轉身向若冰說罷,便向園中走去。
 
若冰還想說點什麼時卻被段昭儀那冰冷的眸子嚇了回去,那是命令,只有執行。
 
只是,「新月宮裡麗妃娘娘是主子」這話雖然只會有麗妃愛聽,卻是事實。
 
「別以為攀上個韻妃就能動得了我的人,本宮倒要看看她段如雪有什麼本事為一個冷宮皇后出頭!」靜雪軒中,一個青花瓷杯就這麼碎。
 
「來人,去把段昭儀請來,本宮邀她一同賞花。」麗妃那白皙的雙頰因方才的怒氣而微微發紅,呷了一口茶,似乎儘量壓制著情緒。
 
「娘娘,園中一切都準備好了,剛順公公差人來說皇上還沒下朝,可能要晚點才能過來。」一旁的太監提醒到,這屋子裡,似乎人人都在期待一場好戲的上場。
 
「那正好,本宮就先陪陪段昭儀。」麗妃慵懶地躺在貴妃塌上,她也很期待那次好戲。打狗要看主人,這道理段昭儀不懂,她懂。
 
「臣妾參見麗妃娘娘。」段昭儀來了。
 
「起來吧」麗妃和顏悅色,「來人,賜坐。」
 
「謝麗妃娘娘」段如雪唯唯諾諾地坐了下了,完全沒有方才花園中的氣勢。
 
「今兒個皇上要來賞花,我怕皇上嫌無趣,想請妹妹過來一同陪伴,不知妹妹意下如何?」麗妃難得的好語氣。
 
「皇上有姐姐陪伴定不會覺得無趣,妹妹還有事忙就不打擾了。」段如雪識趣地說道。
 
「既然妹妹還有事,那本宮也不強求了。只是,本宮剛聽下人竊竊私語,說是妹妹方才在花園中聽到什麼不愛聽的話,不知是什麼話,也說來讓本宮聽聽,看看本宮愛不愛聽。」這才是麗妃的目的。
 
段如雪跪了下了。一起來的丫頭若水也一哆嗦跪了下來。
 
「說啊,剛才不是很大聲嗎?怎麼,啞巴了啊?」麗妃突然厲聲問到,那表情和段昭儀方才說這話的表情,如出一轍。
 
「不說是吧,翠玉,給我掌嘴。」麗妃慵懶地倚著那張紅木貴妃椅。
 
段如雪依然沉默,自己的招數自己最瞭解,說了也還是掌嘴。
 
「給我打,打到說為止。」可是,不說,也是掌嘴。
 
「我說,我說,娘娘饒命。」段昭儀現在只求若冰和韻妃能快點趕到了。
 
「新月宮今年的黃花開得熱鬧多了。」
 
「有我們麗妃娘娘在,這新月宮不管什麼時候都是熱鬧的。」
 
「但是還是沒有望月宮的熱鬧,聽小鄧子說,那大花園裡花開得跟春天似的燦爛。皇上那麼寵咱娘娘,指不定會把望月宮賞給娘娘。」
 
「你小聲點,小心被人聽了去,那望月宮哪能說賞就賞了的,那可是皇后才能住的。」
 
「你怕什麼,被人聽去了更好,我這話娘娘定然也是愛聽的。」
 
段昭儀和丫鬟若水將方才五句話重複了一遍。
 
「這話段昭儀不愛聽嗎?本宮可是喜歡得很啊?」麗妃看了一眼段昭儀說道。
 
依舊是沉默。
 
「翠玉,掌嘴!」很方才一樣,是命令。
 
「啪啪啪……」復仇的機會,翠玉可沒有若冰的顧忌。
 
雙耳嗡嗡作響,卻依然清晰地聽到了韻妃的聲音,「住手!」流著鮮血的嘴角似乎有了弧度,段如雪的救星來了。然而,好戲才剛剛開始。
 
「住手,住手!」韻妃氣喘吁吁地闖了進來,若冰見了自己的主子這般模樣,心中一痛,也不顧不上什麼禮節,上去便把段昭儀扶了過來。
 
「呦,今日是什麼風把韻姐姐請了過來啊?來來來,請上座。」麗妃滿臉笑意地將韻妃拉了過來。
 
 
 
第二十六章 本宮已經操心了
 
「聽說皇上今日過來賞花,想必也快到了吧。」韻妃亦是笑顏迎上。
 
「我看也快了吧,姐姐既然來了,就留下來吧,皇上也好些日子沒見著姐姐了,待會見了姐姐定會高興的。」美目流轉,得意之態滿眉梢。
 
「難得皇上有空陪妹妹賞花,我和段昭儀就不多打擾了,妹妹這梅花妝太豔不適賞花,淡點宜人,妹妹還是好生準備,我們先告辭了。」韻妃說罷,起身向段昭儀走去。
 
「皇上常閑這滿園黃花太過無趣,妹妹特意著了這梅花妝討皇上喜歡呢。」麗妃亦起身,「姐姐留步,妹妹還有一事想詢姐姐意見。」
 
「不知是何事?」韻妃停住了腳步。段如雪低下頭不敢與韻妃對視。
 
「方才下人有幾句話,段昭儀不愛聽,妹妹我卻愛聽,想說給姐姐聽聽,看看姐姐愛不愛聽。」麗妃笑靨如花。
 
「這幫下人也不容易,自然是說主子愛聽的話了,妹妹若愛聽,就讓奴才們多說說,姐姐自然是不會有意見的。」韻妃說罷,轉身瞪了段如雪一眼,跨出門欄。
 
「姐姐慢走,妹妹就不送了,妹妹還想問問段昭儀的意見。」麗妃走向前,扶過段昭儀對韻妃說道。
 
「什麼話,我也好奇地很,說來我聽聽吧。」聲音甜而不膩,風風韻韻,那位冷宮皇后來了。
 
林鳶雖是被打入冷宮,可是穆懿軒也沒限制她在宮裡的行動,也沒取消她的月俸,對於她來說,到冷宮去只是換了個不用提心吊膽伺候皇上的地方,其他的並沒有變化,只是宮中其他人都不是這樣想的。
 
她本想找韻妃為《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譜個曲子的,去了月夕園也知道韻妃正趕來靜雪軒為段昭儀解圍。她本不想插手這些女人的戰爭,無奈韻妃被段如雪牽扯進去,她自然知道麗妃這是打狗看主人。這主人不是韻妃,而是她。
 
也好,她也很想知道穆懿軒會給她這冷宮皇后多大程度的特赦。
 
麗妃見是林鳶來了,迎了出來,笑的越發燦爛,「呦,今天真是好日子,連皇后娘娘也來了。」
 
「我看麗妃這是好日子過太多了,記憶頓了,連請安也給忘了吧。」林鳶看了麗妃一眼,直直走了進去,在那張紅木貴妃塌上坐了下來。而笑笑則直接跟了進去,並沒有給在座的妃子們請安。
 
冷宮裡的皇后依舊是端著個皇后的身份的,全屋子裡的人經這一提醒,紛紛上前請安,奴才們跪了一地。
 
「聽說皇上待會要過來賞花,我還是趕緊把那話聽了,好回我的冷宮去吧,免得打擾了皇上雅興。」
 
笑著看著麗妃接著說道:「說吧,什麼話呢?我也提提意見。」
 
「回娘娘……」段如雪正要說話卻被打斷了。
 
「段昭儀這是怎麼了,這麼姣好的臉蛋,是誰這般狠心。」林鳶起身走向前去,輕輕撫著段如雪微微發腫的臉頰,一副心疼的樣子。
 
「回娘娘……」段如雪正要告狀卻有被打斷了。
 
「翠玉、翠萍呢?」說著也沒理睬段如雪,又回到貴妃塔倚著,她也是懶骨頭,能坐不站,能倚不坐。
 
「奴婢在。」翠玉翠萍應答到。
 
「皇后……」
 
顯然,她沒給麗妃開口的機會。
 
「那話是誰說的?」林鳶打斷麗妃繼續問到。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娘娘饒命……」
 
「沒用的奴才!」麗妃瞪了翠玉翠萍一眼。
 
「我也同意!」
 
林鳶笑了,「來人啊,送洗衣房去。」
 
「你……」麗妃氣結。
 
「我?」林鳶一臉無邪。
 
「我的奴才不勞皇后娘娘操心。皇后還是回冷宮去吧,皇帝就要來了,免得掃了皇上雅興」麗妃早就想撕破臉了。
 
「本宮已經操心了,來人,還不拉出去。」她也早就想翻臉了。
 
 
 
第二十七章 終於偷詩歌了
 
一旁的太監夾雜兩人之間,左右為難。
 
林鳶瞪了太監一眼,「怎麼,需要本宮下旨嗎?還是你們也想去洗衣服?」
 
「本宮倒要看看誰敢在這靜雪軒中放肆!」麗妃也是絲毫不讓。
 
太監們終於承受不了這兩方壓力,全跪倒在地,「皇后娘娘饒命,麗妃娘娘饒命……」
 
「沒用的奴才,小鄧子,去看看皇上來了沒。」麗妃又一次把皇帝搬了出來,不想和皇后糾纏下去了。
 
「呀,把正事也忘了。剛說什麼話來著,我趕緊聽了給麗妃提提意見,免得耽誤了皇上看花。」林鳶又是一臉和善的表情。
 
「麗妃,你不是愛聽嗎,你給本宮說說。」
 
麗妃已經打定主意不理這陰晴不定的皇后,再這麼下去,她好不容易爭取到的賞花機會會被這皇后攪沒了的。忽視皇后的挑釁,麗妃起身向門外走去。
 
「皇后……」韻妃出聲了。
 
「姐姐莫急,本宮聽了就走。」林鳶給了韻妃一個安心的眼神。
 
可是接下來的話卻讓人很不安心,「說啊,剛不是很大聲嗎?怎麼,啞巴了啊?想走了啊?」不是厲聲說出,冰冷冷的語氣卻給人更大的壓迫感。
 
「笑笑,給我攔住她,掌嘴!」依然是命令。
 
「是,娘娘!」顯然,笑笑等這種機會等很久了。
 
「你敢!」顯然,麗妃沒有料到會有這種機會。
 
「啪~」第一聲。
 
除了林鳶主僕二人,完全沒人反應過來。
 
「啪~」第二聲。
 
麗妃抓住笑笑的手,「反了,反了,來人啊,把這賤人給我……」
 
「皇上駕到……」順公公的聲音出現了。
 
笑笑甩開麗妃的手,退到林鳶身後。
 
「皇上……」麗妃捂著臉撲到皇上懷中泣不成聲,「皇上,你要為臣妾做主!」
 
「怎麼了?有話好好說,朕給你做主。」穆懿軒輕輕拍著麗妃的背,溫柔地說道。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皇上吉祥。」
 
其他人終於回過神來了。
 
林鳶依舊坐著不動,不動聲色地接受穆懿軒投過來的目光。
 
「皇后可要同朕一道賞花?」穆懿軒依舊是溫柔的語氣。
 
「皇……」麗妃不平,卻因腰間加重的力道而放棄了。她很清楚這個男人,什麼時候可以容她撒嬌,什麼時候需要絕對的服從。她這次亦是在試,她想知道對面那個放肆的女人為何會是他的妻,他的皇后。為何入了冷宮卻依舊活得那麼開心自在。
 
「臣妾還是不打擾皇上和麗妃娘娘的雅興了。」
 
正想起身告退,卻被穆懿軒攔下。
 
「既然都來了,就一起到花園裡走走吧。」
 
「謝皇上,臣妾恭敬不如從命了。」
 
她才不想賞什麼黃花呢!只是麗妃那一臉水色讓她興趣大起。
 
這也好,頂了個皇后的名字,怎麼能被一妃子爬頭上去,她一向沒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破原則,可是今日,她要把「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準則堅持到底,是麗妃先招惹她的,那就別怪她不給她留面子了。
 
林鳶走到韻妃身邊,挽起她的手說道:「中秋就快到了,本宮做了一首詞,想讓韻妃姐姐譜個曲,不如韻妃姐姐也一起去吧。」
 
「也好也好,段昭儀也一起去吧,人多熱鬧,朕前些日子忙於朝政,冷落了幾位愛妃了。」
 
說罷便攔住麗妃走出了靜雪軒。
 
「走吧,韻姐姐。」林鳶忽視掉韻妃那一臉複雜的神色,拉著她跟了上去,段昭儀也緊跟其後。
 
花園中的黃花果然開的異常的熱鬧。林鳶很少繞到花園中來,今日見著黃花突然開得這般好,禁不住想起了陶淵明的《飲酒》一詩來。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
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好詩、好詩!」穆懿軒聽了連忙拍手叫好。
 
「不過是隨口而作罷了,皇上過獎了。」
 
這一首不是在計畫中,隨意隨口吟出,接下來的,她可是都計畫都計畫好的了。
 
「臣妾入宮前就聽說麗妃姐姐精通詩詞歌賦,不知麗妃姐姐……」
 
話音未落,穆懿軒便興奮的說道:「原來麗妃不僅精通棋藝,也精通詩詞,朕今日也想見識見識。」
 
這傢夥似乎是站在她這邊的,林鳶心中暗暗納悶著,不知穆懿軒這唱的是哪出戲。
 
「那臣妾獻醜了。」
 
麗妃方才聽了林鳶那首《飲酒》,心中自是一驚的,沒想到林鳶竟有這等才學。當然,她也不會輕易地服輸。
 
西徑為誰香,不學群葩附豔陽。
零落萬紅炎是盡,獨垂舞袖向君王。
 
「好,好一個不學群葩附豔陽,朕喜歡得很,喜歡的很啊。」
 
一個東籬,一個西經,他當然聽得期間火藥味來。
 
「皇后覺得麗妃這詩如何?」
 
「好,作地真好。只是這最後一句……」
 
「如何?」開口的是麗妃。
 
「這最後一句更好!」韻妃笑著先說道。
 
「哈哈,麗妃姐姐莫急,韻妃姐姐說得沒錯,這最後一句更好,難怪這後宮三千,皇上最寵姐姐你了,原來是獨垂舞袖向君王啊,哈哈。」林鳶接著韻妃的話說下去,卻完全改變了韻妃原本的意思。
 
麗妃一聽,那精緻的小臉立馬沉了下來。
 
然後穆懿軒卻親昵地揩了揩她那小巧的鼻子,笑著說道:「怎麼,害羞啦?獨垂舞袖向君王,呵呵,朕喜歡,朕喜歡。」
 
聽皇上這麼一說,麗妃頓時怒氣全無,小臉微紅,倚在穆懿軒懷中,挑釁得看著林鳶。
 
穆懿軒這傢夥怎麼會變臉了?到底是要幫誰啊,林鳶實在想不出這傢夥究竟要幹什麼。
 
不過,麗妃那得意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索性,演出悲情戲,管他穆懿軒要做什麼,反正她現在很不爽,就算把今日這場戲當做單純的兩個女人爭一個男人的無聊遊戲,她也要贏。
 
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消金獸。
殘垣冷宮,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
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
 
她改了李清照的詞,「佳節有重陽」不適合這場景,「殘垣冷宮」再適合她這冷宮皇后不過了。
 
吟著吟著,眼眶不由得濕了,到後面就哽咽起來: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四周頓時一片寂靜,就連麗妃眼中也有了絲絲哀傷。
 
穆懿軒放開麗妃,來到林鳶身後,溫柔地將她攬入懷裡,輕輕地說道:「是朕冷落你了。」
 
「順公公,準備下去,今夜皇后侍寢。」
 
「奴才這就去。」順公公退了下去。
 
林鳶聽了身子頓時僵住,身後那人卻將她抱得更緊,嘴角勾起一絲邪魅的笑來。
 
冷宮皇后侍寢,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此時,周圍的人才反應過來,韻妃看了看麗妃滿眼幽怨,再看看林鳶一臉驚慌,心中滿是疑惑不解。
 
林鳶只想煞煞麗妃的風頭,沒想到現在反而給自己招來麻煩,連忙輕輕推開穆懿軒,微微行了個禮說道:「皇上,臣妾晚上還要請教韻妃姐姐譜曲,恐怕不能伺候皇上。」
 
此話一出,又是眾人皆驚,冷宮皇后竟然當眾拒絕皇上的寵幸。
 
「是嗎?什麼詞要急著譜曲呢?」
 
「回皇上,是皇后娘娘所作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一詞,其實,臣妾昨夜已經連夜譜好了曲。」韻妃忙上前回答到。
 
得皇上寵幸是難得的機會,難道瑄兒不知道該抓住這時機離開冷宮嗎?
 
見林鳶要辯解,便連忙從袖中掏出詞稿來,遞給皇上,「皇上,正是這首詞,作得極佳,臣妾從沒見過這麼好的詞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穆懿軒低聲念著,眼中閃過一絲驚詫,沒想到林鳶這女子竟有這等才情,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只是,這悲歡離合,這人長久,這千里嬋娟說的是誰?
 
「譜好曲,改日唱來給朕聽聽吧。」淡淡地說罷,便轉身離去。
 
留園中眾人面面相覷。
 
 
 
第二十八章 夜訪冷宮
 
入夜,月夕園中,昭儀宮內,段昭儀一襲水色輕紗端坐在鏡前,細長的手指輕輕撫著微微腫起的雙頰。
 
「如雪最惜臉了,朕該怎麼賞你呢?」看著鏡中的女子,言語間是一貫的溫柔。
 
「主人今日似乎心情甚佳。」段如雪轉身雙手攀上那結實的腰間。
 
「韻妃該把消息傳到相府了吧。」穆懿軒依舊看著鏡中的人影,溫柔地說道。
 
「已經差人去報了。您那冷宮皇后還真不好惹。」說著整個身體依偎過去,「主人,就賞如雪一晚吧。」
 
溫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目光,穆懿軒看這懷中的人,不言不語。
 
「如雪逾越了。」跟著穆懿軒那麼多年,段如雪怎麼會不知道主人的界限呢
 
「韻妃和相府的聯繫,屬下都一一跟蹤,沒有遺漏,主人大可放心,只是紀三公子那裡……」放開穆懿軒,收起所用嫵媚,段如雪恢復了一個密探該有的樣子。
 
「看好韻妃,紀文昊那不用你操心。」亦是恢復了原本的冰冷,說罷便離開。
 
看著桌上的膏藥,段如雪笑了,這樣,也許就夠了,對於那個溫柔又冰冷的男人,也許,這樣就足夠了。
 
而冷宮中,林鳶卻睡不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還是想不明白。
 
穆懿軒今日明明是和自己同時到靜雪軒的,所有的戲他都在場,為何要等笑笑扇了麗妃兩巴掌才進來呢?自己很顯然是又被他利用了,可是他的目的是什麼呢?總不可能就是要告訴整個後宮的人,她這個冷宮皇后還是不能惹的吧!
 
又是一個翻身,結果林鳶整個人都跳了起來。穆懿軒正坐在案幾旁慢條斯理地倒茶。
 
「笑笑呢?!」林鳶第一反應。
 
「你似乎不像你的丫鬟那般期待我的到來。」穆懿軒玩味地看著林鳶的反應。
 
「皇上深夜造訪,有何貴幹?」林鳶瞥了他一眼,趕忙把外衣穿上。
 
「今日那詞寫給誰的啊?」難道她家鄉有相思之人?
 
「呵呵,那詞不是我寫的啦,是我家鄉那一位大文豪的名作,怎樣,寫得很好吧。」
 
「呵呵,不錯。」
 
「你不會就來問我這件事吧?」
 
穆懿軒自顧自地喝茶,不語。
 
「或者,臣妾一不小心傷了你那心肝寶貝,皇上該不是來算帳的吧。」林鳶在茶几旁坐了下來。
 
「是。」穆懿軒一臉明亮的笑意。
 
「你笑起來真好看,以後要多笑笑。」林鳶有點迷失,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你傻起來的樣子很可愛,就剛才那樣。」依舊是明亮的笑容。
 
「有話快說,有屁茅房放去。」什麼明亮笑容嘛,一不小心中了這大狐狸迷藥。
 
「紀若瑄可不像你這般粗俗。」他似乎很不喜歡她說這般說話。
 
「那又如何?」
 
「有點相府小姐的樣子。」
 
「還有嗎?」
 
「你今天蠻有皇后的樣子的。」
 
「還有嗎?」
 
「別跟紀文昊走那麼近。否則我會限制你出宮。」
 
「還有嗎?」
 
「喝杯茶。」穆懿軒替林鳶倒了一杯茶。
 
「還有嗎」林鳶將那杯茶一飲而盡,繼續問到。
 
「過些日子祭酒嶺圍獵,你一起去。」
 
「圍獵?」終於換了臺詞。
 
「皇家的秋季圍獵,在城南祭酒嶺。」
 
「你又再謀劃著什麼?」林鳶才不相信穆懿軒會平凡無故要她一起去打獵。
 
「這次圍獵三品以上的官員都會參加,皇后和四妃均要出席。」穆懿軒給了一個很正當的理由。
 
「今天才向後宮宣佈本宮的地位,怎麼,這麼迫不及待就告知文武百官我這冷宮皇后得寵了啊?」林鳶終於想明白了穆懿軒的目的,先前入冷宮是威,現在得寵是恩,又一次的恩威並加,難道紀博又有什麼行動了。許久沒見到紀文昊了,她不清楚具體的情況。
 
「你不是說你的家鄉是一片草原嗎,我只是單純想帶你去騎騎馬,你若覺得複雜,那只能作罷了。」穆懿軒一副被誤解的樣子。
 
「單純!」林鳶很想揭下穆懿軒臉上那副溫和的面具,「那你今日也是單純地在麗妃門口站了半個時辰嗎?」
 
「不是」原來,林鳶看到他了。
 
「那……」還沒說完,林鳶便暈了過去。
 
「笨女人,讓你喝藥那麼難,讓你喝茶你就喝啊,我要不要把那藥換成茶呢?」
 
穆懿軒輕撫了撫林鳶那微微紅潤的臉頰,一把將林鳶抱回床上。
 
「單純……」腦海中盤旋著這兩個字,將頭埋于林鳶頸脖間,不一會兒便沉沉地睡去了。他累了。
 
林鳶一覺醒來,直覺頸脖間酸楚無比,記不起昨夜穆懿軒什麼時候走的,也記不起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小姐,小姐……」又是笑笑無比開心的聲音。
 
「你又怎麼了?」林鳶看著笑笑端了早膳進來。
 
「小姐,皇上今早走時,特別吩咐禦膳房送過來的。」笑笑放下早膳,過來幫林鳶更衣,依舊沒有發現林鳶此時的臉上有多難看,「小姐,現在宮裡上下都知道皇上還是寵著您的,看新月宮那邊還敢再嚼舌根!」
 
「皇上人呢?」林鳶終於有了反應。
 
「上朝去了呀。」笑笑應答著把林鳶每日必喝的藥端了過來,「小姐,皇上又差人尋來了一味幹草藥加到藥裡了,小姐待會喝喝看,還苦不苦。」
 
林鳶端起那婉黑如墨汁的藥,這藥就上次被挾持以來,就一直飲用,一飲而盡,那苦味她早就習慣了。
 
 
 
第二十九章 圍獵(一)
 
林鳶進宮除了帶了笑笑一丫鬟,還附帶了一匹馬,這馬便是從紀文昊手裡奪來的那匹赤兔。那日還大肆嘲笑紀文昊從西域牽著馬回來,沒想到自己後來也無數次一樣是得牽著馬回來。
 
好不容易才將那赤兔馴服了,唯一值得驕傲的是這赤兔特有骨氣,自認林鳶一人,其他人等一概免騎。一年一度的皇家圍獵終於到來了,今兒個順公公一早就來報了,午後便好打點好一切準備出發。說什麼沒有子嗣的妃嬪都得去,真不知道這是什麼規矩,不過看來這月國的風氣還真是開放。她訓練好久的赤兔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既然單純地要她騎馬,那就好好玩吧。
 
「你去收拾收拾吧。」
 
「是,小姐!」
 
笑笑看著小姐將那每日必喝的藥喝完,就帶著兩宮女忙下去收拾了,她多麼希望這次圍獵她家小姐能跟皇上多增進增進情感,自從那日小姐在新月宮大戰麗妃後,宮裡上上下下都對小姐是刮目相看,連她這貼身丫鬟都占了光。
 
早膳後,林鳶獨自一人在花園中逛蕩著,本想去找韻妃探探相府那邊的情況,可想想又作罷了,韻妃進宮後極少和她提及相府的事情,就算有也是些瑣事,想必這個安所本分,不惹是生非的韻妃就算知道聖旨之事,也不會告訴她。又想去找紀文昊直接問的,依然是作罷了,那夜穆懿軒的警告,她可是記得是「限制出宮」。
 
哎呀,管他紀博的傾向是什麼,她林鳶又不是真的紀若瑄,按照約定她還是有義務扮好紀若瑄的角色幫助穆懿軒的。嗯,她不能違約。那份約定本就是同意穆懿軒的利用,弄那麼清楚幹嘛呢?
 
找了好多藉口平復自己內心的好奇,於是一切暫時都釋然了,開心地往馬廄走去。打獵啊!這在現代可是很奢侈的娛樂活動呀!先跟赤兔培養培養感情,她進宮後就很少來看它了。
 
Hi,赤兔!」
 
反應的不是赤兔,而是負責照顧赤兔的小李子。
 
「娘娘!」原本還在打盹了,聽林鳶這麼一叫,立馬醒來。而馬廄內的赤兔匐在地上,依舊無動於衷。
 
「怎麼,昨夜又賭了啊?」
 
「呵呵……」小李子一臉訕笑,替林鳶將圍欄打開來。
 
先皇薨後,這冷宮裡的妃嬪奴才全都殉葬了。現在的奴才們都是犯了事,被送進來的看守冷宮的。原本林鳶進冷宮時,這一群奴們才可沒給她好臉色看。第一日便百般刁難,而然,第二日卻是萬般遵從。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這冷宮皇后有錢唄。客來居的生意可是壟斷性的暴利,林鳶總覺得自己快成了這焱城裡的富婆了。對這幾個奴才她實行的第一步收買計畫就是按照望月宮的福利給他們發放月俸,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理,古今中外再加上所以莫名其妙的國度和朝代都是適用的。
 
「喂,赤兔!」
 
尊下身去,輕輕地拍了拍赤兔的腦袋,這傢夥依舊不理睬她。
 
「呦,還耍大牌哦,待會帶你出去溜溜怎麼樣?」
 
赤兔似乎聽懂了林鳶的話,緩緩地抬起頭來看了林鳶一眼,又趴下去了。
 
「嘿嘿,祭酒嶺皇家獵場哦!不去拉倒!」說罷起身便要走。
 
身後赤兔卻驟然站了起來,想跟著出來,無奈被韁繩所阻,只得低聲鳴叫著。
 
「唉,真是一悶騷的馬!」
 
林鳶無奈地搖了搖頭,又走了回去,輕輕拍了拍赤兔,「出去了可別給我丟臉!」
 
這赤兔總是會偶爾發發小脾氣,將她甩在半路。在紀文昊和笑笑面前出糗也就算了,這回那可是場面浩大,她可不能出糗啊。
 
赤兔又低鳴一聲,像是回答林鳶的話。
 
一旁的小李子早就見怪不怪了,這皇后和這馬都是莫名其妙的。
 
「待會給它好好洗洗澡,圍獵你也一起去吧。」
 
「謝娘娘!」沒想到自己還能出冷宮,小李子興奮不已。
 
……
 
浩浩蕩蕩的人馬車隊中,林鳶掀起車簾子,興奮地看著一路的秋季的景象,這是她第一次離開焱城。他們的目的地是祭酒嶺,皇家的獵場。除了皇后,陪同的還有四妃子,七王爺、宰相、南宮將軍依舊朝中三品以上文武官員。安陽公主當然也是隨行其中的。南宮俊以御前侍衛的身份陪同,紀文昊自是是不會錯過這種機會的,畢竟圍獵每年只有一次。他今年可以以三年不許出焱城的代價趕上了這場圍獵。
 
林鳶時不時地探出頭來,看著前方馬隊,不止心癢連腳都癢了,她打小在內蒙的草原上長大,騎著馬兒在原野上賓士是最開心不過的事情了,而現在卻只能困在這馬車內,雖然這馬車並不小。
 
「順公公,過來。」林鳶喊來跟在一旁小跑的順總管。
 
「娘娘。」順總管恭恭順順地應到,他是皇帝身邊的紅人,心思煞是縝密,最能揣測主子的心思,周旋於後宮幾位娘娘之間總是遊刃有餘,只是面對眼前這常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后娘娘,他總是能躲多遠就多遠,無奈皇上今兒個卻將他安排在皇后馬車邊。
 
「去把皇上叫過來。」林鳶說罷便放下簾子。
 
笑笑不解地問到:「小姐,為何把皇上叫來啊。」
 
「赤兔想我了。」笑笑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時,穆懿軒已經掀起簾子了。
 
「赤兔?」穆懿軒問道。
 
「我的馬想我了。」林鳶看著穆懿軒,賭氣似的說了這句話。
 
「你現在要騎馬?」他似乎比笑笑還熟悉林鳶的表達方式。
 
「當然,我的馬就在車後跟著。」林鳶苗頭不錯,乘機說道。
 
「等到了獵場再說,現在乖乖在車裡呆著,皇后要有皇后的樣子。」不等林鳶反駁,穆懿軒早就下了車回到馬上。
 
林鳶也不動怒,喝了口茶,又把順總管喊了過來。
 
「娘娘。」順總管依舊恭恭順順地應到。
 
「去把皇上叫來,本宮有急事。」說罷仍是將簾子放下。
 
穆懿軒剛回到隊伍前方,就又不得不往後走。
 
「我想我的馬了。」林鳶換了種語氣,可憐兮兮的。
 
「急事?」穆懿軒依舊一臉平和地問到。
 
「是,我要騎馬,現在,馬上。」林鳶很不喜歡他這種偽裝的平靜表情。
 
「過來。」還沒等林鳶明白是怎麼回事,她已經被穆懿軒騰空抱起,安置在馬背上。
 
她想騎馬,但不是和他共乘一匹馬。
 
自從那次約定後,林鳶就再也沒有離穆懿軒那麼近過了,當然,是指她清醒的時候。現在他正擁著自己,那麼近的距離,又一次讓她聞到了那股淡淡的草藥味道。難道這傢夥是個藥罐子?疑慮讓林鳶忘記了當下的曖昧。其實她自己也是藥罐子,上次刺客那件事後,太醫說什麼她身子太弱,又受了驚嚇需要長期調理,從此,皇上送過來的藥就沒斷過。林鳶當然抗拒過,但是她再怎麼抗拒也抗拒不了穆懿軒,就像現在,得寸進尺的結果不是回馬車裡去而是直接回宮裡去,思及此,林鳶乾脆在穆懿軒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依偎進去。
 
感受到懷中的人僵硬的身體放鬆下來,穆懿軒嘴角微微勾起,駕的一聲,奔回原來的位置。
 
 
 
第三十章 圍獵(二)
 
看著穆懿軒和林鳶遠去的身影,麗妃放下了簾子,一臉陰沉。
 
「去把順公公找來。」怒聲對著旁邊小跑的太監說道。
 
「娘娘,哪裡不舒服了,奴婢這就去把太醫請來。」一旁的宮女看著麗妃有點發白的臉色急了。
 
「多事。」麗妃瞪了那愚鈍的宮女一眼。
 
「娘娘找奴才何事?」順公公自然是知道這麗妃的醋罎子又打翻了。
 
「勞煩公公去把皇上請來,本宮不太舒服。」麗妃用得著順總管的地方很多,語氣自然是要客氣的。
 
「這山路顛簸,為難娘娘了,奴才這就稟告皇上去。」說罷,又一次追著前面的隊伍跑了。
 
這可憐的公公,林鳶見了氣喘吁吁的順總管後,很想把赤兔借給他用用。
 
「皇上,麗妃娘娘說是身子不舒服,請皇上過去一下。」
 
「呦,皇上您什麼時候成了太醫了?」林鳶聽順公公這麼一說,忍不住放肆大笑,那麗妃的醋罎子怎麼又打翻了啊。進了宮,成了皇帝的女人,居然還這麼容易吃醋,看來這麗妃今後是有得受苦了。
 
突然,腰間的力道加重,身後那人附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有點皇后的樣子!」
 
「放開我啦,好痛啊!趕緊找你的麗妃娘娘去吧。人家可是獨垂舞袖向君王的哦。」轉過頭去亦是低聲回答他。
 
「鳶兒吃醋啦?」邪魅地靠近,幾乎要覆上她那嬌唇。
 
警惕地後傾,卻又被他攬回來,雙臂緊緊地擁著她,依舊是那溫柔的語氣,「多吃點東西,你這身子骨可經不起人比黃花瘦啊。」
 
「又占我便宜!放開我啦,待會你那寶貝妃子見了,又找我茬。」
 
「你不也很樂於其中嗎?」這笨女人上次在新月宮可是表現得非常不錯。
 
「誰樂於其中了,你少把我拉進後宮那無底的漩渦中。我忙著呢,不像你那寶貝妃子那麼閑。」想掙脫開他,無奈被抱地緊緊地,一點力氣也使不上。
 
「你放開我!」
 
可是,那人沒放開她,反而把她擁地更緊,大膽地將頭埋入她的頸脖中,攫取她的芳香。
 
一旁的大臣和奴才全都自覺地低下了頭,心中自是納悶不已,難道這冷宮皇后得寵了?
 
「皇上,皇上,麗妃娘娘那……」順公公無奈提醒到。
 
「皇上,別讓麗妃娘娘久等了。」林鳶掙脫不了他,只得大聲說道。他想讓她有點皇后的樣子,好,她就做個明理大度的皇后,「皇上,麗妃娘娘身體不適,您還是過去看看她吧。」
 
穆懿軒沒有說話,放開緊擁著她的雙臂,一手輕輕攬著她的纖腰,一手調整馬頭,回到車隊中去,很快便來到麗妃馬車前。
 
「等著,別給我添亂。」對林鳶說罷便鑽進麗妃的馬車中。
 
「添亂!?添什麼亂啊?」林鳶暗自嘀咕著,下了馬,朝著自己的馬車走去。許久沒騎馬,她竟覺得累了。
 
「愛妃哪裡不舒服了,怎麼沒請太醫?」仍舊是那溫和的表情,攬過麗妃的肩頭溫柔地問到。
 
「心裡有點亂,想皇上陪會。」麗妃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嬌聲說道。
 
「怎麼亂了,跟朕說說。」穆懿軒自是聽得出其中意思,卻又笑著問到。
 
「皇上!」麗妃嬌嗔著,雙手緊緊摟著皇上不放。
 
「好好好,朕陪你就是了。」
 
順手拉起簾子說道,「李德順,送皇后回馬車。」
 
「回皇上,皇后娘娘早就回去了。」順公公據實回答。
 
手微微一頓,很快就又把簾子放下了。
 
麗妃卻是一臉幸福地依偎在穆懿軒懷中,她多麼希望時間永遠定格在這一刻。
 
另一輛車中,上官芸卻忐忑不安。昨夜皇上那番話,很明顯地暗示她要在圍獵的時候和她切磋劍法。原本以為大典那日,皇上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竟是真的想同她切磋。她完全不瞭解皇上的劍術,根本不知道如何把握度的問題,該用那套劍法,該保留多少,完全沒辦法估計。倘若勝了,或者皇上讓她勝了,那後果又會是怎麼樣?
 
雖說上官芸的心思比不過麗妃,但是有一點,她比麗妃強,就是她要的不是皇上的愛,她要的愛在她選擇進宮的時候就離她遠去了。所以,她看的比麗妃清楚,這個五歲即位的皇帝,並非表面上那麼平和溫柔。
 
 
 
第三十一章 圍獵(三)
 
雖然一路上被皇后耽擱了兩次,又被麗妃耽擱了一次,但是浩浩蕩蕩的隊伍還是趕在日落前到達了祭酒嶺。
 
祭酒嶺地帶原本是一片荒嶺,因月國先祖在此拜月祭酒而得名祭酒嶺。經過歷代的開拓,到了穆懿軒這一代,祭酒嶺已經基本開拓完整,南部小平原是規模頗大的皇家避暑山莊,北部丘陵地帶便是獵場。而在避暑山莊與獵場之間最高的山嶺便是先祖當年拜月祭酒的地方——祭酒嶺。
 
傳說幾百年前月國族人受了詛咒,瘟疫四起,先祖為驅逐妖魔,解除詛咒派遣了四名壯士,穿越西北大山,到了百納國,請來百納拜月教教主月仙。月仙在最高嶺上設壇施法,歷經七天七夜,才求得月神為月國解除詛咒。三日之後,染病的族人漸漸轉好,瘟疫也逐漸消失。先祖感於月仙大恩,遂同月仙於最高嶺拜月祭酒,並以拜月教為國教,令家家戶戶供奉月神。由此,拜月教成為了月國國教,每年中秋皇帝都必須親自與焱城社壇拜月,並且每個二十年都必須派出使者至百納拜月總教,邀請月仙到祭酒嶺舉行拜月祭酒儀式。
 
林鳶自從穿越後,就極少運動,今日才坐了半日的馬車便腰酸背痛,此時正趴在軟軟的毛皮大毯上,享受著按摩,那兩丫鬟技術頗高,力度拿捏得剛剛好。正當她舒舒服服地眯著眼睛準備就此入睡之時,「月仙」二字闖入了她的腦袋。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林鳶之前的睡意被「月仙」二字驅逐殆盡。
 
「我剛才說了很多啊。」笑笑一臉茫然,難不成小姐要讓她把祭酒嶺的由來再說一遍?
 
「月仙,月仙在哪裡?」林鳶抓著笑笑的袖口,激動不已。
 
「在百納!」回答的卻不是笑笑,而是穆懿軒。
 
「皇上吉祥。」屋子裡的丫鬟跪了一地。
 
林鳶見是穆懿軒來了,便冷靜了下來。
 
「都下去吧。」向林鳶走了過來,順勢半躺了下來,懶懶地向順總管揮了揮手。
 
「你一直都知道月仙在哪裡!?」林鳶逼近。
 
「歷代月仙都常住百納總教。」
 
穆懿軒那俊美的面容帶著一貫溫柔的笑意,修長的身子半倚在那張毛皮大毯上,顯示出些許慵懶。
 
「百納總教?」林鳶滿臉疑惑,黑眸流轉,等待著穆懿軒的答案。
 
「鳶兒,你既然知道月仙,怎麼就不知道拜月教與月國的淵源呢?」穆懿軒亦是逼近。
 
林鳶這才發覺距離有點近了,退了回來,倚在另一邊的扶手處說道:「你給我講講吧。」
 
「這故事很長,講來可是要費些時間,時候也不早了,鳶兒還是早些休息吧。」說罷,便起身要走。
 
林鳶心盤算著,穆懿軒這大狐狸又打什麼主意了,明明支退了所有下人,為的不會就講這兩句話吧。
 
「皇上慢走,臣妾不送了。」林鳶繼續倚著扶手,懶懶地說道。
 
穆懿軒看著林鳶眼中的笑意,轉身又坐了下來,溫柔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林鳶說道:「鳶兒就這般高興我走啊!」
 
見穆懿軒坐了回來,林鳶便知有戲,收起一臉閒適,拉著穆懿軒的衣袖,嬌聲說道:「皇上,你就跟我說說月仙的事吧,我都盡心盡力扮演了那麼久的紀若瑄了。」
 
見那姣好的雙頰因方才的激動微微發紅,清澈的眸子裡滿是期盼,竟不自覺地將她擁入懷中,輕輕撫著那柔軟的髮絲,溫柔地說道:「不急不急,我慢慢說給你聽。」
 
林鳶微微一愣,想不到撒嬌這無招可用之時的爛招數對穆懿軒居然有用!
 
心中掙紮許久,最後決定,為了找到月仙實現反穿越,犧牲點色相是值得的。
 
穆懿軒將拜月教與月國的淵源詳盡說了一遍,並如實告知林鳶現任的月仙二十年前失蹤之事。
 
「為何她會失蹤,月仙的武功不是很高強嗎?」林鳶抬頭,清澈的眸子裡藏不住疑惑。
 
「傳說,二十年前月仙到月國參加祭祀,與一男子相戀,從此隱姓埋名過著仙侶生活。」穆懿軒淡淡地答道。
 
「隔二十年一次祭祀,那就說月國今年會派使者請月仙嘍!」終於發現了新大陸。
 
「嗯,今年中秋祭祀是要派使者出使百納總教。」穆懿軒無關緊要地說道,似乎早就想到這點了。
 
「那找不到月仙怎麼辦?」林鳶追問道。
 
「那是百納總教的事情了。」穆懿軒擁著林鳶懶懶地躺了下來,沒有絲毫的擔憂。
 
「這拜月祭酒也算是大事,你似乎很有把握嘛。」擺脫穆懿軒的臂膀,坐了起來。
 
沒有答案……
 
這傢夥居然又睡著了!
 
「喂!別睡啊。喂!」林鳶使勁地推著穆懿軒。
 
沒有回應……
 
「你能找到月仙對不對!?」林鳶依舊不氣餒。
 
安靜……
 
「喂,你不可以睡這裡!」林鳶醒悟。
 
寂靜……
 
「穆懿軒,你給我起來……」林鳶頓悟。
 
大手將她擁回懷中,「林鳶,你再放肆,別怪我……」
 
他總是戲謔地稱她為「鳶兒」,極少連名帶姓地叫她,他若叫了她「林鳶」那便是毫無商量的餘地了。
 
立馬停止,不再掙紮,不知如何是好,那人話還沒說完,便沉沉地睡去了。
 
細細的端詳著他那俊美的面容,林鳶不得不承認,這大狐狸真的長得很帥,高高的鼻樑,長長的睫毛,沒了平日裡的豐神俊朗,份眉宇間卷著濃濃的困倦之色,他視乎很累,似乎每次都那麼累。總是沒將幾句話就睡著了,這傢夥究竟都在忙些什麼呢?
 
起身想離開,無奈擺脫不了腰間的力度,罷了,自己也累了,像白天在馬背上那般,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睡了。
 
 
 
第三十二章 圍獵(四)
 
翌日,大營前,穆懿軒一箭正中靶心,宣佈圍獵開始。文武官員分為兩隊,分別由大將軍南宮豪和宰相紀博率領,每隊中文武官員各半,以示公平。紀文昊在紀博後頭,難掩一臉興奮,他昨晚本想去找林鳶借那匹赤兔,結果被順公公攔住門外,似乎傳言是真的,他那妹子正得寵著。南宮俊可沒有紀文昊那麼閑,依舊跟在皇上身後,沒有加入大將軍隊伍中。
 
突然,一個熟悉的面孔吸引了紀文昊的目光,皇上身後的那女子怎麼長的那麼像他在金石會上認識的那個倩兒?難道?
 
那女子也注意到了紀文昊,朝他微微一笑,來到穆懿軒跟前說道:「皇帝哥哥,我要和紀公子一起。」
 
「皇帝哥哥?難道她就是安陽公主?」紀文昊心裡暗叫不好。
 
穆懿軒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紀文昊。
 
「皇帝哥哥!」
 
「好好好,你愛跟誰一起朕都隨你。」穆懿軒一向對這安陽公主疼愛有加。
 
「謝謝皇帝哥哥」安陽一臉燦爛的笑,牽著馬走到紀文昊身邊,大聲說道,「現在,我跟你是一隊的了!」
 
眾人皆聽成「我跟你一對的了」,皆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
 
林鳶看著紀文昊一臉怪異的表情,心裡早已笑翻了,她第一次見到所謂的倩兒,便知道她是安陽公主穆靈倩了,只是一直瞞著紀文昊,等著他哪日往太后宮裡送東西的時候能親自遇見安陽,誰知,竟會在這種情況下遇上了。
 
穆懿軒輕咳了幾聲,眾人立馬安靜下來。
 
「你們出發吧,朕希望三日之後你們都大有收穫!」
 
「臣等定不負聖望!」
 
此次圍獵時間為三日,大將軍和宰相各帶一直隊伍出發,後天日落前需返回大營,然後統計兩隊收穫的獵物,獵物多的一方取勝。而皇上皇后則由皇子公主陪同,表面上是圍獵取樂,實際上是考察各位皇子公主的馬術、箭術。如今,皇上剛大婚不久,自是沒有子嗣,因而今日皇后和四妃全都到齊了。林鳶心中一邊感歎月國民風開放,一邊則是對穆懿軒無比鄙視,連圍獵都要那麼多女人陪。
 
看著兩隊人馬遠去的背影,麗妃上前問到:「皇上,安陽公主和紀三公子這是……」
 
「朕也好奇得緊啊,這丫頭的心思越來越難懂了。」說到親妹妹安陽公主,穆懿軒總是很開心。
 
「皇上,咱也出發吧。」順公公牽了烈焰過來。
 
烈焰亦是來自於西域的赤兔品種,馬身上下,火炭般赤,無一根雜毛,穆懿軒一眼見了便喜歡得不得了,當場賜名為烈焰。
 
林鳶實在厭煩這些繁瑣禮儀,等了一個上午,早就煩了。宰相和大將軍兩隊人馬一走,不等皇上發話,她早就讓笑笑把赤兔牽到身邊來了逗弄了。赤兔會認人,除了林鳶外,還真沒人能駕馭,對於這一點林鳶自是十分驕傲自豪的,不枉她花了那麼多時間和心思。
 
此時,烈焰見了林鳶的赤兔,仿佛見了故人,立馬親昵得蹭了過去。林鳶暗地裡感歎著,這烈焰染了主人的習性,和穆懿軒一樣好色。拉了拉韁繩,想把赤兔拉到一邊,結果赤兔沒有後退反而向烈焰靠去。林鳶越是牽扯韁繩,赤兔越是反抗。
 
「烈焰,回來!」在一旁不動聲色的穆懿軒終於出聲了。烈焰立馬乖乖地回到穆懿軒身邊。
 
而赤兔似乎還沒有被教導好,仍然一個勁地向烈焰靠近,完全不顧身後的主人那一臉水色。
 
「哈哈,皇后,看來你那赤兔很是喜歡我這烈焰啊!」穆懿軒翻身上馬,滿臉燦爛的笑意。
 
林鳶亦是給了穆懿軒一個燦爛的笑容,然而,回過頭來臉色一沉,雙手用力將赤兔那大頭掰了回來,惡狠狠地與赤兔對視,「惹火了本宮,本宮就把你關回宮裡去!」
 
這話不知赤兔是否有聽明白,但是林鳶的情緒赤兔顯然完全感受到了,很是自覺地往後退。
 
看著這一人一馬,這般折騰,眾人皆想放聲大笑,無奈礙著皇帝的面子,只能艱難地憋著,期盼上馬的皇帝快點笑出聲來。
 
「哈哈。皇后,看來你這赤兔還是很通人性的。哈哈哈……」穆懿軒甚為愉悅。
 
眾人終於得以解放,放聲大笑。
 
只是,麗妃不笑。那含俏含驕的丹鳳眼早已敵意滿滿。林鳶自是看在眼中,往翻身上馬,高高在上地迎上麗妃的目光,似乎是故意的挑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再犯我,我必犯你!不過是個貴妃,還真把自己當什麼了,穆懿軒後宮三千,她若是這麼吃醋下去,還沒當上皇后就早被酸死的。林鳶狠狠地瞪了麗妃一眼,這才轉過頭來,看向那連綿起伏的山嵐。
 
皇上皇后上馬後,眾人也紛紛上馬,等待皇上安排路線,下令出發。
 
終於受不了麗妃那幽怨的眼神,不等穆懿軒下令,林鳶駕的一聲,策馬遠去。烈焰看這赤兔遠去,按耐不住又不敢跟上去,只得低低鳴加了一聲。穆懿軒見了烈焰這般反應,嘴角不禁勾起笑意,對南宮俊使了個眼神,也駕的一聲跟了上去。
 
赤兔和烈焰的速度,哪能那麼容易追上,麗妃她們追至林中,就沒了方向。南宮俊這御前侍衛暫時充當了三位皇妃的侍衛,領著一小隊人馬在後頭跟著,只求這三位皇妃不要像皇后那般難伺候,而一旁的順公公此時也是這個想法。
 
 
 
第三十四章 圍獵(五)
 
其實穆懿軒並沒有打算親自追林鳶的,只是見了烈焰那般反應,便隨了這馬的性子。想起今早醒來,林鳶那毫無防備的睡顏,竟走了神,直到遠處傳來一聲嘶叫聲。烈焰長嘯一聲,直奔聲源方向。穆懿軒那俊朗的眉頭不由得緊皺,分不清是疑慮或是不安。
 
只見赤兔遠遠的奔來,卻不見林鳶蹤影。赤兔圍著穆懿軒轉了幾圈,嘶鳴了幾聲,再次向原路奔了去。烈焰緊跟其後,馬上那人沉沉的眸子裡隱隱透著危險的氣息,誰人敢在皇家獵場放肆?冰魄和冰魂哪去了?
 
「馭……」烈焰停了下來。赤兔亦是停了下來,回頭看著穆懿軒,似乎是不解的眼神。
 
突然,兩道黑影速度出現在穆懿軒身邊。
 
「主人。」來者正是冰魄和冰魂兩兄弟。
 
自從和林鳶約定後,穆懿軒便派冰魄和冰魂暗中保護並監視林鳶的。
 
只是此時,林鳶不見了。
 
「人呢?」不見一貫的平和,只剩冰冷的語氣和那不滿的情緒。
 
「回主人,在前面林子裡。」冰魄回答到。
 
「怎麼回事?」俊眉微蹙,不解地問到。
 
「回主人,那人挾持了皇后娘娘,但是,似乎針對的是您。」冰魂小心翼翼回答到。
 
「屬下暗中阻止過,但是那人武功極高,屬下無能。」冰魂忙補充道。不能曝露身份,使得這兩人行動起來甚是不便。
 
「先下去吧。」冰魂手臂上的傷,穆懿軒自是看到了的。來者究竟是何人,竟然擺脫得了冰魂冰魄。既然針對的是他,為何又挾持林鳶呢?
 
策馬奔去,答案便在林中。
 
「這位大哥,你把劍放下吧,我不會跑的啦。」林鳶直直地站著,說得翼翼小心。
 
「膽小鬼,你沒什麼變化嘛,還是這麼膽小。」身後的黑衣人笑著說道。
 
……」林鳶的腦袋瞬間短路了幾秒。
 
沒錯,又是穆子寒。
 
「怎麼,這麼快就忘了我了,看來這次傷口要留深一點,你好記牢一點。」那黑衣人依舊是開玩笑的語氣。
 
「是你!」林鳶終於想起來了,「你個不守信用的小人!」
 
「呵呵,果然沒變,嘴巴一樣是那麼會罵人。」穆子寒收起劍,擒住林鳶的下巴,細細地檢查了林鳶那白皙的脖頸,繼續說道,「宮裡的太醫還不賴,恢復得不錯嘛,沒留傷疤。」
 
「離我遠點,色狼。」既然是這黑衣人,定是不會要自己性命的,林鳶有著莫名的把握,大膽地撥開那人的手,離得遠遠的。
 
那細長的劍又一次架到脖子邊,林鳶不得不又一次挺直腰杆。
 
「欸,我們很有緣哦!」林鳶轉換戰術。
 
穆子寒挑眉,「是嗎?」
 
「你看,你兩次被追捕都遇到我。」某人一廂情願地以為某黑衣人又被追捕了。
 
「你怎麼知道我被追捕了?」穆子寒很有耐性地問到。
 
「因為我比較喜歡你是在被追捕中!」林鳶很是直言不諱。如果不是被追捕,那只能說明一個很淺顯的道理,那便是這不守信用的小人是專門來找她的。
 
「呵呵,我是專門來找你的。」穆子寒說罷,一手將林鳶拉了過來,另一手依舊將劍架在林鳶脖子上。
 
兩人轉過身來,便見穆懿軒遠遠地在一旁看著,一臉淩厲。
 
「穆…皇上,救救臣妾……」林鳶的第一反應。
 
穆懿軒不動。
 
「皇上……」林鳶再次呼喚。
 
穆懿軒依舊不動。
 
穆子寒攬過林鳶的腰,拉近兩人的距離。
 
穆懿軒仍然不動,然而雙手卻早已攥住地緊緊的了。
 
穆子寒一個挑釁的眼神,攬著林鳶轉身,腳尖輕輕點地,向林中飛去。
 
穆懿軒從馬上一躍而起,手中馬鞭狠狠向穆子寒甩去。
 
一人緊攬著林鳶,轉身躲開。
 
一人緊追不放,又是一鞭狠狠甩去。
 
穆子寒轉向樹後,那鞭子打在樹幹上。啪的一聲,只見那樹幹硬生生地斷為兩截。
 
穆子寒心中一驚,卻依舊嬉皮笑臉地對林鳶說的,「你那皇帝,好狠!」
 
林鳶早就被嚇得不知道怎麼反應,原來這傢夥功夫這麼了得,哪天惹怒了他,豈不一下子就被捏死了!
 
又一鞭子飛過來,穆子寒沒有躲開,而是將林鳶推到身前。穆懿軒連忙收手,依舊打到旁邊的樹上。而此時,林鳶已經嚇得不省人事了。
 
「既然找的是朕,何必為難一個弱女子?」穆懿軒終於開口了。
 
「不為難這弱女子,你又怎會出手?」穆子寒將已經暈過去的林鳶放在一旁。
 
「既然朕出手了,你就休想活著離開這林子!」穆懿軒揚鞭直指穆子寒。
 
兩人正面打了起來。穆懿軒招招狠絕,步步逼人,似乎想快點結束這打鬥,而穆子寒卻只守不攻。
 
但是,面對穆懿軒緊湊的攻勢,單單是只守不攻便讓穆子寒的體力很快便開始不濟了,而穆懿軒則依舊是氣息平穩,一臉冷冽。
 
撲了個空擋,轉身擄起林鳶,又一次林中深處逃去。
 
穆懿軒嘴角浮現出輕蔑的笑意,緩緩收起鞭子,卻又突然腳尖點地,身影光一樣掠過,瞬間來到穆子寒身前。穆子寒還沒回過神來,早就被一掌擊中胸口。
 
緊緊揉著林鳶,轉身又逃,嘴角的血跡早就染濕黑色蒙面,然而,此時心中卻是興奮的,原來這便是穆懿軒的真實風格,夠快,夠狠,夠絕。原來這便是穆懿軒的實力,深,不可測。
 
「為了試探朕,白白塔上性命,值嗎?」穆懿軒心中早就揣測到此人的真正目的。
 
「不值!」穆子寒笑著答到,向後退了幾米,拉開距離。
 
就在這時,林鳶醒來了,惡狠狠地在穆子寒背上咬了下去。這個小人,方才居然拿她當擋鞭牌!不要是穆懿軒收受及時,她不叫一命嗚呼了嗎!?此仇不報更待何時?
 
原本渾身戒備的穆子寒被林鳶這麼冷不丁地咬了一口,條件反射地將林鳶遠遠拋了出去。
 
穆懿軒也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於是,兩個男人眼睜睜地看著林鳶遠遠地摔到一邊去了,都愣了。
 
 
 
第三十四章 圍獵(6)
 
「你這皇后咬人還真痛!」穆子寒首先回過神來,撫了撫背上的傷口,看著林鳶,擺出了一副輕佻的樣子。
 
說罷,又向林鳶逼近。卻被穆懿軒狠狠地一鞭隔開。
 
「夠了!」那深邃的眸子驟然冷了下來,突然一鞭子急速揮去,穆子寒方才挨了那一掌,已是負傷不輕,現在根本來不及躲開,只得硬生生地接下來這一鞭。臂膀上瞬間裂開一道深深的口子,皮開肉綻早就形容不了,那傷口瞬間發黑,想必那鞭上是染了毒的,怕是這只手從此就廢了。穆懿軒根本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又是一鞭子狠狠揮去。
 
林鳶見狀,不由得驚叫了一聲,「不要!」
 
然而就是這一聲驚叫,救了穆子寒一命。穆懿軒原本又要揮去的鞭子,突然停住了。轉過頭去,皺著眉看著這林鳶,一臉疑惑不解,這笨女人和那黑衣男子究竟是何關係?
 
就在穆懿軒沒有防備之時,穆子寒趁機打出一毒鏢,正正地紮緊穆懿軒的臂膀上。不是什麼劇毒,卻是軟骨散。
 
穆懿軒沒有回頭,依舊是直直地看著林鳶,眉頭緊皺。
 
「可愛的皇后,謝謝你了!好好照顧你的皇帝吧,哈哈。」穆子寒特意向林鳶作了個揖後轉身便沒入林中,消失不見。
 
看著他臂膀上的毒鏢,林鳶忙站了起來,「你手臂上……」
 
話音未落,穆懿軒卻突然跌坐在地上,依舊是皺著眉,盯著林鳶,一言不發,一臉陰沉。
 
「你沒事吧,那是什麼東西啊?要不要幫你拔出來啊?」林鳶心中有些著急。
 
穆懿軒依舊沒有回答。
 
「那個,呃,其實,好吧,這是……」林鳶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快下雨了,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躲吧。」剛只顧著害怕,沒發現天氣變了,現在及時發現了。
 
穆懿軒這也轉移視線,看了看早已烏雲密佈的天色。
 
擺脫了他那冰冷的視線,林鳶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那個,我扶你吧。」怯怯的上前,將他攙起。
 
「前面那棵大樹左拐,向前近百米處有個山洞。」穆懿軒冷冷說道,根本不再看她一眼。
 
「哦。」林鳶低聲答到,也沒看他一眼,此時,她特膽小。
 
兩人剛到洞口,大雨便傾瀉而下。
 
穆懿軒放開林鳶,在乾草堆上盤坐下來。林鳶則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在一旁低頭站著。
 
穆懿軒也不理她,自顧自地閉眼運氣。那點小毒,奈何不了他多久的,不一會兒便睜開眼睛,看著一旁低著頭的林鳶,原本剛毅的嘴角這才微微松了松,「過來。」
 
林鳶難得這般聽話,乖乖地走了過去,也在乾草堆上坐了下來。
 
「為什麼不要?」穆懿軒開始了他的審問。
 
「不知道。」林鳶這是實話實說。她方才真真是不知為何會喊出這兩個字來。
 
「原來你的武功這麼厲害!你的武器就是鞭子對吧?我看過很多武俠小說,很少有什麼名門正派用的是鞭子的!你是從哪個旁門左道學來的啊?」她想轉移話題,對這個傢夥,不得不說些能觸怒他的話來,否則沒那麼容易轉移他的注意力。
 
「旁門左道?」果然,他要怒了。
 
「就是,一般名門正派用的都是劍的!」其實,她也不太清楚,現在就只能胡扯了。
 
「你意思是那個黑衣人是名門正派嘍?」他瞪了她一眼。
 
她怎麼就忘了那黑衣人用的是劍呢?
 
「呃,我是說一般啦,他比較特殊吧。」林鳶一臉訕笑。
 
「特殊?」
 
「呃,那個你中了什麼毒啊,要不要緊呀?」這才記起要關心下,顯然是別有用心。
 
「軟骨散,不礙事。休息一會就沒事了。」穆懿軒拾起地上那毒鏢來,翻看了下,便收進懷中了。
 
「你認得這鏢?」從鞭子到劍再到鏢,他應該忘了剛才那事了吧。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不要?」依舊回到這個問題。這傢夥的審問方式就是這樣不斷地重複,直到將人逼得喘不過氣來。
 
「因為……」其實她方才便在心中問著自己同樣的問題。為什麼呢?
 
「說。」穆懿軒直直地看著林鳶的眼睛,仿佛要把她看透。
 
「只是覺得太過殘忍,不想見罷了。」這是她找到的唯一解釋。那黑衣人雖是挾持了她兩次,卻也沒有真正傷她之意。她也不想看他就這麼喪命在穆懿軒鞭下。
 
「呵呵,殘忍……」穆懿軒有點不以為然。
 
「怎麼,不是嗎?」林鳶反問到。
 
「你似乎忘了他挾持了你兩次。」穆懿軒提醒到。
 
「你怎麼知道!?」林鳶很是詫異,上次穆懿軒根本沒有和那黑衣人交手過。
 
「呵呵……」穆懿軒不打算解釋。
 
「就算是兩次,但這兩次找的都不是我。」林鳶反駁到。
 
穆懿軒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就又消失不見。
 
林鳶卻是看得清楚,學著穆懿軒「呵呵」了一聲,也不打算解釋。
 
兩人陷入沉默中……
 
 
 
35章圍獵(七)
 
「喂,你查到他是誰了?」林鳶最先打破沉默。
 
「沒有。」穆懿軒據實以告,自上次南宮俊在黑森林前跟丟了人後,消息就斷了。
 
「他上次進宮找什麼啊?」林鳶繼續問到。
 
「不知道。」穆懿軒還是據實以告,宮裡什麼東西都沒丟。
 
「那他這次找你做什麼?」林鳶更關心這個。
 
「不知道。」兩個人大部分時間是在打架,話都沒說上幾句。
 
「那你怎麼知道他是上次那個黑衣人?」其實,林鳶最關心這個。她被人挾持第二次,居然沒認出人來。
 
「你怎麼知道他找的是我?」穆懿軒怎麼可能這會善良地乖乖回答問題呢?
 
「因為他找的不是我。」林鳶式的莫名其妙的邏輯。但是,很有道理。
 
「那人用的長劍很罕見,只有百納的鑄劍師能打造出來。」穆懿軒也不深究,直接告訴了林鳶。
 
「他是百納人?」自從知道了百納拜月總教的故事後,林鳶對百納總是多關心一點。
 
「不太像,至少口音不像。」穆懿軒並不敢肯定。
 
接著,兩人又是一陣沉默。
 
「天都快黑了,這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又是林鳶打破沉默。
 
「我看這雨是停不了。」穆懿軒說罷,在洞內撿了些幹樹枝和乾草堆了起來,稍稍運氣,一掌掃過,那乾草便燃了起來。
 
「欸,你的武功真的很厲害啊!」林鳶靠了過來,不知道方才自己暈過去的時候,錯過了多少精彩場面。
 
穆懿軒並沒有搭理她,而是從懷中掏出了個紅色丸子,放在洞口前方,引火點燃,往空中發出信號。
 
SOS?」林鳶自言自語。
 
「你說什麼?」穆懿軒對林鳶口中發出的音節感到奇怪。
 
「英語。」林鳶似乎想到什麼,撇了撇嘴巴,坐了下來。
 
「什麼?」穆懿軒眉頭微皺,在她身旁也坐了下來。
 
「我們那裡一個國家的語言。」林鳶只能這樣解釋。
 
「什麼意思?」穆懿軒似乎很好奇。
 
「求救的意思,SOS在我們那是全世界都知道的求救的代號。」林鳶隨手撿起一枝樹枝在地上寫了個大大的「SOS」。
 
「全世界?」
 
「對啊,全世界,有很多國家,比如我的國家叫做中國,用的語言和你們這的一樣,還有其他國家像是英國、法國、美國之類的,我原本到美國去留學呢!」想起這些事情來,林鳶心中那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思鄉之情又波動了,也不知道那個他怎麼樣了?她本是和他鬧矛盾,她一氣之前去爬山的,結果就這麼莫名其妙穿越了,說到這時原本明亮的眸子頓時黯淡下來。
 
「和我說說你們那的事情吧。」穆懿軒沒有注意到林鳶的表情,背靠著洞壁,懶懶地說道。
 
林鳶看了看穆懿軒,直覺這傢夥雖然身處這荒山野洞,身上貴族氣息依舊不減絲毫。黑色外袍懶懶地散在乾草上,白色的中衣纖塵不染,而腰間那象徵身份的金龍腰帶依舊彰顯著王者氣質。
 
「好啊,我們那的事有好多好多,你想聽哪方面的。」盤起了雙腿,對他淡淡一笑,擺出了個聊天的坐姿。這傢夥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和他說說千年以後的世界,看他還囂張。
 
「你說你來自千年以後,那你知道不知道,月國以後的命運?」原來,他關心的是這個。
 
「我不知道,月國根本沒有出現在我們的歷史上,我無從得知。」林鳶坦白。
 
「根本沒出現過?」穆懿軒心中隱隱擔憂。
 
「放心啦,沒有記錄並不代表沒有。時空是很複雜的東西,月國沒有在我們的國家的歷史上出現過,也許在別的國家的歷史上出現過,只是我不知道而已。」林鳶只能這樣解釋,總不能告訴他這叫架空吧。
 
「你找月仙就為了回去?」穆懿軒繼續問到。
 
「是啊,但也只是試試……」其實,她也不知道這次穿越是劫?是難?是緣?是份?是留?是回?
 
「放心,我定幫你找到月仙。」想起和她那晚的約定,她伸出小指要和他拉鉤時的笑靨如花,她那如水的雙眸是那般明亮清澈,再看眼前這暗淡的眸子,不由得一陣心疼。
 
「紀博會反嗎?」林鳶似乎不想再談論這件事,轉開了話題。
 
「不知道。」穆懿軒思考了一會兒,淡淡地回答到。其實,這個問題他一直在想。紀博若不插手,不消半年,他便能徹底滅了大王爺的野心。紀博若是出手,他沒有十成把握,畢竟紀博這個宰相在朝中勢力威望,都是不可不估計在內的。所以他才立紀若瑄為後,打入冷宮卻又放出得寵的消息,他一直在試探紀博。只是他完全估計不到林鳶的出現。
 
「那日那首《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是你所作?」他始終懷疑這女人能作出那般豁達的詞來。
 
「嘿嘿,不是啦,拿出來騙騙韻姐姐的啦。」誰叫韻妃老是在詩詞上為難她。
 
「那是誰作的?」他很好奇。
 
「古時候的一個叫做蘇東坡的詞人,他的詞都是豪放不羈的。」
 
「也是你朋友?」穆懿軒想起了選秀大典上林鳶唱的那首曲子。
 
「不是啦,他和我差了上千年,怎麼可能。」怎麼不可能,她和他不也差了上千年嗎?心裡思及此,無奈地歎了歎氣。
 
「怎麼了?」這女人平日裡總是沒心沒肺的,極少見她歎氣的。
 
「再唱首歌我聽聽吧。」穆懿軒閉上了眼睛,淡淡地說道。
 
林鳶想了想便開口唱到:
 
長衣袖在風中翻動
好似心中風起雲湧
心浮動表面故作從容
眼淚卻不爭氣滑落
你說過你願幻化成風
在輪迴中選擇灑脫
浮生夢像春水一流
真情摯愛都變成空
Oh~Oh~
為何愛情總是
讓人傷了之後又走
Oh~Oh~
對你的愛仍不解
深深鎖在眉間
為了愛你我早已落入不眠
人生如戲輪迴
舞臺戲子不悔
一遍一遍反覆著情節
胡歌羌笛不絕
聲聲尤響耳邊
千年以前我早與你相戀
夜色月光太美
一樣星辰為監
輕揮衣袖這故事重演
 
 
 
第三十六章 圍獵(八)
 
洞外雨還是一直下著,分不清楚是什麼時辰了,林鳶和穆懿軒聊著聊著便卷在一旁睡了過去,畢竟今日受了太多的刺激。
 
穆懿軒脫下黑色大袍披在林鳶身上,輕輕撥開她那散落在額前的髮絲,手指流連至那小小紅唇上,低聲說道:「笨女人,以後別像狗似的,見誰都咬。」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戲謔,卻又像是不滿。淡淡的,又像是寵溺,難以察覺,分辨不清。
 
起身輕輕走至洞前,冰魄和冰魂早就在洞口守候多時了。
 
「主子,南宮大人已經收到信號,大營那邊無需擔心。」冰魂見主子走來忙上前說道。
 
冰魂冰魂本是穆懿軒的影子,隨身跟著穆懿軒,寸步不離,只林鳶上次在宮中被挾持後,穆懿軒便將這二人安排在林鳶身邊,只是林鳶並不知情。
 
雨簾突然中閃出了一個黑影,輕輕落在洞前,來者正是黑影。
 
江湖中,赫赫有名而又神秘詭異的影子殺手組織——影閣幕後的主子便是穆懿軒。影閣以速度見稱,行動時不管多少人,都只見影不見人。而黑影便是影閣中,穆懿軒最得力的屬下,唯有他的速度才能跟得上穆懿軒了。
 
「主子,被這大雨所阻,屬下跟丟了。」黑影奉命追蹤那黑衣人,無奈這場雨下得太大,追出獵場便不見那黑衣人的蹤影了。
 
「繼續查下去,還有那把百納長劍。」
 
穆懿軒將那枚毒鏢交與黑影,那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陰鷙。那黑衣人挨了他一掌又受了他一鞭子,居然還能逃過黑影的追捕,看來方才並沒有盡全力,武功如此高深之人卻只是三番兩次試探他,這人究竟是何人,為的又是什麼?
 
「是,主子!」黑影接過那毒鏢,又同影子般消失在雨幕中。
 
「皇后可有跟著黑衣人來往過?」
 
冰魂冰魄聽後,心中皆是一驚,皇后的行蹤和接觸過的人他們都一一呈報上去,難道這黑衣人曾繞過他們與皇后接觸過?
 
「回主子,我倆一直跟在皇后身邊,未曾發現皇后與此人有過接觸。」
 
「客來居那邊呢?」
 
「回主子,客來居一切照常,並無可疑人物介入。」
 
穆懿軒這才微微點了點頭,轉身向洞內走去,留冰魂冰魄二人面面相覷。
 
「哥,主子今兒怎麼就讓小子逃脫了?」冰魄忍不住開口輕聲問到。
 
「那小子的功夫是了得,可主子也不至於……」冰魂跟了穆懿軒那麼多年,這是第一次見他被敵手所傷。
 
「哥,我看這皇后大有問題,好端端地不在宮裡待在,居然還開什麼酒樓,主子怎麼就這麼任由著她。」冰魄跟著林鳶沒多久就發現者皇后的詭異,行為舉止根本不像個官家小姐。
 
「得了得了,這不是我們可以議論的,主子自有他的打算。」冰魂心中亦是納悶,他倆做了主子的貼身影子這麼多年,主子居然就這麼將他們給了那莫名其妙的女人。
 
「哥,主子該不會是真看上這個女人了吧。」冰魄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要你多事!」冰魂輕聲呵斥著,稍稍轉頭向洞內看了一眼。卻見主子將那女人摟在懷中,靠著牆雙目緊閉,似乎睡著了。
 
冰魄亦偷偷轉過頭往洞內看了一眼,「哥,我看就是了,不要……」
 
「還說,給我打起精神來好好守著,這雨也快停了,我去打些野味來。」冰魂說罷,便沒入夜色中去了。
 
翌日一早,林鳶一醒來便問道了陣陣香味。
 
「好香啊,是烤肉!」餓了一夜,味覺特別的靈敏,而肚子早就了。
 
走出洞口一看,穆懿軒不知什麼時候又生了一堆火,而那火上架著只已經烤的通身金黃金黃的野雞。
 
「你什麼時候去打的啊?」林鳶走了過來,在火堆旁坐了下來。
 
「剛打的,這荒郊野外,你倒是睡得很習慣嘛。」穆懿軒一邊說著,一邊將那野雞翻了身。
 
「有你在嘛。」林鳶笑著回答到,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你總不會把我這皇后丟了的吧。」
 
穆懿軒笑而不答,只是將那野雞遞到她面前來。
 
林鳶很自然地伸手去接,隨即「哇」的一聲又把手收了回來。
 
「好燙好燙!」手指捏著冰涼的耳垂,皺著眉頭看著穆懿軒。
 
「我看看」拉過她那纖細的手,只見雙手食指和中指腹一片通紅。
 
「笨女人,誰讓你用手了啊?」瞪了林鳶一眼,低下頭,在那指間輕輕地吹氣,眸子裡是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
 
林鳶此時卻有點僵住,不知說些什麼,只是愣愣地看著他。若是在平時,被怎麼可能不計較「笨女人」這三個字呢?
 
穆懿軒抬起頭,對上了林鳶的眼神,這才發覺了氣氛的不對勁,立馬放開林鳶的手,站了起來。
 
「趕緊吃了,吃完了,我們回大營去。」說罷便轉身看向別處。
 
林鳶早就沒了食欲,「怎麼回去?」
 
「不是餓了嗎?怎麼又不吃了?」
 
「太油膩了,一大早的,吃不下。我們怎麼回去呢?」
 
穆懿軒瞥了一眼被林鳶仍在一旁的烤雞,又看了看她的手,淡淡地問到:「手沒事了吧?」
 
「沒事了!」怎麼會沒事呢,早就起泡了,疼得她都不敢將手指合起來。
 
「以後小心點。」
 
說罷轉身朝前方吹了個口哨,烈焰便出現了。
 
 
 
39章圍獵(九)
 
林鳶這次想起她那匹不知所蹤的赤兔。
 
她還沒來得及給赤兔訓練,怎麼可能像穆懿軒那樣帥帥地吹個口哨,就把匹頑固的馬給呼喚回來?
 
馬蹄聲越來越近,穆懿軒的烈焰正往這邊奔來,而烈焰身後不遠處跟著的正是林鳶的赤兔。
 
「這馬可比它的主人安分很多呀!」穆懿軒走近赤兔,輕輕地拍了拍。
 
林鳶見狀心中納悶不已,這赤兔一向是生人勿近的,什麼時候穆懿軒成了它熟人了呢?!
 
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旁的烈焰,想摸摸它,誰知烈焰卻突然主動靠了過來,往林鳶身上蹭,嚇得林鳶連連後退。
 
穆懿軒心中亦是納悶,這烈焰向來自認他一人,就是南宮俊和黑影都靠近不了,沒想到它倒是主動靠近林鳶。
 
「色馬!和你那主子一樣是大色狼!」心中暗暗地罵著,全然不見自己那匹赤兔亦是蹭到了穆懿軒身上去了。
 
「走吧,該回去了。」穆懿軒這才笑著將烈焰牽了過來。
 
兩人一躍上馬,繞出林子,不一會兒便回到了原野上。
 
原野,是盡情飛馳的地方。
 
林鳶瞥了穆懿軒一眼,揚起馬鞭,率先飛奔而去。穆懿軒嘴角微微勾起,隨即揮鞭跟了上去。
 
黑色的長袍隨風飛揚,白色的輕紗亦是隨風舞起,一黑一白,兩個身影飛奔在安靜的原野上,一個翩若驚鴻,一個婉若遊龍。
 
冰魂和冰相視一眼,如影子便一閃而過,亦是消失在原野上了。
 
很快,穆懿軒和林鳶便回到了大營。
 
只是,大營內,麗妃出事了。
 
隨行的太醫在麗妃帳篷前跪了一地。
 
「怎麼回事?」穆懿軒一下馬便趕了過來。
 
「回皇上,麗妃娘娘昨日不慎跌落下馬……腹中龍子…沒能保住。」南宮俊說罷便跪了下了。
 
「麗妃懷孕了!?」跟過來的林鳶一聽,心中不由得一驚。
 
「回皇上和皇后娘娘,麗妃昨日從馬上跌落,下腹出血不止,臣等趕到已經……」說話的正是沈太醫。林鳶記得沈太醫,她每天喝的藥都是這位沈太醫送過來的。
 
穆懿軒沒說什麼,掀起簾子,進了麗妃的帳篷。
 
林鳶很想跟進去看個究竟,穆懿軒此時的反應讓她很是好奇。但是,又覺得不妥。此時麗妃定是撲在穆懿軒懷中淚流不止了,她那麼愛穆懿軒,一定很想要這個孩子吧。
 
「你們都先下去吧。」說罷,便向自己的帳篷走去,笑笑估計已經把那藥熱了好幾遍了。
 
「皇上……」麗妃見了皇上進來,起身便撲進皇上懷中,哽咽不能語。
 
穆懿軒輕輕拍著麗妃的背,只是輕輕歎息著。
 
「皇上,是臣妾不好,臣妾太大意了,臣妾居然不知道……」那胎中的孩子尚不足月,麗妃根本沒有察覺到。
 
穆懿軒伸手輕輕拂去麗妃眼角的淚,溫柔地說道:「乖,不哭了,這也許是天意吧。」
 
「不是天意!」麗妃突然直起身子,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憤怒。
 
「皇上,不是天意。你要替臣妾做主,替我們的孩子做主啊。」語氣裡有悲也有憤。
 
「怎麼回事?」穆懿軒挑眉。
 
「皇上,是芙妃。是她,是她害死我們的孩子的!」水霧縈繞的雙眸裡有了仇恨,說罷,變埋在穆懿軒懷中泣不成聲。
 
「李德順,去把芙妃請來。把南宮俊也叫來!」終於,他動怒了。
 
其實芙妃剛剛就跪在帳外,只是穆懿軒沒有注意到。
 
芙妃是吏部尚書林澤祥的大女兒,生性恬靜,隱忍不爭,琴技高超。皇上常去她宮裡聽琴,對她也是頗為寵愛。只是不知為何會牽扯到此事之中。
 
「皇上,是臣妾的錯,臣妾願受一切懲罰。」芙妃一進來便跪倒皇上跟前。
 
「回皇上,昨日麗妃娘娘落馬,是因芙妃娘娘突然從林中竄出,馬受了驚嚇,才將麗妃娘娘摔落的。」南宮俊上前如實稟告。
 
穆懿軒皺眉看著芙妃,「為何你會突然從林中竄出?」
 
「……」芙妃沉默。
 
其實她那時是看見了草叢中有只受了傷的兔子,本就是見不得殺生之人,見了那兔子,心生憐憫,想搶在麗妃前頭把它救下來。誰知竟驚了麗妃的馬。
 
這個理由自是說不得的,在圍獵中救兔子,皇上怎會不怒?為救一隻兔子,沒了皇子,皇上怎會饒她?
 
「皇上,你要替我們的孩子做主啊,芙妃她分明存心陷害!」麗妃得理不饒人。
 
「朕再給你一個機會,為什麼會突然竄出來?」穆懿軒看這芙妃厲聲說道。
 
「皇上,這都是臣妾的錯,臣妾願接受一切懲罰。」清秀的面容上依舊是淡淡的愧疚之色。
 
穆懿軒看了她許久,終於開口淡淡說道,「李德順,送到冷宮去吧。」
 
麗妃靠在皇上懷中,看著芙妃被帶走,心裡依舊沒有一絲安慰,那是她和皇上的第一個孩子,她很早就盼望著這個孩子的到來了,怎麼這麼大意呢?
 
「愛妃,先好生歇著,午後讓你哥哥送你回宮去。」穆懿軒扶著麗妃躺下。
 
「皇上,我不回去。」麗妃抓住穆懿軒的手,急急地說道。
 
「乖,你這身子要好好調養,住不得這荒郊野外。」依舊是那一貫的溫柔。說罷,在麗妃額前輕輕一吻,這次離去。
 
南宮俊看了麗妃一眼,想說些什麼,卻有止住,「娘娘好好休息吧。」說罷隨著皇上出去了。
 
「小姐,芙妃被貶到冷宮了。」皇后帳中,笑笑還是那副德行,大驚小怪。
 
林鳶早向韻妃打聽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韻妃皺著眉看著跑進來的笑笑,嚴厲地說道,「你這丫頭,越發的沒規矩了,相府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笑笑知錯了,二小姐饒命。」只是一心想告訴林鳶,芙妃被貶入冷宮,也注意到韻妃也在。被韻妃這麼一訓,便安安靜靜地跪到一旁去。
 
「料得到的結局。」林鳶輕聲說道。
 
「皇上最近常去妹妹那,妹妹也想法子和皇上說說,讓你回望月宮去。」韻妃私下裡依舊稱皇后為「妹妹」。
 
「我蠻喜歡冷宮的,清淨自在。」林鳶怎麼會想回望月宮呢?
 
「冷宮有什麼好的,冷冷清清的,也不知道你怎麼得罪了皇上,這才新婚沒多久,就做了冷宮皇后。」韻妃碎到。
 
「哎呀,皇上難伺候嘛,有姐姐你們伺候著,妹妹落得清閒。」林鳶打馬虎眼。她是怎麼得罪皇上的,估計只有穆懿軒會才知道了。
 
 
 
第四十章 圍獵(十)
 
午後,南宮俊奉命送麗妃芙妃回宮。
 
穆懿軒則和三位妃子以及剛剛趕來的幾位王爺繼續圍獵活動。
 
七王爺最後一位趕到,帶來了一車奏摺。
 
「七皇叔,朕真不希望你來。」穆懿軒打趣地說道。
 
兩人撇開眾人,縱馬至山嶺上,俯視著遠處的焱城。
 
「皇上,臣也不想來的。」七王爺亦是打趣地說道。
 
「朕原本還愁著沒機會,麗妃倒是先幫朕解決了。」穆懿軒指的是麗妃流產的事。
 
「依附林澤祥的那幾位尚書,鼻子倒是靈得很啊,芙妃的消息剛傳到焱城,他們立馬嗅到味道,正紛紛設法撇清關係呢。」七王爺捋了捋山羊鬍子,笑著說道。
 
「林澤祥受賄的帳目都到手了嗎?」
 
「大部分都到手了,沒想到,這一個吏部尚書,就牽連著那麼多朝中官員,地方的也有幾位,看來是佈局已經的了。」七王爺不由得感歎。
 
「林澤祥貪的是財,這佈局者要的可是我月國江山!」那漆黑的眸子一絲陰鷙即閃即逝。
 
「皇上打算什麼時候收網?」
 
其實,七王爺一直都是執行者,他亦揣測不出皇上的心思。眼前這年輕的君主是他一手帶大的,可是,他卻始終還是躲不出過他的防備,走不近他的心。
 
「不急,大魚還沒出來呢。」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完全不見平日裡的安詳平和。
 
「臣擔心,林澤祥……」
 
林澤祥雖是大王爺極為重要的一棋,但大王爺棄車保帥也不是不可。
 
「呵呵,棄了更好,朕還省了些力氣。」穆懿軒冷哼到。
 
七王爺不再多問,皇上的脾氣他最是熟悉,這個話題該停止了。
 
「皇上,麗妃這次小產……」七王爺轉移話題。對於麗妃的小產,他興趣很大,這究竟是偶然的,還是人為的,實在很難說清楚。
 
穆懿軒看著七王爺那一臉複雜,正色說道:「朕也不知道麗妃懷有身孕,此事純屬巧合。」
 
「若是男嬰,那可是我朝的第一個皇子啊!」七王爺一副長輩的姿態,感歎到。
 
穆懿軒不語,掉轉馬頭,準備離開。
 
「皇上啊,你也十八了,不小了,先皇可是十六歲就有了你大哥了。」七王爺開始念叨。
 
不等他念叨完,穆懿軒早就遠遠地將七王爺甩在身後。
 
「孩子?」穆懿軒在心裡暗自念著這兩個字。隨即又將之甩在腦後,揚起鞭子飛奔回大營。
 
三日很快就過去了,穆懿軒似乎忘記了芸妃的事,並沒有提起切磋劍術之事。林鳶本想和紀文昊切磋切磋馬術的,無奈那傢夥被安陽公主纏著,根本沒法脫身。在最後一天,好不容易才逮到了一個空擋來見林鳶。
 
「唉,安陽怎麼沒一起來呢?」林鳶停下手中的筷子,打趣地問到。
 
「別再跟我提那個女人!」紀文昊大大咧咧地在林鳶對面坐了下來,根本不顧什麼等級禮儀。
 
「安陽其實也挺好的,改明兒妹子我幫你跟皇上說說,就招了你當駙馬,如何?」
 
「你敢!你一早就知道她是公主了對不對?」紀文昊今晚就是來興師問罪的。
 
「懷疑,僅僅是懷疑過而已,我天天待冷宮裡,哪裡見得到什麼公主王子的啊!」一副失落的樣子,哀聲說道。
 
「你少來,安陽至少也得給你請三日安,你敢說你認不出她來!」紀文昊越說越火大。
 
「小姐,少爺!安…安陽公主來了!」笑笑人未到聲先到。
 
「快,快請進來呀!」林鳶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唯恐紀文昊不亂。
 
現在走也來不及了,紀文昊只得站到一邊,給了林鳶警告性的一眼,然後擺出恭恭敬敬的樣子來。
 
「文昊哥哥,原來你在這啊!」安陽一進帳篷便直直地想紀文昊走去,顯然是找來的,不是撞見的。她可從不把皇帝寵愛的任何妃嬪放在眼中,更別說這個便貶入冷宮的皇后了。
 
「文昊哥哥,走,晚宴就要開始了,咱快走吧。」今晚有篝火晚宴,她可是期盼好久的了。
 
「皇后,臣先告退了。」紀文昊向林鳶行了個大禮,這次無奈地跟著安陽公主離開。
 
見紀文昊走後,林鳶終於大笑出來,沒想到紀文昊給她行禮還蠻像樣子的呀。
 
「笑笑,走,咱也去篝火宴會瞧瞧去。」她當然是要出席的了,只是耐不住餓,先吃了東西墊墊肚子,以防穆懿軒又要她端著皇后的樣子,不許她狼吞虎嚥。
 
今年圍獵的結果和去年一樣,大將軍和宰相又一次打成平手,大將軍獻上了罕見的麋鹿,而宰相則獻上了一頭中等個頭的黑熊。
 
林鳶見了底下滿滿的各類珍禽異獸,心裡不由得大為感歎,這幫人要是放到現代去,早就被判刑槍斃了。可是,在這裡,這幫人就是法律,而身邊的那位便是憲法。
 
篝火晚宴結束後,奴才們早就把車馬準備好了。連夜回宮,是歷來的傳統,祭酒嶺的圍獵不得超過三日。什麼破傳統嘛,累死人了!林鳶懶懶地躺在馬車裡,心中暗自嘀咕著。
 
 
 
第四十一章 長衣袖
 
回宮已經好幾日了,冷宮裡住進了芙妃,林鳶喜歡這個生性淡泊的女子。沉默,然後被貶冷宮,卻是依舊日日撫出悠揚的琴聲。這是林鳶做不到的,她性子中不安的因數過多,好強的因數也過多。其實,即便是自己不爭,依舊會有人跟她爭,逼她爭,她註定是做不到芙妃那般內心平靜,榮辱不驚的。
 
紀文昊說過,芙妃身後是吏部尚書林澤祥,那貪財的嘴臉,林鳶曾見過,始終不明白,這般的父親怎麼會教出個如此淡泊的女兒來。
 
先皇的妃子陪葬的陪葬,守陵的守陵,冷宮裡除了幾位看守的公公和丫鬟,並無其他人。從外面看,冷宮依舊是殘牆斷垣,荒涼不已。然後,打從林鳶入住後,宮內早就不似之前光景了。幾位公公丫鬟被林鳶收地服服帖帖的,比望月宮裡的奴才還忠心耿耿。
 
冷宮雖是冷宮,卻也不是可以隨便進的地方,除了林鳶,就只有穆懿軒可以自由進出。芙妃進了冷宮,看到眼前的光景,心中驚訝萬分,卻也沒有多問。拖林鳶的福,除了伺候的丫鬟太監少了些,其他的都比新月宮來的舒適,芙妃心裡很是感激。幾日相處下來,和這皇后林鳶關係近了不少,心中甚是喜歡這皇后娘娘。
 
「小芙,咱到到宮外逛逛,我好久沒去客來居了。」林鳶終於在房門口逮到了芙妃。
 
「皇后娘娘,你就饒了臣妾吧,臣妾本這戴罪之身怎可私自出冷宮?」雖然林鳶總直呼其名,但芙妃卻堅持這些尊卑禮節。
 
「我也是戴罪之身,你怕什麼,皇上怪罪下來我頂著。」芙妃被廢,定是有一群人要陪葬的,穆懿軒現在怎麼會有時間管到冷宮來?林鳶心中篤定穆懿軒現在很忙。
 
「皇后娘娘你別為難臣妾了,臣妾剛寫好一首曲子,要不娘娘聽聽,替臣妾寫首詞。」皇后上次在新月宮三首詩詞便擊敗麗妃,這可在宮裡傳了好久了。
 
「呃,我不會寫什麼詞啦,都是別人作了,我借用而已。」林鳶連忙解釋到,她實在是不得已才偷先人們的勞動成果的。
 
「娘娘太謙虛了,臣妾這就彈給娘娘聽聽,娘娘就賞臣妾一首吧。」說著便走進屋去,在琴台旁坐了下來。
 
林鳶無奈地跟了進去,一邊聽著曲子,一邊在腦海裡搜索歷代詩詞歌賦和現在的中國風歌詞。
 
「有了!」
 
微微一笑,走到案幾旁,拿起筆來,便將那夜為穆懿軒唱的那首《長衣袖》寫了下來。
 
長衣袖在風中翻動,好似心中風起雲湧
心浮動表面故作從容,眼淚卻不爭氣滑落
你說過你願幻化成風,在輪迴中選擇灑脫
浮生夢像春水一流,真情摯愛都變成空
為何愛情總是讓人傷了之後又走
對你的愛仍不解,深深鎖在眉間
為了愛你我早已落入不眠
人生如戲輪迴,舞臺戲子不悔
一遍一遍反覆著情節
胡歌羌笛不絕,聲聲尤響耳邊
千年以前我早與你相戀
夜色月光太美,一樣星辰為鑒
輕揮衣袖這故事重演
 
「長衣袖,長衣袖……」芙妃像是著了迷一樣,一遍一遍重複這歌名。
 
「怎麼樣?小芙你唱唱,一定很好聽!」其實她是想說,一定比我唱的好聽。林小芙天生一副好嗓子,卻從未在人前表露過,她夜裡睡不著起來亂逛,偶然間聽到那歌聲,才知道小芙不僅琴藝高超,而且唱功也是一流啊!
 
長衣袖在風中翻動,好似心中風起雲湧……
 
林小芙剛唱出聲來,卻被打斷了。
 
笑笑那招牌式的大喊大叫又一次反駁了林鳶的推論。
 
穆懿軒到冷宮來了。
 
「小姐,小姐,皇上來了!」笑笑又是飛奔而來。
 
林鳶原本愉悅的心情開始下沉,瞪了笑笑一眼,問到:「他來幹什麼?」
 
「皇上帶了好些客來居的糕點,說是要同小姐賞花飲酒,小姐,快走吧。」皇上的到來總能讓笑笑自動無視林鳶滿臉的不悅,她依舊是興奮不已的語氣。
 
「皇后還是快些過去吧,臣妾告退。」芙妃說罷,轉身想屋內走去。
 
林鳶也不好留她,看這樣子,她並不想見穆懿軒。也罷,沒有芙妃在場,她倒是省得跟穆懿軒裝樣子客客氣氣。
 
其實,在芙妃踏進冷宮的第一步起,她便察覺到了,這冷宮皇后在皇上心中有著特殊的位置。如若不是,這冷宮內怎會奢華過眾妃雲集的新月宮?這冷宮皇后又怎麼能自由出入宮廷內外?芙妃原本那微微皺著的眉間緩緩舒展了開來,下意識地笑了笑,也不知是再笑自己,還是在笑他人,細長的手指撫上琴弦。靜謐的小屋中,傳出了悠揚的曲子。
 
而此時的花園卻熱鬧了起來。
 
花園深處,石桌上擺滿佳餚美酒,和一道道做工精緻的糕點。黃花依舊熱鬧,歌伶舞姬亦是熱鬧,穆懿軒慵懶地倚在紅木大躺椅上,看著林鳶直直地穿過眼前的歌伶舞姬向他走來。那十來位舞姬沒有皇上的命令不敢擅自停下舞步,只得變換動作躲過林鳶。原本跟著林鳶身後的笑笑沒敢直接闖進去,乖乖地繞道而行。
 
「你找我賞花?」林鳶一臉詫異地看著對面的穆懿軒。
 
「上午和南宮俊去了客來居,順帶給你帶了些糕點,來,嘗嘗,都是新口味的。」說罷,遞了一塊綠芙蓉給林鳶。
 
「謝謝」林鳶接了過來,放在一旁,這綠芙蓉是她前些推出的一款綠豆小點。
 
「你找我賞花?」林鳶重複剛剛的問題。
 
「怎麼,不行嗎?」穆懿軒笑著問到,端起了酒杯。
 
「我又不懂賞花。」林鳶看了穆懿軒一眼,心裡總覺得穆懿軒找自己,定是不安好心。
 
「就隨便看看,你這冷宮裡的花倒是開的比望月宮的還要熱鬧啊。」穆懿軒看著園中深處的花叢感歎到。
 
「再熱鬧也熱鬧不過新月宮。」林鳶想起上回在新月宮與麗妃的鬥爭。
 
「怎麼,朕的皇后吃醋了?」穆懿軒拉著林鳶坐到躺椅上,笑著說道。不經意間聞到了林鳶身上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陌生清香。
 
「你想太多了。」對穆懿軒身上那淡淡的草藥清香「聞怪不怪」了,白了他一眼,掙拖開他的手,坐到一旁。
 
他也沒為難她,懶懶地又倚在一旁,看著前面靈動的羽扇舞,眉宇間是掩蓋不住疲倦。
 
這幾次見到他,他似乎都是一臉疲倦。林鳶想了想,對一旁的笑笑說道,「去給皇上沏壺迷迭香來。」
 
笑笑很快便把茶端了上來。這是林鳶挺喜歡的一款花茶,迷迭香加薄荷葉有提神醒腦的功效。
 
「喂,嘗嘗。」林鳶將茶遞了過去。
 
穆懿軒接過來,聞了聞,看這林鳶疑惑地問到:「這是?」
 
「迷迭香。」林鳶笑著回答。
 
 
 
第四十二章 迷迭香
 
「迷迭香?」穆懿軒眉頭微皺。
 
「很像毒藥的名字對吧,其實,就是毒藥啦,你敢不敢喝?」似乎逮到了個好機會,林鳶淺淺地笑著,賊賊地看著穆懿軒,一雙酒窩若隱若現,不好可愛。
 
「迷迭香,呵呵。」穆懿軒端起茶杯慢慢地呷著,原本微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了。
 
「怎樣?好喝吧?」林鳶看著穆懿軒將整杯茶喝光,眼裡滿是期待。
 
「這迷迭香是你家鄉的茶吧。」穆懿軒問到。
 
「不是,這茶是用迷迭香泡的,所以就叫它迷迭香了。迷迭香是一種花,把花瓣和葉子曬乾了就能泡茶了。」林鳶忙解釋到。
 
「原來如此。」穆懿軒細細地看了看杯底那細長的青綠色葉子。
 
「這茶可以醒腦提神,增強記憶力哦」林鳶說著,又遞了一杯過去。
 
「你這迷迭香哪裡的?」之前他從未聽過有這種花,更從未聽過花可以泡茶。
 
「上次在獵場看到的,就移了幾株種在這園中,我也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迷迭香。」說到這林鳶有點興奮,她最喜歡的花便是迷迭香了,她以前經常熬夜,不喝咖啡,而是喝著迷迭香,漸漸地竟喝上癮了。
 
「哦!走吧,帶我去看看。」穆懿軒很是好奇這花到底長什麼樣子。
 
林鳶欣然答應,便同穆懿軒往花叢深處走去。
 
「就是它了」沒走多遠便停住腳步,指著不遠處的白色花叢,向穆懿軒說道。
 
穆懿軒看了過去,只見一株株一米左右高度的花莖直直地立著,細長的葉子呈灰綠色,只是莖上並無開花。再走近些,能聞到淡淡清香,像極了松樹的香味。他終於知道了方才林鳶身上的味道是哪來的了。
 
「怎不見開花?」穆懿軒問到。
 
「它只在春夏開花,上次在獵場摘回來的那些也都是快凋謝的了。」林鳶俯下身去,閉著眼睛在葉子上聞了,她喜歡這味道。
 
「你喜歡這花?」
 
「嗯,你知道迷迭香的花語是什麼嗎?」林鳶直起身子,明亮的眸子直直地看這穆懿軒。
 
「花語?」穆懿軒不解。
 
「就是花代表的意思,在我們那每一種花都被賦予不同的意義,迷迭香的花語是回憶。」林鳶解釋到。
 
「回憶?」穆懿軒依舊不解。
 
「傳說有一對戀人在叢林中遇到大霧失散了,男子為了尋找戀人跌落山谷,所幸被獵人救了,只是醒來的時候卻失憶了。獵人把男子帶回林中,男子聞到了迷迭香的香氣,覺得十分熟悉,於是順著迷迭香的香氣走到叢林深處。後來男子在一片迷迭香裡看見了女子,只是女子再也醒不過來了,男子回憶起了一切,悲痛不已,從此便生活在迷迭香花叢邊,日日回憶過往。」林鳶靜靜的說著關於「回憶」的故事。原本明亮的眸子,不知不覺暗淡下來。
 
「傳說而已,別讓它壞了興致,走吧,陪我逛逛。」穆懿軒不自覺地攬著林鳶的肩,安慰到,他似乎總是無法忽視她眸子裡的暗淡,總會想起約定那夜,她那晶亮的眸子明淨清澈,燦若繁星。林鳶沒有回答,心裡不知在想些什麼,任穆懿軒攬著走入花叢中。
 
 
 
同樣是黃花遍地的新月宮花園裡,麗妃和南宮俊背向站著。當日在禾苑中,這兩姐弟亦是主要背向二站。如今,一個是皇帝寵妃,一個是御前侍衛。
 
「娘明日回焱城,想進宮來看看你。」南宮俊說道。
 
「免了,本宮不用她惦記。」麗妃冷冷地說道。夢夕瑤搶走了她的爹,逼死了她娘親,這仇恨她永遠記著。
 
「你何必耿耿於懷至今呢?」南宮俊無奈地說道。
 
「皇上呢?」麗妃不想提起夢夕瑤。
 
「去了冷宮。」南宮俊據實回答。皇上去冷宮身邊向來只帶順公公,所以南宮俊才有閒暇來探望麗妃。
 
「皇帝既然這般寵愛賤人,怎麼不乾脆讓那賤人回望月宮去?」上回挨了笑笑兩巴掌,麗妃心中對林鳶更是怨恨。
 
……」南宮俊無語,這是後宮事務,他怎麼好評價。皇后在皇上心中的重要地位,南宮俊自是知道的,沒了皇后,宰相那邊怎麼制得住,然後,這事與麗妃解釋不得。
 
 
 
第四十三章 偶爾而已
 
冷宮裡的花園並不大,林鳶和穆懿軒很快便繞了一圈由回到了亭中。
 
「紫蟬也該到了吧。」
 
「回皇上,紫妃娘娘在園外等候多時了。」順公公說著便退了下去。
 
「紫蟬?那位剛剛冊封的貴妃?」林鳶心裡嘀咕著。
 
只見順公公領著一個女子走來。那女子生的極為妖冶,紅衣罩體,膚色勝雪,酥胸半掩半露,頎長的秀腿裸露在外。
 
「紫蟬見過皇上。」紅唇輕啟,嬌聲說道。
 
「愛妃免禮。」穆懿軒上前攙扶,一貫的溫柔語氣。
 
「難得皇上雅興,紫蟬準備了一支舞,獻與皇上助興。」
 
眼中只有皇上一人,根本無視林鳶的存在。
 
說罷,步入亭前空地,夭夭豔豔的肢體緩緩舞起,不時得向穆懿軒投來曖昧的眼神。穆懿軒則滿臉笑意,視線不曾離開她。
 
這是穆懿軒第一次帶妃子到冷宮了,之前他總是獨自一人來的,最多也就帶跟著個順公公。
 
看著眼前這嫵媚的女子,林鳶心中頓時不舒服,感覺像是自己的世界突然被陌生人闖入一樣。
 
「要跳要唱要看要笑的,都回自己宮裡去,我要休息了。」林鳶站了起來,大聲說道。說罷,轉身走入花叢深處。
 
紫蟬聽了皇后那話,身子一僵,停了下來,走回穆懿軒身邊。皇后這般放肆的反應,讓她驚訝不已。然後,皇上的反應,更是讓她滿是疑惑。
 
穆懿軒也沒動怒,而是笑著說道:「不打擾皇后休息了,咱也回宮吧。」
 
說著,攬過紫蟬那細小的腰肢,向園外走去,一旁的歌伶舞姬隨後離開。
 
不一會兒,原本熱鬧的花園,又恢復原本的靜謐。
 
……
 
是夜,穆懿軒獨自躺在中和殿的床榻上。順公公送來了妃子的牌子,卻被他擱在一邊。
 
墨色的眸子盯著屋頂,像是在思慮著什麼。
 
今日去了客來居便想起林鳶,本來只想順帶帶了糕點給她,卻又自己親自送了過去。本想送去就走的,竟卻又帶來酒水舞姬留了一整個下午,最後還讓李德順去叫了紫蟬。
 
事情似乎都脫了軌,不受自己的控制,穆懿軒悶悶地皺著眉頭,他不太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
 
「呵呵,逢場作戲罷了。」不知是感歎還是自我安慰,穆懿軒起身掀起了芸妃的牌子。
 
林鳶此時亦是悶悶地坐在花園的亭中裡發呆,有點後悔今日的舉動。
 
「朕的皇后吃醋了?」
 
想起穆懿軒這句話,又立馬用力地搖頭。
 
怎麼可能?想太多了!
 
她承認自己偶然會被穆懿軒那漂亮的眼眸迷住,也有那麼幾次不太捨得他的溫暖的懷抱,只是都是偶爾而已,偶爾而已。
 
吃醋?怎麼可能。他是誰啊?陰險無情的大狐狸耶,還吃醋,一不小心被他算計了都不知道!
 
又是用力的搖頭。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膽小鬼,你在做什麼啊?」
 
林鳶剛要的尖叫卻被一手大手及時堵住。
 
「噓……,我好不容易支開那兩個難纏的傢夥!」
 
依舊是黑衣蒙面的穆子寒。
 
林鳶睜大眼睛,一臉驚訝地瞪著那穆子寒。
 
「看什麼看,沒認出我來啊?」穆子寒這才放開林鳶。
 
「你沒死啊!」林鳶上前摸了摸黑衣人的右臂說道。
 
「哈哈,拖你的福,命在,手也還在。」
 
「你又想幹嘛了啊?」林鳶沒好氣地問到。
 
「沒幹嘛,來謝謝你而已。」穆子寒依舊是開玩笑的語氣。
 
「這樣啊,拿出點誠意來嘛!」林鳶想起了她那日的那聲尖叫,雖然,她那時並沒有想到要救他。
 
「我費了那麼大的力氣才支開那兩個難纏的傢夥來跟你說聲謝謝,這誠意還不夠嗎?」穆子寒反問到。
 
「你支開誰了啊?他還在找你嗎?」林鳶問到。
 
「呵呵,沒想到他竟動用了冰魂和冰魄!」
 
穆子寒早就想來找林鳶了,無奈冰魂和冰魂太過難纏了。
 
「冰魂冰魄?什麼東西?」林鳶一頭霧水。
 
「膽小鬼,我告訴你,你可別被嚇著了哦。」
 
說著便走在圍欄上懶懶地坐了下來,一副痞子模樣。
 
「到底是什麼啊,說吧說吧。」林鳶上前推了推穆子寒,她對他總是有莫名的信任,他定是不會傷到她的。
 
「冰魂和冰魄是穆懿軒的影子。」穆子寒解釋到。
 
「影子?」好熟悉的詞啊!
 
「就是影形不離的暗中保護著,從穆懿軒三歲起這兩兄弟就一直跟著穆懿軒。」
 
穆子寒也是那日在獵場發現了有兩名高手在暗地裡跟著林鳶,後來經過多日調查,才知道這件事的。
 
「這麼厲害!然後呢?」林鳶差異不已。
 
「現在皇上割愛把冰魂冰魄送給了皇后的當影子了,你感動吧,呵呵!」穆子寒打趣地說道。
 
林鳶愣了三秒,沒反應過來。
 
也許,穆子寒這說法真的是比較繞的。
 
又是三秒,林鳶依舊沒反應。
 
「喂,喂……」穆子寒在林鳶眼前揮了揮手。
 
「好你個穆懿軒!」終於有反應了。
 
「呵呵,現在知道了你那皇帝丈夫多麼在乎你了吧。」在乎到連影子都用上了。
 
在乎個他個頭!居然敢這樣暗中監視她!影子是什麼她清楚地很!
 
「有人來了,改日記得給我準備些水酒哦。」
 
那黑衣人依舊是戲謔的語氣,卻直起身子,一身戒備,轉身想離去。
 
「誒,你等等……」林鳶急急地拉住穆子寒。她可是還沒問清楚呢!
 
「我說,膽小鬼啊,你現在不讓我走,我待會又得挾持你了。」
 
雖是玩笑語氣,但卻是事實,冰魄冰魂近了。
 
林鳶無奈地放開手,眼睜睜地看著穆子寒沒入夜色中。
 
沒想到穆懿軒這般提防她,真是可笑,不是和他定了約了嗎?她自是會安安分分做好紀若瑄該做的事,他何必這般提防她呢?而那黑衣人又怎麼知道那麼多呢?這傢夥究竟是誰?
 
 
 
第四十四章 中秋拜月(一)
 
圍獵後便是中秋拜月了。才休息沒幾日,中秋便到了,這月國過中秋節比過春節還熱鬧,林鳶不禁納悶這中秋便是他們的新年了。
 
中秋當晚,皇帝必須攜皇后登上拜月祭壇上的高塔,對月神頂禮膜拜,乞求月神保佑月國子民秋季的豐收,並派當場出使者,出使百納拜月總教邀來月仙。明日便是中秋,而林鳶老早之前便被告知這事了。
 
「小姐……」寂靜的冷宮又傳來了笑笑的喊聲。
 
芙妃笑而不語,林鳶則又是大大地歎了一口氣。
 
「皇上來了?」林鳶看著笑笑一臉興奮,懶懶地問到。
 
「不是!」笑笑喘著氣,糾正到:「太后來了!」
 
「太后?!」芙妃和林鳶一同叫到。
 
「小姐,快點,太后已經到大廳了。」笑笑提醒。
 
「找我?」自從林鳶把這只老饞蟲坑到客來居去後,就很少去招惹她了。
 
「嗯,小姐快走啦,太后帶了好些人來了!」笑笑就差沒把林鳶拉走了。
 
「她找我幹嘛?」林鳶戒備地問到。
 
「快走啦!」
 
「小芙,你和我一起去吧,我見了太后就腿軟。」林鳶抓住林小芙,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慈祥得很,之前也經常去新月宮,沒什麼好怕的。」芙妃輕輕拍了拍林鳶的肩膀,將那緊抓在自己衣袖上的手輕輕掰開來,「娘娘還是早點過去吧,別人太后久等了。」她當然猜的到太后來此為的是中秋祭祀之事,這可是月國上上下下都關注著的大事。
 
「是啊,是啊,小姐你就快點走吧!」笑笑終於放肆動手了,拉著林鳶往大廳跑。
 
看太后那架勢,肯定是來接小姐出冷宮的。
 
一路和笑笑牽扯這,好不容易才到了大廳,笑笑替林鳶理了理衣裙,才讓她進去。
 
只見太后在正中間坐著,當初禾苑裡教導秀女禮儀的李嬤嬤和另一位太后的貼身嬤嬤在左右兩旁站著,而底下站了兩排太監宮女,個個手上都端著東西。
 
羅裙、朱釵、玉環、披紗、胭脂水粉等等等再等等等……
 
什麼情況?
 
林鳶有點搞不清狀況。怎麼搞得跟提親似的?不會是向她要笑笑吧!
 
「穆懿軒怎麼沒來?」這是她心裡的第一個反應。
 
「小姐。」笑笑小聲提醒著愣在一邊的林鳶。
 
她這才回過神來,快步向前,帶著笑笑屈身向太后行了個禮。
 
「臣妾參見太后,太后吉祥。」
 
「起來吧,過來,母后瞧瞧。」太后依舊是那副慈祥模樣。
 
太后將林鳶拉著坐了下了,上上下下將她端詳了個遍,最後依舊沒捨得放開她,雙手覆上了林鳶那纖細的小手。
 
「就皇上才這般狠心把你丟在這冷宮裡,瞧瞧都瘦了一大圈了。」太后心疼地說道。
 
林鳶心中暗想,心疼我也沒見你有什麼實質行動把我弄出去,看來一盒一盒精緻的糕點是白賄賂了。也不知道紀文昊賄賂的效果怎樣?搞不好還得把自己搭進去,伺候安陽公主呢。
 
「母后今日來,不知……」林鳶上上下下被摸得很不舒服,不得不直奔主題。
 
「給你送些東西過來,明日中秋你得陪皇上登臺拜月,這可是大事,你得著正裝出席。我讓李嬤嬤過來教你拜月的禮儀和禁忌,你可得好好記著,別出了差錯。」太后這才收起一臉祥和,正色說道。
 
翻臉比翻書還快,和你兒子還真像。不對,林鳶突然發現自己這想法有點邏輯錯用,應該說是穆懿軒那大狐狸和太后這老狐狸像才對。唉,反正就是一丘之貉。
 
「臣妾知道了。」原來為的是這件事,林鳶之前聽穆懿軒提起過。
 
這也就是說,明日穆懿軒便會派出使者去邀請月仙。想到這點,林鳶禁不住有點激動,無奈眾人在場,只得安安分分地點頭。
 
「嗯,午後便得開始齋戒沐浴,還是早些準備吧。本宮先走了,你可得仔細學著點,千萬別出了差錯!」太后說罷,又交代了李嬤嬤幾句,這匆匆離去了。看著樣子,這場祭祀還真是很嚴重的。林鳶看著滿大廳的物品,皺了皺眉,她最討厭濃妝豔抹了。
 
李嬤嬤依舊是一臉嚴肅,一絲不苟,一本正經。
 
「皇后娘娘,老奴先跟您說說這拜月的忌諱,娘娘可得記得牢牢的。萬一出了差錯……」李嬤嬤還沒說完,便被林鳶打斷。
 
「怎樣?」
 
「萬一出了差錯,就算是皇上也保不了您。」李嬤嬤看了林鳶一眼回答到。
 
「這怎麼講?」林鳶倒是好奇了。
 
「中秋拜月同祭酒嶺拜月祭酒同等重要的儀式,到時候文武百官和全焱城百姓都會在場,娘娘若是出了差錯,便是當眾褻瀆了月神。」李嬤嬤神色嚴肅。
 
「褻瀆了又怎麼樣?」林鳶再次問到。
 
「當眾施以火刑,以平眾怒!」李嬤嬤字字清晰。
 
林鳶腦中立馬浮現狂熱宗教分子毆打異教徒的情景,頭皮禁不住發麻。
 
「行了,行了,我記住就是了,說吧,有哪些禁忌!」林鳶坐了下了來,看著李嬤嬤。
 
「僅此一條:祭典期間,皇后需保持沉默!」
 
 
 
第四十五章 中秋拜月(二)
 
李嬤嬤見皇后沒有反應,又重複了一遍:「僅此一條:祭典期間,皇后需保持沉默!」
 
「什麼!」林鳶這次反應過來,眼睛瞪地大大的。
 
「祭典期間,皇后需保持沉默!」李嬤嬤又重複了一遍,接著又解釋到:「從皇后打入祭壇開始,到儀式結束,皇后都不得出聲。」
 
「這是誰定的規矩?莫名其妙……」碎碎念才開始就被李嬤嬤打斷。
 
「皇后娘娘,請您……」
 
「好啦,好啦。本宮記住了。」無奈,十分無奈,無語,十分無語。
 
「娘娘,老奴接下來跟您講講明日的安排吧。」李嬤嬤說著便將手中的小摺子打開來。
 
林鳶看了她一眼,怎麼看怎麼覺得這李嬤嬤就是她的秘書,懶懶地應了一聲,在那貴妃榻上倚了下來。
 
「明日寅時,娘娘便需開始著妝,辰時之前需得準備妥當……」李嬤嬤又一次被打斷。
 
「寅時!」也就是三點多,夜貓如林鳶者,三點多的時候才剛要入睡呢,怎麼就要起床了?不就是化個妝嘛,有必要那麼久嗎?
 
「辰時開始從宮中出發」李嬤嬤沒有理會林鳶,繼續說道:「午時之前到達祭壇,進入祭壇後娘娘千萬記住,不許出聲。皇上會在午時宣讀祭文,然後由司儀主持祭祀直到酉時月亮升起。」李嬤嬤看了林鳶一眼,不理會她一臉表情複雜,繼續說道:「滿月升起之時,皇上和娘娘就得登上高高的祭台,攜手祭拜月神,乞求月神賜予月國子民秋季的大收穫。隨後皇上派出使者出使百納拜月總教,整個祭典方才結束。」
 
林鳶之前還是半倚著,現在完全是趴了下來,渾身無力,久久都一句話不說,所謂的無語應該就是這個狀態了。
 
「娘娘,該準備沐浴齋戒了。」見皇后這渾身無力,仿佛就要睡著了的樣子,李嬤嬤趕緊提醒到。
 
「我要見皇上!」林鳶一骨碌爬了起來。
 
「娘娘,皇上此時正忙於準備祭祀事宜,您還是不要打擾皇上了吧。」
 
「娘娘,沐浴齋戒于申時開始,老奴不得不提醒娘娘,沐浴後至明日祭典結束期間,娘娘均不可進食,所以請娘娘早做準備。」李嬤嬤難得的好心提醒。
 
林鳶沒有出聲,腦袋裡不知再盤算著什麼。
 
「不知娘娘可有不明白之處?」
 
林鳶笑著看著李嬤嬤,「都明白了,申時開始是吧,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先老奴告退了。」
 
李嬤嬤今日亦是有得忙,也不多說什麼領著那兩旁的太監宮女,安排相關事宜去了。
 
申時,也就是下午三點,嗯,還有時間去客來居逛逛。齋戒之前總得好好填飽肚子吧。
 
 
 
墨發白衣,依舊是男子裝扮,林鳶坐在臨窗的位置上,一邊把玩著手中的摺扇,一邊看著地下來來往往的人群。今日的焱城似乎異常的熱鬧。
 
不一會兒,便見紀文昊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
 
「你怎麼還有閒情逸致坐在這裡!?」紀文昊坐了下了,給自己倒了杯茶水。
 
「紀三公子今日怎麼這般狼狽?」林鳶看著紀文昊急急忙忙的樣子,忍俊不禁地問到。
 
「你不是應該待在宮裡準備明日的祭祀嗎?」紀文昊靠了過來低聲問到。
 
「申時才開始,時間還早著呢。」林鳶學著紀文昊的樣子低聲回答。
 
「那你找我幹嘛,我正忙著呢,要是讓爹知道我是出來見你,非扒了我的皮不可。」紀文昊挪了個位置稍稍俯下身體。
 
「你忙什麼,不就是又替七王爺跑腿。」她總覺得紀文昊不如南宮俊出息。
 
「過來」紀文昊拉了拉林鳶,聲音放得更低了:「告訴你個秘密。」
 
秘密?林鳶連忙湊了過去。
 
「這次派出的使者是本公子我。」紀文昊忙的就是這件事情。
 
「真的假的?」林鳶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
 
「信不信隨你,本公子忙著呢,你要沒事我可回去了。」紀文昊恢復坐姿,煞是神氣地說道。
 
「信信信,誒,跟我說說這出使的事吧」林鳶亦是整了整衣服,坐直來,繼續說道,「不是有傳言說月仙失蹤了嗎?」
 
「確是有這個傳言,不過我只負責把月仙請來,至於總教那邊能否交出月仙來,那就不是我的事了。」紀文昊說罷又端起了茶杯。
 
林鳶心想,這怎麼和穆懿軒一樣的態度。
 
「那總教要是交不出月仙來怎麼辦?」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也有傳言說總教一直在找下任月仙。我也是今早才接到聖旨的,皇上只讓我去拜月總教,也沒告訴其他的了。你別管那麼多了,早些回宮去吧,這祭祀之事可不容差錯。」紀文昊說著便起身要走。
 
林鳶連忙將他拉住,接著問到:「明日那祭祀真那麼重要嗎?」
 
「當然!若是明日出了錯差,聖火沒辦法點燃,那你這皇后可就得徹底待冷宮了!」
 
「什麼意思?」這祭祀而已,關她什麼事?
 
「就是你會被廢了的意思!」紀文昊白了林鳶一眼。這麼重要的事,她怎麼就這麼迷糊呢?
 
「為什麼?」她不是迷糊,之前又沒人和她提起祭祀這件事情過。
 
紀文昊奇怪了看了看林鳶,不解地問到:「你不會把拜月教的預言給忘了吧?」拜月教那十二字預言,在月宮和百納可是人人皆知的。
 
「什麼預言,哎呀,我哪裡記得住那麼多啊?」是啊?她哪是忘記了,她根本就不知道什麼預言嘛。
 
「帝后同心,聖火才能燃起,若明日的聖火不能燃起,那麼只能……」
 
「只能換皇后?」林鳶打斷了紀文昊,什麼莫名其妙的事嘛,還換皇后,他怎麼不換皇帝呢?
 
「如果點燃了,又怎麼樣?」這麼乾燥的秋季,點不燃才有鬼!
 
「如果火龍出現了,那你發達了哦!」紀文昊賊賊地笑了笑,他也不過是開個玩笑,火龍幾百年沒出現了,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出現呢?
 
「發達?」林鳶皺著眉不解地看著紀文昊。
 
「哎呀,就是那預言了啦,你好好想想。」紀文昊說著便起身要走,這去一回百納總教不知要花多少個月,他可是要好好準備準備的。林鳶還想繼續問清楚,紀文昊卻不能再多留,還是來時那副模樣,匆匆忙忙地走了。
 
 
 
第四十六章 中秋拜月(三)
 
申時前,林鳶慢慢悠悠地逛回了冷宮,還沒到宮門,就又聽到笑笑的招牌式呼喚。
 
「小姐,小姐……」笑笑的招牌叫聲遠遠傳來。
 
「又是誰來了?」林鳶對笑笑這叫喊聲已經完全適應了。
 
「小姐你又出宮了?皇上已經派人來催了好幾次了!」笑笑看著林鳶手裡的包袱便知道裡面裝的肯定是男裝。
 
「催?他來催什麼?」林鳶看著前面停著的步攆和一群奴才,詫異不已。不是明天才開始祭祀的嗎?
 
「皇后娘娘,順公公已經待會多時了,您還是趕緊上攆吧。」李嬤嬤走了過來。
 
「上攆?去哪?」林鳶瞪大眼睛看著李嬤嬤,一臉莫名其妙。
 
「娘娘,申時就快到了,娘娘還是趕緊走吧,別耽誤了時辰,皇上已經在玉瑤池等著了。」順公公見皇后遲遲沒有過去,便也走了過來。
 
在玉瑤池等著,什麼意思不就是洗個澡嗎?去玉瑤池做什麼?
 
「娘娘,皇上已經在玉瑤池等著您一同沐浴淨身了,您趕緊走吧。……」李嬤嬤不停地催促。
 
林鳶的腦袋立馬當機。什麼狀況?為什麼之前沒人告訴她沐浴是要和穆懿軒一起的呢?
 
還沒搞清楚狀況,便被笑笑拉著上了步攆。
 
玉瑤池其實就位於望月宮的後花園內,是個天然的露天溫泉池。林鳶住望月宮的時候,常常半夜三更睡不著跑來泡澡,只是沒想到今日居然要同穆懿軒一起沐浴。
 
步攆很快就到瞭望月宮前,林鳶極不情願下了攆,被宮門候著的宮女擁簇著步入了後花園。
 
沒走幾步,便看見穆懿軒遠遠地站著,不見平日裡那墨色的外袍,而是一襲勝雪的白衣,墨發亦沒有緊緊束起,反而懶懶地散落下來,面色依舊是平和安詳。林鳶心中不禁感歎,如此淩厲冷冽之人,竟也能有這般清華之氣。
 
遠遠地看著他,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心裡自是怯了,盤算著該如何應對。
 
穆懿軒看著林鳶遠遠地站著不動,皺了皺眉,走了過來。他原本以為林鳶今早會來找他的,誰知讓李德順在中和殿等了一早上都沒等到她,難道這女人不反對同他一道沐浴?
 
穆懿軒朝李嬤嬤做了個手勢,李嬤嬤便帶著一群宮女全數退出來花園。
 
看著李嬤嬤那畢恭畢敬的樣子,林鳶心想,原來除了太后,這李嬤嬤也就只把皇帝放眼裡了吧。
 
「走吧。」時間就快到了,不能耽誤時辰了。
 
林鳶依舊沒有動。
 
穆懿軒挑了挑眉,看著她。
 
「你先去洗!」
 
「這是拜月前最重要的儀式,必須一起沐浴齋戒,從此刻起,你一步也不能離開我。」穆懿軒正色說道。他說的是事實,拜月前的沐浴齋戒至明日整個祭典結束這整個過程,皇帝皇后都必須形影不離。
 
「如果不會怎樣?」林鳶實在理解不了月國這古怪的教規禮儀,都齋戒了還影形不離!
 
「如果不,明日祭典上的火便點不燃,整個祭典無法進行。」
 
「然後呢?」林鳶接著問到。
 
「天降大雨,五穀爛死,來年饑荒。」穆懿軒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沒那麼誇張吧!」林鳶脫口而出。怎麼可能呢?
 
「走吧,時辰到了。」穆懿軒著轉身向花叢中走去。
 
林鳶看著穆懿軒走進叢中,依舊不動。
 
身後的人沒跟過來,無奈只得又折了回來,向她伸出了手。
 
直直地盯著他看,還是動都不動。
 
無奈……
 
伸過來的手,迅速一翻,點了她的穴道。
 
「你!」
 
又是輕輕一點,啞穴。
 
對上那憤怒的眸子,淡淡地歎息,沒有言語。
 
將她攔腰抱起,直直地走入花叢中,不一會兒,白氣環繞的溫泉池便在眼前了。先把她放在池邊,再起身退去白色長袍,露出上身,寬闊的胸膛,紋理分明腹肌。
 
林鳶想扭頭,卻動不了,只得閉上雙眼。穆懿軒卻停止了動作,轉身看了看林鳶,見她那兩頰染著淡淡紅暈,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慢慢向她逼近。
 
熟悉氣息靠近,林鳶猝然睜開了眼睛,惡狠狠地瞪向穆懿軒,開口想說話,卻出不了聲。
 
穆懿軒伸手將她的外紗退去,看著她這般可愛反應,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再次將她抱起,踏入了水中。
 
~~~林鳶原本那緊繃的神經,這次稍稍放鬆下來。
 
原來就這樣!
 
穆懿軒看著林鳶臉上不斷變化的神情,不由得哈哈大笑,解開了林鳶的穴道。
 
「很好笑嗎?」掙開他的手,轉身趴在池邊。還好,今天穿的是深色的衣服!
 
穆懿軒亦是轉身,靠在池邊,「李嬤嬤把祭典的禁忌都跟你說了吧?」
 
「說了,就是沒說要和你……」林鳶瞥了穆懿軒一眼,沒有說下去。
 
「明日的祭典甚是繁瑣,你這身體受得了嗎?」看著林鳶纖瘦的身體,嘴角微揚,輕蔑地問到。
 
「一定不能進食嗎?」顧不上穆懿軒的嘲笑,急急地問到,她一向血糖偏低,受不了餓,一餓就頭暈出冷汗,沒想到這病竟也帶到了紀若瑄身上。
 
「不能。怎麼,去了趟客來居還沒吃飽啊?」穆懿軒依舊是戲謔的語氣。
 
他不是很忙嗎?還知道她去了客來居。
 
林鳶緩緩轉過身來,看著穆懿軒,一字一句地問到:「你什麼時候開始監視我的!」
 
 
 
第四十七章 中秋拜月(四)
 
他從她還沒進宮前就一直在調查她了,只是那個她是紀若瑄。
 
她自然是知道從她成為皇后那刻起,不管是望月宮還是冷宮,他都插了好些人的。
 
「你不是很早就知道了嗎?」這個問題她早就問過了。
 
「我,說的,是,冰魂,和,冰魄。你那兩個影子!」林鳶依舊一字一句地說道。
 
穆懿軒依舊是一臉閒適,而那漆黑的眸子裡卻閃過了一絲詫異。
 
「什麼影子?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嗎,人在說謊的時候在用語上會有個習慣?」林鳶盯著穆懿軒慢慢地說道。
 
「什麼?」
 
「會把『我』字省略,以保持和謊言的距離,減少內心的愧疚感。」林鳶一本正經地說道。
 
「胡扯。」
 
「說,你什麼時候讓冰魂冰魄跟蹤我的?!」林鳶順勢一手按住穆懿軒的右肩,一手掐在他脖子上。
 
這世上除了月仙,根本沒有人有能耐如此制住他。如今他卻毫不防備地讓一個弱女子掐到脖子上來。今日若是換了芸妃……
 
穆懿軒隨機否定了這個假設,也許就只有眼前這個來歷詭異的笨女人能讓他莫名地安心,放心地放下所有戒備吧。
 
「你快說啊!」林鳶被穆懿軒看得有點尷尬。
 
「你怎麼知道的?」穆懿軒撥開林鳶的手,淡淡地問到。
 
林鳶這才發現自己問得很白癡。是啊,她怎麼知道冰魂冰魄的名字呢?
 
「派人查的。」
 
「呵呵,你在說謊哦。」
 
「我……,我真的派人查的。」林鳶怎麼就忘記了眼前的是只大狐狸,和他說話真得字字句句小心。放出才告訴他一個識謊的小技巧,他怎麼就現學現賣了呢?
 
「我倒是好奇誰有這般本事查出冰魂和冰魄。」穆懿軒玩味地著林鳶。
 
……沉默,沉默是金。
 
「是那個黑衣人?」穆懿軒的推測。
 
「是啦是啦,上次在獵場他告訴我的。」林鳶趕緊點頭,呵呵,他想出的答案居然能幫她解圍,要是讓他知道了那黑衣人還有來找她,估計她身邊有得多幾個影子了。
 
「你別轉移話題,你懂不懂地尊重人啊,我一個女孩子家整天被兩個大男人監視著,你什麼意思啊你。」她這才是轉移話題,防止穆懿軒繼續問下去。
 
穆懿軒看了看林鳶這般義憤填膺,無奈地說道:「冰魂冰魄是暗中保護你的,不是監視你的。該跟的跟,不該跟的他們自是有分寸的。」
 
的確不是監視的,只是監視另有其人罷了,就連客來居他都沒放過,怎麼可能沒有監視呢?
 
「監視和保護有什麼實質性的差別嗎?」對她來說,或者對他來說,這個兩個詞是一樣的。
 
「沒有。」穆懿軒淡淡地回答,很是直接坦白。
 
「你!」林鳶一聽,便怒怒地瞪著穆懿軒。
 
只是,穆懿軒依舊一臉安詳平和,任憑她瞪任憑她看。
 
「隨你吧……。」林鳶無奈,瞥了瞥嘴,趴回池邊。反正她也不想逃,監視就讓他監視唄。
 
穆懿軒沒有回應她,心中揣測著那黑衣人看來應該就是大王爺的人了,若不是皇族中人,又怎麼知道冰魂冰魄的存在呢?歷朝的太子都會有影子暗中保護,冰魂冰魄已經跟了他好多年了。
 
「喂,把冰魂冰魄叫出來我看看吧。」林鳶很好奇這兩個影子長啥樣子。
 
「現在?」穆懿軒很無語。
 
「呃……下次吧……嘿嘿。」某人對自己也很無語。
 
「你把他們給了我,是不是我就是他們的主人了啊?」林鳶打起了冰魂冰魄的主意。
 
穆懿軒戒備地看了林鳶一眼。
 
「至少得任我派遣吧。」林鳶退了一步。
 
穆懿軒挑眉,不答。
 
「皇上,你就把他們借我用用嘛。」拉著穆懿軒的手臂晃動著,這廝又來撒嬌這一招了,清澈的眸子可憐兮兮地盯著他。如果他再不答應,她不介意哭給他看的。
 
果然,某人對那清澈的眸子似乎完全沒有抵抗力,眼神不覺軟了下了。
 
「好了好了,給你就是啦,收起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穆懿軒無奈地說道。心中卻想,這笨女人連沐浴都那麼多話,看來明日進祭壇前定是要點了她的啞穴。
 
只是,明日的聖火不知能否點燃,林鳶根本不屬於月國,也不屬於這個世界,聖火為因她滅還是因她盛呢?不管是滅了,還是盛了,對他來說都是難題。
 
看著一旁那笨女人,一臉閒適地仰著,無奈地笑了笑,便向池子中央遊了去。
 
林鳶本以為就是普通的沐浴,沒想到竟要在那池子裡泡到晚上,不知是血糖降低暈了過去,還是和穆懿軒講了太多的話,太累了,總之,她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穆懿軒的寢宮中。
 
迷迷糊糊想起身,卻動彈不了,這才發現攬著腰間的手,稍稍清醒過來,發現原本的衣物已經被換去了。
 
想扒開腰間的手,無奈動不了,抬頭細細看這穆懿軒那乾乾淨淨的臉,那麼安靜,那麼祥和的臉,怎麼會有那麼淩厲的眼呢?他的心又是怎樣的心呢?不自覺地伸手,指腹輕輕拂過那俊朗的眉間,流連到雙眼,卻又醒悟般急急收了回來。這個男人,和她究竟是什麼關係呢?是名義上的夫妻?是相互利用個求所需的約定者?或者,可以說是朋友?又或者……不懂?不知道?罷了罷了。林鳶看著兩人糾結在一起的髮絲,不自覺地笑了笑,依舊是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子依偎進去,熟悉的草藥清香讓她莫名地安心。
 
 
 
第四十八章 中秋拜月(五)
 
翌日,穆懿軒果然在進祭壇前,點了林鳶的啞穴。
 
當林鳶看到祭壇正中那高如雲梯的祭台,不由得想尖叫,還好,她叫不出聲來。
 
只見那圓形祭台有十來丈,猶如直插雲霄的石柱,千餘級臺階環繞而上,看得林鳶險些又暈過去。
 
昨晚本來睡得正香著,卻在半夜被喚醒,在銅鏡前整整坐了三個多時辰,任李嬤嬤和宮女們折騰。現在又困又餓,怎麼還有力氣爬那麼高?!
 
此時,大司儀正領著幾位巫師佈陣作法。而她便是同穆懿軒並列站在祭台前,等著酉時點火時刻的到來。
 
林鳶環視一遍了整個祭壇,直覺得這個地方很是熟悉,仿佛夢中來過似的。這祭壇其實是一個規模頗大的廣場,四周是月仙佈下的石陣,非皇族中人根本進不來,所以每逢祭祀都不用太多的侍衛把守,文物百官都只能在石陣外候著,焱城的百姓更是只得遠遠圍觀了。而祭壇正後放便是皇陵了。
 
林鳶突然想起大王爺來,大王爺自從三年前請命守皇陵以來,就再也沒出過皇陵了。林鳶根本沒見過他。今日穆懿軒的皇叔都在場,可是,除了七王爺,林鳶誰也不認得,也不知道那位大王爺有沒有在其中。
 
突然感覺到不安,轉過頭對對上了一雙深沉的眼睛。
 
看那裝扮應該是位王爺,身材魁梧,雖然髮鬢已經微白,當依舊氣宇軒昂。見了林鳶看過來,便立馬移開了視線。
 
林鳶回過頭來,心裡暗暗詫異,那眼神讓她莫名的不安,下意識地向穆懿軒靠近。
 
察覺到林鳶的異樣,穆懿軒低聲問到:「怎麼了?」
 
想開口,卻又說不出話來,只得瞥了瞥嘴,搖了搖頭有退了回來。
 
穆懿軒向右方看去,大王爺正和其他王爺一樣,端端正正地站著,看著前方的巫師。
 
三年不見,他老了很多。
 
祭文讀完後,酉時終於到了,太陽已經快沒入山頭,微風吹來,帶著絲絲涼意。
 
穆懿軒和林鳶合手接過大司儀傳來的聖火,講祭台下的火堆引燃。
 
只見那高高的柴火一經點燃,火苗迅速四下竄起,最後合抱成一條火龍直直竄向空中,原本漸暗的天空霎時明亮很多。
 
石陣外頓時響起陣陣歡呼聲: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而大司儀和幾位巫師見了此情景,亦是不斷頂禮膜拜。
 
林鳶詫異地看著穆懿軒,卻見穆懿軒亦是一臉驚詫,滿眼複雜。
 
「請皇上皇后上祭台。」大司儀高聲說道。
 
穆懿軒牽過林鳶的手,一步一步登上祭台。一步一步,沒有停留,離地面越來越遠,地下群臣百姓歡呼,而兩人心中卻各自不安著。
 
穆懿軒自是知道為何群臣百姓會這般歡騰雀躍。
 
「帝后情深,火龍再現,盛世將至。」
 
這是刻在拜月總教祭臺上的預言。
 
帝后情深?這個來自未來的女子,難道註定是他的後?就算是,可帝后並不情深,為何火龍出現了呢?
 
穆懿軒滿腹疑惑。
 
而此時,林鳶心裡正暗暗數著這臺階,自己跟自己打賭,她一定會在三百階內暈死過去的。
 
睡眠嚴重不足,而且已經近二十多個時辰沒進食了。她若不暈過去那只有一隻可能,那便是她直接死過去了。
 
感覺到林鳶的手越發的冰涼,穆懿軒終於回過神來放慢了腳步。
 
看了看林鳶,發覺到了她的不對勁,蒼白的小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雙眼呆呆地看著臺階,也不看他。
 
「喂,喂,林鳶,林鳶!」。他極少連名帶姓地叫她。
 
林鳶這才緩緩地抬起頭,想告訴他這是第已經是278階了,卻出不了聲。
 
穆懿軒看了一眼底下匍匐在地的文武百官和百姓,以及正閉眼念咒語的巫師和司儀,轉過身將林鳶攔腰抱起,繼續快步向上走。
 
「我在這祭壇裡不能運功,必須一步一步走上去,你堅持點,很快就到了。」
 
很多時候,人的內心再堅強也抵不過身體的虛弱,往往虛弱時,內心也隨著變得脆弱。
 
林鳶乖乖地被穆懿軒抱著,背後仍舊一直冒著冷汗,身上一絲氣力也沒有。看著地下的人群越來越遠,越來越渺小,突然一種無力的感覺襲上心頭。
 
不想回家,不想找什麼月仙,不管客來居能賺多少錢,不管那黑衣人究竟是誰,不管穆懿軒到底會不會幫她……唯一一個念頭便是緊緊抱著眼前這個人,然後沉沉睡去。
 
從沒見過她如果無此的眼神,心中某個地方似乎被強力地牽動,本就氣喘吁吁的,卻硬是較快了腳步。
 
「撐著點,就快到了,待會結束了帶你去吃好吃的。」低聲耳語,溫柔安慰。
 
林鳶看了看他,乖乖地點頭,眸子中盡是的依賴。
 
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西邊的山頭一片明亮,那是月亮出來的地方。
 
終於,祭台到了。
 
穆懿軒將林鳶放在祭台中央,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溫軟,像是寵溺,又像是心疼。
 
「還有力氣嗎?」輕聲問到。
 
林鳶點了點頭,休息了那麼久,總算恢復了些力氣,做了個深呼吸,然後站了起來,對穆懿軒用誇張的口型無聲地說道「我‧沒‧事‧了。」
 
穆懿軒剛想說些什麼,底下的鼓聲卻已經響起了,向西邊望去,月亮即將出來了。
 
「祭拜的的動作記牢了吧?」穆懿軒一臉認真地問到。
 
林鳶點了點頭,那動作和拜佛很像,她可是學了一遍就記住了。
 
兩人並列向著西方,雙手合十,目光注視中指尖,俯下身軀,將上手攤開,額頭緊貼地面,向上翻掌,手掌打開,掌心向上掌背平貼地面,然後左掌舉回胸前,右掌著地將身撐起,與左掌合掌依然。
 
三禮畢,兩人起身,一輪明亮的圓月已赫然在眼前。
 
穆懿軒取出火摺子,將祭台右角的火台點燃,然後將火摺子交與林鳶,將左角的火台也點燃。
 
然而,就在林鳶點燃火台後,左右兩個火台的火竟迅速竄起,左右合併,又是一條火龍直竄空中。林鳶嚇得退了回來,而此時的穆懿軒早被驚住了,不可思議地看著林鳶。
 
預言又一次再現。
 
帝后情深,火龍再現,盛世將至。
 
祭台外先是一片沉寂,隨即便傳來陣陣歡呼聲。
 
這是才真正的「火龍再現」。
 
這祭壇已經有上百年沒出現兩次火龍了。
 
 
 
第四十九章 中秋拜月(六)
 
看著眼前那火龍,林鳶詫異地看著穆懿軒,心中困惑不已。
 
難道紀文昊所說的聖火就是這個?昨日一回到宮中便直接去了玉瑤池,根本沒機會打聽清楚那拜月總教那預言究竟是什麼。
 
穆懿軒回過神來,解開了林鳶的穴道,淡淡地說道:「結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林鳶立馬開口大喊,憋了那麼一整天,她得宣洩下。
 
還好,祭台夠高,底下的歡呼聲也夠大,一切都掩蓋了林鳶的放肆的呼聲。
 
穆懿軒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我們下去吧。」
 
「這火是怎麼一回事啊?」她得問清楚。
 
「帝后情深,火龍再現,盛世將至,拜月教的預言。」依舊是淡淡的回答。
 
還沒等林鳶反應過來,便將她攬了過來,緊緊擁在懷著,從祭臺上一躍而下。
 
本能地緊緊緊地抱著穆懿軒,林鳶腦袋一片空白,只感覺到氣流不斷地向上湧。
 
這個混蛋要跳下了就不能先告之她一聲嗎?
 
「皇后,到了。」穆懿軒提醒到。
 
林鳶依舊緊緊經地抱著穆懿軒不鬆手。
 
「皇后……林鳶!」穆懿軒低聲叫道。
 
林鳶著才緩緩地抬起頭來,看了看穆懿軒,再看看地板,又看看周圍的人,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穆懿軒先是一愣,但有很快反應過來,隨機將林鳶擁在懷中,低聲說道:「這是祭壇,有點皇后的樣子!」
 
「你這個混蛋!要飛下來也不跟我打個招呼!我有恐高症你不知道嗎?」林鳶才管什麼皇后的樣子。
 
「我給你賠不是行了吧。拜託你把眼淚擦乾淨。」穆懿軒耐著性子說道。
 
「你得請我吃飯!」
 
「行。」穆懿軒立馬答應。
 
「還得陪我燈會!」今晚的東街的燈會定是熱鬧無比,林鳶才不想錯過呢。
 
「好。」穆懿軒還是很爽快地答應,隨後又問到:「現在好些了嗎?身子這麼弱,平日裡送了那麼多人參過去都沒見你吃。」
 
「我那還不是餓的,什麼破儀式嘛,齋戒戒那麼久!」林鳶不滿地說道,「每天都喝那麼大碗藥,還吃什麼人參的話,我會流鼻血的。」
 
穆懿軒聽了這話,原本抱著林鳶的雙臂猝然放開,安詳平和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林鳶這才感覺到不對勁,發覺自己靠著太近,便也鬆開了手。
 
而這樣的情景,在周圍的人眼中卻成了皇上皇后感情很好,親密無間。眾人紛紛小聲議論。
 
「看來,冷宮皇后得寵的傳言是真的了。」
 
「據說皇上還常去冷宮呢!」
 
「我就說嘛,當初沒有正式廢去皇后,就是還有情義的。」
 
「肯定是真的了,剛剛那火龍多大啊,皇上皇后定是情深無比的。」
 
……
 
只有一人,神色複雜,不言不語,深沉的眸子陰地駭然。
 
這人便是大王爺。
 
火龍再現,盛世將至。
 
難道這天下註定是穆懿軒的?
 
不!
 
不過是傳言而已。
 
他辛辛苦苦佈局了那麼多年,怎可因一句傳言而動搖呢?
 
轉身向皇陵走去,祭典結束了,他無需多留。
 
而此時,石陣外的紀博亦是一臉陰晴不定。
 
帝后情深,火龍再現,盛世在即。
 
而他,該如何選擇?
 
「相爺。」順公公的聲音打斷紀博的思緒。
 
紀博向順公公點了點頭,轉身向一旁的紀文昊說道:「去吧,這一路上自己多保重。」
 
紀文昊一臉沉重,向紀博磕了三個響頭,起身向祭壇走去。
 
林鳶見紀文昊一臉沉重地走來,心想,這小子夠能裝的,昨天還在客來居裡一臉神氣。現在倒是裝深沉了。
 
紀文昊昨日知道出使的事確實是興奮,皇上派他出使,就等於是宣佈當初他爹那條三年不許出焱城的禁令。只是,今日的祭典,讓他不得不為他這個皇后妹妹擔憂。父親至今依舊沒有明顯的表示,若是選了皇上,那自是皆大歡喜,但若是選了大王爺,那麼,就今日火龍再現的情況來看,皇后的命……。而他此去百納,不知道何時能回來,回來之時,他這瑄妹妹不知又是如何境地。
 
「紀文昊上前接旨。」
 
「臣在。」屈身跪在皇上和皇后面前。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順公公念了一大堆,紀文昊低頭頭,心裡依舊擔憂著火龍的事,根本沒聽進去。
 
「紀公子、紀公子,快接旨謝恩。」順公公低聲提醒著。
 
紀文昊這才緩過神來,接過聖旨謝恩。
 
「紀公子,朕與你共飲三杯,願你一路平安,早日邀得月仙歸來。」穆懿軒端起酒來一飲而盡。
 
「謝皇上,臣定儘早邀來月仙,為月國百姓祈福。」紀文昊亦是一飲而盡。
 
紀文昊三杯酒飲罷,向穆懿軒和林鳶行了個禮,便翻身上馬。
 
林鳶偷偷地朝他瞪了瞪眼睛,誰知紀文昊並無理會。
 
林鳶不死心又朝他瞪了瞪,紀文昊這才給了她一個招牌式的燦爛笑容,領著一群人馬向西邊策馬奔去。
 
林鳶這才滿足地點了點頭。
 
「你倒是跟這個哥哥感情很不錯啊!」穆懿軒說道。
 
「呵呵,還好。」林鳶笑著回答到。
 
「走吧,我們吃飯去,我快餓死了。」剛剛喝過水後,越發地覺得餓了。本想拉紀文昊逛今晚的燈會的,結果他被派走了,林鳶想著趕緊把肚子喂飽了,好去逛燈會。這可是穿越至此,第一次有燈會,她的興奮遠遠勝過一整天的疲憊。
 
 
 
第五十章 百花樓
 
皇上皇后離去後,祭壇的人群也漸漸散去,原本寂靜的東街此時開始熱鬧起來了。
 
整條東街掛滿了各式燈籠,五顏六色,人來人往,各個臉上都帶著喜悅之情。
 
林鳶坐在客來居那個靠窗的老位置上,喝著最近的新產品——皮蛋瘦肉粥。原本想大吃一頓的,結果看著滿桌子的大魚大肉反而沒了胃口,最後要了碗熱粥,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林公子胃口似乎不是很好啊?」穆懿軒看著林鳶這幅樣子,禁不住笑著問到。
 
「還好。」林鳶回答到。
 
「想不到林公子有這般能耐將客來居經營地如此規模。」據穆懿軒所知,焱城已不止一家客來居了。
 
「還好啦。」林鳶並不覺得奇怪,有冰魂冰魄這兩傢夥在,穆懿軒沒有理由不知道客來居的幕後老闆是她。
 
林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賊賊地笑著說道:「小弟帶穆兄去個地方如何。」
 
「願聞其詳。」穆懿軒依舊是一臉平和安詳的微笑。
 
「穆兄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林鳶帶著穆懿軒來的地方,不是別處,而是百花樓。她至今依舊沒有把百花樓拿下,如果穆懿軒肯幫個小忙,那麼拿下百花樓就指日可待了。林鳶心裡暗自盤算著。
 
「你帶我來這裡?」穆懿軒看著林鳶,眉頭微微皺著。
 
「進去啦,裡頭有個紫衣姑娘,那琴技可是一流的,比芙妃還好!」林鳶說著便拉著穆懿軒進了百花樓。
 
林鳶是紫衣的常客,平日裡都是和紀三公子一同來的,而今日卻是位陌生的白衣公子。只見那白衣公子生得俊雅無比,面色安詳,眉宇間透出些許疲倦之色,舉手投足間貴氣十足。宋媽媽一眼見了穆懿軒,料想來者非富即貴,便殷勤地上前招呼。
 
「哎呦,林公子今日帶了貴客了!」宋媽媽拉著穆懿軒,細細地看著。
 
「這位穆公子可是比紀三公子還……」林鳶說了一半,故意賣了關子。
 
宋媽媽一聽姓穆,心中自是有數,這穆公子定是位王爺了。
 
「不知紫衣姑娘…」
 
「紫衣姑娘正在房裡,兩位公子這邊請。」
 
宋媽媽殷勤地親自將他們送到紫衣房前,直到林鳶關了門才離去。
 
紫衣依舊是一襲紫色紗裙緊身袍,腰間用白絲軟帶系成一個大大的蝴蝶結,鬢髮低垂斜插紫玉瓚。纖纖細手掀起帷幕,笑著迎了出來:「林公子,你可好些日子沒來了。」
 
卻見來的不知林公子一人,而多了位貴氣十足的公子。
 
「林公子,這位是?」
 
林鳶正想引見,回頭看穆懿軒,只見穆懿軒癡癡地看著紫衣,眼神柔軟無比。
 
「穆公子,本公子的好友,今日特地帶他來聽琴的。」一邊說著,一邊暗暗地在穆懿軒的腰上狠狠地掐下去。
 
穆懿軒這才回過神來,說道:「久聞姑娘芳名,今日冒昧打擾,不知姑娘可否賞臉彈奏一曲。」
 
又虛偽又好色的傢夥,林鳶在心中暗暗罵到。
 
「穆公子客氣了,能得公子賞識,是紫衣的福氣,公子這邊請坐。」對上穆懿軒的眼神,竟有點沉溺,目光捨不得移開。
 
「姑娘先請……」穆懿軒禮讓。
 
紫衣在琴台坐了下了,說道:「那奴家獻醜了。」說罷玉手輕挑琴弦,雙手在古琴上撥動起來,而雙眸卻依舊沉溺於那漆黑深邃的眸子裡。
 
琴聲揚起,節奏悠揚,宛若天籟。
 
林鳶沒想到紫衣會這麼輕易就拋棄了她這個「舊情人」,更沒料到一向逢場作戲的穆懿軒竟這般認真。看著兩人這般沉溺於彼此的情景,感覺自己是個闖入者,一股孤獨感不由得襲上心頭,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牆,將她與他們隔離開來,雖然近在咫尺,卻遠如天涯。
 
她不喜歡這個被拋棄的感覺。
 
「你自己慢慢聽吧,我逛街去了。」低聲對穆懿軒說道,轉身便走,不想被拋棄那就先選擇拋棄吧。
 
回過頭來看了看,那人依舊不動,狠狠地關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依舊是深邃的眸子,卻是冷冽無比,柔情全無。
 
「走了。」紫衣上前將門鎖緊。
 
「主子,這皇后似乎對你有情。」紫衣小心翼翼地問到。主人居然會被她拉來百花樓,實在不可思議。
 
一記冷冷的目光襲來,紫衣立馬識相地低頭。唉,八卦顯然是要看對象的。
 
「讓你查的事情有消息了嗎?」依舊是冷冰冰的語氣。
 
「對方防範地很緊,目前只知道和鐘離皇室有關。」
 
「鐘離?」穆懿軒皺眉。
 
「是的,犧牲了兩個姐妹才查到的。」紫衣如實稟報。
 
「繼續查,記住,不要打草驚蛇。」
 
「是!紫衣記住了。」
 
事情稟報完了。應該是閒聊時間了吧?紫衣忍不住又八卦起來了,就剛那場景,那皇后顯然是吃醋了,情況似乎不想段如雪所說的皇后和主人界限分明啊。
 
「主子,今晚大街上熱鬧是熱鬧,但也人蛇混雜,讓皇后獨自一人出去,這……」話說一半,偷偷地瞄了主子一眼。這皇后對主子的重要性有兩種解釋,一是威脅宰相的人質,二另一種就很難說了。
 
穆懿軒細細地品著杯子的茶,沒有反應,他自是知道這點,但冰魂冰魄足以讓他放心。本來打算夜裡來找紫衣的,沒想到林鳶居然會把他帶到百花樓來,於是順勢故意冷落她支開她。這笨女人費盡心思想收了百花樓,卻不知道百花樓的真正老闆就是紫衣,更不知道紫衣的主子便是他。
 
百花樓是紫衣五年前開的,目的便是借著妓院的幌子幫穆懿軒收集各類情報,樓內的探子都是紫衣一手培養出來的,如今進來宮的段如雪段昭儀亦是出自百花樓,而並非什麼太守之女。
 
 
 
第五十一章 皇后失蹤
 
百花樓的真正背景,林鳶根本幻想都幻想不到,又怎麼會知道呢?此時,她停留在一個賣面具的攤子旁專心地挑著面具。
 
「老闆,這是你自己做的嗎?」林鳶把玩著手中的面具問到。
 
「是的,公子買一個送給心上人吧。這個月仙面具買得最好了。」
 
「我要那個!」林鳶瞥了月仙面具一眼,轉向右上方的一個青面獠牙的面具說道。
 
於此同時,那面具卻被另一人取了下來,「老闆,這……」
 
兩人先是一愣,隨後相視而笑。
 
林鳶覺得這人很是面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這位公子也喜歡這青面獠牙的面具?」那人笑著問到。
 
「嗯,喜歡得很呀?」林鳶趕緊表明立場,免得被他強了去。這個面具她可是要拿回去嚇唬笑笑那丫頭的。
 
「既然公子喜歡,在下就不奪人所愛了。」將面具遞與林鳶,淡淡地笑著,清澈的眸子如同一池淨水,什麼也打擾不了的平靜。
 
對上那人的眼睛,林鳶終於想起來在哪見過此人了。
 
那清清澈澈的眸子,那打擾不了的平靜。她終於記起來了。
 
沒錯,此人就是林鳶穿越到相府第一日見到的那個大夫——寒大夫。
 
看樣子他並沒有認出女扮男裝的林鳶來。
 
見寒大夫轉身要走,林鳶急忙說道:「這位大哥請留步。」
 
寒大夫回過頭看,看著林鳶問到:「不是這位兄台有何指教?」
 
「這面具是公子先拿到的,理應讓給公子,奪人所愛的是小弟我啊。」林鳶說著上前將那青面獠牙面具又還給了寒大夫,其實她並不想把面具還回去,只是不想讓寒大夫就這麼走了。
 
「雖是在下先拿到的,但卻是公子先看到的,還是讓給公子你了。」
 
就在兩人相互推讓之時,人群中突然騷亂起來,幾個蒙面刺客持劍而來,直直向林鳶刺來,林鳶驚得原地動彈不了。
 
「小心!」寒大夫將她一把推開。
 
林鳶這才緩過神來,而身前又是一劍刺來,已來不及閃躲,只見那劍直直地向右胸口刺了進去。
 
「啊~~」疼痛瞬間傳遍全身,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陣的暈眩,模模糊糊中聽到寒大夫的聲音,卻聽不清楚說的是什麼,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穆懿軒向紫衣指派完任務後,剛想出門去找林鳶,卻見冰魂一身是血破窗而入,心中不由得一慌。
 
冰魂冰魄向來是共同行動,不離彼此的,如今冰魂一人前來,而且明顯是受了重傷,眼前這一切共同說明著一個事實——林鳶出事了。
 
紫衣見了冰魂這幅模樣趕緊上前攙扶,從懷中取出一粒丹藥運氣讓他服下去,取出手帕擦去冰魂臉上的血跡,眸子裡盡是擔憂。
 
穆懿軒依舊維持著一貫的鎮定,冷冷地問到:「怎麼回事?」
 
「是蒙面……毒刺客,數量眾…多,冰魄已……死,主人……小心!」
 
「皇后呢?!」冷冽的聲音卻掩不住內心的焦急。
 
「皇后……」話還沒說完,冰魂便不斷地口吐黑血,最後瞪大雙眼,斷氣而亡。
 
原本替冰魂運氣的紫衣雙手不由得僵硬住。
 
穆懿軒看著面色發黑的冰魂,眉頭早已皺地緊緊的了。是事出突然呢?還是他防備不足呢?
 
「蒙面毒刺客」,便是穆懿軒讓紫衣追查已久的神秘殺手組織。這個組織是最近才出現在江湖上的,裡面的殺手個個都是用毒高手,常常用毒於無形,與他們過手的人只要一個不留神,便會不知不覺吸入被下毒,而後又因繼續運氣而導致毒素蔓延全身,發覺之時往往為時已晚,除非半個時辰內能服下解藥,否則就算神仙也無力回天。
 
「把冰魄找來,一同葬了吧。」穆懿軒看著冰魂的屍體淡淡地對紫衣說道。說罷轉身,光影一般消失了。
 
紫衣緩緩抬起頭來,早已淚流滿面。冰魂,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在她懷中,像是睡著了般。只是,他再也醒不過來了,只是,她還沒告訴他,她喜歡他。早在他第一次在百花樓現身時,她便喜歡上他了。
 
總會有些話來不及說出口,總會有些人來不及廝守,愛,要及時。
 
穆懿軒直接趕回了宮裡。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林鳶,而更重要的是弄清楚林鳶昨日是何時喝的藥。又或者可以說是弄清楚林鳶究竟還能活多久!
 
自從林鳶上次在望月宮被挾持,受了驚嚇,便每日服藥至今。每次想斷掉,都被沈太醫以一大推理由拒絕,又加上穆懿軒的堅持,林鳶拒絕不了。她也曾偷偷地留了底帶出宮去找郎中分析藥性,結果好幾個郎中都一直認為那只是普通的滋補湯藥,林鳶也便不多懷疑,每天乖乖服用。剛開始總是加了好些甘草還難以下嚥,到後來竟也習慣了那苦味。
 
「皇后昨日是幾時喝的藥?」穆懿軒看著一臉緊張的笑笑嚴肅地問到。
 
「回皇上,小…皇后一貫都是早膳過後就立馬服藥了。」笑笑不知到一向平和安詳的皇上為何會如此嚴肅,也不知道小姐為何那麼晚了還沒回宮,更不知道為何皇上會問這個問題。難道是小姐出事了?心裡暗自擔心不已。
 
「皇上,沈太醫已經在中和殿候著了。」順公公低聲說道。
 
穆懿軒聽了便起身快步離去,走至門口又停了下來。
 
「傳令下去,皇后抱恙,需要休息,從現在起任何人不准進出冷宮半步!」說罷,腳尖輕輕點地,光影一般消失。一旁的侍衛不由得目瞪口呆,原來皇帝的輕功這般出神入化。
 
「都還愣著幹嘛?」南宮俊語氣甚是嚴厲,「給我好好守著,誰也不許放行!」皇后失蹤這事無論如何都不能傳出去!
 
 
 
第五十二章 炎毒
 
中和殿內,穆懿軒和沈太醫在陰暗的角落裡站著。
 
「若是昨日早膳過後立即喝的藥,那……」沈太醫皺著眉頭,沒繼續往下說。
 
「如何?」穆懿軒急切地問到。
 
「過不了今夜子時。」沈太醫一字一句地說道。
 
穆懿軒仿佛被什麼擊中似的,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
 
過不了今夜子時!那就是說林鳶只剩兩個時辰的命了!
 
「皇上,皇后的身子是培育那藥引最好的母體,實屬罕見,要找到第二個這樣的體質,恐怕……」沈太醫歎息到。
 
「先下去吧。」穆懿軒一臉陰沉,眸子裡是極盡的陰冷。
 
那日沈太醫為林鳶把脈,出乎意料地發現林鳶正是穆懿軒苦苦尋找多年的火性體質。於是借機以滋補身體的名義讓林鳶日日服藥。那藥看似普通的滋補湯藥,實則融合了十八種劇毒的炎毒,一般人只要喝足一碗便會當場斃命,而林鳶體質屬火,正是用那毒藥來培養藥引的最佳母體,只要連續服用三年,她的血液便可煉成藥引。只是,這期間必須每日服用,若是超過一日,積聚的毒性便會爆發,大羅神仙也無能無力。
 
沈太醫離開後,偌大的中和殿裡,便只剩穆懿軒一人了。
 
冰冷的眸子直直地盯著案幾上那碗墨黑色的湯藥,袖子一揮,整個案幾暫態四分五裂。
 
那個笨女人究竟在哪裡?
 
林鳶醒來時已是翌日清晨。
 
「這裡是什麼地方?」
 
剛要起身,右肩上便傳來一陣劇痛,只得又躺了回去。
 
輕輕將外衣挑起,看見自己右肩處裹著一層厚厚的白紗。這才回想起昨夜的事來,只記得自己被一劍刺中,然後聽到寒大夫的聲音,便暈了過去。
 
環視了四周,發現自己身處於一間小竹屋內,屋子雖小卻也乾淨整齊,屋外似乎是一個花園。
 
再次想起身,卻被進來的人叫住了。
 
「姑娘,小心!」來人見了林鳶起身,趕忙上放下手中的藥上前來扶。
 
林鳶心中一驚,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寒大夫。
 
「你……你你你……我……」
 
他方才叫她姑娘,難道……
 
「姑娘莫要誤會,姑娘受了重傷,在下不得已才……」寒大夫看著林鳶一臉焦急,忙上前解釋到。
 
林鳶聽了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原來,他並沒有認出她來。
 
「你救了我?」林鳶了鎮定下來。
 
「嗯,不知姑娘為何會惹來這殺身之禍?」
 
「謝謝公子的救命之恩,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些什麼人。」
 
林鳶心裡暗地的裡奇怪冰魂冰魄去哪了?穆懿軒不是說他們會保護自己的嗎?
 
「不知姑娘如何稱呼?」寒大夫依舊是那麼彬彬有禮。
 
「呃,我叫林鳶,雙木林,鳶尾的鳶。你呢?」林鳶不得不裝作不認識他。
 
「在下姓寒名煜,人稱寒大夫。」寒煜如實回答到。
 
「你便是寒大夫!」林鳶不得不再一次裝作不知道他就是寒大夫。
 
「正是在下。」
 
「久聞公子大名今日得以一見,實在是小女子的榮幸。」又一次裝傻做假。
 
「不知林姑娘家住何處,姑娘的家人一定焦急地到處尋找姑娘了。」寒煜問到。
 
怎麼說?冷宮?相府?客來居?……中國?
 
林鳶想了想,醞釀了一下情緒,決定和他說真話。
 
「我家在東南的一個小地方,因被父母逼婚,隻身逃到焱城來,不料昨夜……」說著說著便可憐兮兮地抹起眼淚來。
 
她說的也是實話,穿越前確實是被父母逼婚,只不過她是被逼逃來月國的。
 
「對不起,我……」寒煜見林鳶那樣子不知怎麼安慰是好。
 
「我失禮了…不知這裡是?」林鳶抹了抹眼淚,想起了傳說中的蝴蝶谷。
 
「這裡是我住的地方,叫做蝴蝶谷。」寒煜說著將藥端了過來,繼續說道:「姑娘該喝藥了。」
 
「蝴蝶谷!」
 
果然如她所料,心中暗自高興起來,全然忘記了自己是因被刺殺而來到這的。她昨夜見了寒大夫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的蝴蝶谷了。
 
林鳶想接過碗來,寒煜攔住了,「林姑娘右鍵傷口還沒癒合,還由在下來吧。說著便搖了一湯匙湯藥喂到她嘴邊。
 
林鳶微微笑了笑,沒有推辭,她真的還不能動。
 
最距離看著寒煜,發現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清澈地像一湖平靜的水,不像穆懿軒那樣深邃寒徹。
 
穆懿軒,他一定在到處自己了,而且一定封鎖了消息,她這個冷宮皇后失蹤,會牽動多少人啊!
 
「林姑娘,你這傷口明日便可徹底癒合,到時候我再帶了逛逛我這蝴蝶谷。」
 
待一整碗的藥湯都喝完了,寒煜這才起身給了林鳶一記定心丸。
 
只是,言下之意是「今日你還是好好躺床上吧。」
 
林鳶點了點頭,依舊是微微笑著說道:「謝謝,寒公子。」
 
寒煜亦禮貌的微微笑了笑,溫文爾雅,眉宇間透著一股清雅之氣,替林鳶蓋好被子才轉身離去。
 
只是,一離開小竹屋,原本那清澈的眸子暫態空澈,不見一絲絲情感,看不出任何情緒。走進竹林深處,在一塊石碑上輕輕一推,地上便出現了一個地宮入口。
 
而入口處儼然寫著「蒙面毒門」四個大字。
 
寒煜,正是這蒙面毒門的門主。
 
蒙面毒門是寒煜五年前一手創辦的,門內每一名劍客都是他親自挑選的。傳說中寒大夫救人一命定會取人一命,其實他取的不是人命,而是人的自由,那些被獻給寒大夫的人選擇以自由換取生命,留在蝴蝶谷的地宮中被訓練成毒殺手,從此隱姓埋名只以蒙面見人,只服從寒煜一人。
 
昨夜刺殺林鳶的幕後主使也正是救了林鳶的寒煜,他不只知道她是女兒身,而且知道她是相府的瑄小姐,當今的皇后娘娘!
 
「你可還記得我蒙面毒門的第一條門規?」寒煜對著跪在面前的手下淡淡地問到,面無表情,看不出有點情緒。
 
「私自制毒者死。」
 
「第二條呢?」寒煜繼續問到。
 
「私自用毒者亡。」
 
「那毒是你制的?」寒煜依舊是一臉平靜。
 
「屬下不明白主公的意思。」那人微微一怔,實在不知主公所說的是什麼意思。
 
「那女子身中劇毒,難道不是你下的?」寒煜說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屬下昨夜完全依據主公的吩咐,只刺中那女子右肩,並無下毒,請主公明鑒。」那人終於明白主公今日為何找他了。毒門中禁令便是不可私自行到,他怎麼敢對那女子下毒呢。
 
「下去吧。」寒煜也只不過是確認一下自己的推測,皇后身上的毒似乎已經存在很久了。
 
昨日他替林鳶處理傷口時,常年與各類毒藥培養了他的毒性的敏感,直覺告訴他林鳶的血有問題,後來分析了她的血液,果然發現了她身中劇毒。他諳熟用毒制毒,居然一點兒跡象也沒看出來,看來這毒非同一般。
 
這究竟是一種什麼毒藥呢?
 
昨夜他替林鳶處理了傷口,上完藥後,原本昏睡著的林鳶卻突然渾身抽搐不止,蒼白的臉色逐漸發紫。他自是知道這是毒發的症狀,只是這毒性似乎是積聚已久的,若沒有弄清楚是何種毒藥,那麼短的時間內根本配不出解藥來。情急之下只得以毒攻毒,將毒門裡十八種劇毒煉成一味湯藥讓林鳶喝下去,強制壓住林鳶體內的毒性。
 
今日那碗藥其實不是什麼湯藥,而正是那十八味劇毒,這個皇后很重要,她必須活著。
 
 
 
第五十三章 黑衣人再現
 
夜晚的蝴蝶谷愈加的幽深僻靜,皓月當空而掛,月光透過谷頂樹木射入谷中,光影錯亂,亦明亦暗。月光籠罩下,一個黑影鬼魅般以極快的速度移動,最終落在了竹屋外。
 
屋內,床上的女子右肩半露,白皙的肩上赫然有著一道一寸長的傷口。
 
「這藥是我剛配好了,連續敷三日,便不會留傷疤了。」
 
床前的男子微微彎下身軀,小心翼翼地替那女子敷藥。
 
屋外那黑衣男子見了此情景眼神一凜,本就冷冽的目光變得愈加淩厲雪亮,雙拳緊緊攥著。
 
「林姑娘,你好好休息吧,明早我再來幫你檢查下傷口。」
 
「嗯,謝謝你」
 
「寒公子,聽說你救人一命便要取另一人一命,這可是真的?」林鳶一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如果這規矩是真的,他不會也要她去找個人來送給他吧。這麼殘忍的事情,她可是做不出來的。這寒大夫這般溫文爾雅,怎麼會有這種規矩呢?
 
寒煜一聽,臉上閃過一絲絲詫異,卻有瞬間消失不見。
 
「林姑娘也聽過著傳聞?」
 
「不會是真的吧?」林鳶急急地問到。
 
「姑娘認為呢?」
 
暈,她就是懷疑才問的嘛!
 
「寒公子,我可給不起你一條命,這次你得白救我了。」笑著回答,像是開玩笑,又像是認真的。
 
認真的玩笑總是在這種情景裡派上用場的。
 
「那林姑娘就把你這條命再還給我吧。哈哈」寒煜起身,一邊收拾著藥箱,一邊笑著說道,亦是開玩笑的語氣,只是不知這玩笑是否認真。
 
「不給可不可以啊?不然我當你藥童,幫你采藥?」林鳶一臉認真地說道。
 
寒煜聽了禁不住大笑,「哈哈,林姑娘真是會說笑話,好好休息吧,明日我再來給你換藥。」說著提起藥箱轉身離開
 
「你可以好好考慮下哦,我也是懂一些藥材的。」林鳶看著寒煜離去,又急急地補充了一句,才躺了下來,抹了抹右肩上的傷口,漆黑的眸子不停地轉動,不知心裡在盤算著什麼。
 
門外那黑衣人見那男子遠去,這才從樹上跳了下來,轉身進了竹屋。
 
「寒公子,還有……」林鳶以為是寒煜又來了,卻見進來的是一個蒙面黑衣男子。
 
「你是誰?」怎麼又是黑衣人蒙面人呢?這人應該不是上次那個傢夥,他並沒有長劍,空手而來,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氣息。
 
那黑衣人並沒有說話,而是直直地看著林鳶右肩上的傷口。
 
林鳶不自然地扯了扯衣服,皺著眉瞪了那黑衣人一眼,「看什麼看啊!一點禮貌也沒有!」
 
黑衣人依舊沒有說話,卻徑直向林鳶走去。
 
「喂,你想幹嘛?」林鳶立馬防備起來。
 
「你再不說話,我就大叫了哦,寒大夫就在一旁!」
 
「寒大夫,呵呵。」那黑衣人終於開口了,冰冷的語氣,似乎還有怒氣。
 
有點熟悉的聲音,卻又不太相似。這個黑衣人究竟是為她而來,還是為寒煜而來呢?
 
「我只是這蝴蝶谷的病人,你要想找寒大夫,可以去藥房。」林鳶忙見那黑衣人沒有再向前,這才起身下床,一臉淡定地在茶几旁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天的休養,加上寒煜的獨門密藥,她的傷口恢復地很快,精神也好得很。
 
那黑衣男子沒有說話,卻依舊是直直地看著林鳶,目光冷冽如霜。林鳶亦是無所畏懼地迎來上去。對上那冰冷的眸子,心中更是納悶,熟悉而有陌生的感覺,卻又記不起在哪見過。唉,被挾持多次,她的心理素質雖然大大地提高了,但認人的能力卻是大大地下降了,都是蒙面黑衣,她哪裡知道哪個是哪個啊!
 
而就在兩人對峙之時,突然,一個白色的身影從窗外飛入,利劍直直逼向那黑衣人。
 
黑衣人不屑地冷哼一聲,輕巧地躲過,轉身從背後挾持住林鳶,腳尖輕輕點地,向後退去,與寒煜來開了距離。
 
「啊~~」林鳶被他這麼一抓,頓時大叫。這個沒品的傢夥居然抓她的右肩!
 
那黑衣人顯然注意到了林鳶的傷,眉頭一皺,放開了她的右肩,左手卻將她攬了過來,緊緊挾制住。
 
「放開她!」寒煜說著向兩人逼近。
 
「把外面那些人撤了,否則我要了她的命!」右手掐上林鳶的脖子對寒煜冷冷地說著,又向後退了一步。他早知道寒煜來了,也知道外面已經佈滿了殺手。
 
而此時林鳶緊貼著黑衣人的身體,心中卻不由得一顫,她想起來這黑衣人是誰了。
 
靠那麼近,才發覺他身上的冰冷,一絲溫度也沒有,徹徹底底的冰冷。
 
這黑衣人便是那日在百花樓挾持她的人,也是盜走南宮府聖旨的人。
 
他,終於出現了。
 
「你究竟是何人?竟敢闖我蝴蝶谷。」寒煜眯起了雙眼,看著那黑衣人。
 
他離開林鳶的屋子後,便到藥房去,結果卻發現藥房遭竊,丟的正是他從林鳶傷口上取下的瓶血樣。趕回林鳶屋子時正好撞見這黑衣人。
 
蝴蝶谷處在終年霧氣繚繞的黑森林。要入蝴蝶谷就得先進黑森林,黑森林內圍有司月閣的人把守,一般人根本連靠近都不能靠近,更別說是通過了。而蝴蝶谷口雖然沒人把守,卻有一層毒氣,若不是先服下解藥,根本不可能進得來。
 
這個黑衣人居然能闖進蝴蝶谷,並盜走藥房的東西,寒煜不得不謹慎對待。
 
「讓外面那些蒙面劍客撤了!」那黑衣人說著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等一下!」寒煜遲疑了。
 
「好,你先放開她。」
 
黑衣人這才鬆開掐在林鳶脖子上的右手,左手依然緊緊挾制在林鳶腰間。
 
然而,正當寒煜要下令撤退屋外的埋伏時,林鳶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匕首,狠狠地向那黑衣人胸口刺去。
 
 
 
第五十四章 原來是他
 
匕首狠狠刺入胸口,黑衣人頓時左手鬆開,林鳶趁機掙脫開來,躲到寒煜身後。
 
那黑衣人這才緩過神來,伸手將匕首拔出,鮮血霎時噴灑而出,冰冷的眸子裡除了冷冽還是冷冽,直直盯著林鳶不放。
 
看著那樣的眼神,心中卻莫名地慌了,但是她必須這樣做,不能就這麼讓這黑衣人把她帶走,她要這兩人正面打起來,她要知道這黑衣人的真面目,她要知道寒煜的武功究竟如何,這幽靜的蝴蝶谷居然埋伏著劍客,寒煜果然不簡單。
 
「你就這麼信任他?」冰冷的語氣滿是嘲諷。
 
「他是我救命恩人!」林鳶極其不喜歡這種語氣。
 
黑衣人冷哼一聲,從腰間抽出長鞭,狠狠向寒煜甩來。
 
熟悉的場景,林鳶不由得一愣。
 
怎麼可能是穆懿軒呢?那個溫暖的懷抱裡有淡淡的草藥清香,怎麼可能那般冰冷呢?
 
他此時定是在為找她而忙得焦頭爛額了吧。
 
回過神來,那兩人已經打起來了。
 
只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糾纏在一起,飛出屋外。
 
林鳶跟了出來,卻見那黑衣人一掌擊中寒煜的胸口,寒煜跌落下來,一行殷紅的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黑衣人又一次揚起鞭子,直直向寒煜逼去。
 
突然,數名蒙面劍客憑空出現,從四周向那黑衣人襲去,黑衣人不慌不忙地收回長鞭向四周一掃,「叮」一聲,所有的劍一齊斷裂,散落一地。
 
而此時,寒煜早已翻身躍起,一聲令下,林子潛伏的蒙面劍客全數出動,黑衣人見來者眾多,眉頭微蹙,足尖點地,後退到了林鳶身旁。
 
胸口上的傷,似乎不容他再糾纏下去了。
 
「呵,看清楚了嗎?那便是你所謂的救命恩人?」黑衣人捂著傷口對著林鳶輕蔑地說道。
 
怎麼會看不清楚,那些蒙面劍客一出現,林鳶便立馬明白過來了。她的救命恩人便是要她命的人。那麼,寒煜定是知道她的身份的。原來有人比她還會做戲,做戲做足了全套。
 
「那個,對不起哈。」林鳶看著那依然流著血的傷口,尷尬地道歉。
 
黑衣人冷哼一聲,隨即一手攬起林鳶,一手持鞭向襲來的蒙面劍客狠狠掃去,再次足尖點地,以閃電般的速度從那群劍客中穿梭而過,帶著林鳶沒入林中,速度快得讓人無法想像。
 
「給我追,他負了傷走不了多遠的。」
 
寒煜自己並沒有追上去,因為,他中毒了。
 
剛剛兩人交手之時,他暗中用了幾種毒,沒想到那黑衣人卻絲毫不受影響,反倒將毒盡數還給他。這黑衣人究竟是何人,且不說用毒的技巧高於自己,就是那武功竟也如此高深莫測,心口被刺了一刀,氣息卻沒有一絲紊亂,而且輕功這般出神入化。
 
此人不除,他日必是大患,看著山林中亮起的火把,寒煜眉頭緊皺,一臉陰鷙無比。
 
林鳶被那黑衣人攬著,在山林中急速穿梭著。不時有枝葉打在身上,疼的她一個勁地將臉埋入那黑衣人懷裡。
 
一樣用的是長鞭,一樣是閃電般的速度,一樣是深邃的眸子,一樣是淡漠的語氣,連聲音都那麼像,只是那懷裡只有冰冷的觸覺,沒有熟悉的溫暖,也沒有熟悉的淡淡草藥清香。林鳶腦中不斷浮現穆懿軒那俊朗的面容,和那總透著慵懶的眉目,為什麼他還沒找到她呢?
 
出來林子,黑衣人在峭壁前停了下來,後面的火把越來越多,前面已經無路可走了。
 
「上來,我背你。」黑衣人望瞭望那崖壁的高度,轉過身來背向林鳶。
 
林鳶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不會是想……」
 
「上不上來?不……」話音未落,林鳶早就趴在他背上了。
 
「抓緊了哦。」說罷,足尖點地,身子箭一般沖天拔起,一躍至谷頂,一氣呵成。
 
林鳶睜大了眼睛,滿臉驚詫,雙手依舊緊緊地環著那黑衣人的脖子。
 
「喂,下來吧。」
 
「哦」林鳶這才放開他,跳了下來。
 
林鳶一下來,那黑衣人便跌坐了下去,原本已止住血的傷口早已血流不止了,剛剛那一招「一鶴沖天」顯然耗盡了他所有的氣力。
 
「你沒事吧!?」林鳶看著那傷口心生內疚,連忙取出袖子手帕,按在他傷口上。
 
那黑衣人看了看林鳶,卻緩緩地閉了雙眼,暈了過去。
 
「喂,喂,你醒醒啊!」林鳶顫抖著手指探探他的鼻息。
 
不由得大呼了一口氣,還好,還好,還活著。
 
小心翼翼地傾身看一眼崖底,再看看谷中四處流動火把,心裡糾結著這幫人會不會找上來呢?那麼高,應該不會吧,他們應該暫時安全了吧。
 
目光這才緩緩轉移到那黑衣人臉上。這個人究竟是誰?
 
伸手小心翼翼地掀開那黑色蒙面,心中頓時驚住。
 
那俊朗的面容蒼白如紙,剛毅的嘴角邊殘留著血跡,眉宇間依舊是那淡淡的疲倦,雙眼緊閉,不見往日的冷冽。
 
真的是他,熟悉而又陌生。
 
原來就是他,穆懿軒!
 
看著穆懿軒胸口的傷,林鳶心中頓時內疚不已。
 
他來救她,她卻如此傷他。如果不是這傷,以他的武功再多的蒙面劍客又能奈他何呢?
 
輕輕擦去他嘴角上的血跡,一觸碰到他的雙唇,手不自主地縮了回來,這般的冰冷,為何他的身體會這般的冰冷?使盡渾身力氣將他扶起,她需要儘快找一個可以擋風和躲避露水的地方。
 
 
 
第五十五章 不是夢
 
穆懿軒睜開眼睛,立即警惕地坐了起來,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山洞中,而臉上的蒙面已經不見了,胸前的傷口被一層白布條包紮著,血早已止住了。
 
林鳶呢?環視四周,洞內只有他一人。
 
突然洞外傳來腳步聲,穆懿軒握緊別再腰間的長鞭,目光冷冽地盯著洞口。
 
卻見林鳶抱著柴火走了進來,白色外袍缺了一大塊。
 
原本的戒備頓時放鬆了下來,看著林鳶,臉上浮現出蒼白的笑容來,戲謔地著說道:「林公子,好久不見。」
 
林鳶一聽那聲音,猛地抬頭,手中的柴火掉落一地,遠遠的看見穆懿軒正坐在火堆旁,蒼白的臉上有著微微的笑意。
 
回過神來,快步來到他身前,纖長的手指撫上他的臉頰,輕輕一捏,傻傻地問到:「疼嗎?」
 
穆懿軒看著她那淚水盈盈的雙眸,亦是伸手輕輕地在她的臉頰上捏了捏,輕聲問到:「疼嗎?」
 
「疼!」
 
豆大的眼珠兒一顆一顆地掉了下來,「疼,不是夢,是真的,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
 
他的體溫直直地下降,渾身上下都那麼冰涼,仿佛會一直一直冷下去,她不斷地生火,不斷的找找柴火,不斷的幫他戳手,還是那麼冷,那麼涼,連呼吸都那麼淡,她慌張地不知如何是好,慌張地大哭,驚恐地大叫,只是他依舊沒有醒來,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心中不斷的指責自己,為什麼就認不出他來呢?為什麼要桶他一刀呢?
 
見那眼淚不住地下落,穆懿軒嘴角依舊噙著淡淡的笑,伸手將眼前那淚人兒擁入懷中,輕輕地拍著她背。
 
他出動了百花樓所有的探子,甚至讓南宮俊動用了從未動用過的影子殺手,直到今晚紫衣才查到蝴蝶谷的線索。不顧紫衣極力反對,孤身一人潛入蝴蝶谷,找到了寒煜的藥房,發現了染有炎毒的血樣和各種解藥。
 
還好,她落到了寒煜手中,否則他估計得來替她收屍了。
 
沒想到笨女人居然那麼信任寒煜,竟一刀子捅進他胸口。
 
呵呵,她總是能夠這般輕易地傷到他。
 
待懷裡的人兒哭聲漸止,這才笑著開口說道:「怎麼,鳶兒似乎很捨不得我死啊!」
 
「我」林鳶這才回過神來,頓了頓,放開穆懿軒,避開他的目光,紅著臉解釋,「我,我還不是怕你丟下我不管,這荒郊野外的,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
 
「不是說過了嗎?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伸手輕輕楷去她眼角的淚。
 
「那是我說的,又不是你說的。」林鳶想起上次在獵場,自己信心滿滿地認為穆懿軒絕對不會丟下她不管的。
 
「呵呵,那我現在告訴你,聽好了哦」
 
穆懿軒認真地看了看林鳶,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林鳶沒有說話,看著他那深邃的眸子,心中有點恍惚,差那麼一點就相信了他。
 
為什麼此時他的懷抱仍是冰涼涼的,一絲溫度也沒有,冰冷得讓她回過神來後,便本能地想逃離,離地遠遠的。
 
這才是他真正的面目嗎?又或者只是其中之一,人前平和安詳皇上,人後冷冽淩厲男子,夜裡沒有一絲溫度的冰冷黑衣人,哪一才是真正的他?現在的柔情也是面具而已嗎?
 
不會丟下她不管?因為她是他手中關鍵的棋子,還是因為……
 
這是諾言,還是又一條相互利用的約定?
 
想繼續問下去,話到嘴邊卻又問不出口,又或者她在逃避,逃避該面對的事實。她不想去弄清楚。她只要乖乖扮演他的棋子,然後找到月仙,然後,回家。就這麼簡單。
 
這裡的一切在將來都將與她無關,她註定要丟下這裡的一切不管的。
 
輕輕將他推開,起身走到洞口處將剛剛掉落的柴火撿來,再不添柴這火就得滅了,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燒起來的。
 
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她要回到之前的距離,夥伴關係,相互利用。這才會讓她清醒。
 
「怎麼,想你救命恩人了啊?」見林鳶一臉沉重,穆懿軒開起玩笑。
 
林鳶瞥了他一眼,繼續撥弄著柴火。
 
說到寒煜,她想起了一件事。
 
從懷中掏出了藍色小瓶子,遞給穆懿軒說道:「那卑鄙的大夫給的藥還是見效很快的,我右肩上的劍傷用了這藥不到一日的時間便癒合了,你快敷上吧。」
 
方才急急忙忙地幫他包紮傷口止血,竟忘記了身上帶著藥。
 
穆懿軒那墨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悅,並沒有接過那瓶子,而是對林鳶說道:「你幫我敷。」
 
「不要!」林鳶的第一反應。她不想離他太近。
 
「這傷口是你造成的,你要負責!」穆懿軒堅持。
 
「我已經幫你包紮止血了。」
 
「你非得離我這麼遠嗎?」他似乎有些不悅。
 
「呵呵,男女授受不親。」林鳶努力假裝出一副開玩笑的樣子。
 
「男女授受不親?寒煜替你上藥時你怎麼沒顧忌到!」
 
依舊是嘲諷的語氣,聽的林鳶心中很不是滋味。
 
「那是……」欲言又止,她才不需要向他解釋。她只是他掛名皇后而已。
 
「那是什麼?說啊」
 
「那是我的事,沒有必要和你交代!你是我的誰啊?當初說好的,我扮紀若瑄,你幫我找月仙,其他一概互不干涉!」
 
林鳶亦是大聲反問到,他現在是在質問她嗎?他憑什麼質問她?
 
穆懿軒沒有出聲,而是冷冷地盯著她。
 
好一個「其他一概互不干涉」!
 
「那又怎樣!」說著便要起身,然而傷口被牽動了,血漸漸地染紅了那白布條。
 
「你別亂動啦!」連忙伸手按住那傷口,難掩一臉焦急和擔憂。
 
傷口要是發炎引起高燒,這荒郊野外的,叫她哪找醫生啊,總不可能回去蝴蝶谷找那卑鄙的神醫吧!
 
穆懿軒卻是冷冷一笑,將她拉入懷著,緊緊抱著。
 
「放開我!」林鳶想掙紮,卻被抱得更緊的。
 
那懷裡的溫度似乎比方才還有冷,林鳶實在受不了,奮力一推,居然將穆懿軒推倒在地。
 
 
 
第五十六章 取暖
 
就這麼將他推到,其實,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
 
「喂,喂?」
 
穆懿軒沒有反應。
 
「喂,你怎麼了啊?」
 
「別裝了啦,我知道你沒事了。」
 
「喂,穆懿軒,你再裝我走了哦」
 
依舊沒有回應。
 
林鳶急了,忙將他翻了過來,卻不由得驚住。
 
只見穆懿軒原本那蒼白的臉色越發的青紫,緊抿著的雙唇一絲血色也沒有,渾身散發出的冷氣讓她由不得退了一步。
 
好冷!
 
「你怎麼了啊?醒醒啊?穆懿軒!你不要嚇我!」
 
像是受了驚嚇的孩子,拼命地搖晃著他的身體,比方才還好慌張無錯。這傢夥究竟是怎麼了?
 
「是我不好,我不推了你啦,你快點醒來吧,不要再嚇我了啦……」
 
說著說著,淚水不知不覺盈上眼眶。
 
她怎麼可以這麼壞!
 
他來救她,她捅了他一刀,現在又推他。
 
現在怎麼辦?!
 
「冷……冷……」
 
地上那人低聲呢喃著,雙眼依舊緊緊閉著。
 
林鳶忙將所有柴火都丟火堆裡,火一下子旺了很多,整個山洞都被照亮。脫下外袍覆蓋在穆懿軒身上,雙手在火焰上捂熱,然後將溫度傳遞給他。
 
只是,依舊冰冷。
 
怎麼辦?
 
這樣下去,他根本……
 
想都不敢想下去。
 
狠下心來,退去兩人的衣服,緊緊地抱著他,以自己的身體讓他取暖。她從小就氣血很足,身子很暖,不像其他女生手腳冰涼。
 
可是,當那冰冷的軀體貼近時,卻本能地想逃得遠遠的。
 
冷,滲入骨髓的冰冷。
 
穆懿軒一觸及林鳶的溫度,便緊緊地擁著她不放。
 
良久,緊抿著的嘴角這才慢慢放鬆了下來,呼吸漸漸恢復平穩,只是雙眼卻依舊緊緊閉著。
 
林鳶只得硬逼自己撐著,強忍著那刺骨涼意。
 
等著時間一點一點地流失,只盼白天快到到來,太陽快些出來。
 
只是,沒過多久,竟像是習慣了溫度,並不覺得排斥,反而越發地想靠近。
 
看著穆懿軒蒼白的臉漸漸有了血色,原本提著的一顆心,這才放鬆下來。
 
小心翼翼地,不敢觸碰他胸口上那傷口,又是這樣近距離地看著他,眉宇間的疲倦,嘴角的堅毅,依然是他。
 
只是,為何他的體溫會這般的冰冷?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心中納悶不已,這傢夥一定有什麼事瞞著她。
 
而那個寒煜有究竟是什麼人,這般設計她。
 
天已濛濛亮了,洞裡的火堆已燒的接近尾聲。
 
穆懿軒緩緩睜開眼中,體溫已經恢復了正常。看著身邊的林鳶,身體頓時一僵。
 
伸手探探了她的鼻息,緊皺著的眉頭才鬆開來。
 
她只是睡著了。
 
她居然還活著!
 
這個笨女人居然用自己的身體替他取暖。
 
他身上的寒毒可是會要了她的命的。
 
 
 
第五十七章 寒毒
 
他從小便是習武的好料子,自三歲起,父王便請了武林中各個門派的高手教導他習武。憑藉高於常人的領悟力,不到幾年的時間他便將各個門派的武學融會貫通。
 
可是,五歲那年,就是在父王駕崩前一個月,他因年紀太小經脈尚未發育完全,強行修煉拜月教的上層內功而走火入魔。
 
體溫不斷下降,渾身冰冷,昏迷了整整七天七夜。沈太醫想盡了一切辦法,終於保住了他的命,只是,從那開始,他的體溫就再也沒有恢復過來,需日日服用毒藥保持正常體溫,一旦斷藥,體溫便會持續下降,直至氣血凝固而死。而靠近他的人亦是會被那寒氣受傷,輕則氣血逐漸凝固至死,重則當場斃命。
 
林鳶失蹤後,他慌亂中根本不記得要服藥,以致寒毒發作。
 
否則就算她再刺他一刀,他依然能輕易擺脫那些蒙面劍客,逃出蝴蝶谷。
 
看著林鳶那安靜的睡顏,原本放鬆下的眉頭又緊緊皺起,他必須在儘快帶她去找沈太醫。不知道寒煜對她用了什麼藥,能將她體內的焱毒壓制多久。
 
「鳶兒,鳶兒,醒醒……」
 
林鳶翻了個身,昨夜那般折騰,她早已累得筋疲力盡了,此時正睡得正香。
 
「阿布,不要吵我啦,我好累啊!」夢裡,她回家了,回到自己暖暖的房間裡。
 
阿布?這是穆懿軒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了。
 
阿布,究竟是誰!?
 
「小姐,皇上來了。」學著笑笑的語氣,將覆在兩人身上的衣服掀開來。
 
果然,這招很有效。
 
林鳶立馬坐了起來,「快點,我的衣服。」
 
「在這」將衣服遞了過去,一臉忍俊不禁。
 
林鳶愣愣地看著穆懿軒,幾秒後才反應過來,一把奪過衣服。
 
穆懿軒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
 
林鳶穿上了衣服,白了他一眼,「笑什麼笑,有那麼好笑嗎?」昨晚還半死不活的,現在倒是精神得很。
 
「還好,哈哈。」
 
「你還笑!」又是一記白眼。
 
「好了,好了,不笑了。那個,昨夜,對不起。」穆懿軒認真地說道,他昨夜真的是失控了。
 
「再說一遍。」林鳶揚起頭睥睨著他。
 
「對不起,昨晚我失態了。」穆懿軒歎了口氣,這個女人真的是得寸進尺。
 
「沒關係啦,你只要老老實實告訴我你的體溫是怎麼回事,我就原諒你。」收起方才的一臉驕傲,賊賊地笑著。
 
她昨晚就想問了,只是還沒來得及他就暈死過去了。
 
穆懿軒看了看她,背靠著洞壁,沒有說話。
 
「喂,好歹我也犧牲了一個晚上,你就告訴我吧。」
 
「你這個笨女人,你知道你昨晚這麼做有多危險嗎?」眼神溫軟下來,輕聲說道。
 
「什麼危險啊,哎呀,你就告訴我吧!」忽視那溫柔的眼神,依舊是半玩笑式的語氣,她不想回到昨夜那種對話方式,又或者說那種對話關係。
 
「聽過寒毒嗎?」穆懿軒終於開口了。
 
「寒毒?」林鳶疑惑不已,這傢夥不會是中寒煜的毒了吧?
 
 
 
第五十八章 聖旨真相
 
穆懿軒看了一眼林鳶,淡淡地解釋到:「確切的說它並不是一種毒藥,而是由於經脈受了嚴重的傷害導致氣血凝固而造成的。」
 
「所以,你的體溫這麼低?!」
 
「嗯,一直靠藥物維持著,昨日為了……昨日忘了服藥所以發作了。」
 
「所以你身上沒有藥味?」
 
「嗯,那種草藥在服用過後幾個時辰裡身上都會留著味道。」
 
林鳶終於知道他身上那淡淡的草藥清香是怎麼來了,原來他真的是個藥罐子。
 
「沒辦法治癒嗎?」林鳶疑惑地問到。
 
穆懿軒聽了心中不由得一緊。
 
應該沒辦法辦法治癒了吧!
 
治癒寒毒的藥引是她。他有點捨不得這個笨女人了。
 
只是,捨不得又怎麼樣?
 
過不了多久,她也只能像他這般日日服藥壓制毒性,直到有一日毒發身亡。
 
「還在找,下次別靠那麼近了,毒發時寒氣會傷到你的。」
 
「那天在百花樓的黑衣人是你!」
 
林鳶終於想起了這件事來,她那日就是被那寒氣所傷的。
 
「沒錯。」穆懿軒點頭承認。
 
「聖旨是你偷的?」林鳶震驚地看著他。
 
「走吧,我們該回去了。」穆懿軒沒有回答,起身向洞口走去。
 
林鳶快步跟了上來,心想,這傢夥沒有回答便是默認了吧。果然是老狐狸,利用聖旨的失竊,不止可以試探紀博,而且可以引起大王爺,真的是一石二鳥,一箭雙雕。
 
這麼說聖旨不在南宮府,而是在他手上!又或者已經被毀了!那聖旨上究竟是什麼呢?真相又是什麼?
 
正當林鳶沉浸在自己的推測中時,穆懿軒走出了洞口卻吹了一聲口哨,將烈焰喚了來。
 
「過來。」
 
「幹嘛?」林鳶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上馬。」
 
「哦」
 
將林鳶安置在馬上,隨後自己一躍上馬,從身後將她擁在懷裡。
 
「你不會把那聖旨毀了吧?」林鳶仍然糾結著方才的話題。
 
沒有回應。
 
「你偷偷告訴我那聖旨上寫的是什麼吧,我保證不說出去。」
 
依舊沒有回應。
 
「你覺得宰相會偏向哪一方啊?」
 
又是沉默。
 
「大王爺行動了嗎」
 
依舊是沉默……
 
林鳶放棄了,很自然地靠在穆懿軒懷中,眯著眼睛,她好累啊。
 
「阿布是誰?」穆懿軒突然開口問到。
 
「什麼阿布啊?」林鳶睜開眼睛來一臉莫名其妙。
 
「就是阿布。」
 
「不知道,莫名其妙,怎麼突然問這個?」
 
「睡著的時候都還叫著這個名字,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阿布是誰!」
 
「阿布?我叫它名字了嗎?哈哈,可能是我太想它了吧。」林鳶終於想起了她那條拉布拉多犬了。
 
穆懿軒沒有說話,俊朗的眉頭卻微微皺著。
 
「你先告訴我那聖旨裡寫的是什麼,我就告訴你阿布是誰!」
 
難得能引起他的興趣,她自然是要好好利用的。想當初,她和紀文昊為了這聖旨還花了不少力氣呢?誰知道竟然是這傢夥監守自盜。還虛張聲勢讓那麼多人找聖旨。
 
「就是那寒毒,父王發現我的身上的毒,便要廢了我,另立太子。」穆懿軒淡淡地解釋。
 
林鳶卻大驚,「這寒毒跟了你那麼久了!」
 
「嗯,十多年了……」
 
十多年都沒事,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吧,林鳶也沒再多問,她現在比較關心的是那聖旨。
 
「那你怎麼還當了皇帝?」
 
穆懿軒冷哼了一聲,「因為我毀了那聖旨。」
 
原來這才聖旨的真相。早在十幾年前就被毀了的聖旨,如今卻那麼多人還找苦苦找尋。
 
一切不過都是他安排好的,這傢夥實在可怕。
 
「說吧,阿布是誰?」穆懿軒打斷了林鳶的沉思。
 
「嘿嘿,阿布啊!我跟你說哦,阿布可好玩了,我最愛它了……」
 
話音未落,卻明顯感到腰間的力度加重了。
 
林鳶現實一愣,隨後轉過身來,看著穆懿軒,淡淡地笑著。
 
「穆懿軒,你在吃醋?你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穆懿軒卻轉過頭去,不看林鳶,沒有回答。
 
「你可千萬別愛上我,這裡不屬於我,我遲早要回去的。」
 
轉過身來,看著前方,那樣問不過是想告訴他,她和他註定是沒有結局的,他昨夜那般失態,今日的眼神這般溫軟,她不得不防著,防他也防自己。
 
「你想太多了。」恢復淡漠的語氣,冷冷地回答。
 
林鳶嘴角輕輕勾起,笑著燦爛如花,她就是要他冷,冷得讓他們彼此保持住清醒。
 
穆懿軒說罷,揚起長鞭,駕的一聲,帶著林鳶向林外奔去了。
 
離宮那麼久,該回去了。
 
……
 
 
 
第五十九章 朕要你解毒
 
中和殿裡,南宮俊坐立不安一夜沒合眼。皇上出去那麼久了,一點消息也沒有,也不知道是否找到了皇后。前日祭典火龍再現,全城百姓徹夜歡慶,皇上昨日卻沒上朝,眼看今日早朝的時間就快到了,到時候就算瞞得過滿朝文武,也禁不起七王爺的盤問。他這個御前侍衛怎麼可以不知道皇上的去處呢?
 
還好冷宮已經完全被封鎖了,一點消息也沒傳出來,否則不知會引起多大的軒然大波。
 
帝后情深,火龍再現,盛世將至。
 
前日看著那騰空而起的火龍,他亦是驚訝不已,皇上和皇后的關係他最清楚了,怎麼可是「情深」呢?皇后大婚後便被打入冷宮,雖然皇上沒有限制她的自由,當兩人關係總是很冷淡,皇上立她為後,亦是出於收攏宰相的考量,最受寵的是他那妹子,麗妃娘娘。難道「帝后情深」中的「後」指的不是這冷宮皇后。
 
南宮俊實在想不清楚,他從小就跟著皇上,卻依舊摸不透皇上的性子,更別說推測他心中所想,但他知道皇帝心中定是早已謀劃好一切,不管火龍有沒有出現,他都將剷除大王爺餘孽,成為百姓愛戴的君主。
 
突然,門開了。
 
進來的是順公公。
 
「皇上還沒回來嗎?」順公公少見的一臉憂慮。
 
南宮俊搖了搖頭。這已經是順公公第五次過來了。
 
「冷宮裡傳來消息,芙妃出事了,要宣太醫。」順公公說道。
 
「出事了?」南宮俊原本皺著的眉頭更緊了。
 
「說是身子不適,非要太醫過去看看。」
 
「先緩緩,等皇上回來再說吧。」南宮俊看了看越來越亮的天色,只盼著皇上快點回來。
 
此時,中和殿那重重的大門又是「嘎吱」一聲,被打開了。
 
進來的正是穆懿軒。墨色的長袍,白色的錦服,外松內緊,腰間金龍腰帶緊束,面色蒼白微露疲倦之色,雙眼卻依舊冰冷寒冽。
 
「皇上……」南宮俊和順公公都是一臉驚喜。
 
穆懿軒將林鳶送回冷宮,便立馬趕了過來。
 
「皇后回來了,把影子殺手都召回來。」
 
「是」南宮俊領命而去。
 
見南宮俊遠去,順公公才從袖口中掏出一個白色的陶瓷小瓶遞給了穆懿軒,低聲說道:「皇上,該服藥了。」
 
穆懿軒接過那白瓷瓶卻沒有服用,而是藏入懷裡。
 
「皇上……」順公公擔憂地看著皇上那蒼白的臉色。
 
「朕沒事,傳令下去今日不早朝了,誰也不見。」
 
「是」順公公正要退下,卻又想起一事,折了回來。
 
「皇上,冷宮那邊來報,芙妃昨夜不慎跌倒,疑似有孕,是否……」
 
安插在冷宮的探子昨夜來報,順公公不敢私自做主,只得等皇上回來。
 
「已經宣了太醫過去了。」穆懿軒剛一到冷宮就得到了消息,芙妃肚子裡的孩子是他計畫已久的,絕對不允許有任何閃失。
 
這時,沈太醫已經趕到了。
 
「皇上,您……」從順公公那得知皇上兩夜未歸,身上又沒帶藥,沈太醫亦是擔憂無比,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穆懿軒身上的毒了。
 
這沈太醫雖然年近花甲、頭髮花白,卻容光依舊,他不僅穆懿軒的御用太醫,也是穆懿軒的師傅,從小教導穆懿軒天下各類毒藥的調配,和穆懿軒的關係並非群臣那般簡單。
 
穆懿軒將昨夜發生之事,和沈太醫詳細說了一遍,沈太醫從頭到尾都是眉頭緊緊皺著,一臉不可思議。
 
牽過穆懿軒的手,把了把脈,捋著鬍鬚驚訝地說道:「怎麼可能!」
 
穆懿軒的脈象正常,和服過藥的時候一模一樣。
 
「皇上上次服藥是什麼時候?」
 
「前夜。」
 
「從脈象上,並無異常,難道……」
 
「皇后的情況如何?」穆懿軒將手收回,淡淡地問到。
 
「臣方才細細研究了您帶回來的毒藥,此毒亦是由十八中劇毒配置而成,看來是此毒藥壓制了皇后娘娘體內的毒性,否則皇后娘娘……只是……」
 
「只是怎樣?」眉頭微蹙,雙手相扣放在了嘴上。
 
「只是那十八味劇毒和我們之前用的沒有一樣是相同的,恐怕從今日起需配置三十六位元劇毒了。」
 
穆懿軒眼神驟冷,看著沈太醫一字一句地說道:「朕要你解毒!」
 
 
 
第六十章 三思
 
「解毒?!」
 
沈太醫一聽,霎時愣住。
 
解毒?他們找了十幾年苦苦尋找,好不容易才遇到可能培育藥引的母體,皇上竟要他解毒!皇上的體內的毒已開始入侵心脾,若不儘早配置出解藥,後果不堪設想,這個時候怎麼可以……
 
「皇上!」
 
「罷了,還是放過她吧。」穆懿軒說著,倚了下來,眉宇間盡是疲倦。
 
沈太醫看著皇上久久不能言語,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年輕君王,表面一貫溫和平靜不過是一張面具而已。他五歲登基,十五歲早已親政,面對內有大王爺的餘孽未除,外有鐘離國虎視眈眈的境況,一直隱藏實力,存心積慮地佈局,就是是親手帶大他的七王爺,他亦是有所防範,他心中根本不曾有情,要有只是收買,利用,背叛……一切冷冰冰的關係。如今竟看見了他眼中的不舍。他要為她解毒,便是以自己的命為代價的!
 
帝后情深,火龍再現……
 
難道這便是預言。
 
那麼,盛世將至呢?
 
誰來開啟月國的盛世,誰能成為一代聖君呢?
 
沒有解藥,他的命便不久了啊!
 
沈太醫跪了下來,「皇上,請三思。」
 
沒有外人在場是他從未向他下跪過的。
 
「罷了,罷了。另找藥引吧。」
 
他答應過她的,大王爺一除,就放她自由了。
 
「皇上,另找藥引如何容易?!皇上,請三思!」他們可是花了十幾年的時間才偶然發現了皇后這藥引的。
 
「總會找到的,先替皇后解毒吧。」那笨女人要是知道自己中了毒,還不知道會怎麼鬧呢。
 
「皇上,如今三十六味劇毒已經攝入皇后娘娘的血脈,唯有繼續用毒藥壓制毒性,拖延毒發的時間,至於解毒,恕臣無能無力!」沈太醫說的亦是事實。
 
穆懿軒無奈地起身,上前扶起沈太醫。
 
「師傅,徒兒請你為她解毒。」
 
沈太醫一愣,頓時滿眼盈淚,自從登基後,他便從此冷冰冰地高高在上,從未再稱他過師傅了。
 
「軒兒,你這十幾年來,受盡寒毒之苦,你可知此毒不解,你便……」
 
不必他說,穆懿軒自是明白,只是,他決定了的事向來不會改變。
 
沈太醫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我儘量想辦法吧,只是,在找到解藥之前,她必須仍然日日服藥。」
 
「謝師傅!」穆懿軒原本緊皺的眉頭終於稍稍舒展開一些來了。
 
沈太醫似乎想起什麼來,再次拉過穆懿軒的手,替他把脈。
 
穆懿軒此時正常的脈搏是他一直無法解釋的,按理只有服藥後才可能有這般穩定的脈象。
 
「朕今早就發現了,和服藥後的脈搏一樣穩定。」穆懿軒恢復了原本的清冷。
 
「皇上,或許,皇后娘娘……」
 
話音未落就被穆懿軒止住。
 
只聽外面傳來順公公的聲音:「皇上,趙太醫到了。」
 
 
 
第六十一章 恭喜皇上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芙妃娘娘已有兩個月的身孕了。」趙太醫一踏進中和殿便一臉欣喜地跪了下去,這可是天大的好事,自從麗妃流產後,後宮裡就再也沒有傳出過喜訊了。
 
「是嗎?芙妃沒有大礙吧?」穆懿軒亦是一臉興奮。
 
「皇上放心,芙妃娘娘並無大礙,臣已經開了安胎藥物,只要調養幾日,便可恢復。」
 
「李德順,擺駕,去冷宮。」他期盼這個孩子很久了。
 
……
 
經昨日的折騰,今早又一路顛簸,林鳶早累得筋疲力盡了。她原本體力很好的,可以一口氣不停地登山玉龍雪山,現在只要一熬夜第二日便無精打采,不得不補眠,感覺自己身子大不如從前。一定是在這深宮裡住久了,日日養尊處優給造成的,林鳶心中暗暗計畫著要時不時到宮外去運動,增強自己的體力。
 
「小姐,小姐……」又是笑笑的魔音,看來她沒得休息了。
 
「小姐,你終於回來了!」笑笑一聽說林鳶回來便從芙妃那趕了過來。
 
林鳶半躺在貴妃塌上,看著笑笑又是直直地從門外奔來。
 
「小姐,你這兩日都去了哪裡了啊?皇上把冷宮給封了,誰都無法進出!」
 
林鳶早就想到穆懿軒會把冷宮封了,而且也一定會對外宣稱她病了,不允許打擾之類的。
 
「小姐,你究竟去哪了,我都快擔心死了!」清秀的小臉上已是淚眼婆娑。
 
「哎呀,就是出去玩兩天,忘了跟你說了啦,下次帶上你哈。」林鳶依舊開玩笑的語氣,當心中卻是感動萬分。她從未把笑笑當做丫鬟,而是這宮裡唯一的親人,比紀詩韻還親,紀詩韻表面隱忍不爭,其實亦是城府極深之人,這種人總是會利用人於無形,而往往也最容易被利用。相府裡知書達禮的小姐不少,紀博怎麼會獨獨要紀詩韻進宮,而穆懿軒呢?四妃中獨獨不寵韻妃,定是有他的考量。林鳶她可不是傻子,怎麼會完全相信紀詩韻呢?還是笑笑好,單純的笨丫鬟,心裡卻真正有她。
 
「我還以為小姐你怎麼了」笑笑抹了抹眼淚,繼續說道:「小姐你說的哦,下次一定要帶上我!」
 
真是單純的丫頭,林鳶心中暗暗歎息到。
 
「對了,小姐,芙妃有孕了!已經兩個月了,太醫才剛剛走。」笑笑想起這件事情來。
 
「有孕?兩個月?」那就是圍獵前不久的事。
 
「是啊,昨夜芙妃不小心跌倒了,下腹了出血……」
 
「那孩子呢?」林鳶急急地打斷笑笑。
 
「孩子保住了,她房裡的嬤嬤不知用了什麼草藥,及時幫芙妃止住血。皇后封了冷宮,昨夜太醫也不敢來,還好有那位嬤嬤。」笑笑對芙妃的印象不錯,暗自為她慶幸。
 
「那現在怎樣了啊?」
 
「趙太醫剛走,開了些藥,說是調養幾日就沒事了。」
 
笑笑看著林鳶一臉沉思,繼續說道:「小姐,芙妃懷了龍種,皇上不知道會不會……」
 
這亦是林鳶思考著的問題。
 
芙妃被貶,牽連了朝中許多人,連她父親吏部尚書林澤祥都被查出賄賂案來。芙妃在這個節骨眼上懷上龍種,穆懿軒不知又在盤算著什麼?
 
「走,咱看看芙妃去。」林鳶起身,伸了伸懶腰,便向屋外走去了。
 
 
 
第六十二章 照打不誤
 
來到芙妃院子前,只見穆懿軒的宮車停在院子外,一群宮女太監都候著外面。
 
林鳶走了過去,卻被一個宮女攔了下來。
 
「等等,皇上在裡頭不許任何人打擾。」
 
這幾位宮女,直屬順公公,都是在皇帝身邊當差的,皇上掀了哪個妃子的牌,最寵哪個妃子,她們都一清二楚,典型的趨炎附勢,從不把失寵的妃子放在眼中,比新月宮裡奴才還難纏。麗妃的奴才見了林鳶,好歹也還得行個禮,她們倒好,完全不把她這個冷宮皇后放在眼中。
 
「一點規矩也沒有,見了皇后娘娘還不下跪行禮!」
 
笑笑最見不慣這幾位宮女,仗著在皇上寢宮裡伺候,便趾高氣揚,自覺自己比其他宮女高一等。
 
那宮女冷哼了一聲,說道:「在冷宮裡就沒有什麼娘娘,想當娘娘,出來這冷宮在說!」
 
「你!在皇上身邊伺候就了不起啊,離得再近也不過是個奴才!」笑笑立馬怒氣相對,她最狠別人說她小姐失寵了。
 
那宮女瞥了笑笑身後的林鳶一眼,譏諷地說道:「伺候這冷宮廢後你就不是奴才了嗎?」
 
「你!」笑笑氣的上前逼近那宮女。
 
「走開!」那宮女卻用力將笑笑一推,害的笑笑一腳踩空,從石階上跌了下來。
 
笑笑也顧不上腳上的疼痛,站了起來,啪去衣裙上的灰塵,正要上前去理論,卻被林鳶叫住了。
 
「笑笑,回來!」
 
「小姐,她們欺人太甚了!」
 
林鳶沒有回答笑笑,而是徑直地走向那宮女。
 
那宮女見林鳶走來,依舊是一臉輕蔑。
 
誰知,林鳶猛地舉起手了,狠狠地一巴掌扇過去。
 
「本宮的人你也敢動!我今兒個就替李德順好好教教你該怎麼做奴才!」
 
說罷,又是一巴掌扇過去。
 
「在皇帝寢宮裡伺候就囂張了嗎?就算是睡在他那張龍床上的,動了本宮的人,本宮照打不誤!」又是一巴掌過去。
 
「本宮是冷宮廢後又怎麼樣?進了這冷宮,本宮就是主子!」說著,又是狠狠一巴掌。
 
看來平日裡不發威,人人都把她當病貓了,她今天就是要殺雞儆猴,從這群最刁鑽的奴才們下手。看今後誰還敢欺負她冷宮裡的人!
 
笑笑在一旁暗地裡叫好,這才是她家小姐嘛。
 
那宮女完全被林鳶的氣勢震住了,站在原地動彈不得。而一旁的宮女太監亦是一臉不可思議。
 
而早就在一旁看了很久的順公公這時候終於走了過來。
 
「皇后娘娘,不知翠嵐哪裡得罪了您,老奴替她給您賠個不是,您看在老奴的薄面上就饒了她吧。」
 
順公公自是知道這冷宮皇后不好惹,整個後宮就她在皇上那張龍床上睡過。這後宮除了皇上和太后,恐怕沒有她不敢打的了。
 
「順公公,我替你教教他們這奴才該怎麼做。你不會怪我多事吧?」林鳶見順公公來了,立馬推出了笑容來。
 
「老奴平日裡太縱容這群小蹄子了,勞煩皇后娘娘了。」這幾個宮女的確是被他驕縱過頭了。
 
「本宮想進去,勞煩順公公通報一聲吧。」林鳶客客氣氣地說道。
 
而就在此時,穆懿軒和芙妃卻走了出來。
 
 
 
第六十三章 黃金千兩
 
穆懿軒小心翼翼地扶著芙妃走了出來。
 
「皇后,找朕為的是何事?」依舊是那一臉平和的笑容。
 
林鳶看著穆懿軒那一臉溫和,再看芙妃那淡雅的臉頰明顯染了紅暈,心中卻又了一絲莫名地怒氣,白了他一眼,學著他那客氣的語氣說道:「臣妾是來看看芙妃姐姐的,不找皇上。」
 
這個自戀的傢夥,她見都不想見他。
 
「芙妃這身子骨弱,朕今日特地來接她回新月宮的,等芙妃身子調養好了,皇后再到新月宮去看她吧。」
 
說罷低頭溫柔地在芙妃耳畔不知說了些什麼,惹得芙妃的臉頰越加的發紅。
 
「噁心的傢夥!」林鳶在心中暗暗地罵到,卻擺出一副開心的樣子,笑著說道:「臣妾也是剛剛得知芙妃姐姐懷了龍種,恭喜皇上,恭喜姐姐了!」
 
「這兩個月來,臣妾多蒙皇后娘娘照顧才能在這冷宮中保得住腹中龍兒,臣妾在此謝謝皇后娘娘了。」
 
芙妃說的是實話,若不是皇后的照顧,以她這身子骨在冷宮裡,定是熬不到發現腹中龍子的時候。
 
這個孩子會給她帶來什麼呢?她一向淡泊不爭,她愛皇上,只是她知道這愛是徒然,她只盼能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來,她和皇上的孩子,皇上心裡雖然沒有她的位置,至少,給了她一個孩子。
 
她並不想回新月宮,她想待在冷宮了。人人都將冷宮看做是後宮妃子的墳墓,卻不知道除了中和殿,冷宮便是宮內最安全的地方。
 
「李德順,皇后照顧芙妃娘娘腹中龍子有功,吩咐內務府賞黃金千兩!」
 
這麼大方!他很開心嘛!
 
林鳶一聽微微欠身向穆懿軒行了個禮,依舊是一臉笑容,「謝皇上賞賜!」
 
穆懿軒朝她點了點頭,便扶著芙妃上了宮車。
 
他是打算讓芙妃有孕復得寵愛的消息傳遍宮廷內外,只是並沒有必要在冷宮裡做戲。
 
只是他討厭看到林鳶那一臉燦爛的笑。
 
芙妃有孕,她很高興嗎?
 
心中不悅,卻還是附帶地賞給她黃金千兩,這個笨女人,有了客來居還想要他的百花樓,她很缺錢嗎?
 
「小姐,皇上他……」看著那遠去的宮車,笑笑實在不明白。
 
皇上私下不是都對小姐很好嗎?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冷淡,芙妃一懷孕就馬上得寵,要是小姐也懷上龍子,那她們是不是也能回望月宮去了。她好懷念在望月宮的那幾日,那時才沒有人敢這樣推她呢!
 
「他、他、他。他早走了啦!」林鳶白了笑笑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她都快要餓死了,肚子最重要,還是趕緊找吃的去吧。
 
午飯過後,林鳶便開始她的補眠大計,連著幾日沒有安安穩穩地睡上一覺,她都感覺自己的精力已經透支光光了。本想吩咐笑笑不許再大喊大叫地吵醒她的,可是回頭想想,這冷宮就穆懿軒會來,他現在估計正美人在懷了吧,哪有閒情逸致來冷宮呢。
 
「關我什麼事啊!」冷哼一聲,便撲倒在床上,好好休息幾日再到客來居去轉轉,好久沒推出新產品了。
 
穆懿軒這傢夥真是財大氣粗,一出手就是黃金千兩!他最好是都把妃子一個個往她這兒送,她都會好生幫他照顧好的,一人一千兩黃金,整個後宮加起來,少說也有幾百萬兩,到時候自己開個花樓,就開在百花樓對面,就個千花樓或者萬花樓的,憑她這個積累了幾千年行銷常識的21世紀新新人類就不信鬥不過一個千年前的古人!到時候在把紫衣給獵過來,紫衣寫曲子,她提供歌詞,捧出有名的幾個歌姬,她這經紀人可就發了。哈哈哈……想著想著,便不知不覺睡著了,在夢裡繼續她美好的藍圖。
 
一覺睡到天黑,天黑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屋外冷風呼呼地吹著,深秋了。披了件外袍,走到花園中去,芙妃的院子那一片漆黑,人去屋空,看來再也聽不到她的歌聲了。芙妃,亦是個可憐人啊,去了新月宮也不知道能熬多久,麗妃能輕易放過她嗎?那肚子裡的孩子,也不知道穆懿軒要還是不要,如果要的話,又是要多久呢?芙妃背後是林澤祥,而林澤祥背後呢?
 
就在林鳶發愣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將她驚醒了。
 
「喂,想什麼呢?」
 
來者正是穆子寒,依舊是一襲黑衣蒙面。
 
「拜託你不要總是突然冒出來好嗎?人嚇鬼都會嚇死鬼的,何況是人嚇人呢!」
 
「好好好,想什麼呢,這麼入神。」穆子寒依舊是笑著說道。
 
「冰魂冰魄又被你支開了?」是穆懿軒那兩個影子沒用呢?還是這黑衣人武功不錯呢?
 
「冰魂冰魄如今可是真的成了魂魄了!」穆子寒說著,便靠著亭子的欄杆坐了下來。
 
「魂魄?什麼意思?」林鳶心中有點不安,中秋那夜難道冰魂冰魄也出事了?
 
「死了的意思。」
 
「為何……」
 
「我也納悶啊,究竟是誰有這般的能耐。」
 
林鳶當然是知道的,除了寒煜還會有誰?穆懿軒怎麼沒和她說呢?
 
「趁你那皇帝還沒派新的影子來,我先來關心關心你,呵呵,火龍再現,盛世將至,如今百姓可都很愛戴你呀,怎麼,皇帝還沒放你出冷宮嗎?」
 
他會這麼好心來關心她,林鳶怎麼可能會相信他的鬼話。
 
「怎麼,又來偷東西了啊?你要什麼東西啊?告訴我,說不定我能幫你哦!」
 
「我來偷皇帝的命,你幫不幫?」穆子寒看著林鳶,收起一臉閒適,認真地問到。
 
「幫!」林鳶立馬答應。
 
緊接著又說道:「我不告發你,算是幫了你大忙了吧。要他的命,你自己去取,我可不想挨鞭子!」說罷便哈哈大笑。
 
上次在獵場,他可是挨了他一鞭的,若是不是她良心發現,叫出聲來,他早沒命了。
 
來取穆懿軒的命?這玩笑也開大了點吧,他定是為了那聖旨而來的。
 
穆子寒看林鳶一眼,也不說話,縱身一躍便沒入花叢中去。
 
「喂!這麼快就走了啊?」
 
「喂,再聊一會兒嘛!」
 
她睡了一下午,晚上肯定是又要失眠了的。
 
也不知道穆懿軒那傢夥在哪個宮裡,應該是芙妃宮裡吧,或者麗妃?又或者芸妃?段昭儀?林美人?……
 
 
 
第六十四章 客來居招聘會
 
芙妃回到新月宮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宮廷內外,皇上一個月來幾乎每晚去芙妃的月華樓,惹得新月宮裡的主子們嫉妒不已,背後的閒言碎語從未斷過,而林鳶依舊是置身事外,她才不像那幫無聊的女人們閑著沒事做,她自是有她的客來居要忙。
 
目前客來居的分店不只分佈於焱城,而是開始向整個月國的糕點市場進軍了,如果可以的話,她不排除把客來居的分店開到百納國和鐘離國去。
 
分店多了,人手缺越來越緊缺,尤其是掌廚的大師傅,招人是不可避免的。
 
林鳶規劃了幾日,終於在焱城每家客來居的門口都貼上了招人的告示,對於每個應聘者,林鳶都親自考核,既有相貌要求,又有性格要求,既要有學識,又要有經驗,而且還兼顧年齡和性別,總之她把自己之前在招聘會上受過的一切被打擊經驗都用上了。每天都忙得不亦樂乎。
 
今日,是招聘的最後一日,林鳶早早地就出了宮裡,來到客來居總店。
 
店門一開,便看見店門口就站了一長排的隊伍。比她來時看見的還多一倍的人數。
 
心中不由得納悶起來,難道幾千年前的工作就已經很不好找了嗎?招聘五日,日日都來了好幾百號的人排隊,害的他們最後不得不限制人數。早知道人會這麼多,當初就先來個簡歷篩查了,讓宮裡的太監宮女畫幾張表格又不用付給他們工錢。
 
「丁大,讓前面50人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吧。」她今日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辦,沒那麼多時間耗在這裡。
 
丁大本是客來居的老闆,客來居被林鳶買下後,他便留了下來當掌櫃。原本他很看不慣林公子,認為他不過是個和紀三少爺一樣的官家敗家子,買下客來居也不過是一時興起,可沒想到她竟能把客來居經營地如此紅火,於是一改對林鳶往日壞印象,對她佩服無比,言聽計從。
 
丁大讓小二寫了張告示貼到外面去,他可沒膽子親自出去宣告今日只面試50人,外頭那幾百號人,一人一句話,唾沫星子都可以把他淹死,連著這五日,他已經接受了太多的哀怨的目光了。不為別的,只為他這主子招人的方式太過……
 
後院中,林鳶坐在石桌旁,手裡轉動毛筆,依舊是墨發白衣,一身男子裝扮。正前方10個應聘者站成了一列,清一色的都是男子。
 
「從他開始,一個接一個做個簡短的自我介紹。」林鳶停下手中的筆指了指右邊第一個人說道。
 
「小的叫……」
 
「好了好了,你可以走了,下一個。」
 
竟然自稱「小的」!這種妄自菲薄的人,不要也罷。
 
「可是……」那人一臉震驚,他連名字都沒說出來呢。
 
「丁掌櫃!」
 
丁大不得不上前來,將那人請出去。
 
其餘的人見了第一個人才說了三個字便被請了出去,都開始焦慮起來。
 
林鳶掃了剩餘的9人幾眼,笑著說道:「剛剛擦汗的那幾個,不好意思,你們也可以走了。」
 
那九名應聘者個個面面相覷,卻沒有人動。丁大在一旁白眼直吊。
 
「你,你,你,還有你,都可以走了。」
 
林鳶不得不走上前去,親自指出來是那幾位。唉,該怪他們不夠自覺呢?還是原諒他們剛剛太緊張了,忘了自己有沒有擦過汗呢?
 
「這這…為何…」有人不解。
 
「丁大……」
 
就這點壓力就擦汗,以後怎麼委以重任呢?客來居的人,抗壓能力和創新能力同等重要。
 
丁大掌櫃又一次無奈地上場……
 
林鳶無奈地搖了搖頭,做回石凳,慢悠悠地在紙上記了幾個字,才有抬起頭來看著剩下的五個人。
 
「我們繼續吧,從右邊開始。」
 
「小的……」
 
「停停停……丁大!」
 
又少了一人。
 
「哼,莫名其妙,我不幹了!」最左邊的那男子實在受不了了。
 
「好,有個性!我喜歡!」林鳶興奮地站了起來,繼續說道:「不幹就走吧。」
 
「你!有錢了不起啊,開分店了不起啊?……」
 
「丁大!」
 
這是今天第一個被架出去的人。
 
「就剩你們三個了啊!好吧,我們繼續。」
 
「在下姓林,名東輝,焱城人士。」
 
「在下姓林,名奇,焱城人士。」
 
「在下林,名子安,焱城人士。」
 
林鳶聽了不由得一愣,怎麼都姓林啊!搞不好還是她八百年前的一家人呢!
 
「你們以前都是做什麼的啊?」
 
「在下曾在悅來酒家跟過趙師傅,熟悉每一道糕點的製作過程。」
 
悅來酒家並不主打糕點,不過這個趙師傅倒是名氣很大,他做的糕點林鳶每一道都嘗過,做得十分的精緻小巧,看得出做的人很是用心。
 
「趙師傅做的糕點你都知道怎麼做?」
 
「是的,我給趙師傅打下手整整三年,每一道糕點的做法我都瞭解地清清楚楚。」
 
「太好了!你也可以走了!」林鳶最討厭這種人了,要是用了他,那以後客來居的製作秘方豈不保不住。
 
「你先說。」林鳶伸了個懶腰指著右邊那位眉清目秀的少年說道。
 
「我是百花樓出來的……」
 
聽了這話,林鳶剛入口的茶盡數都給噴了出來。百花樓出來的?難道那百花樓還……
 
那少年見了林鳶這般反應,臉頓時通紅通紅:「我是說,我曾經在百花樓的火房做個學徒。」
 
百花樓!林鳶一聽這個詞就來氣,那日她在原本的價格上又加上了穆懿軒給的一千兩黃金,結果那老闆還是不肯讓她入股。
 
剛想掏出手巾來擦嘴,當又馬上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份,於是用袖口擦了擦嘴,整了整衣服,繼續問到:「那你是火房幹什麼的呢?」
 
「師傅嫌我年紀太小,只讓我洗菜。」
 
「如果我也是讓你洗菜呢?」
 
「我只洗一個月。」
 
「為何?」
 
終於有人引起了林鳶的興趣了,抬頭認真看了看這少年,雖然只有十三四歲的年紀,但是卻有一雙認真堅定的眼睛。
 
「那證明你們不值得讓我留下。」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毫不含糊。
 
「你剛剛說你叫什麼來著?」
 
「林奇。」
 
「好,我記住了,就要你了!」
 
「謝公子。」林奇上前向林鳶打了一個揖。
 
「不客氣,丁大,先安排他去洗一個月的菜,一個月後記得提醒我。」
 
丁大無比同情地看著嘴角抽搐的林奇無奈地說道:「回去準備準備,明日一早你就來上工吧。」
 
「林子安?」林鳶看著第一組最後的一個人了,語氣驟然變冷。
 
「是的。」
 
「回去告訴你家主子,要想洗菜讓他親自來!」
 
一開始就注意他了腳上穿著宮裡的藍色布鞋,顯然是宮裡的人,就這水準還居然也敢來應聘!
 
明明說好了互不干涉的,他去寵他的芙妃麗妃,她做她的冷宮皇后,井水不犯河水!
 
讓他在冷宮內安插線人,允許冰魂冰魄跟著她,這已經是她最大的讓步了,他居然還想管到客來居來!
 
 
 
第六十五章 寒煜資料
 
正心宮。位於焱城南邊郊外的一座荒廢頹敗的廟宇,殿內供奉的是上古凶神「紮魔」,月國廟宇裡供奉的都是月神,不知這座廟宇是何時留下來的。
 
林鳶站在大殿裡,細細端詳著眼前那尊三米多高的神像,只見那神像直直地站立著,手持一把細長的劍,直指前方,一臉兇神惡煞的樣子。覺得熟悉,想了好久終於記起了中秋那夜那個青面獠牙的面具了。
 
突然一陣涼風吹來,林鳶不禁打了個冷顫,心裡暗暗咒罵著那幫密探,什麼地方不好選,非得選這麼荒涼的地方。結束客來居的面試後,她便趕來了這荒郊野外,為的正是一份資料,寒煜的資料。她可是花了大價錢才請得密探調查蝴蝶谷和寒煜的資料。
 
神醫,蝴蝶谷,蒙面刺客…這一切都讓她好奇,她總覺得這背後藏在個驚人的秘密,寒煜應該是知道她的身份,那麼他為什麼要刺傷她又假裝救了她呢?顯然他是要討好她,那麼皇后,又或者紀博之女這個身份對寒煜來講,定是有一定的用處的。
 
正沉浸在雜亂的思緒中時,殿內卻憑空出現了三個黑衣人,本能地後退了一小步,小心翼翼地問到:「呃,三位大哥,不知……」
 
「你是林公子?」其中一位看似領頭的黑衣人問到。
 
「正是在下。」
 
還好,是密探,不是刺客,她已經對黑衣人有一定的恐懼了。
 
「這是公子要的資料」
 
另一位黑衣人從懷中拿出了一個信封。
 
林鳶剛想伸手去接,那領頭黑衣人卻又將信封接了過去,看了林鳶一眼。
 
林鳶立馬會意過來,拿出沉甸甸的錢袋,慷慨地遞了過去,心中卻暗暗咒罵著這個密探組織的幕後老闆,整整一千兩銀子,這等於客來居要白白給他做三日。
 
接過了錢,那黑衣人這才將那信封給了林鳶。
 
「林公子要查的人,資料都在裡面了。」
 
「好,我看看。」
 
「公子慢慢看,我們先走一步了。」說罷,三人又憑空消失了。
 
「等一下,喂!」
 
鬱悶,她都還沒驗貨呢,他們就這麼走了!
 
好吧,本姑娘第一次買情報,不跟你們計較,下次沒等我驗貨,休想拿到我的錢!
 
認真地看了那封信,只見信封上草草寫著「寒煜」二字,筆勢狂放不羈。直覺這字跡有點眼熟,卻又想不起在那見過,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草書?眼看這天就要黑了,這陰森森的破地方她可不敢一人待太久,將那信封塞進懷中,看了看荒涼頹敗的周遭,急急忙忙地離開了。
 
……
 
林鳶回到宮中正是晚膳的時候,提著裝著她那套男裝的包裹,沿著宮牆慢悠悠地逛蕩著,心裡還在想著寒煜的事情,要是穆懿軒那大冰塊願意告訴她寒煜的真正身份,她也不至於花了那麼多的錢去買袖子裡的那兩張紙啊。
 
原來早在千年前,資訊就那麼賣貴了,她突然有個念頭,不開什麼千花樓,萬花樓了,乾脆搞個情報收集組織,養一批武功高強的探子,專門收集給類情報,順便也可以保護保護她。思及此,想起了冰魂冰魄來,她都還沒見到他們的廬山真面目,他們就這麼犧牲了,這個寒煜真是個人物,能這麼輕而易舉地解決穆懿軒的兩個影子。
 
正當林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時,遠處傳來了一陣車馬的軲轆聲,遠遠望去,正是穆懿軒的宮車。已經一個月沒見到穆懿軒了,此時,她的第一念頭便是躲。可是這空蕩蕩的巷子無遮無掩的,怎麼躲呢?
 
多麼希望自己也會點三腳貓的功夫,好歹此時可以躍上牆頭去躲躲。
 
好吧,躲無可躲,無需再躲!她躲什麼呢?又沒有欠他錢不還。林鳶深吸了一口氣,淡定淡定,抬頭挺胸,哼著小曲,繼續向前走去。
 
順公公跟在宮車旁,早就遠遠地看見了皇后。讓宮車停了下來,隔著簾子說道:「皇上,前面的是皇后娘娘。」
 
穆懿軒掀起簾子來,想前方看了一眼,只是淡淡地說道:「繼續走。」說罷便又將簾子放了下來。
 
車行至林鳶身邊亦是沒有停下,只有順公公停下來,向林鳶微微行了個禮,便又快步跟了上去。
 
林鳶笑著對順公公點了點頭,繼續向前走去,沒有停步。
 
直到聽到身後車馬聲遠去了,這才停下腳步,轉過身去,看著宮車遠去的方向——新月宮。
 
不知芙妃怎麼樣了,本想去看看她的,芙妃在冷宮裡和她的關係甚好,她也喜歡芙妃那真正的淡薄,不似紀詩韻那般的壓抑隱忍。
 
這樣淡薄的人,此時正懷著龍種,成了皇上最寵的妃子。芙妃一得寵,連帶著整個林家都得勢,原本賄賂弊案纏身的林澤祥如今又是官復原職了。林澤祥一定也是個人物,要不再去查查他的底子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立即被封殺了。她最近好奇心怎麼這麼強呢?難道客來居的擴張大計還不夠她忙嗎?再說了,林澤祥的老底是什麼管她屁事啊,她又不是錢多得沒處花。
 
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快步向冷宮走去,奔波了大半天,都快餓扁了。
 
 
 
第六十六章 吾妹珍重
 
「小姐……」
 
這樣的開場白,除了笑笑還會有誰嗎?不會的。
 
林鳶早就有了免疫,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等著笑笑那廝奔進來。
 
「小姐,小姐,你終於回來了!」笑笑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林鳶見了那信,趕緊在自己懷裡摸了摸。隨後又覺得自己太過於白癡了,就算懷裡裡那封信丟了也不可能被笑笑撿了去的。那麼笑笑手上的信有是怎麼回事???
 
「小姐,看,這是什麼!」
 
「你當我瞎子還是白癡不認識那東西啊,還不快拿過來。」
 
「小姐,是三少爺的信哦!」笑笑屁顛屁顛地走了過去。
 
林鳶接過那封信,只見信封上大大方方地寫著:「吾妹親啟」四個大字。
 
這個白癡,哪有人這麼寫的啊!也不怕送不到。
 
把那信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拆開,「這信是誰送來的?」
 
「是禦膳房的一個公公送過來的,小姐放心,那公公是三少爺的人。」笑笑一邊說著,一邊將頭也伸了過去,好奇三少爺都寫了些什麼。
 
「喂喂喂,門口守著去,你這丫頭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哦」
 
「小姐……」
 
「還不快去……」
 
「好吧。」笑笑只得一臉失落地關上門。
 
林鳶將信攤開來,看了看,娥眉微微皺著,清澈的眸子裡盡是疑惑。
 
這紀文昊搞什麼鬼啊?
 
信上一個字也沒有,完全是一片空白。
 
難道?
 
將那信紙放在燭火上照了照,卻依舊是一片空白。
 
難道要浸水?
 
將信紙在桌上鋪開來,灑了茶水。
 
可是,依舊是一片空白。
 
難道?
 
將那濕濕的信紙又一次放到燭火上左照照右照照。
 
可是,還是一片空白。
 
難道?
 
紀文昊只是耍她?
 
不可能。
 
林鳶又看了看信封,「吾妹親啟」四個大字是紀文昊的筆跡錯不了。林鳶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將手中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撕開來。果然,信封內面出現了一行字:
 
「父親定棄你,禦膳房李公公可信,吾妹珍重。」
 
不由得一遍一遍重複地念著這一行字。
 
「父親定棄你,禦膳房李公公可信,吾妹珍重。」
 
「父親定棄你,禦膳房李公公可信,吾妹珍重。」
 
「父親定棄你,禦膳房李公公可信,吾妹珍重。」
 
……
 
紀博終於做出決定了,決定捨棄紀若瑄,協助大王爺。
 
可是,她是林鳶,不是紀若瑄。
 
對於紀若瑄,紀博的決定無疑是宣告她的死刑,而那個行刑者無疑會是紀詩韻。
 
對於林鳶呢?是福抑或是禍?她可以躲得過紀詩韻的陷害和暗中毒殺,可是,她和穆懿軒的約定該如何終結?善終?惡果?
 
正當林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門外傳來了笑笑的聲音:「皇上吉祥!」
 
 
 
第六十七章 心虛
 
「皇后在屋裡?」穆懿軒見笑笑一人守在屋外便覺得奇怪,推門進去,卻見林鳶急急忙忙地往袖裡藏東西。
 
「喲,皇上不是到芙妃姐姐那用膳了嗎?怎麼到臣妾這邊來了?我這冷宮裡可沒有什麼招待皇上您的。你還是回芙妃那裡去吧,要不麗妃姐姐那也行啊,麗妃姐姐心裡定是夜夜期盼皇上您的……」
 
有一種人,心虛的時候,話就格外的多,他們總要先說些話來先發制人或者轉移注意。說白了這便是所謂的掩飾了。
 
穆懿軒眯著雙眼直直看著林鳶,林鳶心一虛,終於閉上了嘴巴。
 
「皇上?」「您?」「臣妾?」「麗妃姐姐」
 
她可是第一次私低下和他這般客氣過。他怎麼會不想探究個因果緣由來呢?
 
「那個,呃,你剛不是去新月宮了嗎?」林鳶實在受不了穆懿軒那眼神。
 
「你很緊張?」
 
「會嗎?沒有吧,我看到你興奮了一下啦。」
 
「是嗎?」
 
「是的是的,好久不見哈。」林鳶直覺自己頭皮發麻,這個大冰塊剛剛明明是去了新月宮的,怎麼會突然折回了呢?
 
「呵呵,是好久不見了。」怎麼會是好久不見了呢?這一個多月來,他時常夜裡來看她,只是她不知道罷了。
 
「你,有什麼事嗎?」林鳶只盼這傢夥對她方才藏入袖中的東西不感興趣。否則紀文昊肯定第一個遭殃。
 
「怎麼,沒事就不能來嗎?」穆懿軒瞥了一眼林鳶的袖口。能讓這個笨女人如此緊張的東西,他怎麼會沒有興趣呢?
 
「當然可以呀,你是皇上嘛,這宮裡你愛往哪就往哪,誰敢說個不字啊?」林鳶賠笑著說道,心中不斷乞求上蒼快點讓這大冰塊回去吧。
 
「是嗎?」
 
「當然是!」
 
「那我今晚就不走了。」穆懿軒說著,便在那張貴妃塌上半倚了下來。
 
林鳶見狀,立馬上前把穆懿軒拉起來:「這樣不好吧,芙妃娘娘說不定正等著你呢,你要是不去她會很傷心的,我跟你說哦,懷孕的人是一定要保持心情愉快,否則以後孩子的性格會受影響的!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你還是陪芙妃吧。不要,去陪麗妃吧,芸妃也行啊,其實,我二姐也不錯,她彈的曲子……」
 
「你夠了沒有?」穆懿軒終於怒了,收起原本的一臉安詳,冷冷地打斷了她。
 
林鳶放開穆懿軒的手,退了回來,撇了撇嘴角,亦是冷冷地回答了兩個字:「夠了。」
 
要翻臉是吧?好,她也早就沒耐性了。
 
「你不在芙妃那好好待著,來我這幹嘛?」林鳶沒好氣地問到。
 
「把袖子裡的東西拿出來吧。」穆懿軒忽視林鳶的問題,把視線轉向她的衣袖。
 
「不要!」林鳶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
 
穆懿軒眯眼。
 
「憑什麼?」林鳶一臉戒備。
 
「憑你拒絕不了。」穆懿軒站了起來,逼近林鳶。
 
「那我就告訴你,我拒絕!」林鳶退了一步,口氣依舊沒有絲毫的讓步。
 
「你要我動手嗎?」穆懿軒又一次逼近。
 
「你沒有這個權力!」林鳶繼續後退。
 
「權力?哼,在這裡我就是權力!」
 
「是!在這裡你就是權力,但我不屬於這裡,不屬於皇宮,不屬於月國,不屬於這個世界,更不屬於你!你對我,沒有這個權力」
 
穆懿軒看著此時憤怒的林鳶,微微一愣,深邃的眸子裡盡是複雜。
 
「除了約定之事,其他事情你我互不干涉,你想違約嗎?」林鳶見穆懿軒沒反應,繼續說道。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給還是不給。」他不想再聽她提出更多的理由了,一步一步逼近,直到林鳶無路可退。
 
「好,我給你。」那眼神她怎麼會看不懂呢?
 
這個男人較真了。
 
林鳶推開穆懿軒,背向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來,放在桌上。
 
只見那信封上草草地寫了「寒煜」二字,筆勢放蕩不羈。
 
穆懿軒見了那兩個字,墨黑色眼眸裡閃過一些疑惑。
 
寒煜?她跟寒煜通信?
 
一臉笑容地問她:「你跟寒煜通信?」
 
「通信?」林鳶心中暗地裡納悶,信封一定要來信通信嗎?我們那還經常拿來裝票票呢!
 
看著穆懿軒的笑容,林鳶直覺得有點不對勁,拿起份資料一看,暫態愣住了。
 
那不是寒煜的資料,而是寒煜寫的信。和信封上一樣的字跡,如蛇如龍,瀟灑奔放,放蕩不羈,每一字都像是在嘲笑著林鳶。
 
 
 
第六十八章 為什麼
 
「一別之後,兩地相思,終日惶恐姑娘傷勢,所贈之藥不知姑娘是否一日三次敷用?
那夜一別,不知姑娘安好與否,在下四處尋姑娘已久。得知姑娘亦是四處尋找在下消息,知道姑娘惦記,心中千種相思一撇消盡,盼與姑娘相見。四日後,焱城東大街客來居靜候姑娘,不見不散。」
 
怎麼會這樣?林鳶心中默默將那封信念了一遍,眉頭皺得緊緊的。怎麼會是寒煜的信?難道這三個黑衣人是寒煜的人?寒煜知道她在調查他?四日之後?客來居?不見不散?這個卑鄙的小人要見她?居然還把信寫得那麼噁心,那夜在蝴蝶谷,就算是白癡也看得出來寒煜就是那幫黑衣刺客的幕後主使!他居然還敢厚著臉皮說擔心她的傷勢!
 
「怎麼,四處尋找你的救命恩人,想報恩啊?」穆懿軒看著林鳶,笑容愈發地燦爛了。
 
「沒有,沒有,我只是……」
 
她豈敢承認。眼前這冷冽的男子,心中越是憤怒,臉上笑得越是燦爛,她怎麼會不知?他不僅認真了,而且怒了。
 
「只是什麼?」那深邃的眸子驟然冰冷,嘴角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
 
「我,我是到處找他,但是,我……」
 
「你心裡惦記他?」亦是冷冰冰的質問。
 
「沒有!我只是想知道他究竟是什麼人而已!」
 
林鳶受不了穆懿軒渾身散發出的冰冷,不由得向後退。
 
「別告訴我這封信是個誤會!」穆懿軒抓起那信,狠狠一擲,那信竟瞬間化成無數碎片向林鳶臉上散去。
 
來不及往後退,硬生生地被那碎片擊中,脖頸和臉頰上被割裂出幾道口子,微微滲出血來。疼,好疼!
 
「不是誤會又怎樣?」
 
林鳶亦是怒了,「這是我的私事,與你無關,我不需要跟你解釋!」
 
「你喜歡他!」
 
「不關你的事!」
 
「你喜歡他?」穆懿軒一步一步逼近。
 
「與你無關!」林鳶一步一步退後。
 
「你喜歡他?」
 
「是又怎樣?!」
 
退至床前,無路可退,伸手想他推開,卻一絲一毫也動不了他。
 
「你喜歡他?」直直地看著她那惶恐的眸子,重複同一個問題,眼裡沒了一貫的淩厲,滿是是哀傷,是失落。淡淡地,讓人觸摸不到,不知為何,她心中竟會有一絲心疼。
 
「為什麼?」緩緩伸過伸手,指尖觸碰她臉上的傷口。
 
「走開。」她卻閃躲。她見過他的淩厲,見過他的溫柔,卻不曾見過他的哀傷,她一直以為這個男子不會有如此真實的情感,可是,現在,他就在她眼前,這般真實,這般哀傷,如同一個受了傷的孩子,執著地向她要一個答案。為什麼?為什麼?
 
沒來由地心疼,呼吸都難受。
 
「走開!」佯裝的憤怒,只是為了保持距離,讓自己清醒。
 
「疼嗎?」細長的手指輕輕地撫著她臉上的傷口,有點寵溺,有點心疼。
 
「穆懿軒,你不要這樣子好不好。」很害怕也很無力,很想哭。
 
「不好。」說罷,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雙唇覆上那柔軟的玉唇,輕輕的吻,極盡的,是溫柔。
 
溫柔的觸碰,卻一點沒有一絲溫度,只有冰涼,他的唇和他的手一樣,一樣的冰冷。
 
林鳶驟然清醒,扭過頭去,想掙脫卻撼動不了他一絲一毫。
 
「為什麼?」
 
「放開我!你放開我!穆懿軒!你放開……」拼命地捶打,她慌了。
 
他不聞不顧,攔腰將她抱到床榻上,傾身緊緊地壓制住她,伸手解開她的衣帶。
 
「你要幹嘛?別忘了我們的約定,我放開我,穆懿軒!你放開我!」
 
「你不要這樣子,你聽我解釋,放開我!」
 
「穆懿軒,求求你,你不要這樣子。穆懿軒!」
 
任她百般掙紮,他依舊沒有停手,雙唇又一次覆上,完全不似方才的溫柔,像是一場掠奪,一寸一寸地奪取她的一切,霸道至極。
 
 
 
第六十九章 你到底想怎麼
  
醒來,稍稍一動,身下便傳來陣陣的酸楚,眉頭不由得緊緊地皺起。那人依舊在身旁,眉間依舊是華貴的慵懶,嘴角竟還噙著淡淡的笑,手依然攬在她腰上。思及昨夜種種,雙頰不由得緋紅,小心翼翼地拿開他的手,起身下床。拾起昨日那紫色錦衣袍來,摸摸袖口,幸好,那封信還在。
  
端坐在鏡前,看著鏡子的自己,紫袍覆體,長髮鬆散,膚色白皙,臉頰上微微染著紅暈,從頎長的到那凝脂白玉般的胸前,盡是他的氣息、他的痕跡。
 
雙眼緊緊閉上,嘴角卻勾起一絲微笑。不是快樂,也不是難過,只是毫無情緒的笑而已。
  
一股熟悉的氣息靠近,林鳶慢慢地睜開眼來,只見鏡中那男子,一襲白色長袍隨意地披著,紋理分明的胸肌若隱若現,此時正輕輕撫摸著她那鬆散的長髮。
  
穆懿軒看著鏡子中的林鳶,傾身從身後抱住她,在她耳邊溫柔地問到:「鳶兒,方才笑什麼呢?」
  
「回皇上,臣妾方才沒笑什麼。」任由他抱著,也不掙脫,只是客客氣氣地回答他。
  
穆懿軒聽了,雙手不由得微微一僵。
  
「林鳶,做我的皇后吧。」放開她,拿起木梳,輕輕地幫她梳理那細緻烏黑的長髮。
  
「皇上真會開玩笑,臣妾就是您的皇后了。」林鳶笑著答道。
  
「我要你做我的皇后,真真正正的皇后。」轉過她的身子,認真地看著她。
  
「皇上,臣妾這身子都給了您,怎麼還不算是真正的皇后呢?」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意。
  
其實他方才早就醒了,一直等著她醒來,等著她哭等著她鬧等著她憤怒。他知道自己昨晚越線了,打破了他和她的約定,單單憑寒煜那封信其實說明不了什麼的,她昨夜也說過她要向他解釋的。可是他無法控制住自己,根本就不給她解釋的機會。
  
他一直等著她的質問,可是她沒有,什麼都沒有,只是坐在鏡前閉著雙眼,微微地笑著,那麼一瞬間他似乎有了錯覺,也許她心裡是有他的。他迫不及待地抱著她,她依舊笑著,可是,她竟自稱臣妾,她竟稱他皇上,客客氣氣的語氣,像是一睹無形的牆將他隔離在千里之外。靠得那麼近卻感覺離那麼遠,他多麼希望此時她能又一次咬牙切齒地叫他「穆懿軒」。
  
「林鳶!我喜歡你!我要的是你,不是紀若瑄!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歡你!」失控的怒吼,他慌了。
  
「皇上,您該早朝了。」說罷,不著痕跡的掙脫開他,起身向門外喊道:「來人啊,伺候皇上更衣。」
  
穆懿軒一夜沒回寢宮,李德順早早地就準備朝服在門外候著了,聽皇后這一喊,忙領著幾個小公公進來。
 
「給朕滾出去。」見順公公進來,穆懿軒立馬一把拉過衣衫不整的林鳶將她護在身後,怒氣全撒在順公公頭上。
  
順公公頭都沒敢抬,將朝服放下,低著頭,退了出去,識相地將門關緊。
  
林鳶看著順公公那般模樣,淡淡一笑,上前取來朝服,依然是恭敬的語氣:「皇上,時候不早了,該上朝了。臣妾伺候你更衣吧。」
  
「林鳶,你到底想怎樣!」揮手打掉她手上的朝服,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
  
她仍是朝他輕輕地笑,撿起那朝服:「臣妾想替您更衣,皇上,該上朝了。」
  
「是嗎?」深邃的眸子驟然冷了下來,雙手伸開來,視線依舊沒離開她的雙眼。
 
林鳶將朝服擱下一旁,上前小心翼翼地替穆懿軒理了理那雪白的中衣,纖細的手指無意間觸碰到他胸前那剛毅的線條,正想收回來,卻被穆懿軒的大掌按住。心裡稍稍一驚,卻見穆懿軒嘴角勾起了邪魅的笑。  
 
「皇后,不急,朕今日為你罷朝。」說罷,攬過林鳶,順勢將她壓回床上,細長的手指開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移,輾轉而下,嘴角的笑意愈加的邪魅。
  
她身子不由得一僵,卻又立馬放鬆下來。
  
「怎麼,皇后害怕了?」
  
她依舊是輕輕地笑了笑,主動地在他唇上輕輕一點:「皇上的寵幸,是臣妾的榮幸。」說罷雙手攀上他的頸脖,將自己送上。
  
見她這般,他卻是一把推開她,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許久,林鳶才坐了起來,看著床上那殷紅的血跡,嘴角勾起一個絕美的笑顏。她的一夜換紀文昊一條命,甚至是整個相府上下三百多條人命,也算是替紀若瑄還了紀博的養育之恩吧。
  
起身將門關緊,這次掏出袖中紀文昊的那封信,放在燭火上輕輕一點,不一會兒便化為了灰燼。
  
「小姐,小姐,開開門。」門外傳來了笑笑的聲音。
  
順公公一早過來後,笑笑就一直和順公公在前廳裡候著,八卦如她,當然是又逮住機會好好八卦八卦,得知皇上就算寵幸妃子也從未在妃子宮裡過夜的,就只有在望月宮裡和冷宮裡過夜過的事,心裡興奮不已,只盼著快點告訴小姐這事情,皇上一定是很喜歡小姐的。可誰知,今早先是順公公被趕了出來,隨後皇上卻一臉憤怒出來了。皇上都一個多月沒來了,小姐不會又把他氣跑了吧!
  
「小姐,快開門啊。」正籌畫著回到望月宮的笑笑可是堅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一大早的,吵什麼吵啊?」林鳶裝著一臉困倦地將門打開。她也確實是累了。
  
「啊!」笑笑一見到林鳶便驚恐地喊出聲來。
  
「你又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笑笑立馬將視線從林鳶身上移開,臉上早已一片緋紅了。
  
林鳶低頭,看著自己一身都是他留下的記號,心裡暗暗罵著那混蛋,雙頰也不覺地發燙。
  
「小姐,先把藥喝了吧。」笑笑將藥遞了過去,這是沈太醫送過來的,他總會隔幾天送些藥湯過來。
  
「擱著吧,去準備水,我要先沐浴!」她要儘快洗掉他的氣息。
  
「小姐,沈太醫說了這藥一定要現在喝才有效用。」自從上次小姐失蹤兩日後,沈太醫就特別交待送過來的藥湯,一定要起床後就服用。
  
「小姐,這可是……」
  
「好了好了,我喝行吧。」不知道這笑笑是否也被收買了,那麼勤奮監督著她按時喝藥。無奈地端起碗了,一口喝盡。
  
「行了吧,還去準備熱湯,我要沐浴啦!」
  
「是,小姐。」笑笑這才滿意地去準備熱湯。
  
……
 
林鳶屏住呼吸,將自己完全浸泡在溫水中,直到氧氣耗盡才將頭抬起來。此時,她想去游泳,想去潛水,她不開心時就會去爬山,只是現在她沒這個力氣,她只想藏身在水裡,好好、好好地休息一下。她有點累,心裡有點亂,她需要安靜一會兒。
  
無奈,身邊這聒噪的丫鬟並不打算就此放過她。
  
「小姐,皇上昨夜……」
  
見笑笑一臉奸笑,林鳶便知這小丫頭又來了。
 
「小姐,順公公說皇上從不在妃子宮裡過夜的,除瞭望月宮還有…」笑笑故意賣關子。
  
林鳶一聽微微一愣。這大色狼還有這習慣?
  
「還有哪裡啊?」望月宮是他新婚後不得不去的,望月宮之外,還有哪裡呢?難不成是芙妃那?這大冰塊寵了芙妃一個多月,之前就算再寵麗妃也不至於一整個月都往麗妃宮裡跑的啊。
  
「還有……」笑笑見林鳶臉上不斷變化的表情,忍不住大笑起來:「就是這裡啊!皇上今早才走,小姐這就忘了啊!」
  
「哈哈,小姐吃醋了!」笑笑大笑不止。
  
林鳶瞪了笑笑一眼,深吸了一口氣又一次沒入水中,迫使自己沉下心來。
  
「林鳶,做我的皇后吧,真真正正的皇后。」
  
「林鳶,我喜歡你!我要的是你!不是紀若瑄!」
  
「林鳶,你到底想怎麼樣?」
  
腦袋裡卻一直盤旋著他今早的話,揮動揮不去。
  
吃醋,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會吃那大冰塊+大色狼的醋。管他要在誰宮裡過夜!這都和她無關!他居然敢違背當初的約定。好!他先犯規了,他先不遵守遊戲規則,那麼她也沒必要遵守了。從現在起,在他的世界裡,她只是紀若瑄,他的人質皇后,不是林鳶。
  
紀博看來不久就會反了,她需要儘快為自己鋪好路,禦膳房的李公公不到萬不得已她也不會用。她不是信不過紀文昊,而是信不過這宮裡的人,穆懿軒的人。
  
這個男人,可不是眾人眼中那個剛剛親政的年輕君主。他是只老狐狸,五歲那麼小的年紀中了那無藥可解的寒毒居然還能瞞過先皇順利登上皇位。從聖旨丟失那一刻這一切都是他早就佈局好的了。聖旨被盜,立後選妃,皇后被貶冷宮,麗妃得寵,芙妃被廢,尚書牽連遭殃,紀文昊出使百納,到現在芙妃重新得寵,林澤祥一系的官員得到赦免,甚至昨夜……
  
思及此,林鳶立馬站了起:「笑笑,快去……」剛要說出口,卻有猛地停在了。
  
「小姐,怎麼了?」
  
「沒事,去把衣服取過來吧。」
  
怎麼會沒事!她必須馬上、立刻拿到一味藥——涼藥!
  
此藥含有麝香,能起到避孕效果,是她在百花樓瞭解到的。
 
不管穆懿軒是有意還是無意,她都必須這麼做。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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